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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女只好登基
作者: 南柯十三殿

简介:
　　流落民间的公主被接回皇宫的那一天，谁也没想到，她会成为帝国的新主人。
　　·
　　黎里穿成了狗血小说《星际独宠》中恶毒女配，星际帝国走失的真公主。按照原剧本，她将因家人对假公主更真情实感而黑化，从而一条路走到黑，成为一名可恨的恶毒女配。
　　只是黎里穿的早了点。比起参与剧情，她更想当个挥金如土的路人公主。没事就从便宜皇帝爹那儿讨点零花钱，买几台星际特色·机甲玩玩什么的。
　　于是，皇太子带着小公主去隔壁星球度假放松的时候，黎里去了学校研究机甲。
　　皇太子和小公主上演你追我赶剧情的时候，黎里进了军队学开机甲。
　　皇太子为了小公主要和情敌决斗的时候，黎里为了保住机甲库存试图阻止战争。
　　等皇太子和小公主彻底掰了，“小公主”泪眼汪汪质问她为什么不在乎自己的时候。
　　走出议政厅、手握帝国内政大权的黎里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一不留神抢了男主皇太子的位置，还泡了原书女主？
　　黎里：说起来你可能不信，一开始我真的只是想玩机甲而已_(:з」∠)_。
　　【阅读提示】
　　1. 作者三次元社畜，更新不稳定！
　　2. 复健文，前面可能不太好看也会有逻辑bug，在努力调整中
　　3. 文案“小公主”不是男主，但的确被女主泡了，人鱼种族，性别成年会变，不是百合文，是言情文谢谢！
　　4.男主未定。
　　·
　　【推倾海酒的现言预收·睡莲饲养指南】
　　霍舜第一次知道他青梅的名字是一种睡莲品种时，曾心血来潮查过睡莲的生长习性。
　　结论是只要有光就很好养。
　　很多年后他跟时绿烟阴差阳错领了证住到同一屋檐下，他才发现，他家这朵睡莲属于给点阳光就能蹬鼻子上脸的。
　　……但好像也来不及后悔了。

1、01
　　黑压压的帝国护卫舰队铺满了宁县的上空，像个巨大的罩子，将这小镇所有人的心神都扣进了惊惧里，停下了一切原本该有的混乱与暴力。
　　黎里看见帝国军舰的第一反应，是藏起自己摊位上一切“不合规”的零件商品。她一脚将东西全部踢进了身后的柜台里，只留下了今天赚到的钱。
　　黎里想着：如果万一不幸被军官们发现她在偷战场遗迹里头的军用废弃零件卖，那这点钱，应该也能买个“看不见”。
　　显然，她身边的违“法”人士都是这么想的。原本乱哄哄的毫无秩序的走私者市场一下成了规矩的供给所，每人的摊位上除了些生活必需品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个个仿佛都是能登上帝国名录的良民——即便大家心知肚明，宁县里可活不下良民。
　　黎里听见身边的人吐槽这个月边军的突击检查有点频繁，是不是上面昧了他们的保护费没有缴足“供金”。她抬起头，看着显然和前几天截然不同的阵势和军舰，心里隐隐觉得可能不是那么回事。
　　但当时的她获取的信息不多，想破头也只能猜测是不是帝国打算撕破和联邦宣言协议，打算在这两国边境的小星球上建立新的军事基地了——毕竟宁镇惯来以混乱著称，帝国想要管辖一下混乱地区，也站得住脚。
　　来到这个陌生世界的第十四年，黎里也算对这里大局和平局部战争的世界背景有了点了解。作为活在边缘地区的“孤民”，她所了解的世界，或许比一些活在帝国里的学生还要真实。
　　这是个……很“一言难尽”的世界。
　　人类早已从地球转而向银河系探出脚步，但这个世界的创造者天文看起来不太好的样子，银河系里除了地球之外的星球没一个能和黎里原本的认知对上号。不仅如此，这个世界所谓的科技也很胡来——比如帝国军舰都用上曲率引擎了，版图居然还困在银河系内没再向外。又比如军舰都用自动巡航装置，人工智能却从没上过市场。
　　最令人感到摸不着头脑的，还有所谓的“联邦”竟然不是“邦联制的民主共和制国家”，而是代指银河系中一群类人生物部落组成的“联合城邦”。这缩写的全称当初也让黎里震惊了好久。
　　总之这世界奇奇怪怪，发展很不平均，比起一个正常科幻小说中的星际世界，这里更像是某个高中都没有读完的小孩子随手划拉出的“时髦”设定，充斥着矛盾、失衡、以及割裂。
　　黎里生活的地方是归降于帝国、距离联邦领土最近的一颗小星球。
　　星球原本的政权早就在两国的博弈中只剩个表壳了。宁县——这是帝国对这颗星球上还有活物聚居的领土的称呼，说是“宁”，其实一点都不宁。因为是边缘星球，被帝国抛弃的人类，还有被联邦不接纳的类人种族们都生活在这里。所以，这里也是星际版图中最混乱，走私最严重的地方。
　　黎里穿过来的时候，这身体的主人还是个小鬼头。
　　她运气比较好，在死前遇到了难得良心发现的“拾荒人”。她被拾荒人“捡了回去”，也就顺理成章当了她的女儿，承继了她的矿洞和事业，并且在三年前为她送了终。
　　十多年过去。黎里从当初连矿洞都爬不出的小鬼成了在市场拥有一席之地的、能面对检查而色不改的走私贩子。
　　只是……这次的阵仗是不是太大了点？
　　黎里看着那几乎没有尽头的护卫舰群几乎将宁镇整个包围了起来，拿了望远镜，远远瞧着从护卫舰上下来的一个金色小点。看起来也不太像往常来“检查”他们的尉官。
　　黎里：瞧装扮……倒像个会在新闻里出现的帝国高官。
　　黎里忍不住就想，如果只是建立军事基地，以宁县这种无政府状态——需要来帝国方面的大人物吗？于情于理，都是边军出面比较合适吧？
　　黎里心里狐疑，其他人也对今日这阵仗感到奇怪。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得意万分地压着声音传递起小道消息：“不知道了吧，什么边军啊，这可是皇家的护卫舰队！——听说是来找咱们这里找某个走失的大人物，十五年前咱们这儿不是发生过一场恐怖袭击吗？一艘乘满了达官显贵的民用星舰在咱们这儿被击落了……”
　　有年纪较大的贩子显然回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大混乱，他扯着沙哑的嗓子嘿嘿笑了两声，接口道：“我记得，听说也是死了不少大官的。边军的先前的统帅——那姓叶的，不就是因为这事上了法庭吗？”
　　“要我说啊，这事还真不关叶将军什么事，虽然他是个混蛋，但那些显贵也是脑子有问题，在咱们这儿作补给——亏他们想的出来！那么大一艘民用舰，停在这儿还不许边军靠近——这不是喊着让那些游荡者来抢吗？”
　　大部分的走私贩子经提醒基本都想起了那场事故，黎里因为年纪小，所以全无印象。她好奇道：“十几年前恐袭丢的人，现在来找？”
　　她看着第一个开口的走私贩子压低声音：“陈头，你消息准不准啊，这事听着就不可靠。”
　　老陈头一听这话，当场就不痛快了。他说：“你小子懂个屁，老子的消息什么时候错过！”
　　黎里嘀咕：“可哪有丢了十几年才找的达官显贵啊，又不是自己的仇人，不对，仇人都不会隔这么久……”
　　黎里的嘀咕被其他人听见也觉得有道理，众人的调笑逼急了老陈头的脸。
　　他啐了一声，指着众人道：“你们这帮宵小，根本不知道这背后藏着的事有多大！要不是——”
　　“要不是什么——？”
　　被人随口这么一问，老陈头却收了声。他骂骂咧咧，一副懒得再搭理众人的样子，只是守着自己的那摊东西不说话。黎里眼尖的发现他并没有把自己的“卖品”藏得很严实——陈头可不是懒散大意的人，他敢这么做，说明他有十足的把握，这批星舰来到宁县，和他们这帮小走私犯没有一点关系。
　　黎里想了想，也就把自己的东西拖了出来。
　　果然，那些星舰虽然停在宁县的上空，却没有半个人要往他们这边来的意思。众人互相看了看，也就该干嘛干嘛去了。唯有黎里，莫名其妙地觉得这场景有点熟，加上军舰来了，她那些“常客”肯定不会冒头，也就收拾了东西提前回了家。
　　说是家，也就是个废弃的矿洞。
　　黎里熟门熟路地点燃油灯直接滑铲回家，简单洗漱后，开了个罐头准备吃饭。
　　罐头开了，她想了想，又倒出来一半，放进盒子里出了门。
　　离她家大约半公里的矿洞里，住着曾经怂恿过她母亲把她卖了的老家伙。这家伙在前两年走私督查中和边军起了冲突，被打成了重伤。后来即便能动弹了，也大不如前，干脆便在自己小弟子的劝说下直接歇业养老，接受他以往教过的那些、没那么丧尽天良的小家伙们的反哺。
　　黎里就是其中之一。
　　她虽然憎恨老家伙曾经怂恿她母亲卖她挣钱，但在她母亲去世后，罕见的良心发现，手把手带着她在走私市场站稳脚跟，不至于落到“上头们”手里卖的，也是他。
　　真正要算起来，恩还是大于仇。
　　黎里进门的时候，家里已经有人在了。
　　王奕，黎里的师弟，也是说服了老家伙歇业养老的那位最出息的小弟子。
　　他正在为老家伙补充干净的饮用水。
　　说起王奕，黎里觉得他比自己惨多了。同为宁县的弃儿，黎里的“妈”够靠谱，她还算活得像个人。王奕的“妈”可就不那么像人了。
　　他长得漂亮，没有庇护者，在宁县会有什么下场都不用去猜。
　　老家伙这辈子最大的善心可能就在他的身上。他把他从“妈妈”那里买了下来。带回来的时候，王奕浑身都是伤，比她这个刚和人打完架的女孩子，都还要更像个破布娃娃。
　　不过男孩子嘛，好起来也快。
　　这才几年过去，王奕已经从“娃娃”变得人模狗样了。不仅身高拔了一筹，甚至还借着老家伙的人脉在宁县抢下了一小块地盘——严格来说，混的可比黎里这个走私贩子好多了。
　　王奕见到了黎里，他漆黑的、像是墨水一样的眼睛微微眯起：“黎师姐。”
　　黎里对于王奕还是有些亲近感的，她笑眯眯道：“晚上好呀，师弟。老家伙在里头吗？”
　　王奕非常顺从地点头，指了指里头。
　　黎里便提着罐头去找人了。
　　老家伙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他躺在藤椅上，浑浊的眼睛瞧见了进门的黎里。
　　黎里看他躺在藤椅上，面前捡来的显示屏里正播放着帝国新闻，应该披着的毯子却被随手丢在一边。她便一边将罐头递给老家伙，一边顺手替他捡起了毯子盖好。还不忘嘲讽一句：“怎么啦，是觉得自己身体很好，连毯子也不用是吗？”
　　老家伙动了动眼珠，他张了张嘴，最后却也只是嘿了一声。
　　他看着黎里慢慢说：“天热。”
　　黎里：……你对着外头只有几度的夜晚说天热？
　　她狐疑地看着老家伙，显然不信。不过她没有什么追根问底的欲望，说到底，她也不是老家伙的继承人。
　　黎里指了指给他的罐头说：“呶，好不容易弄到的肉罐头，分你一半，别说我不知恩啊。”
　　老家伙看着手里的罐头，没有说话。
　　黎里看着他，忍不住回头去问王奕：“他精神不好？”
　　王奕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门边，他回答黎里：“好像是，我已经请医生了。”
　　黎里顿时十分敬仰：请医生，王奕真是混的越来越好了，老家伙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决定，还真是捡了他。
　　见老家伙精神不怎么样，黎里也就不多打扰了。
　　她和王奕说了老陈头说的星舰来和十几年恐袭有关的消息，便打算回去。
　　王奕听了，却若有所思，对她说：“这事我也晓得一些内幕。不仅仅是恐袭，还牵扯些别的。是个大麻烦，总之，这些天少出门为好。”
　　黎里玩笑道：“什么麻烦这么大，总不是帝国想要清理我们这些走私客吧？”
　　王奕摇了摇头，他想了想，选了措辞暗示黎里说：“星舰的确是来寻人的，但这事背后藏着皇室丑闻，一旦被牵扯会很危险。”
　　黎里想说十几年前的恐袭丑闻和他们这帮小辈有什么关系，但看王奕严肃的样子，又想着她卖过的那些违禁品，还是点了头。
　　点头之后，又想起老家伙。
　　她从口袋里取出了点钱，塞给王奕道：“那这几天我就不出门了，你要是方便，就帮忙买件恒温器。老家伙看起来已经糊涂得不知冷暖，别哪天冻死在夜里自己都不知道。”
　　王奕接过了钱，他微微笑了起来，应允说：“好，你放心吧。”
　　作者有话说：
　　开坑啦！

2、02
　　黎里答应了王奕不出门，是真心打算在家里待上几天，避开这场从天而降的麻烦。
　　但她没想到，她不出门，不代表麻烦不会来找她。
　　她还没有回到家，就瞧见有个人披着皮草站在她家矿洞门口。
　　宁县穿得起皮草的人可不多，哪怕是人造皮草。
　　黎里脚步微缓，等走得更近一点，她还能看到这人金色的、没有一丝瑕疵的头发，以及漂亮的绿色瞳孔。
　　宁县里金发绿眼的家伙也不少，但没有人的金发像他一样纯粹，也没有人的眼睛会比祖母绿还要透彻。
　　黎里远远从他身边走过，瞥着眼角的余光瞧见了他藏在皮草下微微露出的一小截带着白手套的手，在心中默道——也没有几个人，带得起这样昂贵的戒指。
　　黎里面不改色远远绕过自己的家门，没有半点要停留的意思，路人的不能再路人。
　　她自认自己的演技没有任何问题，却在刚刚要转弯的那刹被叫住。
　　黎里当然不是“你叫我我就会停下”的乖小孩，她停下脚步是因为她看见了藏在夜色里、于半空中悬浮着的巨大军舰，以及军舰下几乎将此处包围的黑衣军队。
　　黎里看着这些不知何时出现、荷枪实弹的军士们，僵在了原地。
　　而在这时，那位一直站在她家门口的青年，方才慢吞吞地走了过来，挂起非常虚假的笑容，礼貌地问：“您好，黎里小姐。这么晚了，您为什么不回家？”
　　黎里一句“你他妈”差点就要爆出来了，但青年周身的昂贵和半空中的军舰让她闭了嘴。
　　她努力弯起嘴角，平和说：“不是——”她观察着青年的表情，顿一瞬又笑道：“正准备回家嘛。”
　　青年笑了，他说：“是这样呀，那真是巧。我正在等您。”
　　“您能请我进屋吗？屋外实在是太冷，我又等了太久。”他看起来真诚又懂礼貌，“毕竟根据帝国法律，在得到主人的允许前，我不能进屋取暖。”
　　黎里看着他浑身上下的装备，只觉得“太冷”那句话是放屁。
　　但她看了看周围藏着的士兵，想了想自己的“生意”，只好忍下这口气，同样谦和道：“抱歉让您久等了，请您和我来吧。”
　　青年便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他夸赞道：“您真是心地善良。”
　　黎里带他进了她的家。
　　矿洞昏暗肮脏，黎里回家喜欢走滑梯，但这一位显然做不出那样不体面的事情。他皱着眉，从满是尘土的、又高低不平的“楼梯”走进了黎里的屋子。
　　屋子里倒是干净又温暖。
　　黎里从不是会亏待自己的人。她的屋子里有恒温器，油灯在绿色的、攀着小窗生产的爬山藤边摇晃。古旧的木椅上隔着软绵绵的垫子，椅子正对着的墙上挂着老旧的显示屏，屋子里恒温器作用发出的呼呼声不绝于耳。
　　屋子里只有两人，过高的温度令青年脱下了他的皮草。黎里看清他的装束。
　　是礼服。
　　非常高级的军官礼服。
　　这礼服黎里在电视里见过，皇太子册立时，他身边站着的便是穿着这样服装的中年人。她还记得，当时电视里对这位的称呼是——
　　“感谢您的招待，这里就适合自我介绍多了。”青年将手中的皮草随手丢在了一边，向黎里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含笑道，“武侯吴琰，向您问安。”
　　称呼是——武侯吴秦。
　　黎里沉默一瞬，她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年轻人有着如同太阳碎片一般的璀璨金发，在她的小矿洞里，比她点着的油灯还要明亮。他还有着宁县几百年前尚能开采出的绿宝石一般的眼睛，微微弯起来的时候，比她窗前的爬山虎还要翠绿。
　　——总之，和电视上黑发黑眼的武侯吴秦看起来不太像。
　　不过听说武侯的妻子有联邦血统来着，生个孩子金发碧眼也不是不可能——再加上，她家门外那些军人和半空的军舰可不是作假的，如果是行骗，这行骗的成本未免也太高了吧？
　　黎里一时琢磨不透眼前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只好惜字如金地回答：“您好，我是黎里。”
　　在黎里观察吴琰的时候，吴琰也在观察黎里。
　　他本以为黎里在听见他的称呼后会惊叫出声——可惜没有。不过黎里陷入警惕怀疑的无知表情一样取悦了他。
　　他听了黎里的回答，眼睛微微弯起，直起身子笑着说：“您现在是不是在怀疑我的真假，想着，我来这里是为什么事？”
　　他看起来很自得的样子，黎里看着他这幅“我看透了你的”鬼样子，哈哈了一声，说着：“我只是感到奇怪。”
　　“毕竟——”
　　她同样牵起了嘴角：“我只是个普通公（走私）民（贩子），您这样的大人物，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吴琰的笑意越深，他看着黎里，眼里尽是些“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怜悯。可他偏还不说清楚，只是用着在黎里听来别扭又费尽的口吻说：“一件大事，一件不能在这种……嗯，您明白我的意思。不能在这里说，需要去另一处详叙的大事。”
　　黎里心道：放你妈的屁，我一个走私贩子有个屁的大事。
　　可她转念一想，她想到了自己秘密。
　　这是个非常混乱的星际时代，人种混杂，非人生物也挺多，所以她一直觉得因为辐射吃多了觉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能力，也不是什么大事——藏好，不要让别人发现就行了。
　　但她真的藏好了吗？
　　黎里也不知道有多少次口渴又懒得去买干净的水，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就空手从空气中“捏水”用了。她自以为没有被发现了，也许——早就被人发现了，只是她自己没察觉呢？
　　是的，大约就在三年前。她快要渴死，看着空气迷迷糊糊地想着造水的公式是2H2+O2，只需要点一把火就能有干净水喝的时候——她的手心上方突然开始涌出干净的水源。
　　当时黎里吓了一跳，那水即刻也就停了。她四下看看，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时，先是将手心中还剩的水喝了，紧接着才开始思考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空气，伸出手，回忆着刚才的感觉又试了试——她的掌心便又涌出了水。
　　黎里在那时候就发现，自己作为穿越者，果然还是有点特权的。
　　她在这个满地黄沙的偏远星球，可能是吃多了矿洞的辐射，觉醒了非常靠谱的，造水的异能力。
　　不过异能力可不是什么好事。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这个破败星球，连有人鱼血统的联邦人都没有造水能力，她一个孤儿随随便便有了这样的能力，被大佬发现，还不得被当成免费水库，关起来当个人形水龙头啊？
　　所以黎里一直小心翼翼的掩藏着，不敢被任何人发现。
　　她本来以为也不会有人发现的，直到今天。
　　黎里看着这位年轻的帝国贵族，想到王奕说军舰是来寻人的，这事和皇室丑闻有关系。
　　十几年前，达官显贵为什么会在这里遭遇恐袭。他们又为什么会停留在这里？
　　……别是皇室在这里搞违法的基因改造，恐怖分子想要抢货，两边互殴之下，丢了一个基因改造品吧？
　　她别是……那个基因改造品吧？
　　黎里看着吴琰，对方的笑容就从没上过眼睛。她越想越觉得这是最大的可能性。
　　皇室作为特殊基因拥有者，还搞基因研究——这不是丑闻是什么。
　　武侯亲自寻人，不是为了将这些“证据”摧毁殆尽又是为了什么？
　　黎里：完了，一梦十几载。我竟是炮灰。
　　开什么玩笑，这样的破地方她都挣扎活了十几年了，现在说灭口就灭口？
　　那可不成！
　　青年还在等她的回答，黎里只觉得帝国贵族真是生活太优越，脑子都傻了。消灭试验品，哪有等试验品答应跟你走的？你腰上的枪是摆设吗？现场解决这种事还要小人物教你？
　　不过少爷天真烂漫也有天真烂漫的好处。
　　黎里向这位大人物笑了笑，随即一脚踹倒了衣柜撞向这位大人物。在大人物解决衣柜的时候，砸破地板就跳了进去。
　　地板一破，矿洞深处潮湿冰冷的空气就呼呼灌入，绿色的植物上不一会儿就结上了冰霜。
　　屋里的吴琰掀开落了满身的女性衣物，白玉般的面上染出愤怒的红色，他不顾形象的半跌坐着、冲滚进地下的黎里大喊：“你跑什么，你给我站住！”
　　黎里人已经滚进矿洞深处了，她跨上自己的小摩托，心道：傻子才站住呢。
　　作为宁县走私人培养的小走私人，黎里比谁都清楚矿洞下方，走私人们为了躲避边军而探出的私路。对于吴琰而言堪比迷宫的地下洞穴，对于黎里而言，和对着导航开车没什么区别。
　　她骑着自己的小摩托一路在阴恻恻的地下矿洞狂奔，将身后年轻的武侯破口大骂“这里为什么会没有定位信号”的声音越抛越远。
　　大约五分钟后。她开着自己的小摩托冲出了矿洞，奔向了王奕的地盘。
　　她满速冲过来的时候，王奕的那些手下还吓了一跳。
　　大家大多都知道她和王奕发小的关系，虽然不拦她，但还是免不得大喊两声让她注意规矩。
　　黎里抬手就是一瓶干净的饮用水（虽然已经结冰）丢去算是贿赂，一路将车开到了王奕的门前。
　　王奕：“？”
　　他刚从老家伙那回来不久。见黎里一副逃难模样，不由倚在门边蹙着眉问：“你怎么了？”
　　黎里丢了摩托，上下睫毛早已因为低温而冻上一层白色冰霜。她抓住王奕的手，汲取着温暖，呼吸间吐出一口长气，她恳求道：“大佬，救命！我好像扯上王室丑闻了。”
　　王奕闻言神色微动。他一把将黎里拉进了她的屋子，同时在下属的口哨声中叮嘱保密，把她安顿在屋中一处毛茸茸的扶手椅上，递给她一杯热茶后，方才问：“怎么回事？”
　　一口热茶让黎里从酷寒中回了点神。
　　她想了想，言简意赅：“帝国军队开到了我家门口，我有可能就是他们要料理的试验品。”
　　王奕闻言浮出困惑的神色：“试验品？”
　　他看着黎里：“谁和你说王室丑闻是试验品？”
　　黎里在屋中渐渐缓了过来，她抬头看了看王奕，融化的冰霜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湿漉漉的，她说：“不然是什么，都出动‘侯’级别的人物了，不是威胁皇室统治地位的试验品，怕也不会有这个阵仗吧？”
　　王奕看着黎里，取了毛巾给她擦擦脸。他困惑着说：“可我听说的丑闻可不是这样。”
　　黎里一边擦脸一边问：“那是什么？”
　　王奕看着她，眨了眨眼说：“皇后出轨。”
　　黎里闻言：“……”
　　她认真道：“你知道皇后死了十几年了吧？”
　　王奕道：“我知道，我还知道皇后其实不是因难产而死而是因恐袭死在了宁县。她偷偷前往宁县是为了私会联邦的情人，所以皇室方才秘而不宣，并声称当初在宁县遭到袭击的那艘星舰上待着的是一帮外出游乐的达官贵族。”
　　黎里闻言：“……”
　　黎里看着王奕艰难道：“那皇室来找我……”
　　王奕眸色浓厚了起来。他看着黎里，正欲轻声说什么，便听黎里绝望道：“我不会是有联邦血统吧？不会是皇后出轨的证据吧？”
　　“我就知道，我长得和宁县的帝国人都不太一样，果然，我就是个串种。”黎里太绝望了，“还是要被灭口的串种。”
　　王奕被她得出的结论说得愣了一瞬，半晌后才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黎里面如死灰：“我又不是傻子。帝国军舰都开到家门口了，还有自称武侯的人找过来——那可是武侯，六侯之一，拥有七人议会席位的军侯！”
　　“我一个小小的走私贩，即便有罪，也该是边军杀我——”
　　话音未落。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炮弹爆炸声哄然响起！
　　黎里被突忽其来的轰炸震的摇晃，然而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那堪比地震的晃动便又来了一次！
　　再紧接着，这片由宁县暴徒们统治的区域所建立的防爆系统才迟缓的拉响了尖锐的警报，可警报声尚未响上几声，便又被能够精确定点的光炮给一击轰杀！
　　黎里被惊在了当场。王奕站稳之后，一把推开了门。他刚想要质问发生了什么，就先看见了几乎要压垮这片矿区的星舰群。
　　星舰群前，衣着光鲜，甚至连灰尘都没有沾上的金发少爷坐在悬浮的高座上——他手指点着扩音器，背后是几乎点在了每一个人眉心额头的数百□□口——居高临下地、懒洋洋说：“交人，我保你们——”
　　看着两发光炮后的疮痍，少爷顿了一瞬，说：“保你们人活着。”
　　黎里忍不住破口大骂：“艹，边军的制导系统不是只能打星外吗！？”
　　王奕低沉道：“有星舰群，只需要接上边军的信号，想要新建一套制导系统，不是难事。”
　　黎里：“……”神经病啊，我只是个不知道自己身世的串串而已，杀我至于现建系统吗！？
　　军舰群实在是太可怕了。
　　对于连把激光枪都能卖出天价的宁县而言，这样的星舰群要是真全面开火，可以在一个钟头内将这座星球移平。
　　王奕的眼中燃起火焰，他似乎想做什么，却被黎里抓住了胳膊。
　　黎里是很害怕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很难有人不恐惧。
　　黎里道：“我真没想到他们能现建系统找到我，给你添麻烦了。”
　　王奕想要说什么，黎里勇敢地一把将他扯进了屋里，自己走了出去，握紧了借着低温凭空凝出的冰刃。
　　黎里转头对王奕说：“谢谢，后面还是得麻烦你。”
　　话必，在众人惊疑不定的视线下，她大义凛然地，迎上了高空中坐着的年轻军侯的双眼。
　　在年轻的军侯含着轻佻笑意的眼神中，一把将冰刃压上了自己的胸口！
　　在那一刻，黎里想了很多。
　　比如她这些年来所经历的酸甜苦辣的日子，比如她几乎已经快要遗忘了的上一辈子。
　　再比如——老家伙教过她的、假死的一二三步骤，以及王奕应该看见的、她比出的“延后救援”的手势。
　　黎里想得简单粗暴，既然军舰找人是因为皇室丑闻，不管她和丑闻有什么关系，只要这段关系“暴毙”，军舰也没有继续行动的必要了。
　　于是她迎着军舰群，打算在众目睽睽下演一出“自杀”。
　　然而还不等她琢磨出刺多少流出多少血液算是完美，高空的少爷见到了她，也从高空慢悠悠地落了下来。
　　黎里忽然就紧张了。
　　她看着年轻的武侯，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少爷肯定不懂这种下三路，在他面前骗，效率更高。
　　冰刃刺破了她的保温衣。
　　从高空落下的军侯也越来越近。
　　就在黎里打算下狠手的时候。
　　少爷突然弯了膝盖。
　　他跪在了离黎里约有一丈的冻土上。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掌握拳抵在心脏。
　　那颗灿如恒星的头颅低下，他漫不经心地、在星舰群下，向黎里按照律法宣誓“忠诚”。
　　他说：“武侯吴琰，向您问安。”
　　这话他初见黎里的时候就说过，只是这次，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说得更多更快了些。
　　他向黎里递出了一只手——就像电视里皇帝为他心爱的小女儿庆生时，皇太子向第二皇女伸出手时那样。
　　武侯吴琰慢声道：“愿您长乐康健，皇女殿下。”
　　黎里：“……”
　　黎里握着冰刀的手微微颤抖。
　　她扭头回去看了一眼王奕，又回头看了看跪在自己不远处的军侯。
　　在全场的瞩目和寂静中，她张口闭口好几次，终于发出了一个音节。
　　她说：“啊？”
　　作者有话说：
　　写给会质疑女主自杀的每一位读书。
　　不是自杀，仔细看就会发现，是女主以为自己犯了大事，想选择死遁。

3、03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宁县废墟。
　　黎里与吴琰对视良久，久到她被刺破的恒温衣已经开始出现失温的状况，她才艰难地、看着向她单膝下跪的军侯道：
　　“……真的假的？”
　　吴琰看着她，慢慢收回了自己的手，他笑道：“这种事是可以拿来开玩笑的吗？”
　　黎里心道：这种事当然不能拿来开玩笑，可你的样子却像这事是一场玩笑。
　　黎里不敢动，她警惕狐疑地看着吴琰。她还没有想到接下来说什么，屋内的王奕先说：“进屋吧，你的衣服破了，再在外头待上一会儿，就不是‘康健’而是‘要命’了。”
　　被王奕这么一提醒，黎里才觉得身体从里到外冷的失衡。
　　她丢掉了手里的冰刀，看了同样慢吞吞起身，打算跟在他身后一起进屋的吴琰，抬手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你先别过来！”黎里拒绝，她观察着吴琰，又补充道：“……先别进来，可以吧？”
　　吴琰看着她，抬了抬手指，瞄准众人眉心的枪口总算是收起。他也后退了两步，示意他愿意听从“皇女”的吩咐。
　　黎里扯了扯嘴角，进了屋。
　　一进屋王奕就给她烘得暖洋洋的毛毯。在黎里将自己又一次裹起来时，打开自己的衣柜翻找道：“我没有适合你穿的恒温衣，离开的时候你披着两条毛毯走。军舰就在上头，应该不会冻伤。”
　　黎里裹着自己，瞧见王奕找出来一条有些老旧、但绣着漂亮花纹的羊绒毯子，开口问：“我真的是皇女？”
　　王奕把毯子丢给了她，看了她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皇室没必要在这样的事情上撒谎。”
　　黎里裹着毯子嘀咕：“可是我从没听说过皇室有过一个走失的皇女啊。”
　　“有的。”王奕拖来把椅子在黎里对面坐着，撑着下巴看了眼窗外说，“第二皇女，她就‘走失’过。”
　　王奕：“皇后当年带着刚刚出生不久的皇女，以会见密友之名私密离宫，将星舰停留在了边军。但她毕竟不是真的来见朋友的，所以给予边军的信息有误，方才给了那些一直跟踪着的‘游荡者’袭击的机会。”
　　“在那场恐袭中，皇后，她密会的联邦情人，以及其他的随从基本都死了。第二皇女当时尚在襁褓，是皇帝力排众议想尽办法从宁县找到带回，并为了第二皇女将来而选择保全皇后的声名，彻底抹去她离宫一事，转而说她生育后病逝——这也就是民间‘皇后因难产而死’说法的由来。”
　　王奕轻声细语地说着：“皇帝是个聪明人，知道如何掩盖一个丑闻。皇室为了彰显特殊基因，时至今日依然在选择传统的方式孕育继承人，皇后在生育后不久崩逝，皇室对此说法又含糊不清，很容易就让媒体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传统生育法的风险’上，从而不会去联想边缘地区的那场恐袭与皇后死亡的关系。”
　　黎里听的睁大了眼：“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我们不是都活在宁县吗！”
　　王奕无语了一瞬，他敲敲桌子：“你还要不要接着听我说。”
　　黎里赶紧点头。
　　王奕停顿了半晌，说：“就这样，宁县的这场恐袭在帝都悄无声息地就抹去了，由边军守将为这场恐袭负全责，等守将一死，这件事也就彻底过去了。”
　　黎里：“……”
　　黎里忍不住问：“那按你的说法，第二皇女当时就被找回去了。这又有我什么事啊？”
　　王奕凝视着黎里：“皇室是特殊基因的拥有者。大部分拥有特殊基因片段的宗室，在接近成年的时候，总是会显示出一些性状来。这些性状或强或弱，但总归都会显现。宗室将它称为‘圣礼’。”
　　他说：“前段时间的新闻，第二皇女成年了，但新闻没有报道任何有关她‘圣礼’的情况。一般来说，只有觉醒出的‘圣礼’极其无用、甚至会引人发笑才不会被报道。可她走失过，如今武侯又来了宁县——”
　　黎里接道：“——也就是说，皇室因为她没有觉醒基因而对她进行了检查，检查发现她不是宗室血脉，当初孩子找错了，所以才让武侯又找到了我这里？”
　　黎里忍不住说：“可宁县那么多孤女呢，怎么就找到我头上啊！”
　　王奕扯了扯嘴角说：“特殊基因。不查就算了，想查的时候，那么特殊的基因片段，怎么可能查不到？”
　　“别忘了，宁县也在帝国暗影之下，边军手里有所有人的基因信息登记。由特殊基因入手，想要找到你轻而易举。”
　　“你自己其实应该很清楚有没有弄错。”王奕补充道，黑色的眼睛看不到底，“如果你是，你的‘圣礼’应该已经醒了。”
　　黎里忍不住又把自己蜷起来点：“你等等和我说话，这信息量太大了。我得缓一会儿。”
　　她看着自己手——她当然知道自己有那么点能力！
　　只是，只是这剧情进展的也太快了点吧？
　　今天早晨她还是边缘地带的一名走私犯，到了晚上她就成帝国公主了？
　　这种事也太像——
　　黎里突然顿了一下。
　　虽然她对于上辈子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可突然间她的脑海里浮出了一段台本——“黑压压的军舰布满了宁县的天空，武侯吴琰找到了真正的皇女，并将消息传回了帝都。可帝都里，除了皇帝之外，没有人对这个消息感到高兴。毕竟如果真的皇女回来了，可怜觉得、花朵一般的赵真殿下该如何自处呢？帝都虽是艳阳天，可谁的心情都雀跃不起来。殿下自知道真相起已经足有三天未曾笑过了，她不再微笑，恒星都披上了阴霾。”
　　黎里表情凝住：？
　　她发誓，她这辈子可从来没看过、甚至想过这样的句子。可这句子竟像是刻在她的脑中一样，越刻越深，越刻越深，像一个开关键一样，让她对一段早已忘掉的记忆，陡然间的，又莫名的回想了起来。
　　黎里：这个开头，好像我来这里前读过的一本小说。
　　回想起这点，她的大脑就像是被操控了一样，在瞬间回忆起了这本小说的大致剧情，甚至是文名。
　　《星际独宠》，一本披了个星际皮实际还是在讲真假千金的套路文。女主是个假公主，男主是帝国的皇太子。这两人从兄妹做到情人再做到夫妻，历经了无数的阻挠，无数的小三，无数的“你们不可以在一起”，最后根据宠文必须HE的原则，结局还是快乐在一起了。
　　黎里当时看的还挺高兴的，以至于下车忘了不能看手机，一个倒葱从车上摔了下来，摔成了这个星际世界里的“黎里”。
　　刚穿成“黎里”的时候，黎里满心都被这个世界的“荒唐”给震惊了，愣是没想起来自己所在的世界和她死前看过的那本小说里些微的相似处。现在好不容易想起来，却又恨不得自己干脆没想起来。
　　因为她穿成的这个真公主·赵里吧，是个标准的恶毒女配。恶毒的原因是家人比起她还是更在意一起生活了许久的假公主。因为在皇宫里活得孤独无助，赵里也就非常符合逻辑的黑化了，并且更加符合小说剧情发展需要的，没恨上对自己冷暴力的大哥，也没恨上自己偏心的爹，深深恨上了其实除了顾影自怜啥也没做的女主。
　　妒忌陷害排挤争夺宠爱——这些个基本操作她对着女主是一个都不少。除此之外，她还具备着小人得志、仗势欺人等等系列坏毛病，勇猛担任了朝男女主大喊“你们不可以在一起”的第一人。最后更是作到被自己的大哥流放，回到宁县含恨而终。
　　黎里：一梦十几载，我竟真是炮灰。
　　她这回忆一傻傻半天，王奕叫了她好几声她方才回过神。
　　“……不是要灭口的试验品，也不是丑闻本身，原来我是皇帝遗失的女儿。”
　　黎里回忆完了剧情对王奕尴尬说，“我这算是命好吗？”
　　王奕安静地看着她，窗外就是成片的星舰群，可他还是对黎里说：“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你要明白，虽然武侯来了，可帝国却并未宣称这位第二皇女的非法性。”
　　王奕平静指出：“要找你回去，却又不挪走假货。这种寻法，听起来可不像什么慈父。”
　　黎里没想到王奕竟然察觉到了她退却的心理，但她并不打算表现出来，所以挠了挠脸说：“可能就是因为是慈父，所以舍不得养女伤心吧。他是皇帝，本来就可以两个都有，所以也就没必要选择了？”
　　王奕非常直白地说：“是吗？那么，发现自己是假货的第二皇女会怎么看你，你又要怎么在一个陌生地方当皇女？”
　　“你们俩根本不可能和平相处，难道要你忍一个冒牌货压在你头上吗？”王奕毒辣道，“我们的皇帝陛下，还真是挺慈爱的。”
　　黎里：“……”虽然你说的不错，但是不是也太直白了点？
　　黎里回忆了一下原著的片段，说着：“其实也还好……，皇太子人不算坏。”就是为了讨好心爱的姑娘选择了对亲妹妹冷暴力这点不太行。
　　王奕轻笑了一下，“你又知道皇太子性格好了？”
　　黎里：“……”
　　黎里看着王奕，她说：“你不想我去帝都？”
　　王奕看了她好一会儿，说道：“没有。去帝都当皇族，比在宁县强多了，我不会阻碍朋友的好门道。”
　　黎里：“可你看起来很不高兴，比我还要不高兴。”
　　王奕咬住了下唇。
　　他很漂亮，漂亮的和宁县格格不入，就像黎里一样。
　　武侯吴琰有着绿宝石一样的眼睛，澄澈得像是最美好的温室里呵护出的最美的绿意。可黎里还是觉得，王奕的黑眼睛才是最漂亮的。它暗沉、深邃，如宁县的夜空般充满了生命的不确定，就像是黎里在这里长大的新生。
　　黎里忽然站了起来。
　　她一把推开了门，走出去见了等在屋外的武侯吴琰。
　　少爷从不是个会亏待自己的人。黎里让他等，他就在屋外摆出了茶桌座椅，由星舰在这片冻土上投射出温室的场景，身在宁县却像在帝都的晴日一样，悠闲地喝着下午茶。
　　他看见了黎里，虽然之前跪过她，但这一刻却没有起身的意思。
　　他循礼向皇女致意，问道：“您要喝一杯吗？”
　　黎里懒得说那么多。
　　吴琰，她也记得剧情里的这个角色。差点就成了女主未婚夫的男四还是男五来着？总之因为是个靠爹的角色，所以在女主那儿排位不够前，勉强只能当个助攻。
　　考虑到他本人对女主，也就是现在的第二皇女好感很高，黎里也就完全能理解他这种看似恭敬实则根本不在意的态度。
　　毕竟是要把可能威胁心上人地位的家伙接回去。
　　能还维持着表面的尊重，就算是给面子啦。
　　黎里先好声好气地问：“我能不能在宁县当皇女？”
　　吴琰温和地看着她，说：“我接到的命令是迎‘回’皇女，军舰也是一样。”
　　黎里只是问：“必须走吗？”
　　吴琰避而不答，只是说：“为什么不想走呢？帝都的皇女总不会比宁县的走私贩更难做。”
　　黎里便明白了。
　　好在她也没想过真不当这个皇女。她虽然成了小说里的“赵里”，但也没有人逼她去当这根打散男女主爱情的大棒啊？
　　避开男女主，对之后的大部分遭遇有数的她也未必会走上女配的路。就像吴琰说的，帝都的“孤独”皇女总不会比走私贩更难当。
　　思忖片刻，黎里有了决定。她指着他手上的那枚戒指，衣服上挂着的古董表，还有腰间完全由昂贵宝石装饰而成的勋链，问道：“这些东西，我估不出价，他们值多少钱？”
　　吴琰被问了个莫名，但他还是回答了：“不值多少。”
　　黎里问：“能买一艘小星舰吗？”
　　吴琰只觉得黎里的问题好笑，他说：“可以。”
　　黎里点了点头，她摊开了手：“那么武侯，我以皇女的身份，能不能要求你上贡这些。我听说诸侯在初次觐见皇室的时候，都是会携贡礼的，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既然你先前向我问候，那么不献上贡礼，是不是要算不敬皇室？”
　　吴琰闻言眼睛微微张大，他上下打量着黎里，忍不住问：“你怎么会知道贡礼，宁县的信号塔可没资格转播朝见吧？”
　　黎里心道：那当然是我天赋异禀想起来了小说。
　　她看着吴琰，又抖了抖手：“给吗？”
　　吴琰看着黎里，慢慢开始解自己身上那些昂贵的装饰。他一边说一边道：“你的贡礼我准备了，比这些都珍贵的多。你要是想要留点东西给你的朋友，倒也不必用上贡礼这样的借口。”
　　他将东西都放在了黎里的手上，倒是说了句真心实意的话：“我父亲和陛下是表兄弟，我也算是你的表兄。你要什么，直接和我说就是了。”
　　黎里眨了眨眼，看了吴琰好一会儿，然后说：“谢谢。”
　　然后黎里回屋，将所有的珠宝都塞给了王奕。
　　她说：“虽然你不想我走，但我还是会去的。”
　　“就像你说的，当皇女是条好路。吃喝不愁，还有权有势。”黎里耸了耸肩，“有权势的我，当然要给朋友留下点什么。”
　　“买艘星舰吧，顺便修修基地，我知道你想要。”黎里和王奕说，“我们都会有好的未来。”
　　王奕看着手中的宝石，他又看了看黎里。
　　他慢声道：“我没有不想你走。”
　　他微笑着同黎里说：“帝都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要去的话自己小心，我不去那里。”
　　黎里点了头，说道：“我也没想带你一起。”
　　她这么说，王奕倒也不生气。王奕从没有和她生气过。
　　宁县的孩子总是很懂得把控距离。就像黎里变相承认了自己觉醒了“圣礼”，王奕却完全不问她的“圣礼”是什么一样。直到离开，黎里也不会追着问他为什么会对皇室丑闻知道的那么清楚——这可远超过了宁县人能知道的界限。
　　王奕看着手里的珠宝，掂量了一下，说：“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使用的。”
　　王奕笑着和黎里道别：“再见，黎师姐。”
　　黎里拥抱了他一下，王奕顺从没有反抗。
　　她也道别道：“再见王奕，记得照顾好老家伙。”
　　作者有话说：

4、04
　　道别之后，黎里第二次走出了王奕的基地。
　　这回她走出去没人对他吹口哨了。
　　基地里满是从军舰下来的帝国军人，他们向她行礼，要迎接她回帝都。
　　黎里还有点挺不适应的。
　　几个小时前，她还是没想起这个世界是什么地方的小走私贩呢，几个小时后，她就成了书中世界的皇女殿下了。
　　黎里不免在星舰启动前打下的刺目光线中闭目祈祷。
　　如果这是一场梦，请让我早点醒来吧。
　　我希望醒来后——
　　黎里睁开了眼。
　　她扯了扯嘴角，心道：算了，醒个屁。如果祈祷真能奏效，我也不会在宁县吃这么多年的矿砂。
　　不管是什么梦了。
　　就像王奕说的，能有个吃喝不愁的机会总是好的。再说了，吴琰的态度也表明当不当这个皇女，根本就不是她能说了算的。与其反抗走上一条颠沛流离的路，倒不如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毕竟是皇女呢，虽然是个恶毒反派的身份，但听新闻说，皇室都是有合法持有机甲权的，连证都不用去申请。一想到她马上就能从卖淘汰机甲零件的走私贩子变成能合法拥有机甲的皇室——黎里就能想得很开。
　　所以她并不介意吴琰那表面尊敬其实根本不把她当一回事的敷衍态度，也不在意这敷衍态度代表的皇宫态度，更无所谓于剧情里她将要经历的“孤独”。
　　宁县人都是天生乐天派，不是乐天派都没法在这里活下去。
　　她裹紧了王奕送的那条小毯子，也没什么负面情绪向来迎接他的军士们回了一个军礼，在吴琰微挑眉梢的神情中，主动登上了军舰。
　　登上军舰时她还好心回头提醒了吴琰一句：“不跟上吗？”
　　“还是你要在这——”她转身问了问舰道上的士兵，以着“你是不是有病”的怀疑口吻说：“在这零下十度的夜空赏景？”
　　吴琰：“……？”
　　他两步跟了上去，以行动表明自己没兴趣在这里停留，同时为自己辩解道：“我以为殿下在登上星舰前，会想要先回一趟家。”
　　黎里闻言站在舱门边看他。
　　她的眼睛是皇族一脉相承的琥珀色，在昏暗的黑夜中，颜色浓得像块产于火山岩的黄玉。
　　她说：“不用回家了。”
　　“为了躲避您，我把木板砸了。”黎里抬头看了看天，用着冻得发白的嘴唇说，“这会儿应该已经全冻瓷实了。回去也什么都拿不走。”
　　“看了还伤心。”她眨了眨眼，朴实道，“不看还好点。”
　　说完，她冷得也不愿再等吴琰了，径自进了军舰里。
　　宁县的夜晚温度掉的很快。
　　到了后半夜，几乎是每小时三四度的速度在掉。到了最冷的时候，宁县的温度能到零下五十度。
　　到了这个温度，走在夜里，除非穿着全包裹的恒温衣，否则连眼睛都会冻伤。
　　深知这一点的黎里当然不会久留，她顺便还问了侍从能不能给她一杯热巧克力。
　　但吴琰却好像理解错了她的意思。
　　他在舰外站了好一会儿，方才哈了一声，面色古怪地问：“您是在指责我冒犯了您吗？”
　　黎里诧异：“您为什么会这么想？”
　　吴琰闻言些微松了口气，他正要笑着说什么，黎里已经接口道：“冒犯这事，怎么也得算您对着我待着的地方开光炮的这件对不对？”
　　吴琰：“……”
　　吴琰辩解：“我那是为了解救您。”
　　黎里：“哦，谢谢。”
　　吴琰：“……”
　　吴琰皱眉道：“我真是为了您的安全！”
　　黎里：“嗯，说过谢谢了。”
　　吴琰盯着黎里看了好半晌。
　　她看起来直白又质朴，和他第一眼见到时几乎没什么区别——仿佛提起开炮那件事真的只是随口举个例子，毫无他意。
　　可吴琰就是觉得，她好像变了点。
　　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她眼中的原本的“质疑与警惕”不见了。明明知道的也不算多，可再从那小子的屋里出来后，她再看他的时候，眼里就莫名多了份“我看透了你”，以及“我知道你不知道”的怜悯。
　　——就像他刚刚来找到她的时候一样，只是这会儿角色反了过来。
　　吴琰忍不住觉得自己有病。
　　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看见他的第一反应甚至是逃走的，荒野之处长大的野丫头，能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她又能看透什么东西。
　　他怕这几天找人累得都出幻觉了。
　　寻回了皇女，星舰群便要抓紧时间回到帝都，眼看军舰已经开始进行光年跃迁，吴琰觉得差不多是时候了，他和黎里试探着说：“我想您应该知道，皇室已经有了第二皇女。”
　　黎里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在漫不经心地想：星舰也不错，她也想买星舰……也不知道皇女的俸禄有多少，她是恶毒女配，皇帝愿意多给零花钱吗，那些钱加起来能不能买得起她想要的所有东西啊？如果不能，她是不是就亏了？
　　吴琰见黎里不说话，便用着更宽容和善的语气接着说：“她是当年被寻错的皇女，虽然并不是你真正的姐妹，但陛下和皇太子仍然希望你能认可她作为姐妹，表态支持保留她皇女的身份。”
　　“当然了，作为补偿。您会被赋予仅次于皇太子的继承权，赵真殿下作为皇女顺位也会在您之下——”
　　他盯着黎里，慢声询问：“这样，您愿意答应吗？”
　　黎里眼睛忍不住睁大，她的手指握紧了杯沿，她不确定的问：“您这是在和我做交易吗？”
　　吴琰道：“如果您要这么理解的话，也可以。”
　　黎里惊了。这是什么瞌睡递枕头的行为。
　　她刚在想钱的事，武侯就来送钱了，以至于她惊喜得第一时间没能给出反应。
　　黎里一时没说话，吴琰见状，心道果然不行。皇太子就是心软，觉得做出让步便能取得平衡，却不知道宁县的暴徒有多么贪婪。一旦你让她知晓她是谁，她就敢蹬鼻子上脸，一旦你让她知道她有多少权利，她就敢要更多——
　　还是他的办法好，就不太说太多，直接把人哄着去做就行。只恨这丫头做事太出乎人意料，逼得他竟然除了据实相告外没别的法子。
　　说起来，她当时为什么没有被自己哄住？没有被自己的身份哄住，是不是从某种程度意味着，她其实并不贪恋权位，是个人善心美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姑娘？
　　想到这里，吴琰的眼神渐渐柔和了下来，他期待、鼓励着黎里开口回答。
　　而黎里没让他失望。
　　长相与皇太子有着三分相似的皇女非常干脆地开口说：“好啊。”
　　吴琰闻言心中有些感动，他正要修正自己对宁县的看法，就听他们真正的皇女、流落民间的公主睁着她那双黄玉一般的眼睛问：“你出多少钱？”
　　吴琰微笑着：“……？”
　　他有点不太确定的反问：“您说什么？”
　　黎里配合地重申了一遍：“我说，您愿意出多少钱买我的同意？”
　　她比了个数，暗示道：“低于这个的话，我可能会改答案。”
　　吴琰彻底惊呆了。
　　好半晌，他见黎里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方才找回了言语的能力，匪夷所思道：“你可是皇女，你要钱做什么？”
　　黎里听着不免敛了笑容。
　　她皱眉问：“你不想付钱？”
　　吴琰颇为生气道：“我为什么要付钱！我们已经让步了，再说，这本来就是你该做的！”
　　他因为生气，先前脸上总喜欢挂着的高深莫测的笑也没了。黎里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想什么——我不付钱。
　　他不想付钱的原因黎里也能猜到，因为他觉得黎里本来就不该对他的提议说不。
　　吴琰是个瞧着傲慢又尊贵，实则天真又简单的家伙。
　　小说里他的父亲将一切都给了他，爱他超过自己的生命。为了保护他混血的身份，不惜提前卸下武侯的爵位，转而由年轻的儿子承袭。就连后期他会成为皇帝心中合适的驸马人选，也是他爹为了给儿子的未来加一把锁，主动争取的。
　　他是个被父亲呵护备至的孩子，将心比心，自然也会觉得皇帝会将黎里保护得很好。
　　在他的认知里，迎回皇女这件事只会伤害到赵真，让她无所适从。真的公主自然会有无数人簇拥，会有无数人的偏爱，如果不加以控制的话，真公主就会夺走赵真所有的生存空间。考虑到这一点，他才会选择以轻慢的态度对待黎里，想要用这种方式提前给予黎里警告，好让她稍作让步，回到帝都后自觉地给予赵真生存空间。
　　这故事里的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一般来说，他的思考方式也没有错。亲人的偏爱这种东西，大多时候都该是和血脉联系在一起的。如果不是黎里知道小说的走向，她大概也不会想到亲爹和亲哥比起真的会更喜欢假的。
　　但这不是吴琰不付钱的理由。
　　宁县人，亲兄弟明算账。理解归理解，既然要她出面表态保护女主的权益，钱就一定要给。
　　黎里琢磨了一会儿吴琰的思维，叹气说：“吴琰阁下，我其实是个可怜人。可怜人总是会想要点东西作为保障的。”
　　吴琰闻言脸色微妙，他的眼睛只差把“你在开玩笑”这几个字刻在黎里脸上了。
　　黎里面不改色，顶着吴琰讥诮的表情继续道：“您看，我还没回去，你和皇太子——啊，我的哥哥对吧？你们就已经在全然为赵真殿下思考了，好像没有人为我想过，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我要怎么开始新生活吧？”
　　“我有没有学过帝国的文字，我需不需要重新学习口语，之后又要不要去上学，上学的话我目前的学识能不能跟得上？”黎里回忆着小说里少的可怜的、那些关于赵里黑化的原因。本来想说的更多一点，可这会儿她脑子里的剧情又记得没那么详实了，实在想不到更多，只好先停下。她指了指自己：“没人问过我哎？”
　　吴琰怔住了，这些他是真的没有想过。
　　从老武侯那儿知道真假公主的事情后，他就一直在为赵真担心，以至于忽略了其他所有的事情。
　　真公主回来该怎么适应，她要如何自处——这些他与皇太子，的确都没考虑到。毕竟单一个赵真，就足够令人牵肠挂肚。
　　——她说的都是事实。
　　——甚至连表情看起来都有些低落。
　　吴琰被击中了良心。他一时语塞，好半晌才外强中干地说：“这些东西，陛下当然已经为你安排好了！”
　　黎里点头：“好的。但这至少代表在感情上，你们都是更喜欢赵真殿下对吧？”
　　“先不提您用大范围破坏性武器攻击我所在的区域这点——您说是我的表兄，在我保温衣破裂的时候，却毫无察觉，还是我的朋友提醒我要先进屋。如果是赵真殿下，一切都会不一样吧？”黎里一边故意在吴琰的心脏上划刀，一边虚伪地说，“不过您也不必放在心上，因为我能理解。”
　　“我能理解的。不如说，活在宁县的我再能理解不过了。”
　　黎里想了想，举例说：“宁县里有很多孤儿，这些孤儿有些是父母死亡，有些则是被抛下的。被抛下的那些，也不是没有再遇见自己父母的机会——但你知道他们通常会怎么做吗？”
　　“他们会当做不认识，在他们的父母遇到危机的时候，也不会去施救。因为没有感情。”
　　黎里说：“没有感情作为基础，单凭血脉，是连接不了人心的。”
　　这句话黎里说得倒是真心实意。
　　连接不了的人心只会酿成苦果。就像王奕说的那样，皇帝要找回黎里却不处理赵真——这就注定是个双伤的局面。只有皇帝自己得到两全了，其实赵真和赵里都在被伤害。
　　“吴琰阁下，说句不合适的话。您与皇太子在提出这样交易的时候，应该就已经表明了对我并无感情。我即将要在一处除了血脉之外，我一无所有的地方生存。”黎里唉声叹气，“您觉得，在这样的环境里，我真的不需要一点点的金钱作为安慰吗？”
　　吴琰哑口无声。
　　他答不出来。
　　他第一次去思考黎里的处境，联想到他之前的态度，负罪感差点压垮他。
　　而黎里呢？
　　宁县人没有良心。
　　她向着基本已经呆住的吴琰张开手，温和地问他：“现金还是刷卡？我这里都支持。”
　　作者有话说：
　　黎里：钱给的到位，光炮的事情我也可以永久闭嘴。
　　·
　　每一个看到这一章的读者朋友都有着疑问，虽然后面解释了，但这里也提前解释一下。本文的继承权是唯一性的。即是存在一个继承人，其他人皇室成员没有继承权。继承人死掉，应该是七人议会重新票选。这个票选结果也不一定就是这代皇帝的小孩，叔叔、伯伯、同宗都是备选。所以继承权直接给出去，是破例。
　　·

5、05
　　吴琰大概是在三天后才发现自己被骗的。
　　这三天里，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每天都在被良心折磨，脸都瘦了一圈。
　　因为内疚，他甚至在付钱前都不敢去见黎里，每天都只是通过侍女打听她的情况。
　　第一天侍女说：“殿下在用餐，她吃的很用心，一共要了三份。”
　　吴琰心痛地想：呜呜，在宁县那种地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要三份，是想要悄悄学习用餐礼仪不露怯吗？真是太可怜了。
　　第二天侍女说：“殿下在挑选礼服，她看了很久，也没有选定，最后全留下了。”
　　吴琰难过地想：呜呜，是不知道怎么选吗？我真是不合格，我不应该躲着，应该去帮帮她的。
　　第三天侍女说：“殿下看电视了，是新闻频道。她看了一天。”
　　吴琰伤心地想：呜呜，看新闻是想看父亲哥哥吗？毕竟没来接她呢。
　　第四天，终于发现儿子动用了一大笔现金的老武侯打了视频信号来痛骂自己的败家儿子又败家。但骂完之后，还是给他的账户又补上了足够他继续败家的现金。
　　前任武侯，现任的帝国3区总司令吴秦黑着一张脸，在遥远的帝都咆哮：“你小子怎么突然要这么多现金！是惹了游荡者还是被联邦的‘女巫’缠上了？老子和你说过多少次，给你信用额度就是要你给老子待在能使用信用额度的地方！你他妈是不是又给老子乱跑！”
　　吴琰委屈死了，他能说自己是被找回来的皇女敲诈了吗？当然不能。皇女那么可怜。
　　他只能硬着头皮受亲爹的辱骂，在感觉自己真快撑不下去的时候，大喊了一声——“妈！”
　　吴秦闻言脸色一变，生怕吴琰真把他的母亲喊来，只能匆匆丢下一句“等你回来再收拾你”切了信号。
　　吴琰也松了一口气。他见到了父亲不免又想到了把自己当孤儿过了十多年的黎里，正犹豫着要不要去见见她，黎里自己来了。
　　她倚在吴琰的门边，有些惊讶地问：“……吴秦将军，惧内啊？”
　　吴琰一听黎里的声音，整个人都僵硬了。他吓了一跳：“你怎么进了我的休息室！”
　　黎里愣了一瞬，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吴琰立刻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几乎都能从黎里脸上读出诛心的话来——“吴琰，赵真进你的休息室要打招呼吗？”
　　吴琰只好别别扭扭地说：“我只是还不习惯，没有——”
　　——没有怪你的意思。
　　可这句话吴琰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那位困惑的皇女已经道：“这些星舰是皇家军舰对吧？是只属于皇室的卫队。我琢磨着，我是皇女，在星舰的归属权上应该高于你的吧？”
　　她虚心问吴琰：“皇室逛皇室的星舰，也需要征求武侯同意的吗？帝国的法律有这样的条例吗？”
　　“不好意思，我乡野人，不太清楚情况，还想问问您，有这道理吗？”
　　吴琰语塞了一瞬，他说：“……好像没有。”
　　吴琰：“但是——”但是当有客人在的时候，主人也不该随便进客人的房间啊？
　　黎里点了点头，她走了进去，指着自己手腕上不知道多少年前才会使用的老旧传呼终端对吴琰说：“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告诉你一声，钱到账了。你放心，我答应的事情不会食言。”
　　吴琰又被她把思路带走了。
　　他哑然了半晌，方才说：“你不会食言就好。”
　　黎里便冲他笑了一下。
　　这是吴琰第一次见黎里这么轻快的笑。
　　那像云朵一般轻松自由的笑容是吴琰从未见过的，他下意识屏息，就听来自边缘星系皇女又说：“放心，拿钱办事是我的少有的优点。”
　　“只要给够钱，你拿光炮轰我的事情，我也是可以在陛下面前闭口不谈的。”
　　吴琰：“……？”
　　她站在门边，笑容腼腆又可爱，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说着：“我刚刚听到了，吴秦将军真是宠爱你，似乎又给了你不少的零花钱对吧？”
　　“武侯阁下，不管您当初的动机是警告也好是保护也好，我这几天看到了一条很有意思的新闻科普——对皇室所在区域使用规模性破坏武器，是要被视作行刺的。”
　　“如果我将此事告知皇帝陛下——”黎里笑容真挚极了，“您觉得会有什么结果呢？”
　　“只要一点点的钱。”——她又晃了晃她那台老旧的通讯终端。
　　“就能免去一顿毒打。”——皇女的笑容再贴心不过。
　　“这真是再划算不过了！”黎里斩钉截铁，“您说呢？”
　　吴琰：“……”
　　吴琰就是再傻，这会让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他茫然问：“……你之前和我要钱，不是因为没有安全感吗？”
　　黎里点头：“是啊。”
　　吴琰道：“我给了啊！你为什么又要了！”
　　黎里坦然说：“因为安全感还不够啊。”
　　吴琰忍不住质疑：“我给你的上一笔钱，都足够你在帝都过一辈子了！”
　　黎里点头，同时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但只够买半个顶级军用机甲的，还差半个呢。
　　她安慰吴琰：“武侯，钱财乃身外之物。吴秦将军不一定会因为您花钱太多动手打人。但他一定会因为您背上了刺杀的案底而打人——孰轻孰重，您要想清楚啊。”
　　吴琰：“？”
　　他不解道：“可我已经说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也没有受伤。如果不是你逃跑，这件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吴琰正想要借此事和黎里好好解释一下，他看见了对方不耐烦的样子。
　　是的，不耐烦。
　　她在不耐烦。
　　可他是她的表兄啊，他也反省了，正在努力的建立两人之间感情呢，她为什么会不耐烦？
　　“武侯，付一点点钱，换来前途的坦然，这真的是件非常划算的买卖。别犹豫，快转账吧！咱们的账户隔了太多程序，你现在打我还要几天的时间收账呢。”
　　看着黎里坚定要钱的没有一丝不安，也没有一丝退怯的样子，吴琰悟了。
　　他突然冷声问：“你为什么昨天叫了三份饭？”
　　黎里不明所以，回答：“……因为饿，而你们东西挺好吃的？宁县合成食材多，真品很少吃得到。”
　　吴琰：所以你只是单纯的馋！
　　他又问：“你为什么选不出衣服？”
　　黎里更奇怪了：“那些衣服只能留一件的吗？我以为都是送给我的呢。”
　　她有些遗憾：“只能留一件，那就那套深蓝色的吧，我最喜欢那套。”
　　吴琰：所以你也不是怕选错！
　　吴琰深吸一口气，他最后问：“你看那么久的新闻——”
　　黎里说：“我在认脸啊，回去对人喊错多尴尬。再说法治频道还挺有趣的，你打我算行刺这个知识也是从那学到的。”
　　吴琰：……所以你根本也不是在思念皇帝和皇太子！
　　吴琰悟了。
　　吴琰彻底明白了。
　　什么可怜，什么没有感情的连接只能酿成苦果。
　　他们这头顾着赵真没顾着她是有错，但她这头也不见得有想过要顾他们啊！
　　吴琰，好好想一想吧！在宁县的时候，她张口就问能不能不去帝都。明白必须去后也没想过要问你点什么，而是扒了你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给她的跟班！
　　她——根本就不可怜！
　　她就是宁县的强盗！
　　吴琰盯着黎里，好半晌才说：“你根本就不是觉得不安所以提出的要求。”
　　黎里闻言一顿。
　　吴琰看着她这无疑在表示心虚的行径，火气忍不住蹭蹭就跑上脑门。
　　“你就是贪财！”吴琰有些激动，“你和我说的那些话——你说我和太子殿下对你漠不关心伤人，其实你也根本没有关心过我们啊！”
　　“宁县上，我说你是皇女。你第一句却问我能不能在宁县当皇女，你自己本来也没想要认我们！”
　　“你根本没有被我们伤到没有安全感，你不可怜，你是在骗我！”
　　他彻底反应了过来：“我为你的话三天都没有睡好，你却一点也不在意，你只想从我这儿要钱！”
　　黎里见吴琰看出来了，有点遗憾。
　　她本来以为少爷能被哄得更久一点的。
　　黎里只好收回了自己要钱的手，说道：“唉，也没有。我可怜也是真的可怜啊，只是我比较想得开而已。你不能因为我心态好就说我不可怜对不对？”她解释。
　　“再说了，你要是手头紧延后付也不是不可以。”她慢吞吞说，“别生气呀。”
　　吴琰差点气死。
　　他盯着黎里指着门口说：“殿下，我身体有些不适，请恕我告退——您不至于连我睡觉都要参观吧？”
　　这种恶趣味黎里当然没有。
　　她转身欲走，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盼望地瞧着吴琰。
　　黎里曾经说过，她的长相和宁县里大多的帝国人都不同，那是因为她是再标准不过的宗室相貌。被帝国抛弃的边缘人民绝不会拥有的柔软、连宁县的黄沙都无法砺粗的象牙色皮肤，罕见的黄玉一般的瞳孔，高挺的鼻梁——是吴琰在夜色里见到第一眼，就知道他没有找错人的模样。
　　看着黎里的样貌，吴琰心里的某个角落忍不住软了一下。
　　——那样期待的眼神，是想要叫他表兄吗？
　　可还不等他完全柔软在那期盼的黄眼睛中。
　　黎里说：“如果你是觉得价格高了，其实我们可以再——”
　　吴琰忍无可忍。
　　他瞪了黎里一眼，直接进了卧室在她的面前重重拍下锁门键！
　　吴琰发誓，他绝不会再给黎里一分钱。
　　她就是个颠倒黑白的谎话精！
　　吴琰绝不会对一个骗子同情心泛滥！
　　他如此坚定着，以至于在星舰上剩下的日子里都没有再理会黎里。
　　然而这点坚定只坚持到了皇宫门前。
　　星舰入库之后，皇家飞行器即刻接着他们飞向皇宫。
　　这一路上军队护航，清道相迎，也算是给足了她尊严和礼遇。
　　黎里站在观景墙前，就听见吴琰走近在她身边冷哼一声说道：“你看，我说过的，陛下一切都会为你准备好，皇太子也不是你想的那样。比起赵真殿下，你根本一点都不可怜。”
　　他看着黎里，微笑道：“你只是个贪财骗子而已。”
　　黎里看了他一眼，按下终端回拨吴琰刚才一句话的录音。她说：“武侯阁下，根据我这两天看的法制节目，侮辱皇室，也算犯罪的。”
　　吴琰：“？”
　　黎里道：“这个罪行轻，所以算你便宜的。这个数，快点打。”
　　吴琰瞠目结舌，好半晌生气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你去向陛下告状吧，我正好也向他说说您和我交易的事！”
　　这话说的就很没意思了。
　　黎里皱眉道：“武侯，您这是何苦呢。觉得可怜就肯给钱，正经交易却不愿做。你这样很容易让人讨厌的。”
　　吴琰：“彼此彼此。”
　　黎里看着吴琰，想着他背后代表的金钱律，无奈叹了口气，妥协道：“那我再和你说一遍我的可怜之处怎么样？”
　　吴琰看着她冷笑一声：“好啊，如果你能在觐见陛下之前让我再次对您感到同情。这笔钱，连同您之前想要的那笔，我一并都给您也没有问题。”
　　黎里想了想，觉得可以。
　　于是在前往皇宫的一路上，她都在努力地回忆赵里当年遇到过的事。
　　大概氛围不对，又或者同样的事情讲多了人就有免疫力了。直到飞行器已经降落在了皇宫的门口，直到黎里嘴巴都快磨破了，吴琰还是那副冷笑的表情。
　　黎里：……这少爷怎么一下这么没有同情心了！
　　皇宫里早已为迎接她做好了准备。
　　吴琰看着列队致礼的仆从，越发觉得当初觉得黎里可怜的自己是猪油蒙了心。皇太子明明早已将一切都安排好，明明受害者就是只有赵真一个，他怎么就觉得黎里也在受伤害呢。
　　越发觉得最初的自己想的没错，大家都会对黎里好的，吴琰哼了一声，居高临下地对黎里说：“您再没有令我动容的故事了吗？如果是这样，您就不能从我这儿得到您想要的了。”
　　黎里也愁着呢。
　　她站在门前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哪里不对。
　　忽然她问：“我哥呢？”
　　“我回来了，哥哥不来接我吗？他应该来接我的吧？”
　　吴琰闻声一愣，下意识道：“殿下他当然会来接——”
　　他看了一圈。
　　皇宫的侍从长与侍卫长都在两侧低首致礼，但赵真和赵锡却没有在道路的尽头等待。
　　吴琰忍不住问：“老丁，殿下呢？”
　　侍卫长迟疑了一瞬，随后才说：“皇女——”意思到称呼不妥，他看了一眼黎里，方才又道：“赵真殿下今日身体不适，太子殿下不放心，去探望赵真殿下了。他说他很快会回来。”
　　吴琰听了这话松了口气，他和黎里绷着嘴角说：“听到了，你哥哥很快会来。”
　　黎里颇为不屑，她问：“多快？”
　　吴琰：“十分钟，十分钟肯定会赶来见你！”
　　黎里低头笑了笑。
　　这段剧情都要在她脑子里触发打出来了——赵真因为忧虑生了病，赵锡着急得很，也就不小心把亲妹妹给忘了。或者说，他觉得他早已安排妥当了，他在不在都不会影响皇女的入宫。
　　这也算是赵里性格扭曲的催化剂之一吧。
　　黎里有些松快地想，哎呀。她怎么把这个可怜事给忘了。
　　于是半小时后。
　　哗啦一声。她的账户里又被打入了好大一笔现金。
　　黎里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提示的消息，转头瞥了吴琰一眼。
　　金发碧眼的少爷仰头看着天空，指腹悄悄擦过自己的眼角。
　　黎里玩心大起，她忍不住就笑眯眯地又向吴琰晃了晃自己的终端，问道：“武侯，做新交易吗？”
　　“你还有三天没理我呢，算冷暴力吧？”
　　作者有话说：
　　后来黎里拿这笔钱干了大事。
　　赵锡崩溃地问吴琰：你当初为什么要给她那么多钱！
　　吴琰：呜呜呜她太可怜了。
　　·

6、06
　　皇太子虽然没有出现，但仪式还要继续。
　　皇宫的侍卫长丁雪山将一切安排的非常妥当，黎里住进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想象都无法想象的地方。
　　她也不是没在宁县的信号塔里见过皇宫的样子。但那大多都是航拍，又或者是皇帝演讲时的会议厅。
　　当黎里真正走进这座落在帝国最核心的星球，被称为“东珠”的建筑时，方才能感受到这个世界高与底的差距有多大。
　　华贵这类的，也就不必多言了。
　　最让她震惊的，是她要住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半悬空的、圆盘形的宫殿。
　　这座宫殿在原著里其实也有描写。
　　赵真把它形容为像是“监狱”一般的悬空高塔。
　　原著的赵里当然是不喜欢这样的礼物的，她期盼的宫殿，是金碧辉煌与厚厚的地毯，是电视里曾经看过的样子，而不是一座奇形怪状，看起来甚至与这座足有数百年历史的古老宫殿格格不入新型建筑。她在宁县活的就很挣扎，本身就不喜欢高空，皇太子缺席她的迎礼，侍卫长又领她来这样的地方居住，的确给了她很大的压抑感。
　　这些种种加在一起，就更让原书的赵里觉得，她就像这座看起来“奇怪”的建筑一样，也是这宫殿的怪胎，不受欢迎，这间宫殿甚至就是赵真对她的示威，她随时可能被驱逐，让她像是被锁进高塔的公主一样战战兢兢，也就越发的感到孤独。
　　黎里看着那奇特的建筑，沉吟片刻道：“这个是——”
　　“空中花园。”吴琰嘟囔着，“我的贡礼。”
　　黎里仰着头震惊地看着这座浮于汩汩流淌池塘之上的珍珠色建筑，不太确定地问吴琰：“你管这个形状叫花园？”
　　“你觉得什么是花园，满是泥土绿植才能算？”吴琰指着宫殿下方清澈的湖水上摇曳着的睡莲，“您需要添上一门鉴赏课，殿下。”
　　黎里闭嘴。
　　她不再纠缠着这个，转而问：“你为什么送我这个作贡礼？”
　　吴琰道：“赵真殿下住在东边，如果你也住过去，太子担心住的太近你们俩都不高兴。可哪有让皇女住西边的道理，所以我想了想，不如给你在中心湖上建一所独一无二的。”
　　“我向陛下谏言，送你座宫殿作为贡礼。这事毕竟也有过先例，你爷爷当年就送过心爱的女儿一座新的宫殿——就是赵真殿下住的那间。陛下没反对，所以我就赶着做了。”
　　“工期只有三个月，所以我是用军用星舰改的。你别看是改的啊——质量绝对过关！而且如果哪天你住腻了这片湖，你甚至可以将这座‘花园’移动到以后属于你的星球去。”吴琰说起来还很自得，“是不是很浪漫的设计。”
　　黎里又抬头看了看那座浮空的宫殿。
　　星舰的构造和宫殿完全不同，要将星舰改成宫殿的模样，怕比直接造一艘星舰贵多了。
　　这份贡礼就像吴琰在宁县时说的那样，比起黎里要的那些珠宝首饰要贵重多了，是字面意思的“价值连城”。
　　虽然它看起来奇形怪状，很难让人喜欢。
　　但它的确是被精心准备的礼物。
　　黎里看着那座光浮空动力每天大概就要烧很多钱的建筑点了点头：“所以这不是警告，是心意。”
　　吴琰嗤笑一声：“谁会费这么些精力就为个警告？”
　　他狐疑地看着黎里：“你觉得我送它给你是警告？”
　　吴琰眼中的绿色都快凝住了，他匪夷所思：“它这么漂亮，你怎么会这么想！”
　　黎里忍不住笑。
　　她想了想，认真问吴琰：“先不提我，你觉得赵真殿下会觉得它漂亮吗？”
　　吴琰：“……”他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黎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武侯，只有喜欢星舰的人才会喜欢你送的屋子。对于一位并不喜欢星舰，甚至可能因为生活环境对星舰甚至怀有恐惧的孩子来说——你让她住在她从没有见过的移动‘高塔’之上，又未加以解释，她极大可能会产生糟糕的联想，比如——你在暗示她，想要她赶走。”
　　她心情好，所以说话也是慢声细语的：“吴琰，你人不坏，只是做事情有点太自我了。你要明白，学不会换位思考的男人，是很难追到心爱的女人的。”就像你身为武侯却在原故事只能挣到一个可怜的、边缘男配地位。
　　吴琰看起来完全是没想到这一点。
　　他虽然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毕竟是军伍世家出生。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住进“星舰”般的房子更浪漫的了。
　　吴琰：“不喜欢就不喜欢，殿下没必要找这么多理由。”
　　他本来是高兴赠礼，却被黎里泼了这样一杯冷水，难免连声音都沉了下来。
　　他看了黎里一眼，绿色的眼睛也不知在想什么。
　　好半晌，吴琰看着他精心准备的贡礼，还是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你真的讨厌它？”
　　“哎，没有，我喜欢的不得了。”她双手交叠在胸前，双眼放光地看着那座城堡，瞌睡递枕头已经不能用来形容吴琰的举动了，他简直是许愿应答器。她之前还想着吴琰给的钱是先买机甲还是新买星舰，现在好了，星舰有了，谢谢许愿机！
　　黎里笑眯眯的：“不仅喜欢，不如说，我甚至感受到了那份贵重！”
　　“这贡礼送的，”黎里伸出手拍了拍吴琰的肩，“吴琰，我都开始有点喜欢你了。”
　　吴琰闻言微怔，紧接着白玉般的耳朵泛出了红色。他不高兴地说：“你怎么前言不搭后语的。”
　　但他还是很得意：“就是嘛，这艘军舰可是我好不容易弄来的。你要不要上去看看它的控制器，我和你说，军舰大部分的功能都让他们保留下来了——”
　　吴琰指着宫殿和黎里窃窃私语，一直守在两人旁边等了半天的丁雪山终于忍不住了。
　　他咳嗽了一声，提醒道：“武侯，稍后殿下还需去觐见陛下。您看——”
　　吴琰闻言这才回头看了丁雪山一眼，他惊讶道：“老丁，你还在啊？”
　　丁雪山恭敬回答：“皇太子交待我要照顾好皇女。”
　　吴琰点了点头。
　　他和黎里说：“那你先觐见陛下，明天我再来和你说星舰的事！”
　　黎里笑眯眯地抬手摇了摇和他再见。
　　然而还没等她踏进这座“空中花园”休息多久，吴琰又回来了。
　　刚刚在侍女的指导下换了衣服的黎里有些惊讶，困惑地看着他：“不是说明天再讲吗？”
　　“不是星舰的问题。”吴琰有些尴尬，“我只是想到，你从没有见过陛下——你，知道觐见礼仪吗？”
　　黎里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她揶揄道：“真稀奇，您竟然站在我的角度来思考问题了。”
　　吴琰有些羞恼：“不是你说的你很可怜，要感情，要我换位！”
　　他不耐烦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觐见程序啊！”
　　黎里含笑道：“知道。”
　　吴琰立刻舒了口气，他说：“看来我算是救你一命，我父亲不知道怎么这会儿也在陛下那儿。他是个老古董，如果你出错——”
　　他顿了一瞬，不确定地反问：“你知道？”
　　黎里说：“在星舰上你冷暴力——好吧，你和我闹别扭的时候，我请侍女为我找了太子和赵真觐见的记录。刚才我也问了丁总管，他说大体上没有问题，只需稍减两个部分就可以了。”
　　吴琰：“……”
　　吴琰就不明白了：“你在星舰上看这些？你看这些做什么，要放松心情，怎么也不该是这些啊？”
　　黎里说：“我那会儿哪里会想到你会来帮我。当然得自己先做好情况预设啊。”
　　她想了想说：“我顺便还背了些祝词。”
　　吴琰：“……”
　　吴琰真的被震惊了。他小时候第一次被他父亲带着觐见陛下的时候都没有黎里这会儿认真。
　　他被黎里感动了：“你这么用心，陛下一定能感受到。”
　　黎里哈哈一声，要的就是老板知道。
　　吴琰是书里描写少的边缘人物，从之前和他的沟通来看，他和赵里之间的矛盾大多来自于性格差异造成的误解。他本质上是个被家庭保护过头、不知人间疾苦的贵公子，他在赵真和赵里之间，只是心偏可怜人而已。
　　皇帝就不一样了。
　　原书里赵里得不到皇帝的偏爱，黎里觉得最大的原因就在于她太把皇帝当爹，认为自己是亲生的孩子，本身就该是被偏爱的那个，根本不需要再争取父亲的爱，所以从来都没有进行过任何的孝心投资。
　　黎里心想：怎么能不进行孝心投资呢！
　　你得日日打卡，老板才会给你结全勤奖啊！
　　黎里想要零花钱。
　　她想要很多的零花钱，所以得让皇帝喜欢自己才行。
　　觐见，拜礼，祝颂。
　　这套流程黎里在星舰上练了好几遍，见到皇帝执行的也相当流畅，没有出任何的差错。
　　甚至于她连皇帝一些喜好都记下了，在皇帝和她聊天的时候，还能配合说上两句，看的吴琰瞠目结舌。
　　临了的时候，黎里竟然都说出“陪您散步”这种仿佛一直生活在一起的贴心小棉袄才会说出的话来，走的时候，还被“哈哈哈”的皇帝，送了张听起来就很贵的画。
　　而吴琰呢，吴琰全程活在吴秦的低气压下，如果不是黎里请求让他和自己一起走了。他甚至担心他爸会在朝见结束后第一时间来揍他。
　　不过吴琰难免还是有些酸：“陛下真是宠爱你，那副画我也喜欢。但他从来没肯给我。”
　　黎里安慰：“没关系的，你喜欢可以和来和我买。”
　　“我得到了，也就等于你得到了啊。”
　　吴琰：听起来很有道理，但好像又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7、07
　　黎里就在皇宫住下了。
　　她一直都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毕竟就刚穿来宁县那种状态，没点适应能力，她也不太可能健健康康活到这么大。
　　黎里适应的快，加上因为赵真的病一直不见起色，皇太子也走不开。吴琰就三天两头的进宫看她，带她去皇宫各种角落逛。比如什么这里是个睡觉的好地方啊，这里是个锻炼的好地方啊，这里又是个开小灶的好地方啊——
　　吴琰跟随他父亲，从小在皇宫长大，对皇宫的熟悉度搞不好还强于每天三点一线的皇太子。
　　有天黎里带着侍女做好的小点心和吴琰在花园野餐的时候，她还问了句：“赵真殿下还好吗？这几天你光来看我，不看她可以吗？”
　　吴琰显然也是很担心赵真的，他犹豫片刻说：“皇太子在，我还是来陪你吧。”
　　如果是不了解吴琰的人，大概就会理解成“皇太子在我插不进去与其自讨没趣我不如来见你”。但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黎里已经能很好的理解到吴琰的本意——“一个哥哥偏心走了我总偏回来点不然你太可怜”。
　　“话说回来，关于两日后的宴会，你准备好了吗，那是你在宗室中的初次亮相。”吴琰撑着下巴点着盘子中的糖块说，“六侯认全了吗？”
　　黎里一边喝茶，一边答：“丁总管给我看了照片，背的差不多了应该没什么问题。”
　　吴琰便忍不住又问：“六诸侯以外的宗室呢？”
　　黎里回答：“也背了。”
　　吴琰：“……”
　　吴琰不死心：“小贵族们呢！”
　　黎里诧异：“小贵族我需要记吗？话说回来，武侯，你记得几个小贵族？”
　　吴琰：“……”
　　吴琰的性格，自然是一个人的脸也不会记进脑子。
　　他见几乎没有能够指导黎里的地方，颇为不甘心，忽然想到一点，笑眯眯地说：“七人议会的情况你不清楚吧？”
　　黎里搁下茶杯，认真问：“我只是皇女，还需要了解七人议会吗？”
　　“一般来说是不用的，不过如果你的情况特殊——皇太子殿下为你争夺了继承权啊。”
　　吴琰终于找到了主场，他笑眯眯道：“七人议会的由来你清楚吧？当年资源枯竭，人类遇到了自开探宇宙以来最大的危机。初代皇帝应时事而动，与当时六位探索队员向宇宙的更深处探索，为人类带回了新的曙光。后来皇帝陛下建立帝国，并为表彰探险队作出的突出贡献，设立了七侯议会制度，并约定皇位继承人的继承权，须得有七人议会支持。”
　　七人议会制。
　　黎里回忆了一会儿，想起了这个制度。
　　初代皇帝设立七人议会制。本意是要分割皇帝权利，以防止皇帝专权带领帝国走向灭亡，虽然复辟了帝制却还是保留了民主的一部分。只是很遗憾的是，这个贵族议会制度就像历史上的一样，发展到后期，基本已形同虚设。毕竟这么些年下来了，皇室经由一代代帝王的不断集权——加上六诸侯的继承人几乎都与皇室一同长大，七人议会制说是制衡皇权，不如说早已成为了稳定的利益共同体。
　　不过这一代有点不一样。
　　这一代的七人议会存在感非常的强，因为此代七人议会的议长“楚侯”是个狠角色。
　　黎里在宁县时，也听老家伙提过关于“楚侯”的事，比起能力平平的皇帝，他在宁县人的心中更像是帝国实际上的主人，牢牢把控着帝国的一切。
　　当然了，在小说里也是一样。虽然故事本身对这个制度着墨不多，但七人议会的“楚议长”出场率却比赵里这个恶毒女配还要高。他是曾经与前武侯·吴秦，并称“帝国双璧”的男人，能力比起这代的皇帝，也就是黎里的爹，不知道强去多少个“吴秦”。
　　可以说，他是男主皇太子赵锡事业上的最大敌人，也是全书权势最滔天的角色。
　　小说嘛，除了需要恶毒女配来衬托女主的善良，也是需要一些其他角色来衬托男主角的完美无缺的。这位楚议长就是这么个作用。
　　作为这代的七人议会议长，楚侯与他最初选定的继承人——也就是皇太子赵锡并不对付。
　　作为不对付直接证据，就是他居然同意了皇太子的要求，给予了黎里继承权。
　　要知道根据帝国的传统，为了保证皇位传递的稳定，继承权向来都是唯一的。即便是继承人横死，也该是七人议会重新选取一位新的继承人，而不是自然承继。像是在皇太子存在的情况下，又予以其他子女继承权这样的事，在帝国确认唯一继承制后就再没发生过。
　　她拥有继承权，就意味着拥有议政权。而议政权，意味着她可以参与帝国的统治。虽然在原本的故事里，她把这点权利全用来伤害赵真了，连议政厅都没进过。
　　这也是皇太子敢给出来的原因了。没有人会指望从边缘星球来的野丫头能有能力议政，哪怕只是单挂个名也能足够她受益。这也是为什么赵里作为一个并不受宠的公主还能欺压赵真的原因。
　　当然了，也不是说皇太子没有私心，他向七人议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还有着想要试探楚侯对他态度的意思在。
　　结果试探出来了，楚侯确实对他不满。
　　这其实也不能怪楚侯。
　　楚侯会去反对自己曾经亲手选出的继承人，是因为他比赵锡自己还要敏锐地发现了赵锡对赵真的心思。他会同意立第二继承权的提议，其实也是在警告赵锡不要妄动。只可惜赵锡为爱坚锐，到后面还想退了和他女儿之间的婚约，转而娶赵真。作为岳父，楚侯哪里能忍这个。楚议长立刻和赵里一样也当起了男女主爱情的障碍之一，在书里的主要行为和赵里也差不多，都是疯狂抡起大棒打鸳鸯——当然，最后的结局也挺惨。
　　被冠以叛国罪，由成为了皇帝的赵锡亲手签署的命令处决了。
　　怎么说呢，从这点来看。她和楚议长还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在。
　　吴琰见黎里没有反应，以为她一无所知，便说道：“不过你也不用担心啦，之后你应该会有相应的课程，和太子殿下一起旁听议会。七人议会虽然说是七人，但其实你并不需要太在意除了楚议长之外的人，至于楚议长——”
　　吴琰的表情顿了一瞬，他看起来有点怕他，但还是说：“你不用担心。他是个很注重血统的人，赵真殿下很难在他那儿讨到好，但你就全不用担心了。”
　　黎里听到这里心道：这倒是，原著里对赵里最好的就是楚侯了。反派一家亲嘛。
　　不过——
　　黎里好奇：“你为什么看起来很怕他的样子，他和你父亲应该是朋友吧？”
　　吴琰闻言连忙对黎里摆手：“现在可不敢这么说。”
　　黎里好奇了：“为什么？他们不是曾经被称作‘帝国双璧’吗？一文一武之类的。”
　　吴琰忍不住撇嘴，他四下看了看确定没有吴秦的人后，才压低了声音和黎里说：“你这都是哪年的说法了。我出生后没几年，我父亲就和楚侯掰了。”
　　“我是不清楚，但我母亲说，好像是在对联邦策略上产生的分歧，吵完后，我父亲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每次见到了也当没见到。楚侯也生我父亲的气，有时候见到了我也当没见到。”
　　“总之。”他把两根靠在一起的手指远远的拉开，“关系很恶劣了。民间还有种流言，说是我父亲提前让我继承爵位就是为了退出七人议会，好不再看见楚侯的脸。”
　　黎里想了想，说道：“楚议长应该是支持继续殖民联邦的……吴秦将军是想停止战争吗？”
　　吴琰道：“我怎么知道我父亲在想什么，但他是绝对的停战建交者就是了。你知道我母亲是联邦人吧？”
　　黎里点头，这件事在小说里虽然没有写，但其实整个帝国领土范围都清楚——不为其他，因为这件事实在是太刺激了。
　　武侯。
　　说是六诸侯中积累最盛，权力最炽的家族也不为过。吴秦年纪轻轻，就打破了帝国与联邦之间的僵持界限，将联邦的领土又打退了一条线，为帝国夺来了数颗资源丰富的星球，带回一批全新的奴隶。然后突然有一天，吴秦爱上了一个联邦女人。
　　他不仅将这个被帝国人根本就当做奴隶的联邦女人接回了祖宅，还向皇帝上奏要娶她。
　　这件事在帝国和联邦都掀起了轩然大波。
　　由于武侯作为诸侯拥有豁免权，所以最后的结果，是武侯交出除了第三区以外的全部军权，放弃今后的政治前途，远离七人议会中心，并且自此以后，‘武侯’于七人议会中的选票吴家将派另外的人全权代理。
　　可以说，为了娶这个联邦的女人，吴秦直接被七人议会驱逐了。就这样，帝国也没有承认他与那联邦女人婚姻的合法性。武侯在帝国的法律认定中仍是单身，他没有合法妻子。
　　众人都以为在这样重的惩罚下，吴秦怎么说也会放弃和联邦人的婚姻。
　　但谁也没想到，吴秦竟然和联邦女人还生下了孩子。
　　帝国作为人类组成的国家，与其他的外星生物是存在着生殖隔离的。联邦有不少种族善产美人，也有不少帝国贵族会豢养貌美的联邦人作为“xing奴”。这些貌美的联邦女人很受欢迎，因为她们不会怀孕，也没有“人权”，要比同类方便安全很多。
　　可突然间，居然有联邦的女人怀孕了，这在帝国如同投下了一颗炸弹。
　　帝国的研究员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对此进行了研究，但那怀孕的联邦女人和其他的联邦人没有任何的区别。她的生殖细胞也并不能与其他的帝国人进行结合——最后研究人员只能得出结论，这个女人能够怀孕，可能和皇室血统拥有的特殊基因有关。
　　武侯祖上取过公主，是宗室，武侯本人也拥有着圣礼。所以说是皇室神奇的“特殊基因”造成的效果，人民群众也就接受了。
　　毕竟也没法再深入了。吴秦作为宗室，他同样受《特殊基因法》的保护，医疗机构可以抽怀孕女人的血液，却不能对他的一根头发丝进行研究。
　　再后来，这个孩子诞生，等到他成年。武侯做了更惊人的一件事——他把自己的爵位提前交给了儿子。
　　这件事倒是没传到宁县，只是在帝都闹得厉害。
　　吴家人当然不会同意，可皇室和七人议会实质控制者“楚侯”同意了。皇室同意是因为那会儿已经是黎里的便宜爹继位了，他和楚侯与吴秦一道长大，这点情面要给。
　　至于楚侯——
　　“我是帝国和联邦的混血，楚侯大约觉得，我继承武侯的位置，可以更好的打压吴家在军队中的威信。我父亲是反战派，只有他因为我和我母亲失尽军心，他才方便掌控接手军队，从而继续与联邦开战。”
　　吴琰说的轻描淡写，但黎里还是听出了他轻飘飘中的无着感。
　　她看着吴琰，轻声说：“别去想值不值。”
　　“决定是你父亲做的。思考价值不是你该做的，你要做的该是让自己货真价值。”
　　“当一场交易已经完成。买卖双方就只剩下一件事要做——让手中交易来的东西价值翻倍。”黎里道，“吴秦将军肯定比你会做生意，你得让他物超所值。”
　　吴琰愣了一瞬，他微微笑了起来，口不择言：“你懂什么，不过是个刚从宁县来的流浪公主。”
　　然而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
　　吴琰悄悄看了黎里一眼，他本以为黎里会生气，可就像在宁县上她不曾像吴琰想的那样行动一样，即便被这么称呼了，她也面色平静。
　　黎里抬起一手，比了个数字。
　　吴琰挑眉：“什么意思？”
　　黎里道：“我做过的交易，三千七百件。我做过三千七百场生意，不比你懂吗？”
　　吴琰忍不住气又上来：“你怎么什么都是交易，在宁县你都学了些什么啊？”
　　黎里说道：“求生必备技能罢了。对了，别岔开话题。我知道七人议会和楚侯了，你的意思是不是因为我有继承权，所以之后我也有权旁听七人议会？”
　　“因为这个，所以我需要了解它的历史和运转？”
　　吴琰点了点头。
　　说着说着，他忍不住垂下了眼，低声说：“关于赵真殿下身份的事情，有件事我没提前告诉你。楚议长应该会反对保留她的皇女身份，倒是你可能会承担来自于他的压力——”
　　黎里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
　　错了傻孩子，在保留赵真皇女身份的事情上，楚侯可积极了。他比赵锡自己，还要快地看出了赵锡的小心思。
　　他只恨不能把这两人焊死在兄妹上呢。
　　黎里看着吴琰，只觉得这样皱着眉坐立不安的小武侯和她在宁县上见到的那个可差别太大了。
　　她温声道：“这话是皇太子让你带给我的吧，他知道你常来见我后，是不是还和你说谢谢你陪我，他其实很愧疚没空来看我，希望我不要因为这件事迁怒赵真毁约啊？”
　　吴琰：“……你怎么看出来的。”
　　黎里不置可否，只是捡起一块点心，放在给吴琰的手上，全作他被当工具人的安慰。她也不和吴琰多说什么，只是道：“你也帮我带一句话给皇太子。”
　　“他要是实在不放心我这个人呢，可以去宁县调查一下我的风评。”她笑着说，“只要交易成立，我就一定会遵守承诺。”
　　“如果他还是不放心——”黎里微笑，“直接不让我出现代为发言不是更好吗？”
　　“粗暴是粗暴了点，但两边都安心啊。”
　　“我不介意的。”
　　黎里：都当了□□还要让别人来帮着立牌坊，烦不烦啊。
　　作者有话说：
　　更新迟啦！但明天应该也有点迟_(:з」∠)_
　　·

8、08
　　黎里是真心实意地心烦皇太子。
　　任凭谁遇见个整天都在怀疑你要逃单的甲方，都很难不心烦甚至想要退单的。
　　黎里觉得，到了今天，她还能好声好气地说一声“行，没问题，我做”，那得都亏了吴琰给钱给的够。
　　安慰了吴琰，黎里拨开了他想要继续再拿点心的手，对他说：“回去给自己放两天假吧，别总给皇太子抓着当传话人了。我的终端信号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事让他自己找我。”
　　说完黎里还补了一句：“两天后见，你也别来烦我了。”
　　吴琰一听这话可委屈，他忍不住道：“你竟然还嫌弃我了？”
　　黎里叹了口气。她指了指自己篮子的点心，说：“这东西本来是我要用来孝心投资的，这片花园，也本来是我要陪陛下游览的。因为你来了，陛下觉得要给年轻人玩乐的时间，所以婉拒了我去找吴秦将军下棋了。我只能傍晚去打卡。”
　　“你知道傍晚打卡会出现什么情况吗”黎里勉强，“你会被留饭。”
　　和皇帝一起吃饭绝不是什么好的体验。
　　吃什么是由皇帝定的、什么时候吃也是皇帝定，皇帝放了餐具就是用餐结束，你吃没吃饱不是重点。
　　吴琰显然也经历过这场场面，他的表情微微凝固。
　　片刻后看着黎里小声问：“你被留几天了？”
　　黎里温柔地问：“你来几天了？”
　　吴琰顿时就觉得，黎里对他确实很不错。毕竟如果是皇太子害他一连和皇帝一起吃了三顿饭——哪怕面对的是帝国皇太子，他大概也要变脸了。
　　吴琰也不继续要点心了，他心虚地站起告辞：“那我先走，你多休息。有事终端联系。”
　　黎里也点头：“你记得帮我把话带给皇太子。”
　　吴琰欲言又止，摆明了是希望黎里不要说那些话，好给之后她与皇太子之间恢复兄妹情留几分余地。不过这些天的相处，他也算是了解黎里的性格了，如果他不答应传话，等黎里有机会见到皇太子，她怕是会当面说。两权相害取其轻，吴琰觉得自己说总比黎里开口要好得多，所以他答应了。
　　黎里也没有过多的去解释。毕竟在外人看来，她和皇太子之间着实没有起什么矛盾的必要。如果不是黎里清楚皇太子对赵真的心思，她大概也会觉得自己能和皇太子友好相处——就像和皇帝那样的。
　　皇太子喜欢赵真。
　　而黎里的存在无论她是否主观，都会或多或少伤害赵真。尤其是黎里打算要和皇帝维持良好的关系——这必然也会打击到赵真的地位。
　　皇太子是个极为护短的人，他把保护赵真视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所以指望他会和黎里兄妹一家亲大可不必。
　　能够保持原著的冷暴力状态，两方互不干涉，黎里就觉得会是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她判断，既然冷暴力是板上钉钉，倒不如早点撕破那层虚伪的面纱——她不撕，皇太子一直披着旁敲侧击不带停。他不累，黎里都觉得烦。
　　黎里就是要通过这话，借吴琰的口告诉皇太子——别演啦，我不稀罕你这个哥哥，离远点行吗？
　　吴琰把话带给赵锡的时候，其实说的已经委婉了很多，他说：“黎里殿下不是不守信的人，你实在不信可以查查她，或者她也同意由你代为发言。但我必须要说，查其实是没必要的，你要多信任她一些啊。”
　　赵锡刚刚安抚完病中的赵真，他从赵真的房间走出来见门外的吴琰，闻言笑了笑。
　　赵锡有着和黎里一样的棕发和琥珀色的眼睛。不过黎里的琥珀色要比他更淡一些，也要更接近黄玉些。
　　帝国的皇太子理所当然的拥有着英俊的样貌，他接过侍女递来的擦手巾擦了擦手，方才抬头笑着和吴琰说：“以那位敢用‘刺杀’罪名来威胁你的小姐个性，她原话怕不是这么说的吧？”
　　吴琰顿了一瞬，方才说：“你管她怎么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再说了，她是你妹妹啊，你用这么陌生的称呼提起她不太好吧？”
　　赵锡但笑不语。
　　他说：“她让你回话，就是想要告诉我这点。如果只是想要放心，大可来见我又或者直接许诺。”
　　“托你转述，你转述的又是这么——委婉？”赵锡还是明白了黎里的言下之意，他本来就是非常敏锐聪明的人——“她大概有些讨厌我。”
　　“她在觉得我烦人。”
　　吴琰闻言：“……”
　　他咳嗽了一声，忍不住替黎里说了两句：“一件事反反复复提，人会烦躁是很正常的嘛……”
　　赵锡闻言眉梢略挑：“你看起来和她关系已经很好了？”
　　他开玩笑道：“看来我的亲妹妹也不是简单的人物，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得到武侯的支持吗？”
　　吴琰不太高兴，他很少有不高兴皇太子的时候。
　　“别这么说她，她只是对我的善意回以了相应的感情。”
　　他碧绿色的眼睛凝视着赵锡：“就像我与我的父亲，以忠诚回馈皇室对我们的恩情一样。”
　　话提到这份上，赵锡也就不再说更多了。
　　他看了自己的朋友一会儿，方才开口道：“我只是担心你会受骗，毕竟从她登上星舰后对你的所作所为来看，她并不是位正直善良的公主。”
　　吴琰抿着嘴角：“谁和你说的，满口胡言。”吴琰睁眼说瞎话：“我只是在和她公平交易而已。”
　　赵锡见吴琰确实是有点不高兴了，便掠过了这个话题，不再讨论。吴琰说：“你还是该去看看她一眼的，赵真殿下还昏迷着吗？不然我帮你守一会儿，你去见见她？”
　　“两天后就是她初次出席宗室会议，如果你去指导一下的话，她一定会对你改变态度——”
　　吴琰的建议还没有说完。
　　赵真的房间里忽然又传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随后便是侍女们惊慌失措的安抚，吴琰听着心惊，他忍不住向前，同时开口问：“赵真殿下到底生了什么病，你叫医生了吗？安雷拉教授来没来？这听起来很严重啊，我得去看——”
　　赵锡拦住了他。
　　吴琰被赵锡眼中的凌厉冷酷吓了一跳。他不由停下了要进入赵真房间的脚步，转而轻声询问：“殿下？”
　　赵锡恢复了温和，他说：“一点小病而已。不需要惊动安雷拉女士。”
　　他劝吴琰：“你先回去吧，我照顾小真就可以。只是这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的确没办法去看黎里。”
　　赵锡顿了一瞬，说道：“她那边还是拜托你了。如果她再问起我，就说我收到了她的话，打扰她真是抱歉，之后我会补偿的。”
　　说完赵锡也顾不上吴琰了，他进了房间同时还不忘关上门，直接将吴琰隔在外头，什么也不知道。
　　吴琰念着那声惨叫，实在是放心不下。
　　他问赵真宫中其他的侍从，其他的侍从也都不清楚情况，而那些清楚情况的侍从，似乎都被赵锡下了命令，全部禁足在赵真的屋中照顾她，完全不允许与外界交流。
　　吴琰没办法了，只能先离开。
　　离开前，他还是担心小时候朋友的安全，所以他给黎里发送了一个请求。
　　吴琰：“殿下，能拜托您去看看赵真殿下的情况吗？她病得好像有点重，太子殿下说没事，可我还是很担心。”
　　黎里收到信息的时候，已经在孝心投资了。
　　她今天也在把皇帝哄得很开心，连带着吴秦都喜欢她。
　　在陪长辈们聊天吹牛的间隙，收到其中一位长辈儿子的信息，黎里扫一眼原本是想直接当做没看见的——结果吴琰又补充了一句。
　　“算交易。我付账。”
　　黎里顿时：“……”
　　黎里抬头看了看皇帝，皇帝笑眯眯的，这次打算送她一套宝石出席宴会时用。
　　她现在其实应该是不用再担心钱财的问题的。
　　可是——
　　可是——
　　可是谁会嫌钱多的呢！更何况她就是公主，一个公主去另一位公主的皇宫里转一圈有什么危险啊！
　　不赚真是太可惜了！
　　于是黎里天真又烂漫地和皇帝说：“点心如果不错的话，我给其他人也送一些吧。是父亲喜欢吃的点心，他们收到了一定会非常的高兴。”
　　皇帝正在高兴的时候，自然是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他想了想说道：“真真以前也喜欢做这些，估计也喜欢吃这些。只是这丫头最近生病了，我也好久没见到了。”
　　黎里顺势就接：“那我替您去探望看看吧？”
　　皇帝愣了一下。
　　他看着黎里说：“你……愿意见真真？”
　　黎里心道，现在赵真在她这里就是一大笔帝国币，谁会不想见钱？
　　但皇帝显然不知道。
　　他有些感动，说：“好啊，你们能处的来我再高兴不过了。你替我去看看，和她说不用着急，等身体好了再来见我也不迟。老大这几天来见我的时候总说她烦恼自己不能来见我，你替我去宽宽她的心。”
　　黎里笑眯眯地应了，心里却在想：狗日的皇太子，孝心投资还带帮人投钱的。你坏了规矩！
　　借着皇帝的名号，黎里本以为可以很轻松的完成吴琰交代的任务。
　　结果她却在赵真的宫门前被拦下了。
　　拦下她的应该不是赵真的侍卫——她如今皇女的身份岌岌可危，不可能拥有这样训练有素的亲卫。
　　应该是赵锡的人。
　　黎里做了判断，想要试探地往里进——那卫兵面上没有一丝犹豫，他向前了一步，直接堵死了黎里所有能够前进的路。
　　卫兵一板一眼说：“请原谅我的无礼，殿下。皇太子有过交代，所有的拜访一应回绝，赵真殿下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
　　黎里询问：“皇帝陛下的探望也不可吗？”
　　卫兵道：“陛下的意思应该不是要打扰赵真殿下吧？”
　　黎里扫了一圈房屋的构造以及其中的防卫情况，思考三秒后果断放弃，她把点心交给了仆人，作出一副“我本来也就不想进去”的模样，非常配合地退出去了。
　　同时给吴琰发信息：用皇帝的名号都进不去，你得加钱了。
　　吴琰那边一会儿就来了回复。
　　黎里看着终端里的“等待收账”信息，挑了挑眉，抬头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
　　皇宫的夜晚总不会比宁县的更残酷。
　　一位并没有被严密防护的公主的宫殿，也不会比边军的仓库更难混。
　　而皇太子，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待在自己妹妹的宫殿里。
　　——到了晚上，总要避嫌吧？
　　作者有话说：

9、09
　　作为帝国核心的王星，它的夜晚与宁县截然不同。
　　与恒星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适宜人类生存的大气构成、富饶的海洋、充足的淡水——如果不是天上有着三个月亮，黎里大概会以为这颗星球是“地球”。
　　按照这个世界的教科书，地球当然早就在几百年前毁灭啦。毕竟初代皇帝就是借着这个机会建立的帝国，开启的星际殖民时代——就像在地球上人类统治万物一样，当人类拥有了足够的能力，他们一样在试图征服宇宙，要万物顺从。
　　不过王星的这个环境，倒是也的确挺适合联邦人。
　　黎里在等待入夜的时候，瞧着窗外宁静的星空漫无边际地想，毕竟比起人类，这些和自然交融更深的外星生物适应能力要差多了。
　　不过大概所有的联邦人都会宁可待在会使他们短命的宁县，也不愿意来王星吧。
　　毕竟作为帝国的中心，王星不出意外的，对联邦人的敌意最深、也最轻蔑。
　　黎里在宁县时对这点还没什么感觉，毕竟宁县是个混杂的地方。她不知和多少联邦人做过生意，也不知道见多少联邦人。在宁县，联邦人和帝国人没什么区别，最多就是双方非常容易起冲突罢了。但在帝国——要见到联邦人可不容易。
　　联邦人是敌人，有权利在家里豢养联邦人作为奴隶的，大多都是贵族。
　　不过皇宫里没有。
　　皇帝本身对于联邦人就没有兴趣，加上皇后就是被联邦人勾引到出轨，他的发小吴秦还为了个联邦女人不惜和他的另一个发小翻脸——在皇帝的心里，联邦人等于祸水，还是不要淌比较好。
　　不过联邦人倒的确长的都很好。黎里见过的联邦人就少有拟态后不漂亮的——应该说越厉害的联邦种族，他们的人形拟态往往越漂亮。
　　“就像动物一样。”王奕当初这么慢条斯理地说，“不管是捕食者还是被捕食者，为了求存，他们总要进化出些最容易逃命的本事来——弱者需要博得同情，强者需要弱化敌人的心防。有副漂亮的皮囊，在正常的情况下，总是有些便利的。”
　　“但联邦大概没想到人类是这么复杂的生物。”黎里当时还开玩笑接了一句，“人对美好的东西，比起保护的心态，还是掠夺的心态比较多。”
　　“更何况人类比起所谓的‘美’，还是更在乎切实的利益。踏碎的美也是美，这世道啊——”
　　这话刚说完，黎里就明白说错了。王奕是帝国人，但他显然也是“美丽”的受害者。黎里本意虽然是想要感慨联邦人的悲惨遭遇，但这些遭遇，显然也是王奕遇见过的。
　　她看着王奕慢慢垂下的睫毛，愣了一瞬，就规规矩矩地道歉了。
　　“对不起。”她这么说。
　　王奕倒也没有生气，他只是笑了笑，说道：“所以说，人类才是最动物化的生物，生存永远是他们的第一本能。到了这种境地，竟然还在追求着精神完美的联邦人——他们哪里像帝国口中宣传的愚蒙的动物？”
　　“我看他们倒比人类更像是‘诸神’的后裔，人类才像是外来的。”
　　诸神的后裔，这也是星际时代后人类的神话了。
　　黎里初次听到的时候没在意，毕竟这个神话和她传来之前听过的北欧神话也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唯一的不同便是，里头有着一段，人类的皇帝在资源枯竭（诸神黄昏）的时候，从神明手中接过新的星火的段落。所以帝国人也喜欢自称神明的后裔——这让他们可以更加正大光明的看不上奇形怪状的外星生物们。
　　但这段黎里一直理解为是初代探险队吃够了宇宙射线，产生变异有了特殊基因，而特殊基因在当时混乱的环境下比起变异，更容易被人们当做希望的神迹——毕竟特殊基因带来的能力还被称作“圣礼”——民间一代代传下来，传到几百年后的今天，就成了这么一小段的新神话。
　　这些内容小说原本当然是不会写的。要是小说写了，黎里也不会一直云里雾里的活那么多年没发现自己到底活在哪儿。
　　她穷极无聊地翻阅着终端上由吴琰传来的众多书籍，一会儿这本看两页，一会儿那本看两页，好不容易，方才熬到了深夜——整座皇宫都安静了下来。
　　到时候了。
　　熟练工黎里换上了套方便行动的衣物，还不忘给自己带上一些基本用具。
　　她不喜欢人多，所以到了夜晚，除了守夜的侍女外，她的这座“空中花园”别无他人。这让黎里的离开变得十分容易。
　　她跳上了草地，随机便按着白天记着的路线往赵真的宫殿跑去。
　　路上当然会遇见巡逻的卫兵——可卫兵为什么要查向他们示意微笑的皇女呢？
　　“我在夜跑，大家巡夜辛苦了。”
　　卫兵们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皇女这么晚了还在夜跑——但她只要没有做出违规的事，谁管她在自己家做什么呢？
　　黎里非常顺利的一路跑至了赵真的宫殿边。
　　赵真宫殿在夜晚寂静极了。
　　入口处白日的亲卫依然在把守着。他目光炯炯，显然是皇太子交代过要额外注意。
　　就是不知道，皇太子想要防住的是吴琰还是她了。
　　应该是吴琰吧。黎里心想，毕竟晚上来探门还会走门，大概只有吴琰。
　　黎里掂量了一下，就从后头爬了上去。
　　她带着攀爬手套，鞋子也特意挑了双防滑的靴子，走这种老式的建筑，倒也容易。
　　想想当年物资匮乏，边军又戒严，她和王奕差点饿死——还是多亏了攀爬手套这种“高科技”，让她和王奕两人成功通过爬墙的方式，钻进了边军仓库的排气口——
　　艹，宫殿不可能有她现在还能进得去的排气口啊。
　　黎里爬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这件事，她要爬墙进去，只能走窗户了啊。
　　可是这会儿哪扇窗户会没人呢？她不清楚宫殿内部的构造，万一不小心直接跳在了有侍女值守的走廊上该怎么办啊？
　　黎里琢磨了一瞬，决定还是就近进去。如果遇到了内部防卫人员——那就当回匪徒吧。
　　反正皇太子又不可能拿她真的怎么样。
　　黎里下了决定就就近探出手去，从腰侧的包里取出一枚小小的信号干扰器，贴上玻璃面——不一会儿，玻璃就因为内部信息的错误，而自动弹开。
　　黎里收回自己的看家宝贝，伸腿跳了进去。
　　落地的时候没有听见任何尖叫，她正要为自己的选择感到运气不错，就从窗帘的边角瞥见了正直直盯着她的人影。
　　黎里顿了一瞬，双手背到身后慢慢脱了手套，正要摸出几枚戒指当指虎用——
　　就听那人影用着又轻又软的声音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黎里：“……？”
　　她缓缓抬起眼去看，便从柔软踏在绒毛地毯上的洁白脚背瞧见了一套天蓝色的绸缎裙，再顺着那宛如一汪池水的裙子向上，她看见了一只正在握着水果刀的手，再往上则是漂亮的、在月色下泛着银光的、如同海藻一般的长发。
　　再往上，则是一张楚楚动人、苍白又可怜的、沾满了血液的脸。
　　黎里：“！”
　　像是童话故事里人鱼公主一般漂亮的女孩蠕动唇齿，将水果刀慢慢抬了起来。
　　她将刀放在了自己的手腕处，轻描淡写地和黎里说：“你稍等一会儿，等我把自己清理干净了，就随你动手。”
　　随着她的话语，她像是一尊木然的木偶，另一只略微施力就要用刀锋刺进自己的手腕！
　　黎里再顾不得其他，一把上前抓开了她的手，瞪大眼睛道：“你疯啦——！”
　　女孩没有回答她。
　　她的瞳孔就像大海一样，微微茫然的、看不到任何的尽头。
　　而抓着她的黎里也说不出别的话了。
　　因为她看清了她一开始以为是女孩头发折射月光散出的银色。
　　她的手臂上，肩膀、脖颈上，都或多或少的生出了零散的银色鳞片。她脸上血污也不是别的，正是她剜掉了脖颈处的鳞片后流出的血。
　　那些血浸透了天蓝色的衣服，让它看起来像是深蓝，又顺着手臂一点点的滚到水果刀的刀刃上，一滴溅落在绒毛地毯上，像开一朵小小的花。
　　黎里从没有见过这样美又这样恐怖的场景，好半晌，她只是越发抓紧了女孩子的手，低声道：“你疯啦。”
　　女孩，或者说赵真。
　　她没有回答，但月光打在水果刀上的反射让她瞧见了自己如今的样子。
　　原本还算平静的赵真突然间便崩溃了，还得亏是黎里眼疾手快方才捂住了她的嘴巴没让她尖叫出声。可之前她与赵真说话的声音却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守夜人。
　　黎里听见脚步声，想也不想就把赵真抱进怀里躲进了窗帘后。
　　赵真要比她矮一个头，黎里捂住对方的嘴巴，刚好可以把她整个人藏进怀里，躲进这窗帘后不着痕迹。
　　守夜人进来看了看没瞧见地上的那朵血花。
　　不过她还是很谨慎地用终端联系了赵真房间里守着的人，问：“殿下还睡着吗？”
　　听到这句话，黎里的心都要跳到嗓子口了。
　　然而赵真房里的守夜人却回答：“殿下睡着，怎么了？”
　　窗帘后的黎里闻言：“……？”
　　她忍不住去看自己怀里的女孩。这打扮，这样子，应该是赵真没错啊？
　　怎么她屋子里的人说她在呢？
　　赵真屋里的侍女玩忽职守吗？
　　那巡夜的人闻言便不再纠缠，她说：“大概是我太累了，还以为听见了殿下的声音。”
　　屋里的侍女温声说：“你太累了吧。不行就去休息吧，我守着殿下了，你放心。”
　　巡夜人叹气说：“殿下状态不好，我也睡不着。我去看看别的地方，你多照顾殿下。”
　　说完，巡夜人便离开了房间。
　　等这间会客室再次回归平静。黎里放在略松了松手，也才察觉到自己满手都是赵真的眼泪。
　　她哭出来的泪水在月光下就像珍珠一样漂亮，细小的呜咽也像曲子一样好听。
　　黎里差点就想松开手听她哭了。
　　她在心中唾弃了自己这种思想，转而和赵真商量：“我松手了，你不要叫啊？”
　　赵真没有回答她，但在黎里试探着松开手的时候，她没有叫。
　　黎里见她情绪暂时稳定，又说：“那我，把刀拿走啦？”
　　赵真手指动了一下，黎里见她好像要反抗的样子，眼疾手快地先把刀抢走了。
　　赵真没了刀，深蓝色的眼睛里又积蓄了泪水，她定定看了黎里一会儿，想也不想，竟然要用手指去抠自己身上的鳞片——！
　　黎里是彻底傻了。
　　她只要去镇压黎里的手，低声喝止道：“你真疯了，鳞片是你身体的一部分皮肤，你撕裂他们相当于在削皮你知不知道啊！”
　　“再削下去，你会死的！”
　　赵真蠕动着嘴唇，黎里听了好半天，才听出——“不是的，我本来不是这样的。”
　　“哥哥说，我是生病了。生病就要治对不对？只要把这些都弄掉，我就能病好了……”
　　黎里闻言：“……”
　　她深吸一口气，颇为无语道：“看医生了吗？医生说是病了吗？”
　　赵真抬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黎里拉着她的手端详了一下，说：“赵锡又没有医师执照，他说的算个屁。”
　　作者有话说：
　　不是赵锡和赵真说挖鳞片的，他派人守着她，就是防止她自残。是别人在诱导她。这个锅还是替赵锡摘一摘。
　　·

10、10
　　大概从来都没有人这么说过赵锡，赵真被她的说法吓了一跳，原本瞧着有些涣散的瞳孔都重新凝聚了起来。她看着黎里，不敢大声反驳，只好小声地说：“不、不可以这么说哥哥。”
　　黎里烦死了都，她瞪了赵真一眼，恶狠狠问：“疼不疼？”
　　赵真又积了满眼泪水：“疼。”
　　黎里又检查了一下情况，看到不少结痂的部分，不由又问：“你这是挖了几遍了？”
　　赵真看黎里脾气不好，不太敢回答。
　　黎里见她不说话，也不追着，转而问：“谁和你说挖掉鳞片就能好的？”
　　赵真闻言眼里这下是真的浮现出了茫然，她不确定：“我自己……？”
　　黎里：“……”
　　黎里忍不住骂道：“你自己个屁，自己想的话，挖第一块就该知道没用了——”她看着赵真的样子，知道估计也问不出来，颇为无奈，“唉，我这倒霉的。”
　　她对赵真说：“你这不是病，是应激反应罢了。”
　　赵真不明所以：“不是病？”
　　黎里伸手替她整理了下头发，又捻着窗帘一角，就这么凑合着给她擦了擦血渍，观察了一下她的脖颈——好在她阻止的及时，赵真的自愈能力也还可以。那些先前弄出来的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
　　到了这会儿，看着赵真深蓝色的眼睛，胳膊上的鳞片，还有那海藻一样的头发，黎里就算是再迟钝，也弄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了。
　　原故事里的女主赵真，她是帝国的假公主不错，但她却是联邦的真“公主”。当年皇后带了第二皇女作为伪装，她那位联邦的情人也带了家中的小孩作为掩护，赵真就是那个小孩。
　　她的种族被人类称作“人鱼”，人鱼一族的幼崽本应该在海洋长大，如果离开了海洋，又遇到了危险，便会在陆地上使用“拟态”。
　　简单来说，就是会改变外貌，变成和身边人相似的样子。
　　这也算是人鱼幼年自我保护的一种本能了，但这种自我保护的时间是有限的，一般来说，成年后便会渐渐消失。但人鱼的成年时间与人类并不相同。按照小说的进度，赵真呈现出“人鱼”的特征，应该是赵里回来两年后才对。
　　小说里这段剧情也偏后。那会儿还能给他们当大棒的反面角色没几个人了，所以大棒也就轮到了皇帝来抡。皇帝给赵真选了未婚夫吴琰，赵真在父亲的命令与赵锡之间难以两全，为了缓和皇太子因她而与吴琰之间生出的矛盾，赵真选择离开王星，并独自前往第七星域以祈福为名，暂停婚事的筹备。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的飞船遇到了赫赫有名的游荡者，游荡者的首领同样出自宁县，受赵里的委托，绑架了她，并且将她作为帝国贵族卖给了算是联邦核心的人鱼族族长。一般来说，落在联邦手里的帝国人是不可能有好下场的，但赵真是女主嘛，她恰好在那段时间成年，拟态自动退却，在人鱼族开了故事的最后一个部分联邦线——那位人鱼族族长，好像还是男二来着？
　　没有特定的场景刺激，黎里的记忆不够清楚。
　　但她能够确定赵真的变化，是在赵里回来两年后才开始的，绝不是现在。这也是为什么提到赵真病了，黎里完全想不到这件事的原因。
　　——难道是她回来迟了，现在已经是两年后的时间线了吗？
　　黎里瞎琢磨着，原书也没有写赵里到底是几岁回来的，她也的确很难弄清楚时间线是不是延后了。
　　努力回忆了好一会儿，黎里放弃了。
　　这段剧情太后了，不像开头那么容易想起来。
　　再说要解决赵真目前的情况，也用不到那些剧情。
　　因为赵真现在的情况，根本就不是单纯的、人鱼成年后的拟态褪去。
　　这个种族，说是“人鱼”，其实说他们是两栖类人种更为合适。他们在海里会出现鱼类的特征，在陆地上则与人类毫无区别——甚至雄性的人鱼在陆地上的平均力量强于人类男性的平均水平，联邦军中的“人鱼”部队，一直是帝国最头痛的敌人。所以，如果只是单纯成年拟态褪去，赵真活在陆地上，会变化的应该只有长相——在陆地上生鳞片，这是直接被什么东西刺激到本能应激。
　　黎里会这么清楚人鱼族的习性，是因为宁县上也有过人鱼族。
　　那是条在人鱼族里非常常见的蓝尾，会到宁县这种地方来，也是帝国人作孽。这条人鱼是上头想办法买来讨好帝国来宁县的巡视官的。结果这条人鱼却在干旱的宁县出现了应激反应，巡查官却以为这是他病入膏肓，便毫不犹豫地将这份礼物抛弃了——这条人鱼在宁县差点就因为应激反应死了，还是王奕懂得多，想办法给她弄来了成分类似于海水的东西浇上去，才救了他一命。
　　不过即便这样，那条人鱼也没能在宁县的环境里活太久。
　　他本来是联邦的军人，本就伤痕累累，疾病缠身，脾气还坏。
　　黎里和王奕一起照顾他的时候，他还会骂黎里他们是“帝国的疯狗”，有时候黎里被气的都懒得管他。总之，是个很难伺候的大爷。
　　但王奕却愿意持之以恒地照顾他。
　　黎里一开始以为是王奕脾气好，后来才从老家伙的点拨中明白王奕的目的。
　　银河已经被分成了帝国与联邦两半。如果想要离开宁县，前往宇宙的更深处，就一定会经过联邦的国土。联邦是“人鱼族”统率的部落联合，想要与以帝国人的身份穿梭过联邦的领土，就必须与人鱼族保持友好关系。
　　而要与人鱼族保持友好关系，你总得先了解人鱼，才能投其所好。
　　“那小子心野着呢，早晚会离开咱们这儿。”老家伙对黎里说，“所以你也别对他那么上心，他给不了你多少回报。”
　　黎里那会儿照顾王奕哪是为了回报啊，她纯粹就是觉得王奕好看，和她一样不像宁县人，是同类。
　　同类之间总要互相照顾的嘛，所以黎里也就没把老家伙的话当一回事。
　　也得亏她没当一回事，后来王奕混出头，她沾了不少光跟着也受了照顾。不过还是因为这事，黎里才窥见了王奕内心的一角，所以在离开的时候，她才会剥了吴琰浑身上下所有值钱的东西送给王奕。
　　黎里的想法很简单：她离开宁县就回报不了王奕什么了，只能祝他早日实现梦想。
　　回忆结束，黎里拉着赵真坐在地上，盘膝坐在赵真的对面，双手开始捏水团。赵真看着她的掌心凭空出现了干净的水源，忍不住眼睛都长大了，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黎里，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黎里将水源源不断的灌在她的小臂上，就这样冲着，冲了大约有半个多小时，那点鳞片好像埋了一点下去。
　　赵真抿了嘴角说：“没用的，洗不掉。”
　　黎里：“……”
　　黎里不甘心：“我这是要洗吗？”
　　她盘腿拼命想：海水的构成有哪些来着？氢、氧、钠、钾、钙、镁……
　　赵真却忍不住了，她看着她掌心控制着的水流，忍不住问：“你是赵里吗？”
　　黎里头都不抬：“别说话！”
　　赵真被喝了一声，乖乖闭嘴。
　　黎里一边继续给赵真灌水，一边想着去哪里能弄到这些元素，然后灌着灌着，赵真突然叫了一下。
　　黎里一愣，便见到她委屈的脸：“好疼。”
　　黎里：“……水哪里会疼。”她这么说却还是去看了一下，一看之后，黎里愣了一下。
　　她嗅了嗅，又伸出手从赵真手腕上沾了一点水源舔了一口：“咸的。”
　　黎里震惊了：……我原来连海水都能捏的吗？！
　　而疼完之后的赵真也终于发现了变化。她看着手上原本有鳞片的地方——“不见了？”
　　黎里从震惊中回神，直接用着刚才的感觉重洗赵真身上有其他鳞片的地方：“忍一忍，过了海水就好。”
　　于是十分钟后，除了身上的那些伤口。
　　赵真的身上，至少黎里能看到的部分，鳞片都消失了。
　　她松了口气，对赵真说：“人鱼——”
　　想到赵真之前说的话，她飞快把原本的话吞了进去，转而道：“这只是一种应激反应，以后再出现鳞片，浇一浇海水就好了。”
　　赵真惊喜极了，她迫不及待的问黎里：“那我眼睛的颜色，还有头发的颜色，这些可以——”
　　黎里很遗憾的摇头。
　　她说：“——拟态这种幼年期的自我保护，本就是一次性的，褪去就不会回头。不过这也是好事啊，它提前褪去了，就意味着你提前成年了。成年意味着强大。强大不好吗？你会变得越来越像真正的你——”
　　看着赵真啪嗒啪嗒哭了，黎里手忙脚乱：“好好好，强大不好。但你现在这幅样子不必以前还要好看？人y——你原本的样子不可能比先前的样子差，种族优势在的啊？”
　　赵真哭的停不下来，她抽噎着说：“可是，可是这样我就不是我了。”
　　“我、我每一天都在变得不认识自己，我好怕有一天，会变成大家都不认识的人了。”
　　“大家如果都不认识我了，我、我该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怎么办呗。”黎里小声嘀咕，她觉得这事她挺有发言权的。
　　下车倒栽葱导致穿越，来到一个陌生的、谁都不认识她，她也谁都不认识的地方。好不容易在宁县混熟了，就成了帝国走失的皇女，没得选从宁县来到王星，再一次体验“大家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大家”。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自己找法子活呗。
　　但这样的人生态度显然不太适合眼前这位人鱼公主。
　　黎里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到什么好词，只能捡着词说。
　　“我没见过以前的你，但我看过现在的你。”她用窗帘擦了擦手，向赵真递了过去。“认识一下，我是黎里。”
　　公主显然没想过黎里会突然这样的自我介绍。
　　黎里的手摊在她的眼前，静静无声。
　　但怎么样的沉默与无声，她都没有收回她的那只手。
　　赵真眼睛隔着水雾，只能模模糊糊地瞧见盘膝坐在自己面前的、帝国的真正的公主有着和赵锡一般的棕色短发，她的瞳孔像黄玉一样透彻晶亮，背脊挺得笔直，像极了故事里英勇的骑士。
　　可自己呢？
　　赵真看见了脆弱地仿佛连风都能摧毁的自己。
　　面对这样一位女士，她努力敛起泪水，向黎里递出自己淡粉色的指尖，抑制着呜咽回礼道：“您、您好，我是——”
　　赵真还没来得及说完，走廊外忽然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黎里瞬间站了起来，她侧耳一听——
　　“殿下不见了，会客厅、娱乐室、书房——快，所有人去找，赶紧通知太子！”
　　黎里：“……”
　　赵真显然也听见了那些声音，她紧张地看向黎里，黎里却向她竖起了一根手指。
　　“嘘。”黎里看着她压低了声音说，“再出现鳞片就用海水知道了吗？”
　　“还有——让赵锡去查你的饮食，你会应激，饮食一定有问题。”
　　赵真愣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
　　她还没来得及再和黎里说一句话，黎里就已经撸了她海藻一般的长发一把，又从她来的窗户跳出去了。
　　赵真追到窗边，只能瞧见她两步从墙壁上爬下，翻过围墙的模样。
　　侍女推开了这扇门，见她站在窗边，紧张的尖叫出声：“殿下——！”
　　赵真没有反抗侍女将她从窗边拉开，她只是看着那已经看不到的人影，有些委屈地低语：“我还没有和你说我的名字……”
　　作者有话说：

11、11
　　黎里找到吴琰：“你给的活不好干，得加钱。”
　　吴琰：“哈？”
　　他一大早接到黎里的留言，都顾不上和父母打招呼，就匆匆赶到黎里这儿了，还没来得及问黎里留“速来，事急”这种留言是怎么回事，就先被当头讨款。
　　吴琰不免有些情绪，他说：“不是，加钱好说啊，但你总要告诉我理由吧？”
　　“你遇到什么情况了，怎么给我留这样的简讯，听起来怪吓人的。”
　　黎里琢磨了一下昨夜情况，觉得用吓人来形容也没什么问题。
　　她看了看自己的会客厅，问了吴琰一句：“你送我的这屋子够安全吗？能说堪比十几年前恐袭情况的大新闻吗？”
　　吴琰一听黎里这么说，立刻紧张了起来。
　　他说：“你不是就去看了眼赵真殿下，怎么一下又扯到十几年前？”
　　吴琰有些犹豫，他和黎里说：“这宫殿虽然是我造的，但我送过来是要经过皇室安保部门的检查，而为了皇室的安全，你的宫殿里应该是有一部分监视器的——至于他们在哪儿，我就不清楚了，但可以确定都是在公共场合或者走廊通道之类的地方。”
　　黎里想了想，道：“也就是说不那么安全了？”
　　吴琰摇了摇头：“也不能这么说，皇室也是有隐私权的，甚至在法律上，他们的隐私已经到机密的程度了。除非有特殊的权限——比如陛下和皇太子——其他人是不能查阅有关皇室成员的信息的。”
　　“所以要说安全，你的宫殿其实很安全。”
　　黎里听到这里，差不多也算明白，为什么赵锡敢在赵真已经暴露出那么多联邦人的特点后还敢让赵真留在宫中的原因。如果皇室的信息是被加密的，那么只要赵真没有被赶出皇宫一日，她的异状，就不会被公布。
　　不过——
　　黎里想到原著赵里最后被判叛国发配宁县，直接证据就是她宫中的监视影像这一点——她就觉得最好还是不要冒险在这座宫殿里说出太多秘密。
　　黎里想了一会儿，对吴琰说：“那我们还是等一等吧。”
　　吴琰不明所以：“等什么？”
　　黎里坐了下来，打开视频信号很自然地先开始学习了今天的课程。
　　她一边和信号传输来的老师问好，一边和吴琰笑着说：“等太子来。”
　　“等他来为我们提供一处绝对安全的场所。”
　　赵锡来到“空中花园”的时候，黎里的课程刚好上了一半。
　　她在补习帝国史，学得倒还挺有兴致。
　　赵锡在门前敲了敲，发出响动才引起了屋内两人的注意。
　　他看了一眼在黎里身边坐得随意，见了他却本能地收敛仪容起立的吴琰，不动声色地笑着说：“黎里在学历史我不觉得意外，吴琰，你怎么也跟着学习这个？”
　　“我记得你应该不是很喜欢这些才对。”
　　吴琰回答：“不是我想学，是殿下的妹妹想法总是千奇百怪——”他看了黎里一眼，忍不住继续反驳，“说了一万遍传说是传说，历史是历史。‘圣礼’是探险队受到射线影响出现的人体进化，只不过被当时的民众神化了而已。”
　　“神明这个概念，在王星是不被承认的，第七星系作为最边缘的遗民，他们才信这个。”
　　吴琰皱着眉头：“你说你是从宁县来的，宁县虽然荒凉，但好歹是军事重镇，没人信教——你怎么会比第七星域的古董还要迷信？”
　　黎里顺口答：“我只是单纯觉得好奇而已嘛。毕竟君权神授这么好用的借口没道理不用啊？”
　　“这发展不符合正常的逻辑。”
　　吴琰面无表情：“我觉得你整个人的成长状态就挺不符合逻辑。”
　　黎里听着话就不高兴。她正要继续反驳，赵锡已经替她向远程视频的老师请了假。
　　赵锡道：“我难得有空闲时间，想与我的妹妹聊聊，不置可否占用些您的教学时间？”
　　皇室的老师会有什么不同意的，她向黎里告假，切断了传输信号。
　　屋里没有其他人了。
　　黎里抬眼看向这位帝国的皇太子。
　　她和赵锡长得还真有些像，尤其是眼睛——只是她的颜色要更淡一些，赵锡的更深一些。他们两个若是并肩走出去，的确是不用做什么监测都会被认作兄妹的长相，如果两人间的气氛能变一变的话。
　　夹在中间的吴琰显然深受其苦。
　　他看看自己熟悉的发小，又看了看坐着没动的黎里，想要开口说点什么，但顾及到两人之间的氛围，还是没有开口。
　　直到皇太子说：“你告诉吴琰了？”
　　黎里回答：“没有，这不在等你找个安静的地谈谈吗？”
　　皇太子闻言顿了一瞬，慢声道：“你会这么考虑，倒让我对你有些改观。”
　　黎里回答：“不是我考虑，我怕回头出事你冠我一个诽谤罪——”她看了吴琰一眼，“诽谤、侮辱皇室，罪都挺重的对吧？”
　　吴琰听到这个罪名嘴角一扯，他低声对黎里说：“不是说好了不提这事的吗？”
　　黎里笑了一声。
　　皇太子听出了黎里的言下之意，说道：“你对我的防备很重，为什么？”
　　黎里看着对方回答道：“彼此彼此。你对我不也很提防吗？”
　　皇太子凝视了黎里一会儿，解释道：“我并不是在防备你，我只是需要时间来适应与你的相处。”
　　非常聪明的回答。
　　如果不是在黎里闯进赵真的房间之前，他都没有任何要在乎一下自己的迹象的话，黎里大概会相信皇太子现在来真是为了看她，不会做出任何对她不利的事。
　　不过人心都是偏着长的嘛，男主偏心女主天经地义。
　　黎里对这位便宜哥哥也没什么真情实感在，大家维持个表面兄妹就挺不错的，所以黎里也没有去戳穿皇太子的借口，只是借着抬了抬下巴问：“去哪儿说事？”
　　皇太子思考片刻，看向了吴琰：“阿琰，我好久没去你家了，可以去你那儿吗？”
　　吴琰莫名其妙，他看了眼黎里，见黎里没有反对的意思，也就只好点头说：“行，我去安排。”
　　他先离开了，房间里一时也就只剩下了黎里和赵锡。
　　赵锡找了把椅子在黎里的不远处坐下，说道：“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黎里敷衍地嗯了一声。
　　赵锡看着她又说：“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杀过人。我以为在宁县那样的地方活出来的人，会是只有利益没有感情的怪物。”
　　这样的称呼令黎里皱眉。
　　她看向赵锡，本来不想回话，但还是忍不住气，不咸不淡地回了句：“宁县这地方再混乱暴戾，也是帝国造出的蛊场。始作俑者应该没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们活得不够漂亮才对。”
　　赵锡没有反驳她的话。
　　甚至她这么说了，他还笑了笑。
　　他只是顺着自己一开始的话接下去：“小真是很天真单纯的孩子，她没法适应你那套生存法则，甚至也不像你能够在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还能坚强的活下去。”
　　“她和你是不一样的。或许对于我这时日的疏忽，你会觉得伤心，不甘，甚至于愤恨——但我想要你知道的是，我和父亲并非不爱你，也并非不欢迎你。只是我坚信着来自宁县的你会比小真更坚强，更能适应环境，所以才会更多的去照顾弱小的那一个——”
　　黎里听着忍不住：“……”
　　她看着赵锡，真情实感说了句：“太子殿下，平时没少做国民讲话是吧？”
　　赵锡被黎里打断，不由蹙眉。
　　黎里才不管他，她现在已经得到了皇帝的欢心，并不那么一定的需要皇太子的友善。
　　更何况，从他说出话来看——他根本从一开始就对宁县来的人抱有偏见。他认为宁县都是群没什么原则的交易人，当然不能说这点不对，只是他说法实在是令人讨厌。
　　想想也是，如果不是对妹妹来自的地方抱有偏见，哪有上来就和亲妹妹做交易的？
　　皇太子不喜欢宁县来的人，这点和如今站在这里的是赵里还是黎里，似乎关系不大。
　　黎里并不讨厌宁县。
　　虽然宁县的毛病有一大堆，但人总是会对自己的出生地多那么点滤镜。
　　黎里的确在宁县遇到过很多糟糕的事情，也正因此，才会觉得那些好事是那么值得人珍惜。退一万步来说，至少宁县是自由的。它虽是暴力下滋生出的畸形自由，但好歹边军之外，大家都是平等的蝼蚁。没什么种族歧视。
　　赵真要是活在宁县的话，那点鳞片的问题早就被治好了。
　　也不会被当成什么怪物一样藏着掖着，差点还出了心理问题自己带走自己。
　　黎里也不讨厌赵真。谁会讨厌人鱼公主呢？
　　她的手指有些不耐烦地敲着桌面，和赵锡道：“我来自宁县，从小学会的是自己给自己找生存的意义，而不是需求别人的信任和赋予。我是不是个坚强的人我自己心里清楚，并不需要太子殿下来做肯定。您也不必拿这件事来遮掩对我、以及我生长之处的不满。”
　　“我先前就借吴琰和您说过了，我并不在乎您是否喜爱我，甚至见了赵真殿下之后，我觉得或许不被殿下喜爱才是一件好事。”
　　“那个种族。”黎里考虑一下宫殿安全性，说的还是含糊，“他们是什么样的，我相信殿下作为帝国的继承人，不可能不清楚。”
　　“他们从不是能用‘脆弱’来形容的战士，是您亲手养育出了一尊玻璃像——”
　　“真可怕。”黎里面无表情，“您是有什么特殊癖好吗？”
　　这话显然就说过了。
　　赵锡气道：“赵里！”
　　黎里抬了抬手，她说：“别生气，更过分的话我还没说呢。殿下要是现在空闲的话，不如结一下费用。”
　　赵锡冷漠道：“你还想和我要封口费？亏得小真还觉得你会是好姐姐。”
　　黎里笑了：“我是个好姐姐和我是个坏妹妹并不冲突。”
　　“现在不想给也没关系。”黎里收回了手，“等谈完了，你会付的。”
　　作者有话说：

12、12
　　吴琰也不明白，他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这对兄妹之间的气氛怎么变得更诡异了。
　　赵锡很少会有这么低气压的时候，他沉着脸坐在飞行器一边的时候，吴琰也不敢去和他说话。只好戳了戳坐在他旁边，心情看起来还可以的黎里：“你把太子殿下怎么了？”
　　黎里想了想说：“也没什么。太子殿下承受能力看着不太行。”
　　吴琰想说赵锡的承受力应该能算是宗室里数一数二的了，他可是敢和楚侯对上而色不改的皇太子。黎里到底说了什么，能让赵锡变脸变成这样。
　　然而还不等吴琰问出口，黎里已经敲着窗户，指着不远处一栋建筑问他：“那是你的家吗？”
　　吴琰顺着看去。
　　一栋在这充斥着科幻色彩的街道中，显得有些古旧甚至古朴的庄园落在不远处，那条环绕着它的浮空隧道就像是时间的锁链一般，将它的时间锁住，排开数百年的喧嚣。
　　吴琰说：“对，是我家。”
　　他用手撑着下巴说：“我家老头子是个怀旧者，喜欢住在老宅里——王星里还住在这种可以当博物馆的建筑里的王侯，除了皇室，大概也就我家了。”
　　黎里专注地看了一会儿。那座在吴琰口中和博物馆差不多的建筑，却让黎里感到久违的、对上一个世界的熟悉。
　　“我还是挺喜欢的。”黎里对吴琰说，“有机会我也想给自己置办一处这样的房屋。你家这栋屋子要多少钱？”
　　吴琰闻言：“……”
　　他不得不说：“别想。你从我那儿拿去的钱不可能买得了我家的房子。”
　　黎里遗憾，吴琰见状补充了一句：“第七星域这类屋子很多，你如果只是觉得新奇想要，可以去第七星域买。回头我帮你看看就是了。”
　　黎里闻言颇为讶异，她没想到吴琰会说这样的话。
　　片刻后，她笑着说：“好，谢谢你。”
　　这不是吴琰第一次从黎里那儿得到“谢谢”，但他敏锐地觉得这次好像不太一样。
　　不太一样的道谢让他有些不自然，他撇过视线说：“谢什么，说了是你表兄，这些都是应该。”
　　黎里闻言便看向阴沉沉的赵锡，拉长语调说：“应该的啊？”
　　赵锡自然也听到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他隐忍了半天，才忍住没去搭黎里的话。他见飞行器已经进入了吴宅的轨道，便准备下车。下车之前，他提醒了黎里：“这里不是你的宫殿。虽然你未必愿意听，但作为兄长，我还是需要提醒你。”
　　“赵里，你现在不是宁县的流浪者了。你是帝国的皇女，拥有继承权——你应该要对自己的身份有所自觉。就算做不到为宗室表率，谨言慎行总还能做到吧？”
　　说完这句，他便自行先下去了。
　　黎里闻言愣了一下，直到吴琰拍了拍她的肩，问道：“殿下和你说什么呢？”
　　黎里顺口：“没什么。对了，去你家是不是要拜见吴秦将军？”
　　吴琰道：“我父亲今天不在。我母亲在家。不过我母亲并不喜欢见帝国人，所以就算你想见，她大概也不会出来见我们的。”
　　“进去直接左转上二楼的会客厅就好了。”吴琰说，“那边不会有人打扰。”
　　二楼的会客厅是吴秦将军以前用过的书房。
　　作为帝国前总司令，的确没有比这里保密度更强了。
　　这屋里极少有侍从进入，所以连茶都要吴琰来泡。
　　红茶的热气萦绕在黎里和赵锡之间，她看了看赵锡问：“我可以说了吗？”
　　赵锡看着吴琰，吴琰正打算离开，黎里叫住了他。
　　黎里说：“他是金主，我得把赵真的情况告诉他。除此之外，我认为作为混血的他会对这件事有所帮助。”
　　赵锡略思考了一瞬。在黎里都知道的这个情况下，瞒吴琰的意义也不大了。
　　他同意了黎里的安排。
　　吴琰莫名其妙地坐在了两人中间，他看了看两人觉得气氛着实令人难受，试图用喝茶来躲避尴尬。
　　黎里却让吴琰把茶杯放下不要喝茶了。
　　吴琰一边搁下茶杯一边不满：“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说个事而已，至于连茶都——”
　　黎里平静道：“赵真不是帝国人，她是联邦的，种族是人鱼。”
　　咣当一声，吴琰还捏着茶杯柄的手指一颤，杯中的茶水直接洒出大半。
　　他惊疑不定地看向赵锡，赵锡面色难看，但没有反驳黎里的话。他又看向黎里，黎里只是说：“都提醒你别碰茶杯。”
　　“不是。”吴琰惊吓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黎里直接对赵锡道：“说帝国没研究过人鱼我不相信，虽然她暴露出的特征不算多，但这么些日子下来，太子殿下应该也能确定她的种族了吧？”
　　虽然黎里之前嘲讽赵锡把人鱼养成了玻璃，但无论是在原书故事还是在此刻，对于赵真是联邦人这一点，在赵真没有暴露种族特征前，赵锡的确是不知道的。
　　赵锡缓声道：“三天前，我刚刚确认。”
　　吴琰惊讶：“什么？”
　　黎里说：“三天前确认，到了昨晚都找不到解决方式——帝都的研究所里没有关于人鱼应激的研究资料吗？这听起来有点奇怪。”
　　赵锡看了黎里一眼，慢声道：“研究所归属楚侯的势力范围。我一旦有所动作，他必定会察觉。所以，我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来查，毕竟如果让楚侯知道了小真的情况——”
　　听到这里，黎里打断了赵锡。
　　她好奇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不知道？”
　　赵锡平静地回看她：“你以为我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皇宫毕竟是属于皇室的，只要我不想，楚侯暂且还伸不进手。”
　　黎里听到这话只觉得皇太子牛逼，真是自信爆棚不愧是男主。
　　她不纠缠这个，转而谦虚问：“我请赵真殿下提醒了您去查她的饮食，不知道您查出来没有，是不是有点东西？”
　　赵锡的脸色难看极了，被黎里猜中他保护中的漏洞，显然让他并不那么痛快。
　　但他还是回答了黎里：“没错，她平日喝的茶里，有月光藻的提取液。”
　　夹在中间听了个寂寞的吴琰听到这里不免出声：“月光藻？”
　　他不确定地问：“是那帮人鱼上战场前喜欢吃的那玩意吗？我记得我爸说过，那东西里有刺激他们战斗力的成分。”
　　黎里和显然已经调查过的赵锡要知道的更多一点。
　　月光藻。这东西在最早的时候，就像人鱼族的猫薄荷，重量服用后会致幻，所以一直在被严格控制使用。后来帝国与人鱼开战，在需要大量战士的情况下，人鱼族使用这类植物来帮助族内幼崽加快成年，也用这类植物来帮助士兵完成死战。
　　总之，是绝对能够刺激到人鱼血脉的东西。
　　黎里看着赵锡说：“好，现在提问。赵真突发的意状是因为月光藻。您觉得这会是单纯地意外吗？如果不是意外，又有谁有能力达成这件事？”
　　昨天从赵真那回来，黎里就在想，为什么会出现原剧情里根本就没有的事。当然了，她本人并不是宿命论者，也觉得“赵里”这个身份都换成她了，原本的故事情节一动不动也不太可能，但赵真这个变动实在是太夸张了。
　　人鱼会应激必然是受到了刺激。王星的环境和人鱼生存的环境差不了太多，不应该是环境造成的应激，只有可能是他物刺激——最有可能的，就是有人在她的饮食中动了手脚。
　　假使是有人动了手脚，黎里想遍了书里曾经出现过了，有名有姓人物。觉得有动机，也有实力做这件事的人，只有楚侯。
　　虽然她也觉得只是为了个太子妃位就下毒有点太掉价了，可俗话说得好，排除所有的不可能剩下的就是真相。黎里排除了一圈，唯一还能待在怀疑圈内的就是楚侯。
　　“高位者们为了利益，能做出的下作事情远超宁县最狂暴的恶徒。”王奕曾经说过的话让黎里记忆尤深。她本来以为王奕是在夸张，直到她和王奕一起从巡视官的住宅里偷出了奄奄一息的、失踪的朋友，才觉得那句话振聋发聩到令她的头皮都在发麻。
　　她非常真诚地说：“太子殿下，在我看来，赵真的秘密早就不是秘密了。”
　　“不说别人，至少楚侯——我认为他一定早已知道了这件事，至少在您之前。”
　　赵锡眼中颜色渐深。
　　黎里说着自己的推测：“楚侯，他是七人议会制的议长，六诸侯之一。在武侯势弱（吴琰忍不住叫了一声）的现在，只有他有能力插手皇宫内的事情吧？”
　　“你没有理由害赵真暴露血统，我没有能力弄来月光藻，其他人没有针对赵真殿下的必要。”黎里总说出了她昨晚得出的结论，“好，犯人除了楚侯还有谁？”
　　“楚侯一早就知道赵真殿下的血统了，他在策划‘驱逐’。”她看着赵锡：“这个消息是不是值得你付我一笔封口费？”
　　赵锡却没有直接答复。
　　好半晌，他才说：“不，楚侯并不是唯一有动机的人。从利益来说，你才是最大的得益者。”
　　黎里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她道：“没错。我从宁县来，要自证宁县没有人走私月光藻好像也挺困难——如果昨天我没有出现的话，这口锅还真可以扣在我头上。”
　　“但我解决了你没能解决的事情，甚至主动给了你封口的机会。”黎里陈述，“所以，我的嫌疑可以洗清。毕竟，如果真是我想做，以她昨天的状态，我只需要一动不动，你今天就可以为她宣布‘病危’了。”
　　赵锡也没有反驳黎里的解释。
　　好半晌他才说：“赵里，你要知道，你刚才的这番话，几乎可以算是在挑拨我与楚侯之间的关系了。”
　　黎里说道：“你们的关系怎么样关我什么事，怎么，难道给我的继承权还真的会奏效吗？”
　　“如果你死了我真的能立刻继位。”黎里说得像个混蛋，“那我就承认我在挑拨你和议长的关系。”
　　所谓的给予第二继承权，这在帝国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举动，真的会落在实处吗？
　　原著的赵里没有得到。
　　黎里从她来这里到现在，都从没有见过吴琰以外的诸侯的情况来看，觉得这个所谓的“第二继承权”也很像块画在纸上的饼。
　　只是这世道大家都不太喜欢把事情摊平了说，披上一层纱雾，总是更好看些。
　　赵锡显然就不怎么喜欢黎里的说法。
　　不过他还是听进去了。
　　如果黎里本身就不打算与他交好的话，她对于赵真的确没必要持这么大的敌意。她的血统在，除非叛国，否则没人能动摇她的位置。相较于初来乍到的她，的确是楚侯更有嫌疑。
　　但赵锡还是不愿意顺着黎里。
　　他因为皇后的缘故，恨透了宁县这个地方。连带着在照顾从宁县接回的赵真时，也是在按着与他母亲截然不同的方向在教育、培养。
　　学识、能力、思想，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作为帝国的皇女，最重要的应该是忠诚。
　　一切或许会影响她的因素都应拔除，她不需要风雨，她只需要纯粹。不知不觉间，他将赵真养育成了一朵活在温室里的花。赵锡也不是没有懊恼过自己的行为，可他又觉得，他并非没有能力保护赵真一辈子，那么只需要赵真依然觉得快乐，他为她永远撑起一座温室也不是什么难题。
　　他本在理直气壮地做这一切。
　　直到黎里回来。
　　黎里回来，赵真的地位便受到了冲击，他很可能会失去保护她的资格。除此之外，她还长于宁县，长于那处放浪形骸的地方。更要命的——
　　她和皇后的眼神真像。它们都藏着太多的东西，多到令人握不住，多到令人感到惶恐。
　　黎里说得没错。
　　他有偏见。尤其是在有赵真做对比的情况下，他很难对她满意。
　　不过黎里也不需要他的满意。他们两看生厌。
　　赵锡最终道：“你的事情我会查。封口费我也会给你。除了小真的情况，楚侯的情况你最好也别多说一句。”
　　黎里坦然：“明白，我懂规矩。”她看了赵锡一眼问，“钱打来了吗？”
　　赵锡像是受不了她一样，终端一顿操作，黎里就收到了“等待收款”的信息。
　　赵锡转完账就想走，黎里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她在自己的终端上一阵操作。赵锡本以为她在确认收款，片刻后确实自己的账户得到了来款。
　　是他给黎里的双倍。
　　赵锡不明所以地看着她：“赵里，什么意思？”
　　黎里说：“买皇太子一个听取建议的费用应该很高，但我想我出的也够了。”
　　她认真道：“一个建议，别坚持让赵真做皇女了。最好甚至都别让她待在皇宫。”
　　“对她而言，皇宫已经不安全了。如果你爱她，不如和吴琰商量看看，让他母亲收养赵真算了。这样日后你方便，她也安全。”
　　吴琰本来都打算要把自己当透明人了，突然被点名懵了一瞬：“哈？”
　　赵锡看了眼吴琰，“这就是你要阿琰留下听的原因？”
　　黎里道：“我挺讨厌你的，但我不讨厌赵真。吴家绝对比皇宫合适她，吴夫人也绝对比你更清楚如何照顾联邦人。”
　　赵锡看了她好一会儿，半晌离开道：“我就当你没说过。别忘了，你是答应了我要保住小真的身份。”
　　“按你们宁县人的说法。”赵锡笑了笑，“交易成立，一诺千金？”
　　黎里扯了扯嘴角。
　　赵锡终于从她那儿得到了点“胜利”，心头的阴郁稍稍散开了点，他向吴琰告辞，先回去了。他先走了，也就自然没看到黎里在他背后说的那句——“傻逼。”
　　听到的吴琰：“……”
　　等皇太子走了，吴琰才对黎里说：“你是皇女啊，能不能，稍微注意下身份？”
　　黎里道：“全帝国都知道我是宁县来的流浪公主，装也装不像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吴琰：“……”行。
　　他见黎里一时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就又坐下来问她：“赵真殿下到底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一会儿说她是人鱼，一会说楚侯谋害她？”
　　他眼神闪烁：“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当初在宁县找的时候就——”
　　“对，没错。人鱼的拟态。怪不了任何人，谁让皇室受特殊基因法保护，又不能做基因测试。”黎里有些烦躁，她想了想又对吴琰说，“你能不能劝你爸接手赵真？”
　　吴琰说：“如果赵真殿下真是联邦人，我相信我母亲会愿意伸出援手。只是——赵真殿下就算是联邦人，也没到非得当我妹妹的地步吧。最多就是皇室闹了个不能外传的丑闻，把赵真殿下送去别的星域，远离中枢就是了。”
　　他看着黎里直白地问：“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黎里看着天花板，想着这里是吴琰的家，赵锡也走了，应该是很安全的。
　　所以她对吴琰说：“我觉得，幕后的人根本不是为了赵真的联邦血统动手，而是在利用赵真的联邦血统杀她。”
　　“凶手根本不在乎赵真是不是联邦人，他只是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而已。”
　　吴琰一怔：“你什么意思？”
　　黎里说：“我见到赵真的时候，她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对。按理说，赵锡陪在她身边，她的精神状态不会这么不稳才对。她对我说的那些话，还有那些自残的行为——说真的，在赵锡那种保护下，没人诱导她这么做，我不太相信她做得出。”
　　她给吴琰形容了一下赵真当时的状态——
　　“那晚赵锡是不在的。如果我没来，她大概率已经用水果刀把自己的鳞片全部挖光，死于感染和失血了。”
　　“你知道吗？”黎里眼神微闪，“在我抓住她的时候，她的侍女说的是——她依然在寝室。”
　　“那一晚，在自己的宫殿里，她被放逐，精神混乱，还有刀。”
　　“这种事情，你应该比我看得多。”黎里对吴琰道，“诱哄自杀——是这么说没错吧？”
　　吴琰沉默了一瞬，好半晌才说：“你之前说你怀疑的对象是楚侯……你的意思是楚侯要杀赵真？！”
　　“这个猜测，你为什么不告诉太子殿下？”
　　黎里连忙做嘘的动作。
　　吴琰觉得震惊，黎里还觉得动摇三观呢。
　　她原本打定主意要来王都做个挥霍无度的皇室废物，结果就因为一笔外快卷进这么奇怪的事件里。
　　“没有动机。”她叹气和吴琰解释，只觉得这笔买卖她真是做得亏本。
　　“我算下来有着能力在赵真杯子里放月光藻的除了皇族只有楚侯，说楚侯刺激赵真联邦血统，是为了逼皇太子不再坚持保留她的皇女位置，这说得通。但要说楚侯为了这个要杀赵真——说不通对吧？”
　　“所以我只能做个建议，从过往来看，你父亲应该是最有可能从楚侯手中保人的。”黎里想着赵真可怜兮兮的样，“希望是我多想了吧。”
　　作者有话说：

13、13
　　其实黎里也觉得自己在多想。
　　楚侯没有动机，即便是有动机，也没有任何证据能表明他提前知道了赵真的血统问题。
　　黎里会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她排查了一圈，只能得出这个结论。
　　“你倒是真的敢假设。”听完黎里全部的推理，吴琰忍不住道，“你知道诬陷诸侯是多大的罪吗？”
　　“所以我不是没在赵锡面前说吗？”黎里觉得自己很守规矩，“我只是和赵锡说，东西只有楚侯有能耐放进去。”
　　“他自己不也这么认为吗？”
　　“好！交易到这里就算完成了，后续的事情不要提了，提我也不接。”
　　黎里心平气和说：“赵真殿下的事情在我这儿，到此为止了。”
　　吴琰心里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先不提楚侯，单皇室收养了联邦种就已经够麻烦了，这事已经远超出了当初的他拜托黎里时的最坏设想。吴琰自认现在也算了解黎里一些，清楚她之所以会在这儿心平气和说这么久有关赵真的事情，八成是因为提出请求的人是自己。
　　——如果是其他人，比如赵锡。这会儿她可能二话不说决定要退单了。
　　想到这儿，吴琰心里又有些内疚。他赞同了黎里的决定，说：“剩下的我和太子殿下来想办法。”
　　黎里看着吴琰欲言又止，她其实觉得他们俩凑一起也解决不了。
　　赵真的联邦血统就是颗□□，她觉得自己的提议已经是最好的解决方案了。不管是不是为了从楚侯手下保人，只有把赵真从皇室的位置上挪开，盯着她的眼睛才不会有那么多。只有这样，这个秘密才有可能保住。
　　退一万步——赵锡如果真想和赵真在一块，娶吴秦的女儿不是更顺理成章吗？
　　她难得给出点善心，只可惜对方不领情。
　　不过这些话说了很有可能又会给自己添事，于是她点了点头，鼓励道：“嗯，我相信你们。”
　　之后的事情，黎里是真不打算问了，在宁县生活，她深知“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这个道理。
　　当然了，事实上她想管也管不了。
　　赵锡防她和防贼似的，她没兴趣去触皇太子的霉头。
　　更何况这事发生的突然又奇怪，不管她猜的对不对，这事是不是和楚侯有关，黎里直觉这背后藏着些不宜去探究的东西。
　　而她的直觉一向敏锐。
　　事情说完了，茶也喝完了。
　　吴琰想着差不多也该送黎里回去，毕竟明晚就是她的欢迎晚宴，她还是要回去早做准备。
　　只是黎里实在是很喜欢吴琰家的房子，在离开之前，她很认真地问了吴琰一句——“我能不能在你家待到明天晚上？”
　　吴琰闻言：“……”
　　他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答案，他亲自把黎里送回了皇宫。
　　黎里被送回来的时候，负责她宴会事宜的女官差点哭出声。
　　她即便已经极端压抑，却还是忍不住提了嗓子控诉：“殿下，您怎么能不通知我直接消失一整天！您知道您消失的这一天，议程有了新变化吗？”
　　黎里一听这话就头大。
　　她再次看向吴琰，眼中写满了“我说不要回来”。
　　吴琰显然比她要更清楚宴会的重要性，按着她的肩不让她跑的同时和女官说：“是我有些事需要找殿下商量，这才耽误了，还请您不要误解殿下对宴会的用心。”
　　吴琰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女官也不好再说什么。黎里见女官确实很着急的样子，便让吴琰先走，自己则有些好奇的问：
　　“议程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又有什么变化？”
　　提到这一点，女官忍不住叹气。
　　她一边替黎里倒茶，一边同黎里抱怨：“本来的确是，可今天议会那边传来了新的消息。说是要调整宴会的安排，给您新增一场演讲。”
　　提起这一点，她义愤填膺：“演讲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提前一天才定呢？”
　　“这不是强制要求您，在今晚就得先背上稿子吗？”
　　黎里闻言：“……”
　　她看着自己殿中唯一的侍女兼女官，心想着，这位姐姐为了满足她不想要太多人在宫里的要求，已经足够辛苦了，其他的小事，自己能配合还是多配合的好。
　　于是黎里向女官摊开了手：“我知道了，拿来吧，我现在就背。保证明天可以脱稿演示给你看。”
　　女官得到了黎里的配合，顿时心平气和了起来。
　　她将桌面上早就准备好的资料推了推：“在这里了殿下，您真是温和可亲。”
　　黎里刚刚气完皇太子没多久，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笑了笑。
　　终端显示器上的邮件还是未读状态，她一边端起茶想要喝上一口，一边打开了文件。
　　然后——
　　咣当一声，黎里手中的茶杯直接砸在了桌面上！
　　茶水污了满桌。
　　女官闻声一惊，她连忙回身：“殿下？”
　　“我没事，你不用来！”黎里喝止住了女官，她看着茶水流淌在显示器的屏幕，将屏幕上显示的字句遮掩了一半。
　　“你不用过来，我可以自己收拾。”
　　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伸手干脆的关掉了终端。
　　等终端完全的熄灭下去，她方才问了女官一句：“议程是议会改的，演讲稿也是议会发来的吗？”
　　女官怔了一瞬，她回答：“我只是接到了书记官通知，至于是谁发来的，我并不清楚。”
　　“稿件难道有什么问题吗？”女官紧张了起来，“需要我即刻联系秘书处吗？”
　　“不用了谢谢，稿件没有任何问题。”黎里恢复了镇定，她微笑着安抚女官，“我今晚会将稿件背熟，你先去休息吧。”
　　女官想要说什么，黎里不容拒绝道：“去休息。”
　　女官只得告辞。
　　当宫殿里空荡荡的又只剩下黎里一个后，她才又重新打开了终端。
　　已接收的邮件依然在。
　　那的确是一份黎里的讲话稿。
　　只不过它并不是用以明日晚宴的讲稿，而是黎里今日白天，在吴琰的家中说过的全部内容。
　　黎里看到了邮件的发送方。
　　大大方方，甚至未曾做过遮掩。
　　“……楚侯的手伸不进皇宫，这话亏得赵锡说得出口。”
　　——来到帝都不过一周，她只是站在漩涡边看了一眼，便收到了来自楚侯的温柔警告。
　　作者有话说：
　　去军校大概还有两三章。
　　得需要点章节把一些情况交代一下。
　　我也很想进军校，因为前面这段真的超出了我的能力，这两千字不到是我努力一天的成果，我已经后悔这么写了呜呜。

14、14
　　黎里从自己贫瘠的知识库里想起了一个词——蝴蝶效应。
　　大意是说，微小的变化会带来巨大连锁影响，从而影响事件的发展，让事件在演变中面目全非，结果彻底改变。
　　黎里无比确定，原书里的楚侯或许有能力在赵真的饮食中动手脚，却是不可能有能力监控吴秦的私宅的。
　　因为在原书中，赵锡之所以能够击败楚侯，不能说全部得益于，但吴秦对他的帮助与支持绝对占了他获胜原因的大头。
　　可这一点就像赵真那突然爆发的联邦血统一样，忽然间就变了。
　　而这些突如其来的改变，好像全是从她踏进王都开始。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改变了“赵里”的故事线，倒是没有去想过，当赵里所有的行径消失，当她作为第二顺位继承人得到了皇帝的认可，当她不再针对赵真，而是与赵锡相处不愉后——会对这个世界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她以为自己只不过是赚了点小钱有些出格的皇女，在这个主旋律应是唱“赵锡与赵真的爱情”的世界里，只需不去搅合男女主，便会自然成为无足轻重的边缘角色。
　　可她忘了，在来到王都之前，她其实已在这个世界里活了约有十多年，做下的不符合原著“赵里”行为的举动不知凡几，她早就在改变这个世界了——
　　这个世界也不是像故事一样，只为赵锡和赵真的爱情而存在的。
　　它广阔的宙宇里活着亿万生灵，在这个巨大的又真实的宇宙里，每一刻都在发生着数以万计的事件，这些事件不断叠加推动着这个世界向着前方滚动，巨大而复杂的构成体，往往只需要一根弦的拨动，就会向另一个地方冲去。
　　看着那封邮件，黎里忽然有种荒唐的想法。
　　她觉得她似乎成为了那只掀起了飓风的蝴蝶。
　　赵锡在进入吴家前和她说，希望她能够认清自己的身份。
　　黎里当时觉得自己已是故事里的边缘角色，端不端着毫无所谓，也对大局并无影响，根本不存在什么需要认清的身份。
　　但在现在。
　　在看到了楚侯送来的，慢语轻声警告书时，黎里忽然间便明白了赵锡的话。
　　不是赵锡没有她看得清，而是她自以为“手握剧本”从而看轻了这个世界。
　　走在自以为看过的报纸中几日，她差点忘了，她根本不是既定故事里的人物，她是黎里，她活在一个未定的世界里。
　　“帝都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不会去的。”
　　王奕的那句话忽然便又响在了黎里耳边。
　　当时她没能理解，现在却似乎有些懂了。
　　身为皇室且拥有继承权的她从踏进王都起，就早已是博弈场上可用的棋子。
　　从宁县到王都，不是“未知”进入“已知”，而是从“底层求生”转而踏进了一息可生也一息即死的权力战争。
　　想通这一点，黎里感到的寒意更甚于初见到这封“警告书”。
　　女官因牵挂着黎里，第二天清晨，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了黎里的卧房前，想要询问她是否会有需要。
　　可女官却在黎里的卧房扑了个空。
　　她顿时紧张了起来，叫着黎里的声音都差点变了形。
　　“空中花园”很大，她一间屋子一间屋子的找着，在她近乎快要惊惶地寻找丁雪山的帮助时——她终于在休息室内寻到了黎里。
　　她甚至还保持着昨日的样子。
　　脑袋仰靠在椅背上，浅琥珀色的眼睛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听见了女官的叫声。转过面孔上透着一夜未眠的疲倦。
　　见到有些惊惶的女官，她出声安慰道：“我只是想了些事情，放心，稿子我已经背完了。”
　　说到这里，她甚至还向女官笑了笑，问道：“只是我大概没有时间向你演示了。有件事我想要拜托你。”
　　女官直觉黎里与昨天见到时有些不一样了，但她又细说不上来，只好小心询问着：“您有什么吩咐吗？”
　　黎里和她说：“我想见楚侯。”
　　“作为议会长，他今日应该会出席晚宴。我需要在宴会前见到他，你可以帮我递个口信吗？”
　　下午五点。
　　黎里身着礼服，她在宴会厅的休息室内见到了楚侯。
　　对于楚侯的长相，黎里并不陌生。
　　她在宁县的转播信号中见过楚侯不那么痛快地向全国宣称“停战协议”，也在了解宗室名单时见过他的影像。
　　说实话，楚侯并不像一位有着和黎里差不多大女儿的中年男人。
　　比起喜欢留着点胡渣的吴秦，有些书卷气的楚侯看起来更像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人。
　　棕色的头发，深琥珀色的眼睛。
　　宗室特殊基因者的普遍样貌，与其他诸侯不太一样的，是他作为帝国第一研究院的院长，却不怎么信任矫正手术，拒绝了内植晶体，终日挂着一幅戴着细链的金边眼镜。
　　这大概是他最像老年人的地方了。
　　黎里得到准许进入他所在的休息室时，这位帝国实际上的掌权者还在审阅资料。
　　黎里看着他苍白色的皮肤藏在深灰色的制服下，细长的手指握着感应笔，在终端显示的内容上划过——然后，大概是在签字吧。
　　他听见了黎里进来的脚步声，手上签字的动作微顿。
　　楚檀抬起了头，露出他那张——至少看着，颇具亲和力的面容，向黎里微微弯起了嘴角。
　　“向您问安，殿下。”他这么说着，却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意思。
　　坐在桌后的楚侯甚至没有放下笔，他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面前站着的黎里一眼，又低下了头继续看自己的文件，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温声道：“您的侍女通过秘书处向我递交了会面请求，宴会前的会面可不是什么好时机。”
　　他慢条斯理说：“这往往意味着时间紧迫。”
　　“不需要多少时间。”黎里站在原地，不愿意露怯。她直视楚侯镜片后那双瞧不见底的眼睛，同样慢声道：“我只来告诉您一件事情。”
　　楚侯闻言微微挑眉。
　　黎里陈述：“您发给我的邮件，我已经转发给吴秦将军了。”
　　她这句话刚刚说完，楚侯终于抬起头正视了她。
　　他的凝视像把利刃般刺向黎里。
　　楚侯看着黎里，慢声道：“你把我的邮件，转发给了吴秦？”
　　他说的很慢，话中仿佛有千斤重。这样的气势压的黎里呼吸都顿了一瞬。
　　黎里好像站都有些站不稳了。
　　于是黎里在楚侯的视线下找了张椅子。
　　休息室里没有其他人，黎里也相信楚侯对于自己选中的地方的掌控力，所以她也干脆抛去一切废话，单刀直入。
　　她在楚侯面前坐了下来，继续说：“在收到邮件的时候，我的确差点就被内容和发件人给吓懵了。不过夜晚实在是太漫长了，我在懵够了后，又想到了些奇怪的地方。”
　　“您的确是帝国权势滔天的议会长，但要在吴秦将军的私宅里能装上窃听器也太夸张了些。要是您真的能控制帝国前司令的生活环境——停战协议会到今天还在生效吗？”
　　“您大概是买通了吴秦将军府上的哪位侍从吧。吴秦将军的书房的确很难靠近，可茶水却不会。您与吴秦将军是旧识，自然知道他的书房里没有茶具。即便吴琰保密工作做的再好——他也要是从外部取茶具进屋的。”
　　“有了进去的东西，谈话便方便窃取多了。”
　　“您大概只是买通了一位厨娘，或者底层的侍从。一点小小的信息误差，便可以给人您已经彻底掌控了帝国的错觉——如果收到恐吓信的人没有意识到这点，大概只会想着赶紧抽身，离您、离这皇宫越远越好。”
　　“您便是想要我如此反应，以为帝国已经无人能够钳制您，以为我已陷入深渊自身难保。”黎里坐在椅上，直视着楚侯的视线，看起来平静，实则差点将包裹着扶手的天鹅绒给扯破。
　　她顶着对方的压力，再平静不过地陈述：“然后——就此将视线从最重要的地方挪开，从您谋杀赵真这件事上移开。”
　　“我说的对吗？”
　　楚侯未置可否。
　　黎里便继续说下去，楚侯的沉默给了她信心，她直刺道：“您给我警告，从某种程度而言，也算是变相承认了您与赵真殿下遇害的事情有关。”
　　“我其实并不奇怪您为什么敢以自己的名义来发送这封信——我猜，您应该早就已经布置好了指向我的线索，如果我将邮件转给赵锡，只会加深他对我的怀疑。”
　　“所以，我选择将邮件转给吴秦将军。我相信，他会拨开一切的云雾，做出最公正的判断！”
　　黎里一口气将剩下的话全部说完了。
　　她说完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听见了楚侯的回复。
　　楚侯：“还有吗？”
　　黎里被这句话问了个措手不及，她期期艾艾：“还，还有？”
　　她噎了一下：“还有……别把我放上棋盘，我会反抗……！”
　　楚侯似乎是觉得听累了。
　　他伸手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道：“吴秦昨天参与对话了吗？他知道你们聊天的内容吗？”
　　“我要谋害皇室的谣言，他一天大约能收到三百封。赵真是联邦人这种事，在他收到的垃圾信息里，甚至都不算出挑的。”
　　“殿下。”
　　他拉长了尾音这么叫着黎里，深琥珀色的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
　　“谋而后动。我既然敢将邮件发给您，自然也就不畏惧您将它当做证据。”这么说着，楚侯甚至还将桌上的笔换了一面对向黎里。
　　黎里这才发现——那他妈居然还是支录音笔。
　　“诬陷王侯。”他慢条斯理，“吴琰那小孩不是告诉过你，这是重罪吗？”
　　“现在——”
　　“现在！”黎里一把伸手抓住了那只笔。她半个身子都压在了桌面上，盯着楚侯的目光炯炯。
　　“我们重新聊聊吧叔叔，”她挤出温和又乖巧的微笑，“您好，初次见面，我是黎里，辈分上算您的侄女。冒昧打扰了，可以借您点时间吗？”
　　作者有话说：
　　。太卡了我。周末我肯定得回来修文呜呜。
　　·

15、15
　　宴会即将开场，可它的主角却迟迟不曾现身。
　　吴琰在会客厅等了足够久，久到他都快想不到理由去向皇帝解释黎里的出席——这家伙终于姗姗来迟地出现了。
　　她身着盛装，甚至连那头短发都被精心的打理过。
　　当她将手搭上身旁侍从的手，从车中踏下淡蓝色的玻璃鞋时——有那么一瞬间，吴琰大概真的会相信她来迟是因为装扮需要时间。
　　见到了黎里，吴琰快步走进，伸出右手扶住黎里。在两人靠近的同时，他解下了左手的袖口，再自然不过的塞进了她的掌心，低声对黎里道：“左侧的薄纱被勾破了，挡一挡，里面都是媒体。”
　　黎里闻言眉梢微调。她握紧吴琰递来的宝石袖口，在他侧身要引她进门时行云如水地将那点薄纱卷起并用袖扣固定。当吴琰侧过身子，将她整个人暴露在宴会厅的聚光灯下时，她的礼服已经看着完美无缺，钉在右侧的宝石袖扣，甚至还挺别致。
　　吴琰见状，在带着她面带微笑地走向皇帝时，忍不住低声调侃：“动作挺快，你学过设计？”
　　黎里面不改色，一边向等候的宗室颔首示意，一边回答吴琰：“学过什么，设圈吗？”
　　“这个没有，我们心眼没有帝都多。”
　　吴琰闻言：“……”
　　他借回首的机会和黎里耳语：“我没惹你吧，脾气怎么这么冲？”
　　抱怨了一句，眼看皇帝近在眼前，他还是抓紧时间问了一句：“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迟才到？”
　　“不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吧？”
　　对于吴琰能想到这一点，黎里深感欣慰。
　　她摇了摇头：“不是。是我找了别人一点小麻烦。”
　　吴琰略松了口气。他们已经走到台阶前，吴琰松开了她，正要补一句“谁倒霉了”，就听黎里一边走上台阶，一边和他说：
　　“我去找了楚侯。不过麻烦没找上他的，找上我的了。”
　　吴琰：“……？”
　　吴琰：“！？”
　　他差点失礼，还是他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盯着他给予的压力，让他坚强地站在原地，既没有大喊，也没有去抓住黎里摇她肩膀问她有没有疯掉。
　　楚侯，楚檀。
　　按理说吴琰是不应该害怕他的。
　　他和赵锡不一样，未踏入政局的他从未与楚侯有过任何的冲突与矛盾——而他的父亲，虽说与楚檀早已因为政见不合分道扬镳，他们自小一并长大的感情倒也没那么容易磨灭。
　　凭良心说，吴琰虽与楚侯相处极少，但楚侯对他还是挺不错的——就比如他继承爵位这点。不管楚侯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总是选择帮了他，也默许了他作为混血在王星上独一无二的地位。
　　这也是吴琰会和黎里说不用担心楚侯的原因，他对于旧交之友总是保留着一两分的善意。
　　他都能容忍作为混血的他，自然更能包容纯血的黎里了。
　　吴琰之所以会和赵锡一样怵这位议会长，其实源自于一场小时候的，也不知道是不是他错觉的会面。
　　那会儿他还是金发碧眼人见人爱的小鬼，被父亲牵着手去见旧友——这也是他父亲第一次向楚檀提出要给他世子位。
　　当时谈的结果他不知道，因为尚小的他不过刚刚见到楚檀，就被他投过来的冰凉彻骨的眼神给吓哭了。
　　那眼神简直是恨不得把他剥皮拆骨连着内脏都一起烧成灰扬了——仿佛他活着，就是块污染了世界的化工废料，若不能被及时处理，便会毁掉身边所有人。
　　那会儿楚侯的眼睛还没毛病。他瞳孔的琥珀色太深了，那颜色在灯光的折射下总就像两块毫无温度的晶体，像机器一般吓人。
　　那一眼着实给吴琰留下了极深的阴影。以至于后来楚侯改了主意，不仅默许了他父亲将他作为世子培养的动作，还抽空回来看看自己，并且给予些许关注让他不至于在学校里被其他宗室欺负——吴琰也还是怕他。
　　吴琰觉得这很正常。
　　楚檀行事手腕强硬，除了他父亲和皇帝，有谁不怕他的？
　　即便是敢与他正面对抗的赵锡，在心底深处，不也还是忌惮着、默认着“如非必要，不与为敌”规则吗？
　　敬避楚侯，人之常情。
　　吴琰觉得，任何人在知道楚侯的作风、旁人对他的态度，都会这么做的。
　　但他看着正在高台上接受皇帝的祝福与王冠的黎里，忽然想起——
　　他好像没和黎里说过楚侯的生平，只说了楚侯会喜欢纯血的。
　　吴琰：完了，我的错。
　　等待黎里完成仪式的那半小时显得尤为漫长了起来。
　　待在观礼台的吴琰无数次向黎里处看去，着急想要寻她的态度连最傻的老韩侯都能看出来。
　　六诸侯中最年长的一位，也是最怕死的一位笑呵呵地对虽早已不再是六诸侯，却因过往功绩依然与他们共处一室的吴秦道：“看来新任的武侯非常关注我们的小公主啊。”
　　他试探着吴秦：“是因为由他接回来吗，两个孩子看起来感情不错？”
　　吴秦只烦自己儿子整天跳脱沉不住气，他咳嗽了一声，算是对吴琰的警告。随后才对韩侯回道：“哪里，纯粹是他浮躁，坐不住罢了。你要是允许他不参加，他跑得比谁都快。”
　　吴琰这厢担心着小伙伴，还没个结果就被父亲劈头盖脸说了一顿，心里止不住的委屈。
　　他回过头，却又不敢回嘴。
　　直到韩侯忽然说了句：“楚侯今天怎么迟到了，这不像他的风格啊。”
　　随着韩侯这一句，众人在注意到，在对面的、专属于帝国议长的观礼台此时才坐下了人。
　　他的秘书官正在向他汇报进程，繁忙的掌权人一边颔首，一边还需要再签上几个字。
　　韩侯不免感慨：“看来是被工作绊住了，大忙人啊。”
　　吴秦对此未置可否。
　　楚侯出现了，不被允许随便看黎里的吴琰自然也就将视线投向了他。
　　他的视野继承自她母亲的种族，要比一般人都好，于是他看见了别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楚侯袖口上有一道划痕。
　　像是——被笔之类的东西撕扯过一样。
　　吴琰满心都是困惑。
　　可父亲压着，他又不敢妄动。
　　好不容易熬到仪式全部结束，宴会正式开始。
　　得到了行动许可的他，急匆匆便下楼去寻黎里了。
　　作为宴会的主角。黎里刚从授冠台上走下，就遇到了不少宗室往后的招呼。
　　但吴琰显然是最快的一个。
　　他见到黎里，便忍不住凑近低声：“你怎么去找楚侯麻烦了？他怎么反将你了，你没事吧？”
　　武侯在她身边，其他人自然一时间不会自讨没趣的靠近。
　　黎里见大约也没什么人会来偷听，便想了想回答：“没什么，就是我收到了来自他的警告信，我觉得自己被当成棋子，很不高兴，所以就去找他要个说法。”
　　“但你知道，我这个人，不太喜欢靠感情去要说法。”黎里慢条斯理，“所以我就先威胁他，说我把他寄给我的威胁信寄给你父亲了。”
　　吴琰：“什么——？”
　　他噎了一瞬：“不是，你什么时候有我父亲联系方式的？”
　　黎里：“官方的，和秘书处要的。他大概也猜到这一点，所以才和我说没用。”
　　“本来我是还想发给你一份，再用你来威胁一下他的。但他说的话让我意识到，很可能你也没用。”
　　吴琰听到这里：“……什么叫我也没用？”
　　黎里问他：“你说赵真的事情交给你，请问这事有任何进展吗？赵锡连宴会都没来，估计也是焦头烂额没得寸进吧？”
　　吴琰：“……”无法反驳。
　　他低声问：“那你去质问，有结果没有。”
　　提到这一点，黎里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微妙。
　　她本来以为楚侯——原书里的反派一号人物，这个世界里也算是连吴秦家的侍从都能收买的大人物——怎么说也该是吃硬不吃软的理智无情冷酷野心家。
　　结果——他居然吃感情牌！？
　　黎里在喊出“叔叔”的时候，本身并没有抱什么指望，她只是想要抢夺那只录音笔。
　　而她也的确那么做了。
　　在凭空造出了海水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对于水有着特殊的掌控力。冰也是水的一种——离开了宁县低温，她也是可以空手造出冰刀的。
　　黎里嘴上喊叔叔，手里却毫不犹豫地发动了圣礼，想要迫得楚侯放弃那支笔——
　　可她忘了，楚侯也是宗室。
　　原书里因为女主没有圣礼这种东西，所以除了赵锡的“风”外，并没有去详述其他宗室的特殊能力。没有详述，黎里自然也就不知道，楚侯这看起来是文弱书生的家伙——他的能力竟然是“操纵”。
　　录音笔从他的袖口擦过直接从黎里的腰侧刺穿她衣服最外层的薄纱——而那会儿她的刀甚至还没有来得及割上他的手腕。
　　当时黎里就：“……”
　　而这位大佬呢？
　　他只是略挑了眉，再次宽容地给了黎里一次机会：“重新聊聊吗？侄女。”
　　黎里看着之后又在他的控制下悬在了自己头顶的笔，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选择权。
　　她是个非常识时务的人，知道自己没有胜算，这是场莽撞的试探后，立刻改了态度。
　　她恭恭敬敬道：“叔叔，对不起。我只是因为恼恨解不开您给我留的题，所以冲动了。”
　　“您是帝国的议会长，应该不会和小辈计较。对吧？”
　　楚侯的确没有和她计较的打算。
　　他有些好笑地收回了笔，看了一眼黎里说：“我没有警告你，你从一开始就理解错了我的意思。”
　　黎里：“……？”
　　她不敢置信：“您把我对您所有的指控怀疑原封不动的寄给了我，这不是警告？”
　　楚侯道：“留了名字就不是。”
　　他慢条斯理地和黎里说：“留了名字，就是邀请。”
　　黎里：“……”行。
　　她重新坐下靠上了椅背，一双浅琥珀色的眼睛盯着眼前深琥珀色眼睛的男人，她问：“好，假设是邀请。您在拿这个邀请我做什么？谋杀赵真吗？”
　　楚侯慢条斯理回答：“没有必要。或许你没有注意到。吴琰为你挑的侍女，去宁县接你的那批。有一个是从赵真殿下的宫里出去的。而她——正是你去那一晚在寝室里守夜的侍女。”
　　这话说得有点没头没尾，甚至有些莫名其妙。
　　可黎里却因此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在赵真出事这一点上，赵锡是怀疑过她的。因为她的确是有可能不喜欢亲哥哥不惜分享继承权也要保住的假皇女，她又来自宁县，惯来以自私恶毒暴力出名的混乱地带，会想要给赵真下点什么顺理成章。
　　尤其是赵真病的时间也很巧——刚好是她回来的当天。这看起来她似乎的确是没有时间下手的，但如果细想想——她完全也是可以通过买通侍从，从星舰上远程下药。月光藻——虽是人鱼用的药，但对于人类也是有致幻性的。
　　她完全有可能悬恶毒地想要赵真在迎接她的典礼上出丑，在所有人面前疯疯癫癫，从而正好选在这天这时候下手——这样一来，她甚至还能有不在场证明。
　　赵锡再说“你也有可能”的时候，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但黎里清楚知道自己没做，所以认定了赵锡不会有任何的证据，只要他听了自己的话却调查楚侯——不管能不能找到楚侯的痕迹，总归她都能清白。
　　但如果像现在楚侯说的那样，夹杂了一个从星舰回到赵真宫中的侍女就完全不一样了。
　　在赵锡的眼里，这就是最直接的证据。如果不是她误打误撞救了赵真，以赵锡对赵真的保护态度——不用想了，他甚至不会听她说话，她会立刻成为赵锡的敌人。
　　什么边缘皇女，买几艘星舰，几台机甲过安闲日子。
　　她怕是立刻要与赵锡针锋相对夺取生存权。
　　黎里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她看向楚侯，问道：“是您刻意安排的？”
　　“你发现了赵真的血统，你想要除掉她，你还想要借此除掉我？为什么？”
　　黎里倒没觉得多伤心，她纯粹感到不解。
　　楚侯如果只是想动赵真，她或许还会往太子妃位置上去想，但如果是想要连自己一起动——
　　她仔细想了想今天见到楚侯后，这个人的表现，她不确定地问：“就为了帝国的名声吗？赵真的血统，我的来处，都是丑闻，所以都要处理？”
　　楚侯依然没有正面回答。
　　他反而说：“你以为，当年你母亲出事，皇室处理了多少人？”
　　他见黎里噎住，又转而提起现在：
　　“你母亲是以难产的理由‘死亡’，第二皇女从未离开帝都，你觉得皇室接回你，用的是什么样的理由？”
　　黎里回想新闻，说道：“当时的产房混入了敌人的高级间谍，孩子被替换绑架了……”
　　楚侯颔首：“高级间谍已经找到处死了，包括当时所谓的‘工作人员’集体都被追责了。”
　　“你觉得这些人是哪里来的？”
　　黎里只觉得遍体生寒。
　　楚侯见她这幅模样，又笑了笑，他说：“不要紧张，不管怎么说，这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已经拯救了赵真，并且将我的名字报给了赵锡。”
　　黎里辩解：“我只是自保。”
　　“我欣赏你的自保。”楚侯道，“我本来以为给你继承权的作用仅仅只有提示太子殿下谨言慎行，不过——不管是你误打误撞也好，还是精心策划也罢。你救了你自己，并且找到了我。”
　　“作为对侄女的一点优待，我才给了你‘邀请’。”
　　楚侯慢条斯理地说，“侍女我帮你料理了，我甚至可以后续不再去管赵真的事。只有一个条件，或者说一个小小的回报。”
　　黎里思考了很久，楚侯的压力如同山一般厚重。
　　可她还是说：“我不喜欢被当作棋子。”
　　“我已经和赵锡解释过了，也救了赵真，即便他会怀疑我，也不会对我动手。你也不能在这里杀我——我有别的选择。”
　　“你没有。”楚侯很耐心，他说，“你没有拒绝的资本。”
　　“不管你愿不愿意，从你踏入王都开始。你的路就不再是你自己能够选择的了。躲开——？”
　　“抱歉。没有议会的允许，便是赵锡也没有办法让你离开王星。”
　　“想要不为棋子，你首先得有下棋的资本。我可以给你这个资本——我甚至已经给了一部分，你的继承权。它既可以使你成为一枚棋，也可以帮你成为下棋人。”
　　“只看你能不能抓住机会。”
　　——他是个非常圆滑狡诈的政客。
　　黎里意识到了这一点。谈话这么久了，他几乎解答了黎里所有的疑惑，却没有在她的引导下说出一句“我谋害了赵真”又或者“我策划事件”这样的话——他甚至都没有解释他要杀赵真并且嫁祸她的动机。
　　正相反的，黎里倒是说出了不少不该说的话。
　　不要和楚侯为敌。
　　这会儿黎里算是明白吴琰的愁眉苦脸了。
　　踏进王都立于漩涡。
　　她的确没多少选择，这在她来之前，她就想明白了。
　　能得到这样结果，倒也不能说不是她想要的。
　　黎里嘴角微微动了动，她问：“您想要什么？帮您与赵锡争权吗？”
　　“我缺少‘军队’。”
　　抛去伪装，帝国的掌权者透过镜片像蛇一般盯住了黎里：“赵锡无伤大雅，真正重要的，是站在我这方的‘吴家军队’。”
　　作者有话说：

16、16
　　回忆结束，黎里想了好一会儿，回答吴琰说：“有结果，他让我去第四星域上学。”
　　听到这样的话，吴琰忍不住伸手扶额。
　　他认真问黎里：“你知道第四星域是什么样的地方吗？你要去那地方上学？”
　　黎里闻言颇为不解，作为小地方来的家伙，她当然不清楚第四星域有什么隐秘。从官方来说，她只知道第四星域有着帝国真正意义上、培养强悍军士的“最好”的军校。
　　吴秦便是毕业于那里，吴琰如今也在那里读书。
　　楚檀要求她进入那所学校，一是要获得下一批年轻军官的支持，二是要进一步加强与吴琰之间的联系——吴秦因为个女人自绝后路，跟随他的军官即便再忠心耿耿，也会对吴琰心有芥蒂。吴琰没办法掌控他父亲的军队，这也是吴秦为什么总是在想办法多给吴琰点身份地位，多为他添保命要素的原因。
　　然而虽然吴琰没办法如同他父亲一般的掌控军队，他所代表的“吴秦”这一点并不会消失。吴秦的军官会天然更倾向于与吴秦亲近的、其他能够执掌军权的人选——就好比先前几乎算是与吴琰一并长大的赵锡。
　　赵锡比吴琰大不少。所以他并没有和吴琰在一届上学。
　　作为帝国的皇太子，他也不需要去第四星域上学——吴秦天然便支持他。他生即是与吴家亲近的合适继承军权的人选。
　　原故事里也是这样。赵锡拥有着吴家的军队，这也是他与楚檀对抗最大的助力，这也是楚檀身为议长都无法拔除的最大隐患——谁让当时有资格继承吴秦势力的宗室，也就只有赵锡呢？
　　这么一想，楚侯会这么迫不及待找上她，甚至不惜用那种方式来试探她的缘由就很好理解。
　　不管她想不想，她的行为对于王都已经成了那只蝴蝶翅膀震动掀起的风暴。
　　楚侯有了新的选择，但她也有了远离王都的机会。
　　王都就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浑水。
　　黎里在见过了楚檀后越发坚信这一点。
　　继续生活在这里，才是只有被当做棋子一条路，谁能说自以为掌控局势的赵锡，不也只是颗用以平衡政局的棋子呢？
　　只有远离——才有别的可能。
　　楚檀有楚檀的计划。
　　黎里也有她自己的。
　　她向吴琰笑了笑，说道：“第四星域怎么了吗？不就是第三军校的所在地吗？艰苦是艰苦了点，但你都能在那地方读书读下去，我想我不可能比你还不行吧？”
　　吴琰听得颇为无语。
　　他说：“我是指这个吗？你在宁县还没有吃够苦？好不容易回家了，不多过些舒服的日子，上赶着去那地方做什么啊？”
　　“我去那儿读书，我是自愿的吗？我不是自愿的呀！整个王都，只要有点选，没有宗室愿意去那里的。”
　　他看黎里一时没有答话，以为她是不清楚情况，和她低声解释道：
　　“第四星域是贫瘠的星域，也最适合用以军事演练。帝国在那里建立的第三军校，并为了更好的管理，给予了第四星域独立司法权。”
　　黎里闻言眨了眨眼：“听起来好像是个军事重镇。”
　　“军事重镇。”吴琰嘀咕了一句，“拥兵自重听过没有啊？”
　　黎里听到这话忍不住差点笑起来，她说：“吴小侯爷，我要是没记错。在你父亲卸下总司令的身份前，你家几乎拥有帝国绝大部分的军权吧？”
　　“你这么说合适吗？”
　　吴琰懒得和黎里扯那么多弯弯绕绕：“第四星域这个地方，就是个国中国。山高皇帝远，他们敬重帝国统帅，远超过宗室。去这个地方的王侯，如果不能像我父亲一样成为帝国统帅，就会像我一样成为个装饰。”
　　指向自己的时候，他的睫毛微垂，难得显得有些低落。
　　黎里眨眨眼，问他：“你在学校里受了委屈吗？”
　　吴琰：“那倒没有。我毕竟是武侯，我父亲是吴秦将军——哪怕那是个再没规矩的地方，也不敢对我怎么样。”
　　黎里颔首：“对啊，我还是有继承权的第二皇女呢。他们难道敢对我怎么样吗？我哪怕受到一点点的委屈，都可以算政治事件了。”
　　吴琰看着黎里，好半晌说：“把你供着。”
　　黎里：“什么？”
　　吴琰烦躁道：“他们会把你高高的供起来，像尊神像似的供着。听我的，那滋味不好受。你不是挺喜欢学东西的吗？那地方屁都学不到，还不如待在王都。”
　　黎里看了他好久，半晌才笑着说：“你被校园暴力了啊。”
　　吴琰皱眉：“怎么说话呢，我是武侯，哪怕在第四星域也只有我打人的份，没有人打我的份。”
　　“你听明白没有，明白就换个地方去上学。赵锡毕业的学校挺好，帝国排名第一，同学都是些宗室权臣之后——”
　　“晚了，我答应了。用这个换了赵真的安全。”
　　黎里去拍了他的肩，和他说道：“我就是通知你一下，今年我和你一起去学校。”
　　吴琰蹙眉：“你是不是还没听明白我的话？”
　　黎里说：“吴琰。”
　　“一个人上架子的确有点难受，但两个人一起上就能下棋了，三个人我们还能打牌。”
　　“我来陪你下棋，收报酬的。”她微微笑着，“不用太谢我。”
　　吴琰微怔。
　　过了会儿他说：“我看你就是没明白我说过的话——”
　　黎里却不耐烦再听这个了。
　　她两步迈出去要走，却被一位早就等着的女士给拦下了。
　　这位女士有着染成了酒红色的长发，身材极好，穿着一身黑色的、以钻石装饰的鱼尾晚礼服。当她端着杯酒款款走来的时候，像一朵黑夜里的玫瑰。
　　黎里几乎在瞬间认出了她的身份——赵妍。
　　与皇室同姓，六诸侯中的“赵侯”。
　　赵妍看着她与吴琰许久了，见了黎里有要分开的意思，这才饮了上来。
　　她扫了一眼黎里和吴琰，又将视线钉在了黎里用袖扣装饰的薄纱一眼，方才笑着说：“怎么，吵架啦？”
　　黎里还没说话，吴琰先开口道：“妍阿姨，你别乱猜，什么事都没有。”
　　赵妍倒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吴琰少了颗袖扣的袖口，慢条斯理说：“要想让我不误会，你倒是守规矩些。你父亲可在呢，小心挨打。”
　　吴琰道：“我——”
　　赵妍“嘘”了一声，调侃道：“你还是去见你父亲吧，缠着皇女这么久，已经算是没规矩了。再不回去，你父亲可真会生气的。”
　　吴秦显然永远都是吴琰最害怕的存在。
　　他抬头看了一眼二楼，果然，吴秦的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
　　吴琰顿时也顾不得其他了，和黎里说了句“之后我再和你说”便匆匆地向二楼去。
　　赵妍看着吴琰急急忙忙的走了，笑了一声，方才回首向黎里致礼。
　　“向您问安，殿下。”她一边说着，一边摘下了发间一枚钻石点缀，将这枚小发卡放在了黎里手心后，方才又笑着说，“欢迎回家。”
　　黎里不解的看着手中的小发夹。
　　赵妍温柔道：“王星帝都，这几天殿下见到了多少了？”
　　黎里斟酌着道：“要看是哪方面的。有些见的挺全了，有些只见了个一二。”
　　赵妍笑容逾深，她道：“重要的见全了就好。”
　　她将目光转向大厅里的媒体，和黎里说：“殿下腰间的装饰很别致，我挺喜欢，能不能用刚才的那枚发饰和您换一换呢？”
　　黎里困惑不解：“但这枚袖扣是——”
　　赵妍阻止了她。
　　她向黎里提问：“这场宴会来了很多人，不仅仅是宗室成员，连同内阁及其家眷也到了。您有想过这是为什么吗？”
　　黎里呃了一声，“陛下爱我？”
　　赵侯笑道：“陛下当然爱您。但会来这么多人，却还有一个原因在。”
　　“您或许没有注意到，您是一位在成年之际被寻回的，没有未婚夫的、拥有着继承权的皇女。”
　　“继承权的诱惑，没人会不想分一杯羹，更何况您还和油盐不进的皇太子不一样。”
　　“再没有比初来乍到的皇女更容易讨好的了。宗室清楚这一点，内阁清楚这一点，媒体自然也明白大家所看的焦点。”
　　“这场宴会上您会对谁亲昵——这件事才是在场的所有人关心的。”
　　黎里反应了过来：“这——还是场相看会呢？”
　　赵妍耸肩：“说不准哦。”
　　黎里：“……”
　　黎里看向了自己的裙子。
　　赵妍道：“除非你真想要被陛下误解你喜欢吴琰，还是换了好。这里媒体太多了，要是不小心被抓到报道——”
　　黎里非常迅速地换了发卡并将袖扣塞给了赵妍。
　　赵妍大概是觉得他们俩孩子傻乎乎有趣，捏着袖扣掩着笑意和黎里说：“多谢殿下。我就去还给我们年轻的武侯，免得他真的挨打。”
　　说罢，赵妍向黎里告辞。
　　黎里看着赵妍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赵妍阿姨，您特意来提醒我这一点，也是要来分一杯羹的意思吗？”
　　“毕竟我初来乍到，非常容易讨好。”
　　赵妍闻声略顿，她回头看了黎里一眼，不仅没有觉得黎里冒犯，甚至弯起了眼：“你觉得呢？”
　　黎里：“……”我觉得。我觉得我明天就该去第四星域上学。
　　书里可从没写过帝都人均八百个心眼。
　　本以为这地方老狐狸也就是个楚侯，却没想到在书里都没两行的女性角色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七人议会，六大王侯。
　　议会里还有四个没和她私下接触过的呢。
　　更别提议会之外还有内阁众臣了。
　　黎里：吴琰，你个傻子。皇女可比走私贩难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可能需要提前说一下，吴琰不是男主哈！是好朋友，好兄弟，好姐妹！
　　赵真也不是男主！！！！
　　·

17、17
　　宴会结束后，黎里也未能得到太多的空闲。
　　比如向皇帝提出前往第四星域求学的申请，并获得批准。
　　“为什么非得去第四星域呢？”面对她的请求，皇帝露出了不理解的表情，“那个地方可不适合我的小公主。如果想要出去上学，你哥哥毕业的学校其实是很好的选择。”
　　理由什么的，黎里倒是一早就有，她撒娇说：“因为我很想去亲眼见见军用机甲嘛——据我所知，只有第三军校才有机甲实战课呀。”
　　皇帝闻言略微皱眉，他说：“武器？那些东西可——”
　　黎里这一句倒是说得真情实感：“爸爸，我来自宁县。王都里的那些学校所讲究的规矩我一点都不懂，也不明白到底哪些话是可以和同学说，哪些不可以的。我和他们相处起来其实并不开心，也总是很累。第四星域的环境和宁县有些像，我去那儿读书，反而会觉得熟悉亲切。”
　　皇帝看起来有些动容。
　　但他仍不是很想同意。
　　皇帝犹豫道：“可是……你才回来没多久。礼仪这些事，学不会也没多大关系，让楚侯的女儿陪着你，倒也不会有人敢说什么。你实在是没必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皇帝这个态度，黎里也差不多明白了，为什么楚侯当初会断言她靠自己走不了。
　　唉，谁能想到孝心投资也会成为一把双刃剑呢？她起初费尽心力刷出的皇帝好感度，最后竟然成了砸向自己脚的石头。皇帝不喜欢她，自然不会允许她前往第四星域这样的要求。可皇帝太喜欢她，也不会忍心让她去第四星域这样的鬼地方。
　　这要怎么说下去？
　　皇帝摆明了因为对她童年缺失的愧疚，就想把她留在皇宫里养着啊？
　　黎里正苦恼如何说服皇帝的时候，侍从来报楚侯求见。
　　皇帝闻言有些惊讶，楚侯与卸任的吴秦不同，他肩负帝国大半内政，往日里不是加班就是加班，除了规定的谒见外，甚少会主动来见皇帝。
　　楚侯的少有求见让皇帝不宜拒绝。
　　他与黎里和颜悦色道：“上学的事情先缓一缓吧。你楚叔叔来了，爸爸得先见他。”
　　黎里与楚檀已经有了私下的接触，这会儿倒比皇帝还更快的明白了楚侯是来干嘛的。
　　她一方面觉得狗日的楚侯真是愧为人臣。她才找皇帝说去第四星域多久啊，他就能知道并且过来帮忙了。
　　另一方面，黎里又觉得这样信息尽握的楚侯真是个恐怖的敌人靠谱的帮手——她搞不定的皇帝，楚檀一定行。
　　于是黎里非常机灵地说：“爸爸，不如我们来问问楚叔叔的看法吧？”
　　“看看他支不支持我的想法？”
　　皇帝信赖楚檀就像他信赖吴秦一样。作为一起长大的朋友，关系亲密的君臣。皇帝竟然不觉得拿皇室的问题去询问自己的议会长是什么见外的举动，他甚至觉得黎里的说法也很有道理。
　　所以他便一时没让黎里走，相反，将黎里的这个问题抛给了楚檀。
　　皇帝问：“楚檀，小里也是你的侄女，你怎么看呢？”
　　楚侯今天穿着白色锈金边的朝服，他闻言，镜片后的眼睫微垂，随后便笑着予皇帝说：“这不是好事吗？”
　　皇帝不赞同：“这哪里是好事了，第四星域是个什么地方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去那不是受苦去吗？”
　　楚檀显然要比黎里更清楚皇帝的考量，他笑道：“二皇女有心磨练自身，于皇室、于太子殿下，都是好事啊。”
　　他解释：“皇室三代未曾入军，也甚少有与外界交流。近年来那些根除不尽的‘革命党’一直在煽动民心，让民众误认为皇室不重民生特权行便——这不也一直是陛下的心病吗？”
　　“若是有皇室愿意离开王星，前往类似第四星域这般求学，外宣部也好更有针对性反驳那些媒体的混账话。”
　　皇帝自然也明白这事有好处。
　　可正如楚檀说的那样，第四星域着实是贫瘠混乱，第三军校之所在那儿——原本就是为了更方便的镇压暴民。
　　皇帝当年不会放心赵锡离开王星，此刻自然也不会放心黎里前往。
　　楚侯看透了皇帝心里的那点愧疚。
　　他说：“第四星域，其实也并未有传闻中的危险。吴琰已在第三军校求学一年，我瞧着学得倒挺不错。”
　　“另外，若是陛下牵挂皇女的安全——我有个人选，让他陪同皇女一并入学，陛下倒也可无忧了。”
　　这话说出来，倒让皇帝提了点兴趣。
　　“谁？宗室除了吴秦，还有哪家舍得把孩子送去第四星域那地方的？”
　　楚侯微微笑道：“我家吧。”
　　皇帝顿时颇为无语：“你家，你舍得你家那宝贝女儿去——”说到一半，皇帝反应了过来。
　　“你要把君瑶送给小里？”
　　楚侯道：“君瑶本就是战中孤儿，一直陪在我身边，方才没有机会正经地去上什么学。如果皇女需要，他正好也能有机会补上这一课——毕竟陛下也知道他，你让他去考，那是肯定考不上的。”
　　皇帝忍不住笑了，他摇了摇手说：“唉，君瑶那孩子我也是知道的。他如果也想去，那就一起去好了，你何必说什么考试——真是，难道吴秦现在还气你，气到都不许你收养的孩子进军校？”
　　“你们两个，这脾气一闹十几年，还能不能消停了？”
　　楚檀淡笑不语。
　　皇帝心里也差不多有了打算，他又问了黎里一次：“真的想去吗？”
　　黎里眨眨眼，说：“想去。”
　　皇帝犹豫了一下，说：“如果有君瑶陪着的话，我的确能放心很多。”
　　“好吧，既然你楚叔叔为你的愿望都借出君瑶了，我不答应好像也太不近人情。”他终于首肯，“楚檀，小里这事就麻烦你来处理一下了。”
　　楚侯再恭敬不过颔首：“是的陛下，谨遵您的旨意。”
　　黎里看着楚侯“说服”了皇帝，见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和皇帝谈，便十分识趣的先行告退了。
　　告退之后，她倒也没急着走，反而等了楚侯一会儿。
　　好不容易等到楚侯出来了，她走过去问：“楚叔叔，聊一会儿？”
　　楚檀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黎里请他就在皇帝的花园喝茶，也不在意有没有人窃听，开口就问：“你在最开始和我说去第四星域的时候，可没说你还安排了监视官跟我一起啊？”
　　楚檀道：“第四星域有不少革命党，没有个靠谱的人选，陛下是不会同意你去这地方的。”
　　黎里不满：“那你当时就该帮我选其他的学校啊？”
　　楚檀笑了一声。他看着黎里，像是在看一个蛮不讲理的孩子。
　　他问：“君瑶不是你的监视官。我还没有蠢到派一个你都能察觉的小鬼来监视你的言行。”
　　“再说，你的言行有什么监视的需要吗？不管你想做什么，获得其他人的支持积攒资本都是第一位的，在这第一步上，我和你的诉求一致，我没有理由拦着你。”
　　“我给你君瑶，是在送你启动资本。你以为就凭你在宁县会的那点东西，就能在第三军校打开局面了？”楚檀慢条斯理，“王都的教训，你还没有吃够吗？”
　　黎里：“……”
　　黎里被憋了回去。
　　她不高兴地踢了一下桌子腿。
　　桌面微微晃了一下，楚檀端着茶杯面色不改。他和黎里说：“我还有很多事，没有时间听你抱怨。你只有一个问题的时间，好好想，赶紧问。”
　　黎里只好：“……君瑶是什么情况？”
　　楚檀看着她的表情里，总算是有了丝满意。
　　他说：“我的义子，十多年前，与联邦最后那一战里活下的战争孤儿。”
　　楚檀这样一说，黎里好像有点印象了。
　　原著楚侯身边有个近卫，似乎就是叫君什么，但因为实在是没什么戏份，最后还和楚侯一起死了，她连名字都记不大清了。真正意义上，比吴琰还要炮灰的炮灰。大概是和王奕一个级别，属于活在书里，但是读者一般找不到的角色。
　　书里没怎么写，黎里自然也就失去了对君瑶的了解。她只能听楚侯说。
　　这是个——嗯，听起来到现在还活着就挺令人惊讶的角色。
　　出生战场，随后一直就生活在停战后爆发了多次小规模战争的第十一星域。与还能靠拾荒在宁县活下来的黎里不同，君瑶在第十一星域那些饱受战争摧残、贫瘠的几乎连水都没有的星球上能活下来，全靠去打那些小规模的战争来挣食物。
　　一个大约六七岁就开始学着握刀的小孩子。
　　混到十五岁，才被偶然经过的楚侯捡回来收养，过上正常人的日子。
　　“他有军衔，十五岁拿到的。虽然只是个中尉，倒也够让他在第三军校里被认可，至少你们一去，不会是三个一起被孤立着连信息都得不到。”
　　“赵里，君瑶算是我送你的。用不用、怎么用，都随你。”
　　“只有一点。”楚檀伸出四根手指，“你只有在校这四年的使用权，四年一过，不管你能不能得到军队支持。君瑶都必须回到我身边。”
　　黎里盯着楚檀，哼了一声。
　　“你倒是稳赚不赔。说的那么好听，什么借给我的王牌。你根本就是在用我做借口，好把你的人塞进军队。我能得到支持自然好，如果我失败了没做到——你借由我塞进第三军校的这个‘君瑶’，嘿，别说不是借我塞的，不是陛下开口，你能越过吴秦把他塞进去？
　　“他在第三军校待上四年，按照你的说法，他还是个天生军人。这样的人，就算不能为你接手军队，倒也能借此为你夺一部分军权了。”
　　她不满：“我根本就是被你当牌打了。”
　　楚檀没有反驳。
　　他甚至问黎里：“对。但你又能怎么样呢？你只能接着这张牌，看看能不能打回来。”
　　黎里咬牙切齿含糊道：“老狐狸。”
　　楚檀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只是看了看时间：“问题结束了。殿下，还请容我先行告退。”
　　黎里不爽。
　　楚侯看了她一眼，镜片后的琥珀色眼睛微微闪了闪。
　　黎里根本不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但他走了回来，在黎里的手环上输入了一串信号。
　　“我的终端，希望殿下尽可能不要打扰。”
　　黎里看着自己终端上多出的联系人，真的很想骂——你要是不想我找你，就别给我信号啊？
　　但她还是没骂出口。
　　就像楚侯说的，她没资本。
　　楚侯走了。
　　黎里便为开学做起准备。吴琰来接她的时候本就是假期末尾了，算算时间，离他的第二学年，黎里的入学也没剩下多少日子。
　　吴琰见自己劝不住黎里往火坑钻的行为，也就不劝了。
　　毕竟按照她的说法——她用这个换了楚侯不去管赵真。吴琰想到现在，也没想到什么能够从楚侯手下保赵真的办法，他到了最后，也没什么立场真不许黎里去。
　　等到了快开学的那天，“赵真”的病还没好。
　　黎里也管不了皇太子打算用什么办法来遮掩赵真根本就瞒不住的血统了，她一心一意打包准备奔赴没有勾心斗角的新生活。
　　然而在离开前，她还是迎来了位不速之客。
　　赵锡面色难看的来请她去见赵真。
　　“她听说了你为了她去第四星域，想要当面向你道歉。”
　　黎里闻言觉得简直莫名其妙，她忍不住问：“谁告诉你的？”
　　赵锡不快道：“楚侯没有动作了，你却在他的安排下去了第四星域，加上吴琰也说了些。赵里我不是傻子。”
　　黎里闻言太惊讶了，赵锡为什么会觉得自己不是傻子？
　　她想了想那位人鱼公主，觉得已经被楚侯压着当成棋子的自己最好还是少和她接触为妙。
　　毕竟到现在楚侯对付她的动机依然不明，她要是与赵真接触太过又发现什么，很难说楚侯会不会翻脸。
　　于是黎里和赵锡说：“不用道歉了。我也不是全为了她去第四星域的。”
　　赵锡闻言皱眉：“什么意思？”
　　黎里道：“你就和赵真殿下说，我只是讨厌王都的环境所以选了个办法离开而已。她的事情是顺带，所以她完全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殿下您，我倒想问一句您打算把这事摁到什么时候？”
　　“赵真也快变得面目全非了吧？她不可能一辈子不见皇帝，你哪怕不需要向国民解释这件事，你也总要向皇帝解释。”
　　赵锡沉默了一会儿说：“这事不用你操心，我会想办法。”
　　黎里：“……”行，你们男女主之间的恩恩爱爱我不参与。
　　她向赵锡挥了挥手：“那好走不送，我还有很多行李没有收拾好。”
　　赵锡见她如此态度，不免难忍。
　　他道：“赵里，你就一点没有向我好好道别的意思吗？”
　　黎里回过头问他：“您这是来和我道别的？”
　　这不能怪她，赵锡这幅态度，说他上门来兴师问罪的，都比说他是来道别的强。
　　赵锡很显然忍不了她这种作风，干脆地走了。
　　黎里也不想送。
　　毕竟按楚侯的安排，她和赵锡啊——关系也没什么希望好。
　　她回头继续去看宗室送她的那堆贡礼了，想捡着些好用的带着。
　　然而她还没有翻完，女官便又说：“殿下，有人求见。”
　　黎里再次被打算，她不高兴地回头说：“赵锡还没完没了是吧？”
　　她非常不爽地两步走出来想要看看赵锡又犯什么病，但她刚到会客室，就愣住了。
　　来客不是赵锡。
　　是她从没有见过的年轻军人。
　　对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军服——这衣服黎里认识，是第三军校的校服。只是她的那套比对方身上穿着的要少个金色的军衔。
　　黎里看着对方，不确定问：“君瑶？”
　　楚侯的近卫，黎里心目中的可怜人，他握起右拳抵在左肩上，向她微微垂首行礼。
　　深棕色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有几缕在他眼前划过，他微微垂下了眼睫，半遮住了那双比黎里更为浅淡、近乎为淡金色的瞳孔。
　　黎里见到了他的样貌，一瞬间愣在了原地，一句“宗室？”差点脱口而出。
　　拥有着宗室最显著样貌特征的青年并未察觉黎里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恪守命令，行礼道：
　　“向您问安，殿下。”
　　作者有话说：
　　黎里借了君瑶是不可能会还的。因为君瑶真滴很好用！
　　·



18、18
　　出发当日，吴琰来接黎里。
　　皇室体察民意军心，派遣第二皇女深入第四星域学习锻炼的宣稿早就发了个铺天盖地。她的出行被无数媒体盯着，有吴琰陪着一起应付，的确要方便很多。
　　只是——
　　吴琰指着黎里身后站着的、提着皇女行李的年轻的军人，皱着眉困惑问：
　　“他是什么情况？”
　　黎里一时不知道怎么答。直说是楚侯塞过来的保镖可能会引起矛盾，直接说是同学吧——她还没入学呢，哪来的新同学。
　　她想了半天，一拍手介绍到：“哦，他呀，陪我们打牌的。”
　　吴琰闻言：“……？”
　　黎里凑近吴琰和他小声说：“你不是说去我可能和你一起被孤立吗？陛下也担心这个，所以又送了个陪同的。这样我们不至于整天下棋，还能再多个打牌的选项。”
　　吴琰：“……”
　　吴琰认真地低声回答黎里：“你敷衍我能不能敷衍的这么不经心。我好歹也是吴家人，楚侯的义子我不可能不认识。”
　　黎里闻言也没有半点自己说了瞎话的心虚，她点了点头说：“认识啊，认识可就太好了。认识你和我说说他什么情况？”
　　黎里抱怨道：“他简直是块石头，我什么都问不出来。”
　　吴琰不免又：“……”
　　他看着黎里怀疑自己：“不是我在问你他的情况吗？”
　　黎里睁着她黄玉般的眼睛，天真道：“表哥，我到王都满打满算还不没到一个月呢，我能知道什么呀？”
　　吴琰：“……”
　　吴琰能怎么办呢。他只能让黎里和君瑶一起先上星舰，先应付媒体。等星舰正式离开了王星，在漆黑的宇宙中向三光年之外的第四星域驶去——他还得告诉黎里他所知道的情况。
　　说这些的时候，这俩人都没有要顾及一下事主的意思，只是离了君瑶两步远便开始交流信息。
　　“听说是某位宗室的私生子。”吴琰和黎里低声道，“他是标准的宗室相貌，也有圣礼。楚侯就是发现了这一点，才把他从第十一星域接到王都来的。”
　　黎里看了眼君瑶。
　　年轻人的军人没有半点被他们交流的话语所动的意思，不如说，他看起来就像什么也没听见。
　　黎里便继续问吴琰：“有查出来是谁的儿子吗？”
　　吴琰摇了摇头，他说：“特殊基因是受保护的。不能用以任何测试实验。再说了——根据特殊基因保护法，所有的特殊基因拥有者必须记录在案。一个记录之外的私生子，没人敢认。认了就是违法，没几个宗室敢挑衅特殊基因保护法。”
　　黎里闻言若有所思：“也就说，楚侯收养了他，还算是做了件好事，给他上了个户口了？”
　　吴琰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抬头去看了君瑶一眼，见他完全没有注意这边，方才凑在黎里耳边说：“所以很多人都在说，君瑶其实就是楚侯的私生子。他不敢认，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让儿子陪在身边。”
　　黎里听到楚侯的隐秘，顿时也精神了，她同样低声问：“有证据吗？”
　　吴琰摇头：“没有。”
　　黎里：“……没有你说的那么肯定。”
　　吴琰：“我都说是传闻，毕竟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要收养君瑶？他又不是没有孩子。”
　　黎里看了眼君瑶，想到楚侯说的那句“四年后要还”，低声道：“也许是因为对方有这个价值吧。”
　　吴琰对此不置可否。
　　也对，作为吴秦的独子，君瑶对外展现出的那点成就在他眼里着实算不上什么。
　　顶多也就是个能力较强的护卫罢了——可帝国缺少这样强大的护卫吗？
　　远的不说，但就说吴秦的护卫雷一宁，他当年在军中堪称“无敌手”，吴琰练这么些年，也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的厉害。
　　撇过吴琰所知道的事情，他还是记得自己最初的问题。
　　“好了，该你回答我了。楚侯的近卫为什么会到了你身边？他该不是来监视你的吧。”
　　这个想法倒是和黎里最初的稚嫩想法保持了一致。
　　她正要说什么，原本一直没什么反应的君瑶转过了头来，他回答了一句：“不是。”
　　“不是？”吴琰显然不那么相信。不过君瑶开了口，他也正好不用追着黎里问。
　　吴琰对君瑶可没对黎里那么客气，他问得直白：“那你跟来干什么的？”
　　君瑶垂了眼睫，他看向了黎里。
　　突然被盯的黎里：“……”
　　吴琰看了看君瑶，又看了看黎里，他满肚子狐疑：“这是什么情况，我问你问题，你盯着她做什么？”
　　君瑶慢慢开口：“我收到指令，在这四年内一切听从皇女的命令。”
　　吴琰闻言愣住了。
　　他“哈？”了一声，黎里觉得这事真不太好解释。总不能说她和楚檀做了交易吧？
　　她只好说：“陛下不放心，楚侯借了人陪读。”
　　“不是都和你说了，这是来陪我们打牌的嘛？”
　　吴琰还是不太敢相信，他一边嘀咕着“楚侯这也太下本钱了”，一边问黎里：“他真的听你的？”
　　“楚侯是这么和陛下说的。”黎里看着君瑶道，“其实我也不确定。”
　　想了想，她觉得可以实验一下。
　　她问君瑶：“会打牌吗？”
　　君瑶愣了一下，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黎里便非常满意，她向从上了星舰起便一直站着的青年招了招手道：“那挺好，来打牌。”
　　君瑶并不会这种娱乐。
　　但黎里给了命令，他还是走了过来，甚至连一句“我不会”的婉拒都没提。
　　黎里看着他这样子，和吴琰说：“你看，应该是真的。”
　　然后她又找到了牌塞到了君瑶手里，三言两语和他说了规则，最后交代：“要让我赢，明白吗？”
　　君瑶迟疑着点头。
　　吴琰听到这话皱起眉头：“你这串牌有点过分了吧？”
　　黎里真诚说：“怎么会呢，他都不会打牌，我也不算什么老手，武侯打我们还不是一个打俩，公平、公平得很。”
　　吴琰看看君瑶那副牌都不会握的样子，又看了看明显也是学牌没多久的黎里，觉得这话好像也没错。
　　他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然后输了一路。
　　星舰到达第四星域的时候，吴琰还在试图翻盘。以至于舰门打开的时候，他还在低声控诉黎里悔牌行为。
　　黎里当然不会觉得悔牌是她的错。
　　是吴琰自己不敢和她悔牌，那要怪她敢这么做吗？
　　这不太讲道理吧？
　　两人一直争执着，差点就把舰外等着接人的两位军官给忽略了。
　　好在君瑶靠谱。
　　他作为军人，遇到军衔高于自己的长官，先行了礼。
　　他一动，黎里和吴琰自然都反应了过来。黎里看了下去，两人都不是宗室的样貌，从深蓝色军服肩章来判断，应该是一名中校，一名大校。
　　第三军校的校长军衔至少也该是中将，可前来迎接她和吴琰的，竟然只是两个中级军官。
　　黎里看了吴琰一眼。
　　吴琰对此倒是毫不意外，他一边下去，一边云淡风轻道：“都和你说了，第四星域不一样。这里，普兰才是最重的姓氏，其他都得往后排一排。”
　　“你以为我说国中国，是在哄你吗？”
　　“要是知道深浅了，现在回去也还是来得及的。”
　　黎里抬步跟了上去，她说：“那倒不是，我有心里准备。你想想我回宫的那天——还只有仆人迎接呢。”
　　她一提这事，吴琰便哑口无言了。
　　虽然第三军校的校长普兰将军并没有来，但前来接他们的两人倒也算是毕恭毕敬——就像吴琰说的那样，把你架起来供着这种事，他们还算是做的顺手。
　　作为皇室王侯，黎里和吴琰当然不需要跟其他的学生一样去报到。
　　吴琰甚至连普兰那边都不用打招呼，直接去自己的独栋寝室休息就可以了。
　　不过黎里作为新生，她还是要见一面校长。
　　两人在教学楼前暂别，吴琰瞧着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想着：“我陪你去见吧。”
　　黎里觉得吴琰未免小题大做。
　　她看了看时间，和吴琰说：“与其你和我一起浪费时间，倒不如你先帮我张罗下住行问题。我能住你旁边吗？”
　　吴琰觉得这也不是不行。
　　学校安排寝室是按照学系来的，黎里报了机甲，与他的指挥系中间隔两个宿舍区。要换宿舍的话，他还真得现在去提。
　　吴琰回想了自己当初初见普兰的场景，觉得除了恶心人点外，好像也的确没其他事，便也同意了黎里的要求，先去处理些琐事。
　　吴琰离开口，黎里便带着君瑶一起进了校长室。
　　她是皇女，她要带谁去见普兰按照道理应该是没有人可以质疑的。第三军校在表面尊敬上也确实做的到位——她一句话不说带着君瑶直接进校长办公室，也没有人说句“不好”。
　　她大大方方地直接走了进去，第四星域的主人，第三军校的校长，维克·普兰就坐在那里。
　　经过来校前的知识恶补，黎里对第四星域到底也有了些了解。
　　它的确是贫瘠之地，暴动频发。不过因为拥有“普兰”的长期坐镇，第四星域的□□从没有越过第三军校去，甚至比第十一星域的统治还要更稳固些，这都是“普兰”一族的功劳。
　　普兰算是帝国贵族中较为特殊的一脉了。
　　从开国起，这支氏族便根植于第四星域。起初，第四星域是与联邦交战的前锋，普兰落于此处是为保家卫国。到了后来，帝国版图开拓至第十一星域，普兰不再需要守卫前线，他们便在获得王都的准许后建起了军校，并将这所军校变成了为帝国提供最强力兵士的“核心军校”。
　　在大多宗室眼里，普兰是边远地区的野蛮贵族。在楚侯吴秦这类人眼里，普兰则是需要帝国长期拉拢的“地方藩王”。如果说武侯是帝国军明面上的王，那么培养了诸多高级将领的普兰氏则是帝国军暗中的首领。这也是为什么第四星域敢拥有自治司法权，也敢将吴琰挂起来供着的原因。
　　他们的主人并不像其他星域那样依赖王星。
　　维克·普兰。
　　一名有着天生红色的短发与绿色眼睛的帝国人。
　　他见到了黎里，颇为夸张地从桌子后站了起来——黎里这才发现他高的有些吓人。
　　被大多宗室认为是“野兽贵族”的军人鞠躬向黎里行礼，嘴巴里说着黎里已经快要听腻的：“维克·普兰，向您问安，殿下。”
　　黎里听着他那带着尾音的说话方式简直觉得皮肤都在发寒。
　　她见维克·普兰这么给面子，也非常给面子的颔首回礼道：“校长好，我来报到。”
　　维克·普兰腰还没直起来，就听见黎里说了这么一句，那原本要继续弯的腰也不必弯下去了。
　　他直起身，低着头看着黎里笑着说：“殿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黎里也说：“普兰倒是和我想的很像。”
　　维克闻言笑了笑，他拍了拍手招呼人给黎里上下午茶，还非常贴心地为她拉开了椅子，请她坐下。
　　这位大约有一米九多的军人和黎里说着：“皇室快一百年没有人来过第四星域了，接到帝都命令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
　　黎里回答：“第四星域经过普兰一百多年的治理，如今是能与王都比较安全的要塞。皇室再来，我觉得也该在您的预计之中才对。”
　　维克眨了眨眼。
　　他笑着说：“殿下说话真有意思。”
　　黎里谦虚：“还是很稚嫩的，这话如果让我的叔叔们来说，会更动听一些。”
　　维克哈哈一笑。
　　他也不在说那些虚的了，直接问：“命令我接到了，第三军校欢迎您的入学。只是殿下，不知道您想要用哪种方式入学呢？”
　　黎里闻言微顿，她好奇：“入学还有不同方式吗？”
　　维克道：“当然有。帝星王公贵族们有一种，其他人也有一种。”
　　黎里虚心问：“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利益区别吗？”
　　维克耐心说：“前者是为您量身定制的，您可以在学校里学到最详尽的知识，得到最多的关怀。”
　　黎里：“那后者呢？”
　　维克微微弯起嘴角：“您会得到一切，最糟的、还有最好的。”
　　黎里沉吟片刻，她问维克：“吴琰来读书的时候，你也让他选了吗？”
　　维克道：“所有的贵族来，我都会给他们选择。包括吴秦将军——当初我的父亲也给了他选择，这是普兰的诚意。”
　　黎里便明白了。
　　她很轻松地说：“那我试试和表哥不一样的吧，应该挺有趣？”
　　维克这回是真笑起来了，他有两颗虎牙，块头又大，这么笑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只鲨鱼咧开它的血盆大口。
　　他说：“好呀殿下，欢迎来到第三军校。”
　　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哈，还请大家给个支持。让我上夹子的时候，均定不至于太难看哈……
　　·

19、19
　　第四星系虽然贫瘠, 但第三军校却毫无不足之处。
　　不如说，作为帝国的核心军校，他甚至比王星的第一军校和第三星域的军官学院, 看起来都要更设施完备。
　　吴琰找来了后勤部长，为黎里安排了他隔壁的屋子。
　　回来第三军校读书的王星贵族很少，除了想要借军功实现阶层跨越的平民之外，会接受来这鬼地方上学的，大多还是将门子弟。这也就代表着——够格住在吴琰旁边的人基本没有, 屋子要安排起来还挺方便。
　　黎里从校长室回来后, 吴琰让她先在自己屋客厅坐一会儿，教务处收拾房子还要点时间。
　　他给黎里泡了茶，说道：“开学还要一个星期呢，这一星期我带你熟悉下学校环境。第三军校的占地范围快有一座城那么大了, 可以玩的地方倒也挺多。”
　　黎里一边喝茶一边说：“估计不行，我明天就得去参加‘新训’了。”
　　吴琰闻言, 给她递茶点的手微微一顿。
　　他向黎里确定道：“新训？”
　　黎里不疑有他，解释着：“就是新生会参加的集训，维克·普兰说你当年差点也参加了，不过后来又放弃了。”
　　她玩笑道：“少爷, 环境有那么艰苦吗？报名了又都放弃了？”
　　吴琰面色阴沉。
　　他听见黎里这么说，直接掼下了手里原本端着的茶壶。
　　茶壶哐得砸在黑曜石雕成的茶几上, 将桌上的骨碟都震了起来。
　　黎里见状有些讶异，她不觉得吴琰是不能开玩笑的人，所以出口问了句：“怎么了？”
　　吴琰盯着她, 脸色是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问她：“你要参加‘集训’？”
　　“维克·普兰那混蛋逼你的？”
　　黎里见吴琰神色不对, 她迟疑了一瞬, 问道：“集训有什么问题吗？我听说吴秦将军当年也参加过——也没听说这集训会死人啊？”
　　吴秦抿紧了嘴角。
　　他似乎在克制自己的脾气，好一会儿才和黎里说：“放弃它。相信我，这东西没什么好参与的，放弃比较好。”
　　黎里却不这么想。
　　维克·普兰会说那些话，摆明了就是在告诉她，如果不按照第三军校的规则来，他就会像对待吴琰一样，将她也给挂上墙去供着——什么接触军队核心，什么与下一代军官打成一片，这些东西统统都不要去想。
　　王都的规则带不进第三军校——维克·普兰，根本是在用所谓的“入学式”选择，来和帝都来的每一位贵族权臣讲这个“道理”。
　　即便身份能力强如吴秦，当年来到第三军校也得按着他们的规矩来。
　　黎里当不了这个例外。
　　不能当这个例外，她就只能和当初的吴秦一般选择。
　　黎里也不想去参加什么狗日的“集训”，可她也没得选啊？
　　楚侯在王都虎视眈眈，她又不可能在第四星域待一辈子，要想回去后拥有自由权，她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吴琰不高兴，黎里也不高兴。
　　她慢声道：“如果我不想放弃呢？”
　　“……赵里！”
　　吴琰头一次提着嗓子和她说话：“我没在和你开玩笑，你知道这‘集训’他妈的别称是什么吗？”
　　黎里还真不知道。
　　吴琰告诉她：“是‘训狗场’！”
　　第三军校以培养军中核心力量著称，但他到底是怎么培养出一批又一批强不畏死的军人的，对其他学校一直是个谜。
　　吴琰最初对第三军校并不排斥，正相反，作为吴秦的儿子，他对父亲毕业的学校充满了期待。
　　“那不是什么好地方，不过你作为我的儿子，倒也没得选。”
　　吴秦给吴琰选学校时是这么说着，“等到了那个地方，你没必要总想着是我儿子所以要怎么样——你是你，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来。如果不喜欢，就不要参与。”
　　“毕业就行了。”
　　吴琰当时并不明白吴秦的意思——直到他入学第三军校，也从维克·普兰处得到了选项。
　　当时天真又烂漫的吴琰想着，他父亲选了什么，他也该选什么才对。
　　他选了“集训”。
　　然后在“集训”的当天放弃。
　　“集训”？
　　见鬼的集训！
　　第三军校信奉弱肉强食、丛林法则。
　　他们之所以会培养出“战无不惧”的士兵，全是因为这套法则。
　　——人要如何悍而不惧？
　　——很简单，打破他们作为人的底线，让他们觉得自己是野兽就可以。
　　“集训”就是这样用途的训练。
　　整整七天，所有的军校生都会被丢进贫瘠的，连饮用水都缺乏的荒芜星球上，去赤手空拳地争夺有限的飞行器回到学校。
　　第一个回来的学生是胜者，作为予斗犬的奖励，他会成为这一届学生默认的王，普兰会给与他诸多特权。
　　普兰的这所军校在教育上，就像对待斗犬一般，将斗犬因实力划分不同的档次，在对于不同档次的斗犬分予不同量的奖励。第四星域是贫瘠的星域，阶层与所享物资的不同会比王星更易刺激人们的慕强心里——尤其是这里的阶层并非如同王星一般固定，只消你用最纯粹的力量撂倒了上一个，你就是这个上位者。
　　鼓励暴力，鼓励争斗践踏。
　　普兰，这个被称作“野兽”的家族所创立的学校，也被他们注入了野兽的血。
　　第三军校毕业生战无不胜的秘密就来自于此——他们对敌人永不会有怜悯之心，他们对于强者的命令绝对服从。他们是一支“野兽”军。
　　吴秦将军当年接受了这一点。“野兽”军虽听起来不那么好听，可它的战斗力是实打实的。
　　人道主义这个词——其实倒也不必用在联邦那些古怪生物的身上。
　　但吴秦了解自己的儿子。
　　就像他后来放弃了军队，更放弃了战争一样。吴琰是更完美的他——吴秦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
　　吴琰不会接受“野兽”一般的军队，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让吴琰也参与到所谓的“集训”里。
　　吴琰当然也参与不进去。
　　他并非怕吃苦。
　　他接受不了战友互杀，如同斗兽场中的奴隶一般，抛尽全部为人的自尊，只为演一场滑稽剧取悦观赏的普兰。
　　人类社会进步到今天。
　　科技发展到今天。
　　绝不是要让人类像野兽一样去过活的。
　　哪怕是军人，哪怕是战争。
　　吴琰总是天真的认为，人才是最重要的，所谓战争，也该是为了维护社会文明不被摧毁而存在。
　　所以他是王星的异类，更是吴家的异类。
　　除了他同样支持停战的父亲，根本没有人会觉得他的想法是该存在的。
　　但吴琰就是这么想的。
　　他厌恶这种践踏人性，人为营造灾难只为逼出“兽”的训练方式。
　　所以在见到“集训”真相的当天，他就退出了。
　　他宁可被挂起来，也不想要参与到这样恶心的“规则”中去。
　　吴琰看了黎里好一会儿，方才从牙缝里挤着词说：“对，我父亲当年参与了。他不仅参与了，甚至还赢了。”
　　“但那又怎么样？”
　　“吴秦将军赢了，吴秦将军成了帝国军的主人，他是帝国开国五百年来最优秀的武侯——这些，就能证明第三军校的‘集训’是个正确的、该人人都去参与的东西了？”
　　“你是皇女，是帝国的未来。”吴琰非常认真的看着她，“你也要加入这种规则吗？”
　　黎里凝视了吴琰很久，半晌说：“可你在宁县的时候，也还用枪指着我们的头呢。”
　　吴琰烦躁：“这是一回事吗！”
　　暴躁完后他还是第一百零一遍地解释：“当时你跑那么快，去的地方还像暴力帮派，我也没别的办法。不把威胁做到位，你会出来见我吗？再说，我都解释了一万遍了，我开那炮真没有要杀人的意思——星舰炮啊，打完一个人没死没伤，还不能证明我没那意思吗？”
　　黎里看着吴琰忍不住低声自言自语：“……你到底是真天真还是纯傻啊。”
　　吴琰听不清，他敲了敲桌子，又一次和黎里强调：“别去顺普兰的意。没必要。你不是说了来就是陪我下棋的吗？呶，还有君瑶，我们仨还可以继续打牌。”
　　吴琰是认真的。
　　他是真的不想黎里去搅合这种破事，他甚至在努力地将他原本觉得痛苦的求学生涯说得有趣。
　　黎里明白吴琰好心，她摇了头：“不行。我必须参加，我需要那些特权。”
　　吴琰：“那些特权我们已经有了——”
　　“不一样。”黎里看着吴琰，在他面前大大方方坦坦荡荡说，“我想要的是第三军校的野兽军。”
　　吴琰瞠目：“什——”
　　黎里说道：“不过到我手上，我会让它改名字的。吴琰，你想不想成为真正的武侯？不管你想不想，我倒是很想能够得到军队的承认。”
　　“普兰想要培养野兽，这是他的地盘，我们没法冲破他的规则。”
　　“但不能冲破，却也不代表我们就得一板一眼的遵守了。相信我，我是宁县来的，没人比我更懂什么是“兽性”。宁县没办法让我变成非人，这里自然也不行。我可以做到的。”
　　“明天我参赛，你去找维克·普兰观赛。”
　　黎里微微笑道：“会很好看的。”
　　·
　　黎里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以为她要恶堕的吴琰，离开他的屋子，进了自己的小楼才敢稍微缓了口气。
　　她实在是没想到维克·普兰口中的“集训”是这么一回事。她还以为所谓的集训，就是军队的地狱操练——靠意志熬的体力极限。
　　现在这种模式，也不能说不是在磨意志和体力的极限。只是吴琰说的没错，这种意志和体力的磨练方式——是纯粹在人为制造绝境，逼人把自己活成“兽”。
　　当你作为人的时候，你当然知道人生存应当存在底线。
　　可当你作为兽的时候，除了生存和胜利外，就没什么别的意识了。
　　宁县为什么会被称为□□之都？就是因为它的贫瘠——贫瘠营造出了“困境”。
　　贫瘠的资源带来的物资稀缺，是能够把人逼疯的。
　　黎里也不知道，如果她刚穿来的时候没有遇见那个拾荒的女人，跟着她安全度过了最无助的那段日子——她会不会经历和王奕幼时一样、甚至比王奕还要凄惨的日子。
　　然后在那些日子里，彻底的扭曲身心，变成个只知贪婪掠夺的、最“标准”的宁县人。
　　宁县的糟糕是被迫的，“暴/乱”可谓是迫不得已。
　　但第三军校不是，它明明是平定的，却人为的制造了一处比宁县更为糟糕的环境。
　　难怪要给“选择”。
　　若是不给选择，来这里镀金的王都贵族怕是能掀翻学校的房顶。
　　黎里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走了很久，君瑶站在房间中央，默默地看着她从房间的东角走到西角，再从西角走回东角。
　　他一声不吭，连黎里都差点忘了他的存在，还是她在想事情乱走的时候忽然被人让开了通路，才猛地回过神，发现君瑶一路跟了来。
　　年轻的军人沉默站在一边，像极一把敛于鞘中的刀。
　　还是一把挺漂亮的刀。
　　黎里忽而便停住了脚步。
　　她目光灼灼地看着君瑶，那样灼热的视线，甚至让被盯着的军人忍不住偏开了头。
　　黎里缓声道：“君瑶。”
　　“——你有多能打？”
　　突然被提问，年轻的军人怔了一下，随后回答：“不清楚，但我没有输过。”
　　没有输过。
　　这话说的就很令人玩味。
　　按照楚侯的说法，君瑶生长于战场，对他这样的人来说，输无亚于死亡。他活着，说没输过好像也很合理。
　　黎里盯着他仔细打量了一番。
　　比起维克·普兰，君瑶看起来要瘦小的多。虽说瞧着也有一米八左右，可黎里先前毕竟见到了维克·普兰那样长得像座山似的少将，此刻便不免觉得君瑶不太够用。
　　比如他的胳膊看起来就挺细的，腿好像也不是很有力量的样子。
　　——脸也有些小白脸。
　　黎里抱胸看着他皱眉，一想到原著里他还是和楚侯一起死的炮灰，她对君瑶这句“没输过”心里又犯了嘀咕。
　　可她除了君瑶好像也没别的人可以用了。
　　楚侯给人的时候说的那么言之凿凿——那至少，会比王奕能打吧？
　　黎里掂量了掂量自己，又看了看君瑶。
　　青年站得笔直，面对黎里毫不客气地打量，也像没脾气的佛陀一样任凭她估量。
　　黎里估量的久了，他大概也回过了味，低眸想了想，又补充说了一句：“在第十一星域，我是最强的。”
　　这话说的就有分量多了。
　　不过黎里也不清楚第十一星域最强的战斗力到底是个什么数，她只能在心里默认君瑶能到她需要的水平——话是这么说，但她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君瑶一句：
　　“你可千万一定要超水平发挥，在明天很能打很能打呀。我能不能不被吴琰骂，用做人的方式通过集训，可全看你能打的程度了。”
　　君瑶虽不明白黎里想做什么，但他知道自己被委以重任。
　　他微微欠身，向黎里允诺：“是，殿下。”
　　差不多有了对付明天的主意，黎里便打算先休息去。
　　可她刚准备去睡，又猛地想起来——君瑶的寝室，好像没有人给安排。
　　看着依然站在她的会客厅中，双眸清透，只需要黎里一声令下就可以直接睡在会客厅的“帮手”，黎里心里难得涌出了一点点的内疚。
　　她问：“教务处有给你安排寝室吗？”
　　君瑶检查了自己的终端，摇了摇头。
　　黎里：“……也是，你是跟着我来的，教务处也不好安排。”
　　但让君瑶和她住一起，显然也不那么合适。
　　黎里想了想，直接带着君瑶和他的行李，又两步走回了吴琰的寝室，哐哐敲门。
　　吴琰还在屋里生黎里的气呢，他一见黎里又回来了，还以为她想通了。
　　吴琰心里有点高兴又有点说不明白的难过，他站起来凶巴巴地去给黎里开门，刚想要说“是不是知道自己乱来了”，就先被黎里丢过来的皮箱塞了个满怀。
　　黎里把君瑶用力一推，让他直接两步踏进了吴琰的屋子，在吴琰接着箱子满眼的茫然中，笑着说：“表哥，给你送个室友哈！”
　　说罢，她便非常自觉地帮着吴琰把门直接关了，自己回了自己的屋。
　　徒留吴琰抱着君瑶的行李，一脸茫然。
　　好半晌，他反应了过来，看着君瑶问：“什么意思？”
　　君瑶从他怀里取回了自己的行李，想了想和他说：“殿下让我和你住。”
　　说完他还真提着箱子直接去二楼找房间了。
　　吴琰看着简直目瞪口呆。
　　他好歹也是武侯啊，黎里无视他的意见就算了，怎么君瑶这个楚侯的干儿子也敢漠视他了！
　　吴琰不满，吴琰叫道：“喂！谁让你上楼的！”
　　君瑶停下步伐，他的眼里有困惑，他问吴琰：“不可以吗？”
　　在得到吴琰默不作声后，君瑶思考片刻，下了楼。
　　吴琰见他要出门，便问了句：“你要去哪儿？”
　　君瑶回答：“去房顶。”
　　吴琰：“去房顶——”
　　他颇为无语：“你就非得待我这儿了？”
　　君瑶：“……”他没说话，但他眼睛里写着“皇女让我待在这里”。
　　吴琰算是服了。
　　黎里不好搞就算了，和楚侯借来的保镖看起来也不怎么正常。
　　他妥协了。
　　年轻的武侯捂着头朝楚侯的义子挥了挥手说：“一楼有带盥洗室的房间，你住一楼。行，以后一楼归你，二楼归我！”
　　君瑶闻言便也不去房顶了，他提着箱子往吴琰指的房间去，经过吴琰身边时，认真地道了谢。
　　被这么一谢，吴琰倒也不好意思再多说什么了。
　　不过吴琰还是牵挂这黎里那边，他想着君瑶肯定是要陪着黎里参加比赛的，如果黎里真的有稳重的计划，君瑶一定参与了。
　　他不太好主动去问黎里到底怎么想的，但从君瑶这边旁击侧敲一些，从而及时做好黎里失败的准备，甚至是“营救”准备，也不是不可以。
　　于是吴琰问了他一句：“关于‘集训’的计划，她有和你说过什么吗？”
　　君瑶回忆了两人的对话，回答说：“殿下问我能不能打。”
　　吴琰闻言立刻：“……”
　　他想这是什么问题，难不成黎里还想用饱经战场的成熟军人直接把这批新生全部打趴，用比厄境更厄境的方式来打破普兰的规则？
　　不可能吧，这种办法想想就令人觉得不可能成功。
　　吴琰忍不住接着问君瑶：“你怎么回答的？”
　　君瑶老实道：“我能打。”
　　吴琰：“。”
　　完了，我看她真是想一个人打趴这一届！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的支持！
　　PS：当年用厄境打败厄境的人是吴秦。强悍的吴秦将军是真的靠自己干翻一届。
　　·

20、20
　　不论吴琰有多忧心忡忡, 第二天还是来了。
　　他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是去敲了黎里的屋门。
　　屋里无人应声，应该是和君瑶两个人已经出发了。
　　吴琰：“……还真去啊。”
　　他感到烦躁, 却又有种松口气的感觉。这样矛盾的情绪，从昨天黎里说要用“王都的方式”参加“集训”就开始了。吴琰也不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无外是一方面他不想要黎里把自己放进那般糟糕的境地去，另一方面，他又期待黎里能做出什么来。
　　他是吴秦的儿子。
　　但他却没能赢过维克·普兰, 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
　　吴琰不是没有过不甘心, 但他也清楚自己没那个能力——他没办法改变那样的境地，也没办法接受那样的规则。
　　但黎里却不一样。
　　从宁县到王都，黎里实在是和他的想象中差别太大了。
　　他从没见过刚来就敢诈骗武侯的皇女，更没见过敢去主动找楚侯麻烦的皇室。
　　她好像什么都敢做, 甚至有点无所不能的意思。
　　从宗室的角度来看，这真是糟糕的公主。
　　可从吴琰的角度来看, 却是位勇敢得有些过了头的公主。
　　就好比这次“集训”，黎里就那么自信她一定能够成功吗？
　　吴琰觉得其实没有。
　　他不是没听出黎里昨天安慰他的话中露出的心虚。
　　但她还是敢去试，半点也不在乎可能的失败。
　　或许她是在乎的，但她决意要做的时候, 便不会因为任何的他事停留。
　　吴琰很讨厌第三军校的“集训”。以他的性格，是不可能去看这种以摧残人性为基本的恶劣游戏的。
　　可他站在黎里的门前许久, 想着她昨天说的话，犹豫了半晌，还是走进了专门的观赛场。
　　他的到来即刻引起了维克·普兰的注意。
　　学校的校长起身迎接他, 笑着说：“武侯阁下什么时候改了兴趣, 既然也愿意来看新生们的‘集训’了？还是说, 您只是不喜欢自己身处其中, 看别人训练还是可以的？”
　　吴琰不喜欢维克·普兰，他扫了对方一眼，很不客气地怼了回去：“我看不看，都不妨碍我讨厌这东西。”
　　维克·普兰看起来还像说什么，吴琰抢先道：“你这么关心我看不看做什么，难道说校长体恤学生心情，体恤到愿意为我改规则了吗？如果不是，我觉得您没有关心的必要，那样显得很虚伪。”
　　维克·普兰被吴琰一顿抢白，他失笑一瞬，意有所指：“阁下回去休了两个月的春假，回来似乎更擅言辞了。”
　　吴琰也觉得，任凭谁天天待在黎里的身边，都会被她气得越来越会骂人的。
　　运送新生的军舰已经出发，吴琰关注着他们会被运去哪一颗废弃的荒芜星球，也没心情去理会维克·普兰。
　　维克·普兰见状，倒也没有一定要搭理吴琰的意思，只是和身边的同僚笑道：“这次的‘集训’大概会是这百年来最有趣的一次，不仅仅有皇室下场，我们又能见到‘圣礼’的厉害。第二星域的殷家也来了学生，他看起来像是要夺第一的样子。”
　　吴琰听在心里，一边骂“斗犬第一有什么好夺”的，一边又忍不住想了一下“第二星域的殷家”。
　　思考大约三分钟后，吴琰的心凉了半截。
　　第二星域的殷家。这家和普兰有点像，都是帝国内罕见的，未曾与宗室通婚引入特殊基因的世家。
　　不过与野蛮的普兰不同的是，殷家的名声要好多了。
　　如今的财政司司长就正是殷家的掌门人，是个绝对可以用‘簪缨世家’来形容的书香门第。
　　——如果他们骨子里不是共和派的话，就更好了。
　　殷家人反对帝制专权，崇尚立国之前的民主共和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殷家声望着实高，能力又确实强。为了让帝国至少在表面上看起来是采纳多方意见的，虽为君制但实际也是在走向民主的，殷家被选择重用。
　　但他们并不知恩，越被重用，越叫着民主共和。所以近些年来，楚檀也在打压殷氏。这届内阁殷氏仅有一名财政司长，就是楚檀对殷氏的警告。
　　但殷氏却像看不见一样。
　　政局上的一时难以存进，让他们反而明白了另一个道理——殷氏开始从军。别说，殷氏的确人才辈出，还真有一个殷氏族人，在十一区打出了名声，混成了少将。
　　但殷氏的这种行为，和直说要与帝制、与楚檀代表的七人议会对着干也没什么区别了。
　　这种家里出来的子弟——你指望他能对皇女有多尊敬，基本就是在做梦了。
　　尤其是殷家考入了第三军校的那名学生，吴琰还真有点印象，他见过对方来拜访他的父亲，还和他父亲的护卫雷一宁过了十几招——是个罕见的，没有特殊基因，却能打得惊人的天生军人。
　　这种人加入了集训——
　　吴琰急了，这不就基本等于在和黎里说，你想借君瑶打趴一届的计划立刻告吹吗？
　　这会儿吴琰倒是来不及想黎里参加这罪恶的集训对不对了，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昨天没帮着先去看一眼花名册——看了也好提醒黎里先想办法干掉殷誓啊！
　　现在这个雷就藏在里头，吴琰真的担心黎里会在这场集训里受伤。
　　吴琰身在第三军校，心里忐忑紧张的不行。
　　黎里倒是心安理得地坐在专门送她去荒芜星球的飞艇上，手里拿着这届新生的花名册一个个看去。
　　正如当时皇帝和楚侯聊天时说的，这里头除了她和君瑶，一个有显著宗室样貌的学生都没有。大部分都是出自普通将门子弟，子承父业走军途的。
　　除此之外，大约也就是一个叫做“殷誓”的学生让她比较在意了。
　　因为这个“殷誓”和君瑶一样，也是带着军衔来读书的。
　　黎里想了想指着殷誓问站在她身边的君瑶：“他你认识吗？”
　　君瑶看了一会儿，不确定道：“好像见过，一起打过仗。”
　　黎里问：“在十一星域？”
　　君瑶颔首。
　　她便又补充问：“那他算不算你那句‘十一星域里最厉害’的十一星域人？”
　　黎里说得有点绕，君瑶理解了一会儿才明白了黎里的意思。
　　他点头说：“算。”
　　那黎里立刻就放心了。
　　她把花名册直接盖在了脸上遮挡飞艇里的灯光，痛快地躺下接着睡觉，还不忘嘱咐君瑶：“地方到了记得叫我。”
　　黎里这一觉睡得挺好。
　　她琢磨着到了荒星竞赛，大概就再也没个好地方睡觉了，所以现在能补多少算多少。
　　她睡了一路，等到了地方的时候，还有些睡眼惺忪。
　　但她其实已经是最后一个到的了。
　　她下了飞艇的时候，其余的学生已经在原地等候多时了。
　　黎里顿了一瞬，看着下面等着自己的二十多个同学，非常镇定地抬手打了个招呼：“各位好，我是黎里。”
　　可同学们根本没耐心听她是谁，只是抱怨着她的迟到，甚至质疑者像她这样看起来细胳膊细腿的年轻女孩子来什么第三军校——军官进修所和王都的商学院不好吗？
　　来凑什么热闹。
　　黎里还没下星舰呢，就先听了一骨碌的歧视不满。
　　她顿时也没有自我介绍的心了，看了君瑶一眼，示意他也啥都别说，两个迟到的人还是鹌鹑点先归队吧。
　　第四星域并不在乎宗室，人终于来齐了，这帮小崽子们只想快点开始竞赛。
　　黎里见没有人回应自己，她也不太在意。径自走下来站去队伍的末尾后，便听着水幕上的维克·普兰极具煽动性地鼓励着学生们在这场集训中尽可能的“表现”自己，便将赢后的前景说得相当美好。
　　黎里听着他那只差把“封王拜相”都拿出来吹嘘的劲头，不免撇撇嘴角——不是她说，在停战的现在，军队这条路最多也就靠镇压□□以及解决十一星域的纠纷升上个少将，封侯？
　　唉，楚檀不可能批的。
　　但大多血性少年们可不会像已经看透了王都的黎里这么想。
　　黎里观察了一下，在普兰的演讲中，还能保持冷静的，除了她、君瑶，好像也就只有花名册上带军衔的“殷誓”。他们真的相信第三军校会给他们带来光明的未来，比赛还没开始，已经一个个摩拳擦掌，想要撂倒全部的同伴大显身手了。
　　维克·普兰的演讲说到最后，终于将比赛的规则说清楚了。
　　“不用在意伤亡。”这家伙这么说着，“给大家发放的统一终端上都有生命监控。当生命指征过低，学校会派遣医疗队救援，各位不用担心任何后果。”
　　“重要的只有胜利。”
　　维克·普兰笑着，在光线投出的荧幕上，更像只鲨鱼了：“抢夺这颗星球上仅有的三艘飞艇吧！第一位归来的勇士，他理应称王！”
　　作者有话说：
　　尽力了尽力了，明天早上我争取也多更点哈。
　　·

21、21
　　073是第四星域里, 一颗并不起眼的荒芜星球。
　　它在作为一颗资源已经枯竭的星球，没有任何特殊的地方——几乎已覆盖地表绝大部分的沙漠，废弃近百年的老旧建筑, 已经完全混乱不可预测的天气环境。
　　这是一颗如果不运送资源，生物根本已经无法在其上生活的末路星球。
　　“作为生存的基本需要，学校为大家每人准备了一壶水。”
　　负责他们在这颗星球上训练的“机器老师”已经开始分发物资，同时内嵌的声卡毫无感情地播放着维克·普兰早已录好的补充讲解。
　　“众所周知，所有的废弃星球为了避免联邦的入侵, 都会在其上配备“守护者”。这颗星球也不例外。但是大家不用担心, ‘守护者’的行径路线，会连同三艘飞艇的具体位置一并发送到各位的终端上。学校在乎每一位学生的安全，建议大家可以卫星定位系统导出的安全行径路线寻找目标，避开‘守护者’。”
　　他说的很温柔, 但听在黎里耳朵里就是：猎场透明，不要想藏起来偷偷前进, 卫星就给你定了那几条路，肯定遇人。
　　机器人里的维克·普兰录音又说：“除此之外，考虑到大家要在这颗星球度过至少三天，学校也一早将补给放进了补给站——补给站的位置也将标示。”
　　黎里听在耳朵里：猎场里我们放了肉, 欢迎大家去抢，谁抢到谁就更有希望找到飞艇获胜。
　　机器人给每一位学生都发完了终端和水壶。在众人检查终端的时候, 录音说了最后一句——
　　“不过最近的补给点，也离大家至少有一天的路程。还请大家珍惜用水，前往别连飞艇的边都没摸到, 就先因为缺水这样可笑的原因, 倒在沙漠呀。”
　　校长的留言说的情真意切。
　　黎里听得只觉齿寒。
　　把最近的补给点设在一天路程之外, 意味着从开始就不可能有合作。一壶水在沙漠里很难支持人步行到补给点后, 还有足够的力气守护那些补给。这样的设计无疑就是在说，比赛开始的时候，就该是抢夺的时候了。
　　在场一共有二十多名学生——这些还都只是机甲系的学生。第三军校一共开设十五个系，按照每个系的学生都有不同的出生点来推算，这颗星球上一共有着大约四百名学生。这些学生都是活着的资源——至少在开局的时候，是比补给站要更近能得到的资源。
　　不少脑子转得快的学生已经想明白这一点。
　　转的更快一些的，比起不知道在哪儿、或许近，或许更远的其他系的学生来说，现在就在眼前的同学，显然是更容易得手的资源！
　　黎里只觉得有一阵风从她脑后袭来！
　　她本能地弯腰躲避，却在弯下腰的瞬间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咚！”声。
　　黎里弯腰弯了个寂寞。
　　风吹起黄沙在她的棕色短发上掠过，她慢慢直起身子，就瞧见站在自己身边的君瑶双手持握，刚好在收回自己踢出去的腿。那顺着他踢出去的方向看呢？
　　一名原本站在黎里旁边的男生，直接被他一脚踹进了倒在一旁还在播放录音的辅助机器人的胸腔里。
　　机器人的胸腔有限，他大半部分躯干还在外头，只是有些动不了。
　　再下一秒——众人见到有血从他军服的袖口一点点流下，顺着指尖滴在了干涸的沙漠上。
　　黎里：“……”
　　她看了看好像被直接踹成了重伤的偷袭者，和其他的同学一样都忍不住看向了站在她旁边的君瑶。
　　君瑶已经收敛回来，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是一样的又乖又安静。
　　“偷袭者。”他向黎里解释，顿了一瞬又汇报说：“解决了。”
　　黎里：“……啊。谢谢你。”
　　比起人类脆弱的□□，机器显然要更耐艹一点。
　　人不行了，辅助机器人倒在地上还在吱吱呀呀的播放着维克·普兰的贴心录音：“为了保证训练的公平性，考虑到我们还有不少学生并非赤手空拳派，我们也在补给点、以及部分沙被植物下，藏了能够逆转战局的武器。同学们，环境虽然严酷，但我相信各位能够考入第三军校的实力，在训练开始之前，我给大家些忠告：动手不要太着急，智慧可以弥补武力，时机很重要，再凶狠的狼也会有疲乏的时候。”
　　机器吱吱呀呀叫着，机甲系所有的学生都在盯着君瑶。
　　嘀——，被击倒的学生手腕上的终端发出了警报。
　　他手腕上的终端不断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学生们听见了极尽的、急救飞艇开来的轰隆声。
　　那机器里的声音含着笑意道：“训练开始。愿各位——武运昌隆。”
　　集训终于开始了。
　　因为君瑶那惊天一踹，机甲系的二十七名学生一个也没动。
　　他们都盯着君瑶。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黎里也知道还有一句话，鹤立鸡群，鸡不敢犯。
　　她双手抱胸，就这么悠哉地和盯着他们的同学对视，甚至贴心问了一句：“大家是打算就地扎营不走了吗？”
　　她这话说的有点拉仇恨。
　　有学生见君瑶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看了看他们俩，飞快地捡起落在了自己旁边的、之前那名学生被踢飞时落下的水壶便跑了出去——他一跑，自然也有其他的学生跟着三三两两的走了。
　　殷誓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看起来想找君瑶说什么，但在君瑶一直就站在黎里的身边，全然没有要与他交流的意思，他也只能在同伴的招呼下先离开了。
　　黎里看着殷誓若有所思：“可以啊，飞艇过来才几个小时，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拉拢到同行的伙伴，人才啊。”
　　君瑶没想那么多，只问道：“殿下，我们需要向补给点出发吗？”
　　黎里看了看终端上的地图，心里有了估量。
　　她摇头说：“我们不去那地方，去那儿就是混战，吴琰不喜欢。还有你看，所有的补给点都偏移了前往飞艇的方向。寻找补给会让我们在沙漠里走上更多的弯路。”
　　君瑶垂眸思考了一瞬。
　　他也没去问黎里不找补给要怎么撑过三天，他只是遵从命令，开始思考如果不经过补给点的话，他要去哪里为黎里寻找可用的“补给”。
　　集训开始了。
　　黎里所在的机甲系开场就报废了一个。
　　这场景如果单独拉出来看，大概会把吴琰惊得跳起来。可在看到君瑶揍人之前，吴琰已经忍耐着看完了开场就是混战的工程系，说完开始就先出现有人“运气极好”在脚下发现了脉冲枪、直接借此开始收缴同学物资的指挥系“命运之子”。较之这两出戏，君瑶踢了一脚偷袭的同学，实在是不算什么。
　　不如说，因为君瑶的这一脚，机甲系可能是最正常开局的学系了。
　　维克·普兰看到混战的时候最高兴，“命运之子”也令他挑了眉毛，相较这两场，机甲系的流血虽然看起来可怖，但观察性未免太差了点。
　　维克·普兰用三根手指托着侧脸，绿色的眼睛看向面色发黑的吴琰，玩笑道：“皇女殿下的护卫，看起来是个厉害的角色，看他的发色眸色，也是宗室吗？”
　　吴琰哼了一声，不是很想回答。
　　维克·普兰也不生气，他笑眯眯说：“这样利索的身手，到令我想起令尊入学时的记录了。”
　　“当年他也是这样，一拳奠定了他作为指挥系第一人的地位，随后更是突破既有规则，创造了最快结束的一届集训。”
　　吴琰敏锐地觉得他话中有话：“你提这个是什么意思……？”
　　维克·普兰招来尉官，和他耳语吩咐了几句，随后又告诉吴琰：“没什么，只是想和武侯阁下随意聊聊当年。毕竟第三军校的规则可以被打破，那也就可以被修复。”
　　“在当年出现过您父亲那样的情况后，我的父亲，也不是没有对规则再做过修缮了。”
　　“守护者的不撤离，为得就是解决这类情况。”他指着从第三军校出发，准备再次前往073星空投物资的飞艇道，“所以，我们将‘守护者’也作为了学生可以使用的武器。”
　　“它的控制器。”维克·普兰说的轻描淡写，“也可以丢进补给点了。”
　　吴琰闻言骇然。
　　“守护者”是什么东西，那是用来对抗敌人的潜行飞艇的大型武器！这玩意可和脉冲枪不是一个量级的！这样危险的武器，怎么被学生拿来操控！
　　他拍案而起：“维克·普兰，你这是在谋杀！”
　　维克毫不在意，他说：“安静一点武侯阁下，当年您父亲集训的时候，敌人拿脉冲枪对着他，他也没有慌张过。”
　　“守护者是有制动系统的。”他深绿色的眼睛盯着吴琰，唇角的笑意逾深，“不会有人死的，所有人都清楚，第三军校的‘集训’，不会死人。”
　　“毕竟只有不存在后顾之忧，人才能尽情尽兴地玩闹嘛。”
　　“您瞧。”他指着屏幕上行动的黎里，“我瞧公主殿下，玩得也挺开心嘛。”
　　黎里靠着一棵几乎没有叶片的梭梭树坐着，君瑶就站在她的旁边，撑着她的外套给她遮着太阳。
　　她在外套撑起的一小片阴影下，调出了详细的集训地图全息影像，仔细回忆着维克·普兰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说过，最快通关也要用上三天。这意味着如果一切顺遂的话，其实只用三天，就能寻到飞艇了。
　　可黎里有计算过他们的落点距离最近一个飞艇的路程，想要三天靠近，那得不吃不喝不睡连着匀速走三天才有希望。
　　维克·普兰说的三天肯定不是指这个意思。
　　这里头肯定还有什么隐藏的信息在，比如说，所谓的藏在沙漠植被下的武器里，含不含载具？
　　假设是含载具的话，那么一切顺利，三天成功就是完全可能的了。
　　黎里看着地图计算着，如果是存在三天成功的选项，那么载具出现的时间一定不能太晚。它应该属于一天内就能寻到的位置，载具也不像武器，并没有那么好藏，所以如果要掩盖起来的话，应该会尽可能放在沙漠的低谷处。
　　考虑到载具类似“礼物”的性质，这玩意会在的地方，应该也挺不错。
　　混乱的补给站自然是一处，荒凉破败的大宅院似乎也挺合适。
　　黎里把自己的想法和君瑶说了：“我们需要载具，我需要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飞艇。只有这样，我的计划才能实现。”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是我认为除了补给站外，最有可能存放载具的地方。”
　　“沙漠里的沙是流动的，如果没有遮蔽物，这‘礼物’很容易会被埋葬，会被埋葬的礼物，也就不能算是礼物了。”
　　君瑶没有反对他的看法。
　　他同样在研究地图。
　　第十一星域的战争让他明白熟悉地域的重要性，他在黎里标出的几个位置的全息图像上斟酌片刻，选了一处说：“如果载具中存在飞行器，这里最可能有。”
　　“飞行器启动需要大块平整的土地，这屋子房顶平整的有些——”
　　黎里看了看图，接了下去：“平整的有些人为了。都多少年过去了，哪怕当年这儿真是个停机坪，这么些年风吹日晒，也该斑驳不看，或者落满黄沙了。”
　　“的确有点人为的意思了。”
　　黎里拍了拍君瑶的肩，鼓励道：“不错呀君瑶，观察力敏锐呀。”
　　君瑶突然被夸，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着心情很不错的黎里，说：“但那地方不算近，我们用走过去的方法，估计需要到傍晚。”
　　还有一句话是他没说：我们没有物资，即便找到了载具，也意味着黎里需要饿一天。
　　黎里当然明白这一点，她说：“一天不吃饿不死，先找载具。”
　　她这么定了，接到命令是服从皇女的君瑶自然也不会有所异议。
　　他看了看黎里干净的皮肤，明亮的眼睛，伸手将水递给了黎里：“殿下。”
　　黎里接过水道了谢。
　　她哐哐给自己灌了大半，又因为太累直接将剩下的水浇在了头上。有冰凉的水代替她的汗液蒸发，黎里顿时感到舒服不少。
　　她昨晚这一切，看了君瑶一眼，问他：“你不用吗？”
　　君瑶收回了空瓶子，将另一瓶满的递给黎里：“我不用。”
　　黎里：“？”也行，你渴的时候我给你现场捏就是了，空瓶子还减轻负重。
　　两人就这么一路顺着卫星定位往目标走。
　　只是这会儿已经接近中午，沙漠里热得有些不像话。
　　黎里把剩下的半瓶水用来浇头教手浇衣服还是觉得有些吃不消，这种走法让她想起了拾荒人刚去世，她还没有自己小摩托的那段日子，每天从矿洞走去走私市场也挺要命的，所以她在赚钱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买了小摩托。只可惜她的那辆沙地摩托，已经毁在吴琰叫人的那一发光炮里了。
　　走了大约快有一半的路，视野中漫无边际的黄沙中渐渐出现了这颗星球尚且繁荣时残存的旧日建筑。
　　是栋摩天大楼，当初应该还挺高的吧。
　　君瑶站在应该是八十二层楼高的地方，他停下了脚步和黎里说：“中午走在沙漠消耗太大，您不如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黎里觉得也行。反正他们白天是肯定到不了的，歇一会儿也好。
　　她一脚踹开了已经只剩几根铁杆的破旧窗户，直接跨了进去。
　　这座建筑大半的顶部还没有破损，遮蔽阳光之后，周身的气温可见的降了下来，她向君瑶招了招手，但君瑶却没有进来的意思。
　　他四周观察了下，和黎里说：“殿下，您在这里休息，稍等我片刻。”
　　黎里茫然了：“啊，你要在外头站岗吗？这就没必要了吧。”
　　君瑶只是看了眼哪壶只剩下小半水和她说：“我很快回来。”
　　黎里：“？”
　　她没搞的懂。
　　不过君瑶走的时候半瓶水也没和她拿应该不会走很远，黎里猜他可能是要去方便，便也不打算拦，自己靠着墙壁就歇着了。
　　大概过了半小时左右。
　　在黎里昏昏欲睡的时候，君瑶回来了。
　　他给黎里带回了新的水，还有一包饼干。
　　黎里：“……你去补给点了？”
　　君瑶否认，他说：“我看地图的时候，发现这里距离指挥系的落点不远。我猜附近应该会有指挥系的学生探路，所以打算去试试运气。”
　　“有水。”君瑶将新的水壶递给了黎里。
　　黎里看了看君瑶。
　　显然又打了一架的青年深棕色的头发上还有灰扑扑的黄沙，他军服的外套已经在这次出门中消失了，穿在里面的那间白色内衬上都快析出白色的盐分。
　　青年见黎里不动，以为她是疲惫。便上前帮她扭开了水壶盖，动手的时候甚至还是小心的用尚且干净的指腹在动。
　　君瑶将新的水给了黎里，便坐在了窗口处，算是“放哨”了，只有黎里拿着食物和水，终于缓慢地反应了过来。
　　“你……是不是以为我说不要补给，意思是你别动，都给我啊？”
　　君瑶闻声回过头，他说：“不。”
　　黎里便将水壶丢给了他：“那你喝。”
　　君瑶看着手里的东西没动，他看着黎里眼中添了些困扰。
　　那困扰就像是饲主看着他不听话的、娇气的宠物。珍贵宠物踢翻了食盆，他不知怎么做才是对的。
　　珍贵的黎里看着他，张开了手掌。
　　清澈的饮用水就在她的掌心汇聚，然后如同一汪溪流源源不绝地流淌。
　　君瑶的眼中第一次浮出惊愕的神情。
　　黎里先是道歉说：“不好意思，是我没把话说清楚。我之所以有底气不去补给站，就是因为我的圣礼是‘造水’。”
　　“话没说请，是我的错。不过——你在行动之前，是不是也该问下我？”
　　“水这东西我可以管饱，管够。”
　　她冲君瑶抬了抬下巴，不爽道：“当然了，如果你需要的话，食物我也可以给你弄来一点。”
　　“落单打劫嘛，也是我的老本行了。最多就是没你做的那么利索。”
　　君瑶闻言：“……”
　　他看着怀里的水壶，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都不和人交流，”皇女不满地抱怨：“谁惯的毛病。”
　　君瑶：“……”
　　他默不吭声，低头喝水。
　　作者有话说：
　　君瑶：议长只交代我保护皇女喵，没和我说这只纯血品种猫还当过流浪猫啊？
　　·

22、22
　　黎里的圣礼一早便对外公布过。
　　只不过比起皇太子“控风”的能力, 她这只能造出点细流的“水”着实不怎么能看，所以外宣部不曾大张旗鼓的宣传，只说皇女的圣礼与“水”相关罢了。
　　但即是如此, 如果维克·普兰有对她这位皇女曾有所关注，他一定会去从她的相关报道上看到这一点，从而明白像073这样的“干旱”星球，对她而言甚至比“茂密雨林”还要安全。
　　只可惜——他显然没怎么在意过黎里和她所拥有的“圣礼”。
　　屏幕外的吴琰听不见黎里和君瑶在说什么，但他在看见黎里掌心汩汩冒水的时候, 还是没忍住咳了一声。
　　他忍不住去看维克·普兰的反应。
　　红发的少将半倚在扶手椅内, 支着下颚的手指一动不动。
　　他似乎想着什么，片刻后，方才对吴琰笑着说：“看来我选错了地方。”
　　吴琰心中得意黎里的游刃有余，面上还要说：“宗室的圣礼第三军校不是一早就领教过吗？这时候再说疏忽, 未免有些无赖。”
　　维克·普兰侧过脸看了吴琰一眼，深绿色的瞳孔里是吴琰不能理解的笑意。
　　他说：“我说选错了, 是因为这里对殿下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吴琰听得有些发懵：“你说什么？”
　　第四星域的“红狼”语带忧虑，那双看着吴琰的绿眼睛却含着笑意：“唉？我不是说了吗，我在担心皇女陛下，我选错了地方。”
　　“073是一颗以干旱出名的、缺乏资源的荒废星球。水源是这颗星球最珍贵, 也是最令人想要得到的资源。”
　　“皇女殿下拥有这样的圣礼——您觉得，对参训的其他学生而言, 这意味着什么呢？”
　　“怀璧其罪。”维克叹息，却又隐隐兴奋，“我父亲说的不错, 宗室总能为普兰带来惊喜。皇女殿下这一次的到来, 有可能会造成集训空前的‘大团结’也说不准呢？”
　　“联合起来, 屠龙夺宝？”他这样说着, “对手越强，反倒越能令敌人‘团结’，‘联邦’不就是这么成立的吗？”
　　“真是可怜的小公主。”
　　“真希望她没有答应过您什么善良的约定呢。”维克普兰道，“毕竟很快就要被围攻了，还是凶狠些好。”
　　“当个攻击者，总好过当猎物。”
　　他看向同样拥有绿色的眼睛的吴琰：“您觉得呢，年轻的武侯阁下。”
　　吴琰：“……”
　　吴琰握紧了扶手，他重新坐了回去。
　　维克·普兰见状微讶，吴琰已然愤愤道：“我觉得？”
　　“我觉得。”他盯着屏幕，看着屏幕中的黎里已经打算继续向有着飞行器的方向前行。
　　此时沙漠里已经开始降温，黎里脱掉了自己汗湿的外套，右手正搭着棚打量着前方的路况。
　　而吴琰显然看的更清楚一些。
　　他看到在黎里所在位置的一公里开外，指挥系的那名“天选之子”不知为何猜到了黎里的身份，她显然是清楚黎里所拥有的“圣礼”到底是什么的。
　　仿佛自踏入训场起就被幸运女神垂青的她，已然在指挥着她的“奴仆”前往“围猎”了。
　　看着这样的场景，又听着维克·普兰的解说，吴琰原本已经快要被激得差点就要学当年的楚侯，不管有什么后果，先拉禁军来瞄准第四星域，逼着普兰提前结束集训，让他把黎里捞出来了。
　　可屏幕里的黎里就像是知道会有这一幕一样。
　　他看见她对着天空悄悄的，做了“嘘”的动作。
　　她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又懒散，至少在吴琰的眼里，瞧着要比在王都时自在快乐多了。
　　吴琰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回想起自己带着星舰去宁县捞人，还差点把人放跑的久远回忆。
　　她比谁都清楚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活下去。
　　吴琰彻底冷静了。
　　“我觉得，我觉得她正高兴呢。”他小声嘀咕，“果然，比起来王都，她还是更想留在宁县混□□！”
　　073星上。
　　君瑶四下看了一眼，对黎里说：“殿下，沙的流向有问题，有人在附近。”
　　黎里校准了前进方向，头也没抬说：“我知道。”
　　“不如说，现在才有人来，已经超乎我的预计了。”黎里继续向前走着，她随口说，“毕竟去了帝都后，我的圣礼就不是秘密了，长什么样更不是秘密。只要稍上点心，就会知道圣礼和‘水’有关的第二皇女也来上学了。我参不参加集训，大家不清楚。但是看到一个宗室样貌的人随身携带能一打二的军官陪读，联系也能联系上了。”
　　“有和水相关能力的皇女在沙漠里，如果能抓到她，水资源就再也不是问题了。这种想法一定会出现。”黎里非常了解人性。
　　“你信不信。我们同系的同学里之所以没团结起来弄我，原因是除了动手的那个，大部分都比较聪明？在你动手之后，我猜大部分人都立刻明白我是谁了。”
　　“不动手，一是因为你能打的边界他们不知道，贸然攻击有可能会是立刻离场的结果，第二则是我要和他们当四年同学。”
　　“甭管第三军校什么规矩，我是有继承权的皇女这点不会有变。机甲系出来的学生，日后都是直属七人议会管辖的特种单兵，说的更直白点，以后都是皇帝手中的刀，在尚未到生存底线的时候，不和我动手比较明智。”
　　她看了君瑶，很好脾气地说：“不懂吗？”
　　君瑶在思考。
　　黎里拍了拍他的肩：“不懂没关系，我来帝都前也不懂。周围这些来围猎想抓我的，大概率是别的系的。他们不用和我做同学，打完这一波四年便无交集，未来的发展也大多在几大边军，离王星远得很。就算日后被我记仇狙了，也大可说一句‘哎呀当时规则所限真是冒犯’，毕竟他们只是想抓我，只要没有造成严重伤害——我又没有军权，管得了他们吗？”
　　君瑶似乎是没明白，但他又好像是明白的。
　　他和黎里低声说：“楚侯有边军管辖权，他可以为您讨回公道。”
　　黎里闻言嗤笑：“得了吧，七人议会明面上的‘统辖全军权’吗？之前他们有是因为吴秦将军在里头，现在吴秦将军都和赋闲差不多了，军权早已散逸。楚檀要是真能控制边军，他还会找我？”
　　说完之后她突然想起自己身边这个人好像就是楚侯派来的。她即刻收声，顿了一瞬又补充道：“我没有说楚侯没用的意思哈。”
　　君瑶看着她没动，只是眼中的金色微微镀上沙漠夕阳的红光，金色瞳孔中倒映出的橙红色恒星，让他看起来似乎在柔软的微笑。
　　黎里微怔了片刻，她正欲和君瑶说什么，便先看见了他眼中那颗红色恒星之下隐藏的、漆黑的数个小点——
　　黎里瞪大了眼睛。
　　她道：“不好，是振频武器，这玩意挨上肯定得晕一会儿。怎么回事，抓我而已，至于用到这种程度的武器吗？我应该没有表现过过强的攻击性——”
　　黎里觉得说不通，她在大脑里迅速过了一遍，忽然想起了君瑶消失的半小时。
　　她抓着君瑶的手问：“你不是落单打劫？”
　　“你打劫了什么！？”
　　君瑶来不及回答她。
　　数把振频武器射出的能量炮几乎组成了一道漆黑的圆弧！
　　在眨眼间如同弧刃般，瞬间向内收割！
　　这状况，黎里人都傻了，她本能地想要伏地躲避——
　　但君瑶反应显然要比她快的多。
　　黎里只听见一声“嗡”然震动。
　　她被君瑶按着肩膀低头，紧接着她就感到有什么从她的头顶割过——
　　那像是斩断风的声音，还有——
　　铺天盖地的、黎里根本认不出的金属在瞬间凝结，深褐色的截面一扇扇如同钢柱般直接自浮空重重砸入沙地。
　　黎里被八面金属屏障直接保护在其中，当君瑶按着她的肩膀一脚踏出这突然出现的金属屏障时——能量形成的漆黑光刃也正巧割上那八面金属墙！
　　力量与力量的冲击在瞬间爆发出的巨大声差点让黎里失聪。
　　她一边捂着耳朵，一边抬头向上空看去。光刃被击碎产生的污染光线实在是太刺眼了，她只能看到青年像只豹子跃向下一道近在咫尺的光线——
　　然后，右手掌心紧握这一把甚至没有刀柄的、深褐色的刀刃，对着几乎有他人宽的脉冲炮悍然劈下！
　　轰——
　　黎里捂着耳朵直接蹲在了金属宝塔里头。
　　她开始在心中默数。
　　一声、两声、三声。
　　——振频武器拦不住他的“金”。
　　应该就快到了。
　　黎里松开了捂着耳朵的手。
　　果然，再也没有轰然声了。
　　她伸出手努力地爬上了这根本就没给人留下脚地的光滑金属“墙”，趴在“墙边”瞧见了解决了战斗的君瑶。
　　他几乎也要在黎里的眼里成为一个点了。
　　但黎里认得他白色内衬。
　　她歪着头，看着君瑶弯腰一个个检查什么，丢掉的大概是水壶，收起来塞进背包里的，大约是食物。
　　他从东走到西，然后提着满满一包的东西，终于想起了还在“墙里”等着的黎里。
　　黎里看见他顿了一瞬，紧接着向这里跑来。
　　在君瑶开口想要向她汇报之前，黎里抬了抬手，问他：“你之前也是这么打劫的？”
　　作者有话说：
　　黎里：你这不叫打劫，你这叫屠杀。
　　·出了点意外，下午没能摸鱼写成。
　　为表歉意，今晚二更。回家现写，争取十点半前写完哈。
　　·
　　明天就上夹子了，给大家比个心
　　·

23、23
　　振频武器发出的巨大光污染, 在荒芜的、近夜的沙漠中就像一盏引灯。
　　由殷誓带领着的机甲系的部分学生自然也看到了遥远边际线上升起的那道亮光。
　　雷则是最先发现能量波动的。
　　他几乎是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浑身紧绷了起来。直到光刃引起的污染彻底消散，也并没有前进的意思, 他才略松下了紧绷的肌肉，向不远处正在琢磨行进路线的殷誓说：“前面有大范围的攻击，是有除了你外的其他人，也发现守护者控制器了吗？”
　　殷誓自然也看到了那场爆炸。
　　有过战争经验的他显然要比同期的其他学生要更熟悉武器。
　　殷誓摇头说：“不是，这只是振频武器撞上了‘态金’, 脉冲被反击散了。”
　　“态金？”雷则愣住了, “你是说筑造机甲的主要金属？那玩意——在这里也有！？”
　　态金，机甲制造的最主要成分。
　　它作为星际时代被开采出来的全新金属，呈现出超乎寻常的稳定性。市面上常见的各种武器基本都无法引起它的变化，即便是在充满了各式射线的宇宙里, 它的构成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正是因为它的稳固，它是特种星舰与机甲的最多使用的材料, 由态金打造的机甲已经在数次战斗中呈现出了极强的防卫力。作为帝国重要的战略物资，它的人工合成技术已成为帝国研究院最重要的几项课题之一。
　　所以——
　　“这地方会有态金！？”雷则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又觉得殷誓不会说谎，想了想说道：“你是想说脉冲对上了守护者吗？我记得守护者也是态金制造的吧？”
　　这么说着, 他打开了终端，查看着守护者的行进路线。
　　三个绿色的点正按部就班地顺着红色的路线行径着, 没有一个绿色的点呈现出红色，也没有一台守护者有偏离路线。
　　雷则彻底懵了：“什么情况。”
　　殷誓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起了在第十一星域时，曾见到过的“圣礼”全开的君瑶。
　　第十一星域、不, 或许该说全边军最强的……
　　殷誓猛地回过神, 他和同伴说：“君瑶和皇女在那个方向, 既然补给已经补充完毕。我们最好继续往飞艇的方向前行, 尽量不要与他们俩照面。”
　　他这么一吩咐，跟着他的不少人忍不住叫道：“不是吧，殷sir。我们的进度已经很快啦，今晚就休息啦。”
　　雷则附和道：“对啊，再说我们是集体行动的。不可能有散兵来攻击我们，在073星球，有你的带领，我们基本算是赢定的状态，实在是没必要这么赶吧？”
　　殷誓皱眉道：“我们必须离开，这里不再安全了。”
　　他说：“我不能确定君瑶到底是和哪一方起了冲突，无论是哪一方，这样大的冲突绝对会引起各方的注意。很多人会想要来‘捡漏’。”
　　殷誓看着他的“同伴们”耐心解释：“我们的确是少有的，在集体行动的队伍。但大家想想，第三军校‘集训’从开始至今，不可能没有其他人像我们一样团队行动——然而每次成功脱离却依然只有了了数人。”
　　“只需从这一点来想就会明白——‘集训’中的补给一定是远少于其上人数所需求的。”
　　“前几天还好。大家会从各自附近的补给站寻到食物。但三天后就不一定了。”
　　殷誓的表情中透着紧张，“三天后，一定会出现各种补给短缺。如果我们不能在三天内脱离——哪怕我们想要在一起行动，现实也会破开我们的。”
　　“没有足够的资源，就会产生冲突。”殷誓道，“我们要尽可能的减少不必要的体力消耗。”
　　“不必要的争斗首先就要避免。”他指挥众人继续前进，“我们需要足够安全的地方来休息才行。”
　　轰鸣爆炸结束了。
　　黎里盘腿坐着查看君瑶带回来的战利品，在一堆东西里忽然发现了一枚小小的“钥匙”。
　　她对这种造型的“钥匙”可太熟悉了。
　　这玩意是摩托车啊！
　　她问君瑶：“你还记得这东西是从谁身上捞到的吗？”
　　君瑶回忆了一会儿，他向黎里肯定的点了点头。
　　于是黎里就跟着君瑶一起回了他已经料理完的“战场”。
　　战场上躺着的学生们有点可怜。
　　他们大多都收到了重击，或抱着腿，或者抱着胳膊倒在地上低声□□。
　　黎里看了看他们校服外的标志，“哦豁”了声，挑眉道：“指挥系的呀。”
　　“指挥系竟然会抱团？这可真是超乎我的预计，你们不该是谁都不服谁吗？”
　　她晃着“钥匙”弯腰问着这群学生。
　　但这群学生刚刚被她的护卫爆锤过，显然没有人有心情回答她。
　　黎里也不着急。她扭开了一个人的水壶，哗啦啦直接倒没了，在学生震惊的表情下，又温和的问了一遍：“现在，能和我说说，你们是从哪儿找到的那么多振频武器，又是靠什么盯上我们的了吗？”
　　被直接倒了水的学生脸色都黑了。
　　他不说话。
　　黎里也不生气。
　　她倒了第二壶水。
　　当她开始浇地面浇到第三壶的时候，那几个学生终于忍不住了。
　　其中有一个说到：“别倒了，我告诉你！”
　　“是韦岫！她弄到了‘压环’，她命令我们来袭击你——至于为什么知道了你在这附近，你该问你的护卫！”
　　“他打了我们一支游击队！十个人啊，只有一个落后的人趁他弯腰取补给的时候偷偷溜走了！”
　　“面对一个能够一打十的怪物，我们当然要上点东西来！”
　　黎里闻言惊呆，她看向君瑶：“你一下就给我搞掉了九个！？”
　　君瑶：“……”
　　他有些紧张，虽然他自己觉得自己没有做错。
　　但看着黎里表情，他好像做了件错事。
　　君瑶不敢开口。
　　那学生太愤然了，没注意到这点，还在怒喷：“如果你不是皇女——我们早就上脉冲枪了！这家伙的圣礼再厉害，也扛不动等离子光束吧！”
　　黎里闻言：“……”
　　她愕然：“用在俘虏身上的‘压环’就算了，普兰那个王八蛋还在这里放了等离子光束这种武器！？这玩意可是真会杀人的！”
　　学生不以为然：“第三军校的‘集训’不会死人，你以为你手中的终端是做什么的。真的被击中，终端会保护你，同时呼叫急救——最多也就是病床上躺两月，不会有事。”
　　黎里重复道：“最多躺两月，不会有事。”
　　她的眼神微微冷了起来：“那你们是不是觉得，到了弹尽粮绝的时候，割开同伴的手腕，借对方身上的水源再续几天也不算什么事啊？”
　　“反正有终端和急救队保命，不会出事嘛。”
　　那学生想要骂她“放屁”。但顾忌她的身份还是没敢说什么。
　　黎里在他面前直接将最后那壶水倒了。
　　学生的眼神看起来已经恨不得要吃了她。
　　黎里看了他一眼，转而对君瑶说：“你的能力，能不能把他们身上的‘压环’给撬下来？”
　　君瑶蹲下身看了看被贴在他们脖颈处的一样“军用监控器”，对黎里说：“不用撬，我知道怎么弄下来。”
　　说着黎里就见他伸出手，凝出一根细长的金属，切开了“压环”的表面，黎里看着他在“压环”内部精细的构造中稍稍破坏了几条细细的电路，学生脖子上原本控制着的“压环”就这么脱落了。
　　黎里惊讶道：“你还懂电路？”
　　君瑶回答：“懂一点，以前用过。”
　　黎里闻言微怔，“用过”是指哪种“用过”啊……
　　她看着君瑶将一群人身上的压环如法制炮地都卸了，在一群人恐惧又惊慌的表情中说：“好了，下一个问题。”
　　“摩托车在哪儿？”
　　大概是她恶霸的形象太过，有个学生甚至已经不需要他再做更多的威胁，尖叫道：“在韦岫那里！”
　　黎里颇为无语：“你当我傻吗？钥匙在你这里，车在韦岫那里？”
　　那学生尖叫道：“是真的！她有很多载具！她找到的补给点是最大的！这是她奖励给我的，只要我把你带回去，她就会给我那辆车——”
　　他刚刚说完这句话，其他学生的眼睛就盯上了他。
　　黎里见状乐了，她说：“你们主子派你们出来寻路，都不给你们平均分配战略资本的啊？”
　　“这一手纵横捭阖用的不错啊，不愧是指挥系的。”
　　她盯着说回去就有车的学生抬了抬下巴：“这样，你把我带回去。我就不让君瑶再打你。”
　　那学生闻言：“……？”
　　黎里温和道：“或者我现在让君瑶直接把你打出局？”
　　那学生可不想出局。
　　他如果愿意这么简单出局，在最早的时候，就不会在韦岫手中那把枪的威胁下带上“压环”成为她的“奴隶”了。
　　他飞快同意了。
　　更何况，他看着显然不是善茬的皇女，又想到了营地里可怕的“韦岫”。他忽然觉得，把黎里带回去，让她们两个恶女互咬才好！
　　他在想什么，黎里没有理会。
　　她看向了剩下的那些。
　　黎里沉吟片刻：“至于你们……”
　　那些学生激愤道：“想动手就动手，你把我们所有的水都倒了！完不成任务，回去也没有补给可用。我们已经注定要离场了，早晚都一样！”
　　黎里闻言惊讶道：“谁说你们要离场了？”
　　她非常温柔：“一两个没了，这个损失我是可以接受的。再多离场，我的原则不允许。”
　　她一边给倒空的三个壶里又重新注满了水，还不忘把自己和君瑶的两个壶丢给了他们。
　　那些学生接到了从黎里手里拿来的水壶，懵了。
　　他们握着失而复得生存希望，完全不明白黎里想做什么。
　　黎里感慨道：“本来呢，我是打算拿到飞艇再和大家做交易的，毕竟手上有货好说话嘛。”
　　说着说着，她瞥了君瑶一眼，无可奈何道：“可眼见某人动手太快了，按这个速度下去，我担心等我手里握到东西再谈交易，就做不了几场了。”
　　“目前这个情况，也只能这么办了。”她垂头丧气了一会儿，又笑眯眯说，“大家都知道我是皇女对吧？众所周知，皇室的信誉是非常高的，这也就意味着，我的信誉值也很高。所以，我和大家提出的交易，即便还没有手握载具，也一定都是保真切实的。”
　　握着水壶的学生警惕道：“……你到底想做什么？要打就打！”
　　“哎，打架做什么，武侯都说那不文明。”黎里非常和善地伸出一只手：“做个生意吗？”
　　“我包送你们回学校，只要交上一份机票钱就行。”
　　“三万普票，十万特票。特票包接，支持线上转账。”她敲了敲自己的终端，“买吗？”
　　“买吧！”
　　“现在买，我还附赠两壶水。”
　　“对了，方便的话，顺便去看看你们那倒着的九个人还在不在呗？”
　　“在的话问问他们买不买。凑足十五个人，我给你们打九折。”
　　作者有话说：
　　明天的更新应该在下午哈。
　　·

24、24
　　做成了一笔生意, 黎里哼着歌背着手。
　　君瑶看着她一天的疲惫都似乎被这短短的几分钟转账洗去了，跟在她身后也不免脚步轻快了起来。
　　甚至走着走着，君瑶的每一步还恰好踩在了黎里哼的调子上。
　　领路的学生看着他们俩这幅悠哉自得的模样, 不免有些酸。
　　搞什么呀。
　　他有些心酸地想，不是说好了第三军校的“集训”是最公平的“竞技场”吗？
　　这里不该是充满了厮杀、敌对、冲击才是吗？
　　即便是被称为传奇的、有吴秦将军的那一届，也是打的血肉横飞啊？
　　为什么他这一届会有这么多的幺蛾子。
　　先是指挥系出现了韦岫，几乎把他们所有人当成了工蚁为她使用。
　　再有是皇女参与集训圣礼竟然是“水”，是“水”就算了, 她还带着保镖！
　　学生越想越觉得不公平。
　　黎里见他表情明显, 好心问了句：“怎么啦？”
　　学生脱口而出：“皇室下场集训，这根本就是作弊嘛！”
　　黎里不免皱眉，她不赞同说：“这怎么能算作弊呢？”
　　学生其实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
　　毕竟也不是每个皇室能在这恶劣的环境里忍上一天。
　　他忍不住看向黎里。
　　和把自己藏在了安全所，过得相当舒适的韦岫不同。这位皇女从上到下都满是灰尘。她和他一样用脚走在热度褪去后冰凉的砂砾上, 腰间系着早已湿透的外套。
　　……凭良心说，她还是第一位来这里上学的皇室呢。
　　学生显然是想到了外宣部的那些溢美之词, 他略顿了一瞬，又偏过头去在心里嘀咕：
　　有那么多学校不选，偏选这里来磨难自己，这位皇女也够奇怪的。不过——
　　那学生刚想补一句“能用的了保镖也算你本事”, 就听那位皇女慢吞吞地也补了一句。
　　她说：“让君瑶替我揍你们就算作弊啦？”
　　“那我真作弊的时候，你们该怎么办啊？”黎里非常认真地问, “哭天抢地控诉帝制和特殊基因不公吗？”
　　学生闻言：“……”
　　他差点被要被黎里这些话气死。
　　学生口不择言：“你、你可是皇女啊！”
　　黎里笑了，她发自内心道：“第三军校有几个看这个的？你见到我也没下跪问安。”
　　“同学，你不能自己抛弃规矩了, 还要求别人去按着规矩行事。”
　　“这点可不好。”
　　学生说不过她。
　　他干脆愤愤扭回头。他想, 他是搞不定这个嘴皮子利落的皇女, 韦岫未必不行。
　　就像黎里说的, 这里是第三军校。
　　这里没有森严的血统论，这里只有“争胜”。
　　抛弃身份等级——韦岫一定能把她咬得认清现实。
　　她才是最聪明的。
　　然而即将要到韦岫的基地时，黎里却停下步伐了。
　　她看了那学生一眼，和他说：“交十万块，算你第十六位打九折，等我回头来接你，你别进去了。”
　　那学生闻言不解：“什么意思？”
　　黎里看着他叹了口气，那眼睛里简直写着“指挥系怎么会有这种笨蛋边军亡矣”。
　　那学生：“……”
　　黎里解释不动了。
　　她拍了拍君瑶的肩，和他说：“你来。”
　　君瑶临危受命，他想了想，和那名学生说：“你自己走不出去。不交钱会出局。”
　　学生闻言即刻：“我怎么就出——”
　　他忽然想起了韦岫的性格。
　　他把皇女引回来了，并且没有向韦岫汇报变数。
　　不管最后是韦岫赢还是皇女，又或者她们两败俱伤——韦岫都是不会放过他的。
　　已经领教过韦岫性格的学生在被提醒之后自然能想到这一点，可是黎里应该并不清楚。
　　皇女甚至只是听他说了，他们的头领是韦岫而已。
　　学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黎里，他说：“你为什么会——”
　　黎里最怕这些，她连忙做了休止手势，说道：“不难猜的东西不要问。与其问这个，你倒不如问问我，为什么也肯给你买票的机会？”
　　学生沉默一瞬，答：“你喜欢钱。”
　　黎里摸了摸鼻子，她说：“虽然也是一小部分原因吧。但我收费那么便宜，还是有别的因素在的。”
　　“你走之后，还麻烦你见到旁人的话，顺便宣传一下我给大家供票的理由。”
　　帝国的年轻皇女在夜空下将黄玉般的眼睛弯成了新月。
　　她说：“我，身为皇室，最大的使命就是护佑国民，国民幸福安康是我最大的诉求。”
　　“第三军校也是帝国的领土，第三军校的学生也终将是我的臣民。”
　　“我为什么要卖票，因为我在行使我的义务呀！护佑弱小，维系和平！”
　　“内部打打杀杀多不好，大家快快乐乐一起回学校才是开心事。”
　　“三万买个安全，十万买个开心。大家安全开心了，我的义务责任也就尽到了，那我作为皇室也就算合格了。”
　　她在月色下看起来简直像圣女一样温柔慈祥。
　　“就像我在韦岫的魔爪下还不忘救你，同学，我是不是很无私？”
　　那学生被她一连串地说辞差点给弄懵，只觉得……关爱国民的确是皇室的义务。没有她的话，自己也的确就要出局了。
　　——也许，皇女真的是在救人？
　　学生晕乎乎地想着，却没明白“在斗兽场救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那是在挑衅普兰。
　　屏幕前的普兰看着君瑶一个人干掉了围猎者，又见黎里给每个人失败者分配了物资，眉头不由的皱了起来。
　　他看不懂黎里的目的。
　　这是他第一次不明白落入集训的宗室想要做什么。
　　而吴琰呢。
　　在黎里比出一个三，再比出一个十的时候，他就明白她在干嘛了。
　　吴琰扶额崩溃：集训也能做生意，宁县人，真有你的！
　　把那名免费的宣传兵送走之后，黎里挽起袖口，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确定自己看起来应该还成，方才继续向韦岫的基地前进。
　　不过在走之前，她又瞥了君瑶一眼。
　　果然，君瑶直直地站着，完全没有打理的意思。
　　黎里只能对他招了招手，在他靠过来的时候两下把他脑袋上的黄沙给弹了，脸上也只能凑合着用水简单冲一下。
　　君瑶被她垫着脚尖高举着手淋下的水流刺到了眼睛，金色的瞳孔不自觉的缩了一下，想要后退。
　　可还没等他有所动作，眼尖的皇女已经开口说：“别动。”
　　君瑶只好站在原地让黎里给她冲干净了脸上沾上的细砂。
　　等把他弄干净了，黎里满意了，说道：“门面是谈判的敲门砖，咱们看起来可不能狼狈。”
　　她看着从基地里奔出，手持武器尤为警惕地瞧着他们的“卫兵”，慢条斯理道：“狼狈了，这里的头可能见都不会见我们了。”
　　黎里替君瑶稍稍整理了服装，便率先向前迈去。
　　正如她说的那样，看起来太过悠闲自得的两人在前进时反而压迫了本应压迫他们的卫兵。
　　他们越是闲庭信步，卫兵们越是不敢动手。
　　君瑶垂眸想着，又和黎里说：“我可以把这里攻下。”
　　黎里抬手阻止他：“可以了，你再打下去，咱们就真赚不到多少了。再说了，我们也需要发传单的人手。”
　　黎里将视线扫过那些卫兵，弯唇笑道：“同学你好呀，我是黎里，我来见韦岫。”
　　“她有空见我吗？”
　　韦岫当然有空。
　　不如说，她在透过监视系统瞧见黎里做了什么后，她就没有一定要与她为敌的打算了。
　　聪明的将军会计较每一场战役的得失。
　　惨胜从不该是最优选。
　　韦岫在她的“会客室”见了黎里。
　　一路走来，压环这种用来控制其他学生的武器已经无法引起黎里的惊讶，当黎里见到了外围监视器，各类小摩托，屯水桶，还有会客室里摆着的一整箱水果罐头时——
　　她只想问：“你是怎么做到在一天内搞到这么多东西的？”
　　韦岫并不打算回答这些。
　　和黎里君瑶比起来，她瞧着显然更干净舒适。
　　她扎起的栗色长发上甚至瞧不见分毫的砂砾。
　　同样脱了军服外套，只穿着黑色背心的韦岫有着一双黑色的眼睛，嘴唇因为沙漠的干旱微微泛起了白色。然而与她做出的那些事情相反的是，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柔软，微微笑起来的时候，甚至会令你想起和煦的春光。
　　韦岫接待了黎里和君瑶，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是个能给同学带上压环，甚至逼迫他们去围猎黎里的狠心人。
　　韦岫甚至还向黎里行了一礼，问着：“我这里还算舒适，殿下与同伴来这儿，是想要借宿吗？”
　　这话说的，可太有帝都那味了。
　　黎里差点没压住嘴角。
　　她想，面对楚侯她是得陪着转圈，但面对其他人，大可不必了吧？
　　黎里没有去接韦岫的话，同样自说自话道：“屯兵自重啊，韦同学没有选择立刻前往飞艇处，而是留在这里建立聚点，让我猜猜——是为了三天后所有人为补给厮打起来的时候，从中渔翁得利吗？”
　　韦岫闻言眸光微动，她笑道：“殿下说什么呢，我听不太懂。”
　　黎里道：“两点。第一，三天后大部分人的体力都到了一个极限，你这时候出行会非常安全。第二，你有这么多的武器和补给，届时甚至可以用这些东西和更靠近飞艇的、那些无法得到后续补给的家伙们做交易。”
　　“你有很多辆摩托，足够你做成这笔交易。”
　　“韦同学，你缺钱呀！”来会客室看了不过一眼，就发现最重要因素的黎里真的要压不住自己的嘴角，“你的头发衣服都打理的很干净，可见是个喜欢享受生活的人。可满屋的水果罐头一瓶没开，你明明有大量的水却用的很节省。”
　　“甚至——你还想要抓到我？”
　　“不缺水的话，抓我可没什么好处。”黎里指出，“除非你想用来卖。”
　　韦岫闻言嘴角的笑容僵了一瞬。
　　黎里却说：“可以啊韦岫，买卖皇女的圣礼，胆子够大。你真不怕我出去之后找你报复啊？”
　　作者有话说：
　　黎里：我七你三，我不追究了。
　　韦岫：成交。
　　·
　　谢谢各位支持正版！我做了个抽奖，V章都买了就可以参与啦！今晚十一点就开奖哦
　　·

25、25
　　韦岫出身平民, 但她也曾富贵无忧。
　　直到她的姑姑因为“叛国罪”被带上军事法庭，害得全家都丢掉工作，没了生活来源为止。
　　韦岫的家族, 从她最优秀的姑姑起，基本都在帝都的研究所工作。最辉煌的时候，她的姑姑做到了帝都生物研究所的副所长——众所周知，生物研究所的所长是权倾帝国的楚侯，她姑姑的这副所长, 和实际上的所长也差不离了。
　　只是好景不长, 不久之后因为发生在宁县的那场恐怖袭击——她的姑姑被指控与游荡者勾结，命令边军撤防，以致恐袭发生，从而被指控叛国, 被判剥夺财产，并处以枪决。
　　韦岫姑姑算是韦家新盛的起点, 她死亡自然也成了韦家毁灭的关键。
　　一个家族出了获“叛国”罪行的犯人，自然是不能再从事帝国核心研究的工作。韦岫只懂得做研究的父母一下子就失去了工作。不仅如此，韦岫的父母不仅要缴纳比一般民众更多的税费，他们能够从事的工种也非常有限。
　　韦岫的父母在绝望之中, 也不是没想过一了百了。只是那会韦岫还小，每当看着什么都不懂的她, 这对夫妻就能重拾勇气继续面对生活。后来在韦岫五岁左右，她的父母终于找到了出路。王星对“叛国罪”罚的太重，韦岫的父母带着她前往了稍稍宽松些的第七星域。
　　第七星域是帝国科技最落后的地方, 也正因此, 还在这里住着的, 大多都是些没什么本事的“落后者”。但正因这里多是“败者”, 他们总是很宽容。
　　韦岫的父母在第七星域开了间铺子，一家人的生活算是正是迈上了正规。
　　然而“叛国罪”就如附骨之疽，当韦岫年满七岁，该去上学的时候——帝国的学校，不接收获“叛国罪”犯人三代内血亲的入学。
　　韦岫显然就在这范围内。
　　不能读书的韦岫只能接受父母的教育。
　　她本人觉得没什么所谓，但她的父母却显然不这么想。
　　每当韦岫帮忙家里卸货装货，正好撞上其他学生放学的话，她的母亲就会忍不住地抹泪，她的父亲也会因此叹气。
　　韦岫最受不了的唯二两件事，就是她母亲的眼泪和父亲的叹气。
　　她觉得自己大概还是需要上学，学上的好不好不重要，重要的是赶紧拿个文凭回家，别让她爸妈再觉得对不起她了。
　　于是韦岫开始在学生们下课后和他们聊天，打听起帝国各类高校来。
　　学生们也很喜欢这个什么作业都能帮着做，而且从不出错的小妹妹，倒也什么都和她说。
　　于是韦岫知道了“第三军校”的存在。
　　——这大概是全帝国，唯一一个会收“叛国罪人”亲属的学校了。
　　但她的父母显然对这个学校非常不满，坚决反对韦岫去这样野蛮的地方读书。
　　她的父母为此甚至不惜再次花费钱财托人托关系，想要看看能不能让她能够拥有正常学校的借读资格。
　　结果可想而知。
　　韦岫看着钱白白地花出去，学校还没个着落，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她也和父母说了一万遍不上学也是可以的，但研究员出身的她父母显然认为不能让孩子有书读是他们最大的罪孽。
　　韦岫实在是没得选了。所以，当她的年纪到了可以报名的标准后，她就瞒着父母报了名。
　　确定报名成功后，又联络自己的朋友联合作假，给父母看了虚假的考试通知，让他们以为路子终于打通了，她获得了普通学校考试资格，热泪盈眶后终于消停。
　　这事其实非常麻烦，但韦岫为了大家都好，还是艰难的完成了。
　　韦岫本以为她上了飞艇，到了第四星域，等混上四年毕业了，拿着全帝国军校通用的毕业证书回家一挂，他们家受“叛国罪”影响的阴影也就可以彻底地划上句号——
　　她发现进学校第一天还要参与“集训”。
　　说是集训，听完规则的她只想破口大骂。
　　这哪是集训啊，改名“大逃杀”比较合适吧？
　　韦岫对什么拿第一名根本没有兴趣，她原本是打算混个中段直接回校的——直到，她发现终端是联网的，而联网的终端，是可以转账的。
　　韦岫。
　　虽然出生研究世家，但她长大的环境是收银台和进货单。
　　想到父母一把年纪了还在辛苦开店，甚至还要为了她的学业付第三军校这高昂的学费——
　　韦岫就觉得，她应该回报一下。
　　正巧，她运气爆棚。
　　一开局就见到了脉冲枪。走出没两步就发现了埋在沙土下的“压环”。
　　再下来——就不需要什么辅助道具了。
　　从小就是第七星域孩子王的韦岫太懂得什么叫做“借力打力”以及“合作分工”了。
　　她选定了最近的据点，借着人多行动给敌人带来的心理压力，很容易就在第一天建立了属于自己的据点。
　　据点建立后便是进一步的扩大，正巧大部分人在行动的时候好像都不带脑子，以至于一切的一切都顺利的不行。
　　正如黎里所说，韦岫原本是打算等大家到了第三天，体力耐力都受不了的时候，派出队伍进行买卖行动。赚个几百万她就收手，剩余的物资刚好用做诱饵，来为自己开出一条安全上飞艇的路。
　　她是这么计划的。
　　——直到有人带回了关于君瑶与皇女的消息。
　　韦岫和其他人不同。
　　她是个很喜欢收集信息的人。第七星域的娱乐活动不多，新闻显然是其中之一。
　　韦岫非常清楚皇女的到来，更清楚她的“圣礼”与水有关。
　　更进一步——韦岫甚至从外宣部含糊不清的措辞里，推测到了皇女的圣礼绝不是‘操控水’这样值得大肆吹捧的技能。与水有关，又不是控制——那就是凝结了？
　　对于资源丰富的王星来说，凝结水的力量，的确毫无可提性。
　　但沙漠里的水却是软黄金。
　　如果能得到皇女，那么就等于她得到了无限生产的软黄金。
　　韦岫几乎在一瞬间就心动了。
　　她作为背着“三代近亲有人叛国”这样沉重档案的学生，还真没有什么不敢做的。
　　不就是绑架皇女吗？
　　柔柔弱弱地、碍于皇室面子前来求学的皇女殿下，就算被绑来了，只要她好好的、精心的安抚一番，何愁皇女不合作！
　　她本来是想的很好的。
　　直到她看见电视里优雅又高贵的王室贵女，用着一种她爸妈都不允许她用的懒散坐姿靠在椅背上。挑眉看着她，敲着桌子和她说“我会报复”。
　　韦岫沉默了。
　　从集训开始，她操盘到现在，盘崩了。
　　黎里看着她沉默，挑眉道：“别不说话啊。”
　　“再不说话，我可全当你默认了。韦同学，你要当我的敌人吗？”
　　韦岫当然不想惹上麻烦。
　　她只想拿份毕业证书回家继承小卖部。
　　韦岫闻言叹气：“做都做了，这会儿我还有的选吗？”
　　她看向站在黎里身边，随时都可以在她拔出脉冲枪前将她撕碎的“怪物”，忽然又弯了弯嘴角。
　　“啊，不对，我有的选。”
　　她看向了皇女，同样说道：“您拥有这场集训最可怕的战力，可您没有处决我，而是‘受邀’走了进来。”
　　“殿下，您原本就不打算报复我。您甚至在有意的保护我基地的完整。”她指了指君瑶，“毕竟从他们传回的信息看，您这位要是和我们争斗起来，基地大概率保不住。”
　　黎里没有反驳她的话。
　　韦岫便道：“那您是想要什么呢？让我猜猜。”
　　她用着黎里进屋时差不多的语气慢声说：“不想要毁掉物资，可您显然也是用不了这么多——您也想掺一脚买卖？”
　　她观察着黎里的表情，一丝一毫都没有放过：“不，不仅仅是这样。您甚至主动提及了您的圣礼。”
　　仿佛是确定了什么，韦岫倒不像其他人一样会对自己推测出的结论惊讶。
　　她相信自己的判断，试探道：“六\四？”
　　黎里笑了。
　　她就喜欢和上路的人交流。
　　她比了个数：“七三。我七你三，你还要为我们提供一切食宿——做得到的话，我就不追究。”
　　韦岫思考片刻同意：“成交。”
　　黎里非常满意。
　　为了庆祝合作成立，韦岫甚至忍痛开了一瓶水果罐头送给黎里。
　　黎里看着桌上打开的苹果罐头，拿起来嗅了嗅，又在韦岫羡慕的眼神下慢吞吞地凝了一把冰叉舀出来吃了一口。
　　“唔。”黎里有些惊喜，吃完两口塞给了君瑶，和他说，“你吃吃看，挺甜的，不愧是军用。”
　　君瑶被塞了苹果罐头，一时愣住了。
　　韦岫却道：“这罐头我原本是打算拉去飞艇附近卖的，一罐给卖个五百块。五百块的罐头，应该要甜。”
　　黎里闻言看了看君瑶手里拿着的罐头，不确定的问韦岫：“你一罐卖多少？”
　　韦岫答：“五百。”她和黎里说：“殿下或许不清楚这东西正常的物价，我只是涨了二十倍，在沙漠里不算多。”
　　黎里道：“我当然清楚这东西正常多少钱一罐。”
　　“你怎么能只卖五百块？”她指着屋外漫漫黄沙道，“你看过花名册吗？咱们这一届有殷家人呢！”
　　“殷家族长是内阁财政部部长，他们家有钱的很。”黎里向韦岫招了招手，在女孩凑近的时候和他说，“殷誓是带着我们系不少人一起出发的，罐头拆开卖卖不了多少钱，不如直接卖给殷誓的小队。”
　　“他要养人，付得起。到时候，咱们就卖这个数。”黎里非常熟练的比了个价，在韦岫震惊的瞳孔中慢声道，“你派人给他们送，再收个路费，还能再加点。到时候，你六我四。”
　　韦岫大开眼界。
　　她藏在身后的手也不再握着脉冲枪了，她直接掏出了记着自己所有物资的家底。
　　君瑶站在原地。
　　他原本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警惕的神情也换成了茫然。
　　他看着这两人在短短时间内，从一开始的互相揭短变成了共商大计。
　　等好不容易这段商量定了。
　　黎里终于说出了自己放弃了飞行器转而走进韦岫基地的、最终的目的。
　　她和韦岫说：“你想不想再干笔大的？有你的摩托车队的话，我们真的可以完美做到。”
　　韦岫好奇：“是什么呢，殿下？”
　　黎里露出了非常和善的笑意。
　　“卖这次集训的名次，干不干呀？”
　　作者有话说：
　　更迟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今晚继续存稿，明天早上八点半更新，然后以后都八点半更新哈。更不了会在文案通知的。
　　·
　　昨天的抽奖全订要求其实没有把24章算进去，晋江的规则，开奖前三小时更新的章节都不算的。大家不用担心。刚发现同一篇文章30天内不能再抽了，呜呜，那攒着，三十天一到我给大家抽更多的！
　　·

26、26
　　卖名次这事, 倒是不是黎里最初的想法。
　　她最早的打算，只是卖个船票而已。
　　第三军校的“集训”就是场大逃杀，想要在这场“困境游戏”中挣出并不难, 尤其是对拥有绝对武力方而言，只不过“斗兽”的传统由来已久，大家都忘了还有别的方法。
　　说到底，从困境走出的方法也就是两种。一种是成为让困境发展到不可抑制之前先结束它，这也就是吴秦将军当年选择的方式。还有一种, 也就是黎里选择的这一种, 直接从根源上打破“困境”。
　　困境存在的缘由是什么？
　　是争夺。
　　如果争夺不存在话，困境也就不会存在了。
　　这事就像是帝国的崛起。
　　当年地球资源匮乏，人类陷入困境，于是各国握手言和组成命运公共体派遣探险队, 带回了“神明的福音”，为人类开启了新星际时代。而探险队也因为这样的功绩, 饱受人类爱戴，个人崇拜再次兴起。借由个人崇拜的兴起，探险队的队长恢复了帝制、建立了七人议会，以绝对的统帅力, 通过殖民联邦的方式，击破了“资源匮乏”的困境, 为人类带来新生。
　　这段历史，放到“集训”的困境里来，黎里觉得并没有什么不同。
　　将资源换成回校名额, 将殖民换成船票。
　　只要她能够给这些学生提供一种无须争斗也能得到想要资源的方式, 就像“人类”就能新生一样, 她也能打破这场困境, 用吴琰能够接受的方式，进一步拉拢他站在自己这边。
　　所以她才会在一开始问君瑶能不能打。
　　毕竟帝国也是靠战争才得到了新的领土，如果君瑶守不住飞行器，她就算想卖一万张船票也是白搭。
　　当然这种做法也不是没有缺点，最大的缺点，就是她无法通过这场集训，在第三军校的学生心中获得同“吴秦将军”当年一样支持率。即便依靠着君瑶得到了第一名，她怕是也不会被承认，甚至会因此被抵触。
　　只是黎里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要是用宁县那些手段真来斗兽争前三了，吴琰大概会气死。
　　当然，这些都是她在遇见韦岫，在见到韦岫堆积的物资之前的想法。
　　在发现韦岫有能够守住基地能力的时候，“废掉这次的第一名”这个想法就忍不住地往她脑海里冒。
　　是的。
　　她当不了第一名。
　　可是，如果她让全届都知道，这届的名次被买卖了，她扶了一个第一名呢？
　　那这届“集训”基本就彻底废了。
　　废的彻彻底底，绝不会有能越过她去的头狼出现——殷誓也做不到。
　　的确，单靠她和君瑶两个，护下一艘飞艇，干起买卖船票的活不算难，但是要控制名次，却显得有些人手不够。第三军校有那么多学生，在没有足够的后续资源支持的情况下，想要超越所有人确保自己在第一时间同时控制三艘飞艇——这事太难了。
　　幸运的是，来围猎她的学生们，给她带来了“韦岫”的消息。
　　韦岫是个聪明人，她清楚人该寻利而上，在真的与她见面后，说服她加入名次的计划，黎里便有信心了。
　　果然，胆子大到敢绑架皇女的家伙眼都不眨，直接问：“好啊，怎么做。”
　　黎里就笑了，她说：“不急，第一步，我们得先去把君瑶发现的那艘飞行器开来，物资不能不卖，你得把东西都装上，我们就搁在飞艇旁边卖。”
　　韦岫对此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她问：“那你们怎么办，要买卖名次，第一位到达飞艇是必须的。”
　　“但是三艘飞艇之间的距离并不近，率先控制一艘不难，你们要怎么阻止其他人找到其他飞艇离开？”
　　这一点在来的时候，黎里当然也考虑过了。
　　她敲了敲韦岫投影出来的地图中，那三只守护者移动的方位，慢声道：“这不是有现成的护卫吗？”
　　韦岫震惊：“你疯啦，守护者是防御装置，你攻击他，他也会攻击你的！”
　　黎里却说：“没有比守护者更快的行动方式了，再说了，如果我们能弄到守护者，也无疑等于在打一场免费的广告——守护者我们都能弄到，不想出局赶紧买票。我觉得我们的售卖行动还能更快结束。”
　　韦岫当然清楚这些。
　　但这不妨碍她觉得主动挑衅守护者是找死的行为。
　　她看了半晌和黎里说：“你有多大把握能搞定守护者？”
　　黎里道：“九成九吧。这东西宁县曾经有过。”
　　韦岫非常敏锐：“曾经？”
　　黎里笑了笑：“守护者身上的材料多值钱啊，你觉得在宁县那种地方能活过几天？”
　　“办法都是人想的，守护者也要充能的。”
　　韦岫服了，但她还要提醒黎里：“这里的守护者显然短时间不需要充能。”
　　黎里和韦岫说：“所以还需要你帮个忙。找几个你买了票转了账的手下，然后把他们的终端给我。你带着他们一起上飞行器去最近的飞艇等我。”
　　韦岫不过想了一会儿，便明白了黎里的打算：“——你想利用学生终端上的保护系统来制动守护者？”
　　黎里就喜欢韦岫这个反应力：“第三军校的集训不死人——这个规则我们也得拿来用用呀。”
　　韦岫同意了黎里的策略。
　　她给黎里和君瑶配了脉冲枪还有振频武器，见他们两个还真打算去找守护者的样子，还是尽了最后的一点良心劝了句：“钱活着才能赚，换句话说，你得不出局才能收钱。这太冒险了，再说咱们其实可以走稳妥的方式赚钱，只是少了点。”
　　黎里借韦岫的地盘吃了顿饭，洗了把脸。
　　她用毛巾擦着满头的水珠，和韦岫说：“一千万不想要了？”
　　韦岫：“……您去吧。”
　　大概是觉得这样说可能太无情了，她又补了一句：“给您我最好的一辆摩托，不行就让您的保镖挡住守护者，您先跑，我接应。”
　　这话说的够冷酷，有点拿同学当“工蚁”的恶女味道了。
　　黎里得到了充足的补给，右手上系着七八个终端（韦岫找人买票的速度的确比黎里快多了），跨上了她喜欢的小摩托，招呼着君瑶做她车后头，潇洒一挥手，就带着君瑶走了。
　　韦岫站在原地看了他们的背影很久，直到快看不见了。方才转身回头。
　　她吩咐同学：“按照殿下的吩咐行动，立刻。”
　　指挥系的同学饱受她的压榨，如今见她还要听皇女的吩咐让大家加班，顿时便有些不满。
　　不满积累到顶点，便有人向韦岫进谗言。
　　“老大，咱们干吗要听皇女的啊！这是第三军校又不是王星。再说了您一开始也不说过，皇女身上的资源也是资源，得搜过来的吗？”
　　韦岫看了那人一眼，微微笑道：“对啊，我搜了啊。”
　　“殿下给了我一千万。”韦岫说的斩钉截铁，“你付吗？”
　　一千万。
　　这可不是小数目，至少在场的其他学生，没有一个能拿出来的。
　　他们不由沉默了。
　　可话虽沉默，眼里却在羡慕嫉妒恨，可却又不知道到底该羡慕谁，又到底该恨谁。
　　黎里开车小摩托，带着倒坐在后座上的君瑶呼啦啦地往守护者的路线上赶。
　　路上她还不忘问君瑶：“吃饱了吧，状态还好吧，以你先前的状态，搞一个守护者不难吧？”
　　君瑶挨个回答：“嗯，嗯，不难。”
　　黎里见他这幅样子就想要笑。
　　眼见就快开到守护者巡视的范围内了，为了保住自己的小摩托，她提前将摩托停在了应该不会被战斗波及的地方。
　　放摩托的时候，她还不忘问君瑶：“你和楚檀说话的时候，也这么惜字如金吗？”
　　君瑶迟疑了会儿。
　　片刻后说：“我应该常向楚侯问安吗？”
　　这回便轮到黎里愣住了。
　　她原本以为楚侯强调四年后要还，是楚侯在强调君瑶对他的重要性。她只觉得，自然是重要人物，那么联络感情总是必要的吧。就好像她，虽然只在借用君瑶当打手，但出于对这位打手的尊重，罐头她也会分一半的啊？
　　怎么听君瑶话里的意思……楚檀好像完全都不和他联络感情的？
　　黎里低头一想，又觉得这好像不奇怪。
　　她待人处事像个商人，总喜欢留些下次合作的余地在。楚侯却不是，他是政客。政客永远都有两副面孔，需要哪副带哪副。君瑶是他的义子，他没必要面对君瑶这个绝对的楚派时还要带上“慈和”的面具。就像她和他说开了，这老狐狸满嘴都是目的一样。
　　冷酷无情才是他的真面目。
　　黎里也不是没见到。
　　想到这里，她竟然对楚侯“借给”她的君瑶产生些同病相连的感情来。
　　黎里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和他说：“没关系，你以后可以每天和我问安。”
　　君瑶闻言：“……？”
　　黎里却已经指着快要能看到影子的守护者对君瑶说：“计划明白吧。重点是快。等会儿我这玩意过来，你引着他攻击，他一动手，我就丢终端过去伪装有人失去生命体征，诱发它的制动。”
　　“它一制动——”
　　君瑶很懂地接口：“我跳上去翻开它脖子上的内嵌控制系统，修改它的程序。”
　　黎里非常满意：“好伙伴，开工吧！”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没写完，但我太困了呜呜呜。
　　不行就晚上看能不能多写点，今天补一更呜呜。
　　爱大家比心
　　·

27、27
　　第三军校。
　　吴琰坐在显示器前, 瞧着黎里从韦岫的基地离开，向有着守护者位置前行，完全不明白她想做什么。
　　吴琰：难道是韦岫手里有守护者的控制器？不对啊, 我应该没漏看，韦岫手里没有这东西啊？
　　黎里到底想做什么？
　　这一点不仅是吴琰想知道的，也是坐在屏幕前的维克·普兰迫切想要知道的。
　　她看似是与指挥系的韦岫达成了协约，却又并未与其共同出击狙击其他队伍。可若说她没有与韦岫达成实际的约定——她从韦岫那得到的物资、以及她前往的明显有所求的方向，又解释不通。
　　这是他自承袭普兰的爵位, 掌控第三军校以来, 头次在集训中感到不解和焦躁。
　　这让维克苦恼却又有些兴奋，他忍不住去想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在观看吴秦那一届的“集训”时，也是这么期待吗？
　　少有的、罕见的未知。
　　好像比直接的暴力更能令人血脉贲张，感到刺激。
　　屏幕中的守护者已然要踏上他们所在的区域了, 风尘仆仆的皇女仍没有想要避开的样子。
　　吴琰紧张地都快把扶手捏断。
　　他在内心不住祈祷：别玩那么大，别玩那么大。祖宗, 别对上守护者——！
　　只可惜远在另一颗星球上的黎里显然听不见她的心声。
　　巨大的、神话中才会有的怪物被侵入了领土。
　　黎里看着这只机械豹的眼睛因为扫视到了活物，渐渐由安全的绿色转而为警告的黄色——她在心里算着变红的时间，同时对君瑶吩咐：“就是现在！”
　　就在机械豹双目转红的瞬间，君瑶的周身凝出数道态金锋刃, 如同龙卷风一般直向机械豹攻去！
　　态金与态金撞上发出了巨大的，仿佛能震聋人耳朵的噪音。
　　早有准备的黎里毫无所动, 她盯着机械豹，瞧着它做出了攻击，一抓直接将君瑶凝出的那些态金薄刃挤压扭曲, 在攻击与攻击达到顶点的刹那, 摘下手中两个手环, 准确无比的, 仍在了机械豹收拢的抓尖！
　　终端骤然失去生命监控，又在瞬间受到了外力挤压。
　　第三军校为了保障“集训”不会成为丑闻的应急装置，“制动”程序即可启动！黎里见着机械豹的那双眼睛由红顿住，随后激烈的波动转向为黄色，再它彻底转为绿色，自动撤离战斗区的系统启动之前——
　　不用黎里吩咐，君瑶已经借着这三秒的空荡一脚踏上了自己凝出的金属。
　　他如同手中有攀岩的工具一般，三两下便翻上了足有三米高的猎豹背后。黎里见到他毫无停顿地抬起了右手，他右手握成了拳，态金覆盖在了他的拳头上。
　　君瑶对着机械豹后颈的接口处一拳砸下！随后将手指探入机械豹后颈因暴力而出现的一丝裂纹中，掀开了它的护板，准确无误地找到了控制中心，并在五秒内——在那双眼睛要由绿再转向红色之前，侵入了它的程序！
　　近乎完美的行动。
　　黎里看着机械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光芒，随后又在它背上坐着的青年手中重新露出了绿色的光，然后站起来，迈起步伐，改变了路线，转而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
　　君瑶在机械豹行动之前跳了下来。
　　他向黎里报告：“我修改了他的行径路线，它会前往第二处飞艇，将第二飞艇所在的区域，视同为它的守护区。”
　　“在我们停止它的系统前，它不会允许任何人接近飞艇。”
　　黎里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和君瑶说：“很好，就是漏了一点。”
　　君瑶不明所以。
　　黎里叹气和君瑶说：“你忘了把广告内嵌进去了。”
　　好在比起跳上去修改机械豹的程序，利用态金将广播器挂在机械豹的身上要简单的多。
　　黎里现编了广告词，让君瑶念了录音，方才将韦岫提供的广播器挂在了机械豹的身上。
　　君瑶看着机械豹就这么带着一台无限循环的广播踏着步子向飞艇走去了，有些茫然。
　　他问黎里：“这样就好了吗？”
　　黎里非常肯定他念的广告词：“这样就好了！回头也给你一份分成，毕竟念广告这事，我身份在这儿，传出去不太好听。”
　　君瑶听了黎里的话点头，他没有半点刨根问底的意思。安静地令黎里满心的豪情壮志都灭了一半。
　　黎里忽然就怀念起了吴琰。
　　虽说吴琰在这儿，大概也只会气极问她“船票都卖了还在乎什么皇女不能念广告词”，可有人聊聊天也好过没人接梗啊。
　　黎里嘀咕道：“早点完工早点和韦岫汇合吧，她一定懂我的乐趣。”
　　君瑶没有任何质疑，他甚至配合着打开地图，让黎里挑选第二只目标。
　　黎里想了想殷誓他们走的方向，选了台离他们远些的守护者。两人再度骑上小摩托在沙漠里疾驰，除了黎里身上的终端少了个，君瑶的头发上又沾了沙子外，两人瞧着还真像是来郊游的。
　　身在第三军校的吴琰目瞪口呆地看着黎里“挑衅”了守护者，“串改”了守护者，看起来还有再接再厉再来一台的架势，愣得已经说不出话，满脑子只有一句：楚侯真的不应该把君瑶借给她。
　　等他恢复了一点思考能力，他又忍不住指责君瑶：你怎么什么都跟着她干，你不是打过仗吗？你怎么能不清楚守护者的危险，一次成功只是侥幸，你怎么能纵着她乱来！
　　吴琰恨不能揪着君瑶的衣领摇晃，还有黎里——
　　吴琰这边还没想好要怎么教育黎里。
　　维克·普兰已经摇了摇手指，招来下属轻声问：“投下去的控制器，有几个被捡到了？”
　　下属调了数据查询，回答说：“除了落在守护者行径路线上损毁的一枚。另两枚，都已经被寻到了。”
　　他翻了翻定位，更详细说：“一枚在机甲系的殷誓手里，但他似乎暂时没有动用的意思。”
　　“还有一枚——在工程系的学生手里，他们和皇女一样，似乎都想要借用守护者的力量，都在向守护者所在的方向前进。”
　　维克·普兰露出了笑。
　　他说：“这样呀，真是凑巧了。”
　　红发的将军吩咐下属：“给予全域学生广播警告，已经有守护者脱离控制了。”
　　“该让他们警醒些，别总觉得这场游戏时间还长。”他扫了一眼黎里，也不知是在说参与集训的新生，还是再说他自己。
　　维普·普兰道：“再不主动出击，手中握着的致胜武器只会成为败者的耻辱。”
　　“该反击了。”
　　黎里与君瑶奔驰在路上。
　　她骑着摩托，理应该是目前所有的学生行动最快的一批。
　　然而摩托再快，也快不过通讯的速度。
　　就在她还差十公里便能接近第二台守护者的时候，073星忽然响起了全域警告。
　　全域警告。
　　这是在“集训”发生了极大变故的时候才会使用的通知手段。
　　黎里在去了解集训的时候看过相关的规则，第三军校开校至今，这份警告只响过三次。
　　一次，是联邦入侵。
　　一次，是暴动发生。
　　还有一次，是有学生真的割开了同学的动脉，只为了从他身上取水。
　　如今警告再响，播报的却是守护者失控，提醒所有学生注意守护者标识，行动小心。
　　君瑶听着这话，他说：“警告，这是在说我们吗？”
　　黎里拍了拍他的肩，和他说：“不是警告，带大名的才算是警告。不带大名——”
　　她笑着重新发动了摩托：“就算褒奖！”
　　全域警告响彻了073星的每一个角落，所有的学生也看见了地图上标成红色，已全然脱离了原本行径路线的守护者。
　　韦岫知道，这是黎里他们成功了。
　　她已经找到了飞行器，此刻正在指挥着同学将物资一项项都搬上飞机。
　　韦岫听着那无处不在的机械女声，眼中露出了羡慕。
　　“这东西要是能有办法控制就好了，全域广播——”她喃喃自语，“这可比蹲在飞艇边等着人来买方便多了。”
　　韦岫思考了片刻，觉得全域广播既然存在于073星上，这颗星球上便一定有着它的控制系统，再不济，也该有它的信息接收塔。
　　只要能找到那个东西，她就能进行全域信息投放，不论是卖票还是黎里想要卖名次的这件事，有了全域警告系统，她们就能轻易的将消息捅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潜在客户千千万，韦岫说干就敢干。
　　韦岫向她的同学招了招手，沉吟片刻道：“去抓几个工程系的学生来。虽然还没开学，但他们也肯定比我们懂信息追踪。”
　　“等到了飞艇，就开始找信息塔。找到的人，”韦岫心痛地付出了原本打算留给自己的名次，“我送他免费船票，第十名的船票。”
　　听到了她说的话的学生不免被惊到。
　　不正常！
　　这届集训真的不正常，怎么会有韦岫这样的人啊！
　　但第十名的诱惑实在是高。
　　尤其是她身边的人在经过君瑶与黎里的冲击后，已经默认这场集训的名次会被垄断。
　　谁不想轻轻松松成为胜者呢？
　　哪怕知道这块肉没那么好咬，却也还是忍不住心动。
　　韦岫太明白这一点了，第七星域满是“弱者”。对付“弱者”，怯者威之、贪者诱之，她总是有办法能驱动“工蚁”们。
　　全域警告惊动的团体不仅仅只是韦岫。
　　还有殷誓的队伍。
　　不如说殷誓的队伍要比韦岫他们受到的冲击更深一些。
　　他们本就在向飞艇前进，警告中“不受控”的守护者，正在向他们的方向行来！
　　雷则道：“是有其他人和你一样得到了控制器，已在操控守护者清除障碍了吗？”
　　他着急道：“殷誓，我和你说过的，‘集训’训练的就是我们对敌人的冷酷无情。你不应该不用控制器，转而反令其他人得了先手！”
　　殷誓面色凝重，他说：“不是控制器！”
　　他给众人展示他手中的“武器”，操控守护者的仪器上标注着守护者的位置，同时还有这对应守护者的灯，好让拥有仪器的控制方能够就近配对控制“守护者”。
　　殷誓道：“三个光点，没有一个亮起的。这说明并没有人对守护者进行过配对，守护者没有被操控！”
　　雷则道：“那是什么情况，守护者还真的直接暴走了吗？如果它暴走，你手里的控制器还有没有用？”
　　殷誓不能确定。
　　守护者的控制器显示三个灯，原本也就是想让他们捡到控制器的学生互相竞争。毕竟匹配这事也是先到先得，已经被配对的守护者除非配对方放弃，否则其他控制器无法争夺匹配权。
　　控制器本身也是一场争斗。
　　殷誓在研究后便明白了这一点。
　　控制器不是学校用来平衡战力的，它是另一场“争斗”。
　　所以殷誓并不想去触碰它，至少在没有走到最后一步前，他都不希望由自己来掀起这场争斗。
　　可事到如今，守护者贸然失控，控制器毫无反应。
　　这又让他忍不住产生了自我怀疑，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仍试图以非暴/力姿态结束集训的他是不是错了。
　　就像殷家努力了这么久，也还是未能推翻帝制一样。
　　他的选择，是不是也不能改变这场“厮杀求胜”。
　　守护者越来越近。
　　他的小队里开始慌张的人也越来越多。
　　殷誓咬牙，他和雷则道：“你带大家避开，我试试看能不能控制这台守护者！”
　　雷则闻言惊讶：“这玩意信号联通要在十米以内，万一要是没法配对，你就得面对那铁怪物的攻击了！”
　　殷誓道：“我知道，第十一星域从不少守护者。”
　　他和雷则说：“不用担心我，我也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家伙。我知道怎么从这东西的手下逃脱，你清楚我的实力，相信我。”
　　雷则当然信任殷誓。
　　他咬牙道：“好，但如果你十秒内不能完成配对，我就出来救你！”
　　殷誓笑着点了头：“好，谢了兄弟。”
　　守护者迈着步子越来越近。
　　雷则以最快的速度，让机甲系的学生们，都撤出了守护者的扫视范围。
　　当守护者踏进他们所在的区域时，风中似乎若有若无的传来了人的声音。
　　有学生道：“完了！这是有人控制的，殷誓危险了！”
　　学生们这一路走来，受殷誓庇护良多。
　　他是最公正的领导者，如果没他，他们其中的很多弱者应该早就被抛弃出局了。
　　眼见殷誓要遇到危险，不少学生想要去保护他。
　　雷则把他们都喝止住，他道：“别乱来，殷誓说了，要你们等着！”
　　“再说了，就算要救，那也该是我——”
　　雷则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守护者更近了，他们听清了风中那若有似无的男声。
　　那声音若冬日江水，沉寂平稳，无波无澜地念着：“好消息，好消息，黎氏商旅成立了。您还在为缺水烦恼吗，您还在为出局担忧吗。黎氏商旅竭诚为您的‘集训’之旅提供最优服务，三万送您归校，十万特票包接。购买黎氏商旅定制服务，您再也无需担忧物资，更也无需担忧名次……”
　　风将守护者身上挂着的广播器一句句传着。
　　它走到了殷誓面前，殷誓的配对失败了。
　　可它就像是被设定了“区域攻击”的命令一样，即便殷誓就在它的脚下，它也未曾攻击。
　　殷誓眼睁睁地看着守护者过去了，它的身上还在响着他熟悉的、某位冷冽强者的声音。
　　“详情请咨询623-24xx-78终端号。”
　　那声音这么平铺直叙地念：“一通电话，黎氏商旅为您服务到家。”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太久没写文了，我现在的手速真的好慢啊，我会努力加油写的。
　　·

28、28
　　全域广播后, 073星进入了后半夜。
　　风沙打在脸上已经有了冰凉的触感，干涸让这颗星昼夜温差高达二十度。如果不是黎里活在宁县，她大概这会儿已经要冻得摸不住沙地摩托的手柄。
　　摩托的能源格还剩下两刻度, 黎里停下了车。
　　深夜的沙漠除了呼啸而过的风沙外别无他声。黎里下车后抖了抖沾上的满身风沙，通过地图瞧了瞧第二只守护者的距离。他们路线选得很准，第二只守护者正向这里靠近。
　　黎里心情不错，她扬了扬自己手上剩下的那些终端，对君瑶说：“再来一次？”
　　有了一次的经验, 第二次只需如法炮制变形。
　　君瑶颔首, 直接找了处已经颓败的、几乎瞧不出原样的半截铁塔，两步跳了上去，蹲在一根横梁上等着第二只守护者接近。
　　第二只守护者是一只长尾蝎。
　　与机械豹不同，它的行径速度要更慢一些, 与地表的空隙距离也要更近一些。这意味着君瑶并不能像对付机械豹一样，自下方躲避它的攻击, 对付长尾蝎，他只能从上空来。
　　从空中看，由态金打造而成的长尾蝎如同匍匐在沙地上游走的巨蛇。
　　它的四肢金属抓深深嵌在沙土里，配备着等离子炮的机械长尾上装备着最新雷达, 随着它向前攀爬速度，自上而下、以球形搜寻着周遭环境。
　　流动的黄沙、枯败的树枝、布满了铁锈的金属塔。
　　长尾蝎一步步进着, 然后在一瞬间扫到了夜空中顿立着的活物！
　　那双远在沙土之中的绿色机械眼显出细碎雪花，代表着危机的黄色，在短短数秒内覆盖其上——这是守护者给予敌人、亦或者盟军逃脱的、夺生五秒。
　　五秒之后, 面对仍然处在它警戒区内的活物, 长尾蝎高高扬起的尾针在红外校准的帮助下, 精准无误地捕住了它的猎物。
　　就在那双机械眼变红的瞬间, 蝎尾如同一把灵活的钢鞭，直向君瑶甩去！
　　“君瑶！”
　　黎里在不远处叫道，毫不犹豫地将两枚终端直接甩向高塔上的青年！
　　终端飞上天空。
　　三秒后，它就会发出监测不到生命值的警告，五秒之后，受外力冲击的它就会对周遭一切可控的武器开启“制动”程序。
　　第四秒，君瑶在空中再准确无误的抓住了那两枚终端。
　　第五秒，君瑶在下跳的同时将终端砸向了蝎尾！
　　钢鞭一样的蝎尾毫无意外的打碎了那两枚手环终端，黎里在球形番外之外，的确也瞧见了终端被击碎后，启动“制动程序”时发出了细碎红光。
　　按理说，长尾蝎该停住了。它被制动的那几秒，正好能让君瑶落在长尾蝎的后颈处。
　　黎里已经准备上前帮忙了。
　　可她还没来得急迈出一步，含约百吨重力的蝎尾已经对准君瑶鞭挞了下去！
　　漫天的沙土扬起。其力度，一连先前被深埋沙海的铁塔也被掀出！
　　黎里站立不稳，随着她停在路边的摩托一起被余震冲击摔倒！
　　——等到沙海怒歇，落沙停顿。
　　黎里满头慢声都是黄沙，她的摩托车轮已经被落下的黄沙埋进去一半。
　　可黎里根本没有时间去看那辆摩托。
　　制动程序没有启动。
　　领地被入侵，长尾蝎被态金覆盖的头部从沙地里抬起，它发出了沉闷而刺耳的翁鸣声——
　　它吼叫着、如史前巨兽高鸣愤怒！
　　黎里知道那是能量波，是守护者之间的一种联动方式。守护者的默认程序也是有很多种的、比如073星上第三军校最初调整好的“警戒驱散”模式，又比如君瑶后来设定的“区域攻击”模式，又还有此刻长尾蝎向高空咆哮所展现出的、“御敌战斗”模式。
　　073星的守护者，怎么会被调至“御敌战斗”模式？
　　这玩意开起来是用着配合军舰击杀敌舰的！
　　是事故，还是维克·普兰疯了！？
　　黎里看着长尾蝎对空长嚎。随后，深沉的、空无一物的夜空中，若隐若现地传来了一声似是鹰鸣的清啼。
　　——这只守护者，正在按照既定的程序，呼唤“同伴”围剿歼敌。
　　黎里彻底清醒了过来。
　　这会儿可不是管“为什么会发生”的时候了。
　　她连滚带爬地冲向长尾蝎的方向，在满是黄沙的世界中焦急大喊：“君瑶、君瑶！”
　　“君瑶！”
　　最后一声，她的叫声中透着狠厉。
　　而也就是在她即将踏进长尾蝎警戒区域内时，黄沙之下突然跃出一个人影。
　　他的半个身体都被褐色的金属包裹住了，与长尾蝎同处一个空间时，竟分不出哪个才是“军用武器”。
　　入侵的领地内又扫出敌人。巨大的守护者挪动了身躯，它通红色的眼睛里已经在聚集能量——
　　黎里见到君瑶摘下了自己手腕上的终端，一把捏碎！
　　捏碎的终端释放出的信号依然没能制动住这只怪物。
　　黎里的心都快提到了嗓子眼。她双手紧握，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她后方的空气再剧烈沸腾，就像其中的分子在被什么力量无意识地搓弄，沸腾、扭曲、甚至渐有崩塌——
　　长尾蝎射出的极光撞上了极厚重的态金！
　　八座巨大的态金墙自空中对准了长尾蝎的各个关节重重砸下！
　　黎里离得足有百米远，也能听见金属与金属极限挤压时发出的扭曲刺鸣声——
　　八面座金属墙直接将长尾蝎半个身体都砸进了沙海中！
　　黎里心下微定，她叫道：“君瑶！”
　　君瑶明白黎里的意思，他毫不恋战，转身便撤退。
　　可还是不行。
　　机械发出了痛苦的破裂声。
　　态金被抬开了。
　　短短几秒，他逃不出守护者的警戒范围。
　　若是跑得离黎里太近，他甚至还可能把黎里带进长尾蝎的攻击范围。
　　君瑶不过犹豫一秒，便向远离黎里的方向跃去！
　　黎里眼睁睁地看着他又被沙土掩盖，咬牙切齿的同时，又不住在心中懊悔。
　　韦岫的通讯就是这时候来的。
　　指挥系的“王”已经在飞艇边开好了她的小卖部，顺便还抓到了她想要的“工程兵”。再给新的工蚁带上压环的同时，得到了一个不得了的消息的韦岫，拨通了黎里的终端。
　　“补给里有守护者的控制器。”韦岫扫了一眼倒在她面前的工程系学生，和黎里言简意赅道，“工程系手里有一个。”
　　黎里：“……”
　　她看着百米开外的混战，慢声道：“已经碰上了。”
　　韦岫愣了一瞬，她很快便明白了黎里的处境，说道：“我问清楚了，这东西信号作用范围不超过百米。”
　　“找的快，五分钟就能结束。”
　　黎里道了谢，她关了终端，四下看了看。
　　她现在处的位置因为先前的战斗刚巧处于高位，从她站着的位置，既能瞧见被掀翻了的铁塔，也能瞧见废弃的烟囱。
　　工程兵。
　　都喜欢既能遮风避雨又不会阻挡信号的地方。
　　黎里吐出了嘴里因紧张吃进去的砂砾，卷了卷袖子，揉了揉脖颈。厚重的军靴踏上冰凉的砂砾，她直接冲向了那根烟囱！
　　073星新开的小卖部外，韦岫结束了通讯，蹲下身来盯了那名工程系的学生一眼。
　　工程系学生被她漆黑的眼睛看得心里发寒，不由呛声道：“我已经把知道的都说了，你还盯着我干什么！”
　　韦岫笑了一声，她说：“没什么，我只是忽然发现一山更有一山高。”
　　“我本来觉得自己算个坏家伙，但和你们工程系一比，还是仁善很多。”
　　“至少我不会拿‘守护者’去袭击同学。”她晃了晃手中的振频枪，“我最多也就是把你们打晕抢劫而已。”
　　工程系的学生对此显然不平。
　　他说道：“你们懂什么！你扫描过他的体征吗——”
　　“你们这些连基因图都看不懂的蠢货，根本就不清楚他是多恐怖的怪物！”
　　“有这样的怪物参加‘集训’，如果不先除掉他——根本没人能赢！”
　　殷誓差点就被机械豹身上的广告一波带走。
　　等机械豹走远许久了，沉寂的沙海里陡然又响起一阵野兽般的咆哮——殷誓方才回神。
　　他低头看控制器。
　　一个绿点已经亮起来了，有人在操控守护者！
　　雷则见状连忙同步打开地图，他指着一处道：“奇怪，是只有一台守护者被控制吧？怎么除了刚才的豹子，第三只的路线也变了？”
　　殷誓连忙去看雷则指出的地图。
　　不错，第三只守护者标注着的点也变红了，它的行径方向正是被控制的守护者所在方向。
　　殷誓对守护者的了解很深。
　　他很快便反应明白现今的状况。
　　“不好。”殷誓对雷则说，“有学生不知深浅，用守护者的歼敌模式去对付其他人了！”
　　“歼敌模式控制不好，会出大事！”
　　他管不了太多了，只能将一切交托同伴：“雷则，我得去抢夺控制权救人，同学们就劳烦你带领着继续前行。”
　　“我处理完守护者去会合。”
　　雷则看着殷誓欲言又止。
　　他本想说总归守护者不是在对付他们，不管也没什么大事。
　　但他又知道殷誓不是自私自利的人。
　　就像他会拿出自己的补给分给别人只为停息争端一样，他是个见不得人受苦的家伙。
　　雷则握了握他的手，将自己的那把脉冲枪给了他：“你一定小心！”
　　与此同时，第三军校内，吴琰正对维克·普兰发火。
　　这是他就读第三军校以来，第一次这么不给校长面子。
　　吴琰摔了他的茶杯，祖母绿一般明亮的眼里盛满了愤怒。
　　吴琰：“维克·普兰，你是想造反吗！皇女在073星，你竟然抛给学生能够启动‘歼敌模式’的控制器！”
　　面对武侯的震怒，维克·普兰巍然不动。
　　他抬手让下属为两人沏一壶新茶，说道：“阁下何必动怒，殿下不是处理的很好吗？”
　　“再说了，两台守护者一起上，估计也动不了皇女身边的那名护卫吧？”
　　他微微笑着，绿色的眼睛如同鹰一样盯着吴琰：“王星在送人来的时候，也没说过这位君瑶中尉，他身上的特殊基因片段——几乎要写满了他的染色体。”
　　“如果不是工程系的学生们误打误撞，这个秘密，楚侯与议会打算瞒第四星域多久呢？”
　　吴琰：“……”
　　吴琰哪知道！他也不知道君瑶的特殊基因怎么回事，有特殊基因法放在这儿，工程系学生的扫描都已经算是踩着犯法的底线游走了，他一个守法公民怎么可能知道楚侯义子的基因详情！
　　他气到头痛，维克·普兰却神情自在，甚至还请他坐下。
　　“皇女并没有捏碎自己的终端求救，可见她本就有自己的打算。阁下为何不多信任她一点呢？”
　　维克笑道：“也许她会像您的父亲一样，成为此届的头狼呢。”
　　吴琰：“……”
　　073星内，工程系的学生们躲在破旧的烟囱内，架起了他们熟悉的测绘遥控装置。
　　第三军校的“集训”讲究“公平”。它既然会给作战的学生们提供武器，自然也会给后勤工程类的学生们提供辅助用具。
　　控制着守护者的学生紧盯着屏幕上的各项数据，再一次见到红色的人形压住了守护者，都忍不住发出了骂人的音节。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要不是怕上军事法庭，我真想把他切开来看！宗室有过特殊基因能量峰值能飚到120%的家伙吗？”
　　“开国皇帝都未必有这个数值吧？”
　　又有人问：“第三只守护者什么时候到，我看长尾蝎坚持不了多久。”
　　“如果不能在这里把他打压下去，我们就算策划再完美，也不可能有希望获胜！”
　　又有学生说：“他的峰值还在涨，我现在担心再来一只都未必能让他出局！”
　　“对了，皇女呢！他是皇女的护卫，如果守护者搞不定他，我们或许可以用皇女迫使他自发退出！”
　　“李，你擅长搜索，都有特殊基因，你看看能不能定位到皇女的位置！”
　　“兰特，你是我们当中最能打的，一找到皇女你就‘请’她来做客。第三军校的集训讲究公平，在这里，就算对皇女有所冒犯，王室也不会追究的。”
　　蹑手蹑脚靠近时，黎里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强大的敌人使人团结。
　　但搞错敌人，会使人毁灭。
　　“——找到信号了！她就在附近，具体在……五米？”
　　学生的话还没说完。黎里一脚踹开了半遮掩的空心铁锈门。
　　烟囱里各种仪器的光打在她的脸上，显出半阴半晴。
　　众人瞧不清她的情绪，只听她说：“抱歉，打扰各位议事了。我朋友遇上点麻烦。请问，谁能帮我把那台破机器停下？”
　　工程系的学生们浑身僵直。
　　片刻后，有人喊：“兰特！”
　　一名约有一米八左右的军校生直接跳起，冲了上来——
　　然后，被黎里一脚踹进了杂乱的电线里。
　　他再也没爬的起来。
　　黎里活动了手指，她又好心问了一遍：“谁帮我？”
　　工程系的学生们面面相觑，没有人动。
　　黎里都能猜出他们在想什么——她不懂工程系堆着的这些玩意，只要她想救君瑶，就不能对他们做什么。
　　黎里深深叹了口气。
　　她看了看露天的烟囱，双手直接拖起了原本用来半遮的铁门，在工程系学生的注视下，踮起脚尖想了点办法，把门甩上了烟囱里横向斜出的破旧钢梁上。
　　黎里站在底下看了看，嘀咕道：“这样，吴琰应该看不太清。”
　　工程系的学生一时不明所以。
　　然后他们就明白了。
　　黎里把所有人都揍了。
　　在一地的□□中，她挑了一个看起来最懂机械的，提着他的衣领问：“帮我吗？”
　　那学生呜呜呜。
　　黎里看着他，啪一个耳光打过去。
　　她躲在监视器不可能扫到的角落，又问了一遍：“帮我吗？”
　　学生：“……”
　　黎里看着已经离长尾蝎极近的、从空中飞来的第三台守护者，微微一笑。
　　她这回捏起了拳头。
　　这夜073星的沙海的咆哮便没停过。
　　态金与态金的碰撞造成的余波将这片沙漠近乎沸腾成海域。
　　再又一次以力抗力后，君瑶终于借机切开了长尾蝎的后颈。
　　他伸手——他的手中本该即刻凝出态金的刀刃，可这一次，竟是足足用了五秒才塑成型。
　　君瑶忍不住蹙眉：073实在是太过资源匮乏的一颗星球，这颗星球拥有资源，似乎并不足以支持他无限凝出态金对敌。
　　……如果态金有限。
　　君瑶思索着应对方案，便忽听一声鹰鸣。
　　第三只守护者到了。
　　沙漠翻滚着，夜色也染上了能量炮的颜色。
　　君瑶算着他能凝出的最大防御壁，在躲避机械鹰的粒子炮与侵入长尾蝎的控制面板之间，选择了侵入。
　　他用态金几乎要将整个人包住。
　　飞翔于上空的、机械鹰蓝色的炮弹蓄势待发。
　　君瑶的手指也触摸到了长尾蝎后颈的缝隙。
　　他掀开了控制面板！
　　于此同时，机械鹰的能量炮也打在了——一公里以外的地方。
　　长尾蝎也停了。
　　而君瑶的手指距离控制面板还有一毫米。
　　他有些茫然地坐在长尾蝎上，态金褪了一半。
　　“君瑶！”
　　他听见有人叫自己。
　　回头一看，是带着控制器拼尽全力向这里赶来的殷誓。
　　殷誓赶到了，他连喘气都顾不上，只是问：“你还好吗？”
　　君瑶看向了他手中的控制器。
　　他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便听见了皇女的脚步声。
　　军靴踩在沙地上的声音不重，但他还是听见了。
　　捏着控制器，在工程系学生的“帮助”下，同时控制住了两台守护者的皇女见到有些狼狈的他，也瞧见了风尘仆仆、不远万里赶来救人的殷誓。
　　黎里停下了脚步，她看了看君瑶，又看了看殷誓。
　　她说：“我是不是动作太快了？”
　　“没给你朋友表现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29、29
　　荒芜的沙漠里, 长尾蝎半埋进了沙土里，机械鹰也敛下了双翼落在铁塔顶上。
　　黎里坐在长尾蝎的身上，捏着君瑶的下巴左右查看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伤口。073的物资有限, 她身上就一瓶韦岫给的以防万一的酒精，如果君瑶受伤严重的话，她也没什么疗伤的好法子。
　　好在君瑶够强。
　　这种战斗，他除了蹭破点皮，看起来好像也没多大事。
　　黎里将酒精塞给了君瑶, 见他尤为熟练地为自己清创, 默了半晌，才说：“对不起。”
　　君瑶用酒精浇伤口的动作顿了一瞬。
　　他抬眼瞧了黎里一眼。
　　皇女尴尬说：“是我信息搜寻的不到位，才让你遇上这种情况。”
　　她颇为自嘲地扯了嘴角：“想想也是嘛，我都用你开挂了, 游戏的GM怎么可能不投放补充包。”
　　君瑶微微蹙起了眉。
　　黎里瞧了他一眼：“听不懂？”
　　“听不懂没关系。”黎里许诺说，“下次行动, 我会考虑地更详尽。”
　　君瑶明白了黎里的意思，他迟缓道：“没关系。”
　　他看起来非常不适应旁人的道歉，“没关系”三个字说得很慢。
　　青年陈述：“我能处理。”
　　黎里一怔，心里浮出些她自己也弄不清的五味杂陈。
　　她觉得她本应该是高兴的, 毕竟君瑶能说这样的话，意味着楚侯对他的确没有更多的命令。所谓的借四年, 就是彻底将这个人归属于她，随她使用的意思。
　　可黎里却又没那么高兴。
　　“我能处理”是什么意思？
　　就是“下次这么干也行”的意思。
　　黎里沉默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
　　可在她找到合适的话前, 去检查了工程系机器运转情况的殷誓, 他从烟囱里出来了。
　　黑发黑眼的青年脸上瞧着君瑶写满了欲言又止。
　　君瑶被他的神情吸引, 从长尾蝎上跃下, 问道：“里面的机械你也搞不定吗？”
　　殷誓摇了摇头：“这倒不是，他们只是建了一套粗略的基因算法，能够算作控制武器的那台仪器，已经被人掰断了好几处控制杆。”
　　“烟囱里已经没什么危险的东西了。我见皇女殿下也已经取走了控制器，控制器不在他们手上，即便他们修复了那台仪器，也控制不了守护者了。”
　　君瑶点了点头。
　　守护者这样危险的东西，自然是不能被随意打开“歼敌模式”的。
　　也亏得那些工程系的学生们盯上的是他，要是换上一个人。第三军校“集训”不死人的传统，大概就要被打破了。
　　只是——
　　君瑶看着殷誓，问道：“你看起来不像没事。”
　　殷誓笑道：“你看出来啦。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些学生——”
　　殷誓说：“我原本是想要去教训他们一顿的，但好像已经有人代劳。”
　　“我看他们大部分都很难起身，个别的——”这么说着，殷誓忍不住看向了正慢吞吞从长尾蝎上往下爬的皇女，“个别几个，被打的不轻。最严重的一个，鼻梁断了。”
　　殷誓说这话的时候，黎里刚好跳下地。
　　她一回头，就见殷誓盯着自己，顿时作出很惊讶的模样：“什么？之前战斗的余波有这么大吗？他们在烟囱里竟然也被撞断了鼻梁？”
　　殷誓闻言不由好奇：“殿下去寻找控制器的时候，他们尚且完好吗？”
　　黎里说谎眼都不眨：“那到没有。我去的时候他们就已经倒成一片了，那会儿我只顾着找控制器，哪还管的了那么多。”
　　殷誓：“可控制台上被切断的信号，如果没有人指导的话——”
　　黎里说：“不懂不懂，我刚来王星没多久呢。只是瞧见那屏幕上有只蝎子，便用枪把能瞧见的控制杆都给崩了。”
　　她拍了拍腰侧韦岫给的武器，紧张道：“难道我弄错了，留下了麻烦吗？”
　　“这倒是没有。”殷誓看着黎里，眼中有些困惑，“您毁坏的非常正确，守护者不可能再被启动‘御敌模式’了。”
　　黎里松了口气。
　　她笑着与殷誓说：“那真是太好了，瞧见这样危险的武器，我也很担心大家的安全。”
　　这么说着，她更善解人意地与君瑶说：“他是你的朋友吧，我去看看摩托的情况，你们先聊？”
　　说着，黎里还真给殷誓与君瑶空出了交流的场所，去找她应该被埋了大半的摩托了。
　　眼见黎里走远，殷誓方才上前一步，瞧着君瑶复杂道：“你为什么会来这里？第三军校能教给你的东西，第十一星域应该都教会你了。你没必要来这里的。”
　　君瑶看着他：“……”
　　殷誓也没指望君瑶会告诉他动机，只是叹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要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三年前那场暴动，”他苦笑了一声，“如果不是你，我不死也要重伤。”
　　君瑶回忆了片刻，他从数不清的战火中勉强找到对应的画面。
　　殷誓同样回忆道：“那场战役后，我获封少校。这其实并不公平，那一仗最大的功臣是你，少校的军衔本不应该给我。”
　　君瑶听出殷誓在道谢，有了刚刚的练习，他这一次要说得顺畅很多。
　　他认真道：“不必，奉命而已。”
　　殷誓哑口无言。
　　他忍不住笑了。君瑶的回答极不近人情，他却因为这样的不近人情而放松了下来。
　　“你和以前一样。”殷誓笑道，“一点也没有变。”
　　黎里走到百米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殷誓站在君瑶的不远处，他神色温和，正在同她的护卫细数当年。
　　黎里瞧着便觉得怪异。
　　殷家，楚檀所代表的皇权明面上最大的政敌。
　　殷誓，殷家这辈打算重点培养甚至不惜用来第三军校从军的嫡系。
　　可现在，他却和楚侯的义子，保皇派的护卫谈笑风生？
　　第十一星域到底发生过什么？
　　君瑶这个人，在作楚侯义子之外，又到底经历过什么，有什么特别的？
　　黎里远远瞧着这两人，心里第一次对“君瑶”产生的探究的心理。
　　她正琢磨着，韦岫又拨来了信号。
　　这次是两件事。
　　第一件，韦岫找到信号塔了。
　　她站在全域广播主塔下，瞧着那些复杂的程序，用枪压着那名工程兵的头问黎里：“我研究了一下，随时都能播。不过最好的时间，还是上午□□点——那会儿大部分人都醒着。”
　　黎里对此没有提出异议，她甚至答应了韦岫过会儿就把君瑶录好的广告词发过去。
　　第二件，韦岫问她：“有空接我信号，守护者的事情看来搞定了？”
　　“弄完了就早点回来吧，咱们还得去和殷誓谈生意呢。”
　　黎里看着百里外交谈的两人。
　　她慢声说：“殷誓不用去找了，他就在我这儿呢。”
　　韦岫闻言微怔：“殷誓为什么在你那儿，你那儿刚刚是守护者混战吧，这时候不躲远点，他难不成还是专程去救人？”
　　黎里：“被你说对了。”
　　“瞧着样子，他还真是来救君瑶的。”
　　黎里将摩托推着往回走的时候，正巧听见殷誓问君瑶有关广告的事情。
　　殷誓看起来不太赞同：“我虽然也不希望大家争斗求生，但卖票这种行为，我觉得还是太欠妥当。”
　　对此君瑶没有开口。
　　黎里听到这里，不免插了一句：“卖票不好吗？钱货两清，这是最能让人感到公平的交易了。”
　　殷誓见黎里回来了，他微微颔首向她示意，同时说：“殿下，‘集训’虽有诸多弊端，可他仍是一场考试。若将归校名额进行买卖，这岂不就是作弊？”
　　黎里早知道会有人这么想，她直接说：“第三军校没有捐助名额吗？”
　　“帝国所有的大学，有哪一所，是完全不存在捐助名额的呢？”
　　“考试与金钱原本就是切割不开的。金钱本身就是一种力量。比起殴打、厮杀、抢夺、劫杀——我觉得，以金钱作为新的衡量点，是再文明正义不过的。”
　　黎里微笑道：“殷部长掌控财政这么些年，你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才是。”
　　殷誓却不上当。
　　他蹙眉道：“您明明可以无偿带他们走。”
　　黎里笑道：“那一样是作弊。不收钱帮助别人回校和收钱帮助别人回校有本质区别吗？”
　　不等殷誓回答，她径自道：“没有。”
　　“要我说，不收钱的回校，才是最过分的作弊。”
　　“——为什么你先被救了，而我是后被救的？”
　　“——为什么你第一批回去得到了名次，而我就要等待第二批？”
　　“在全然平等的救援下，先后的差异，名次的排布——殷同学，您想过要如何安排吗？”
　　“您总不能让他们再打一场选出名次。”
　　殷誓哑然。
　　黎里却说：“给予最不易引起争抢的条件，令所有人心服口服结果。这才是最好的安排。”
　　“毕竟——我要带回去的，不是一艘飞艇就能带走的二十名学生。”
　　她站在漫天的黄沙里，温声对殷誓道：“我要带走的，是所有人。”
　　殷誓无话可说。
　　他从没有想过这一点，他下意识向君瑶寻求帮助。
　　君瑶看着他。
　　他说：“我听殿下的。”
　　殷誓：“……”
　　殷誓欲言又止。
　　黎里却已经笑眯眯地敲起了终端，她殷切道：“殷同学，我知道你是好人。你知道，我来自宁县，对于活在底层的人民，再共情不过了。我和楚檀不同，我不是在宗室长大的皇族，殷家所畅想的帝国盛景，我也很想见到。”
　　“所以，为了表示我的感谢。我愿意为您打个折。”
　　“如果您愿意立刻把您小队里所有人的回程票买了，三万的普票，我们也提供接机服务！”
　　“还有归校名次！”
　　黎里笑眯眯地：“您与老友久别重逢，不为他买上一个吗？”
　　她走到君瑶旁边，拍了拍他的肩：“久别重逢呀，不为他买个第一名，你说得过去吗？”
　　“区区一千万而已，我相信您的友情值这个价。”
　　殷誓闻言忍不住看向了君瑶。
　　君瑶看向了黎里：“……”
　　黎里向他微笑。
　　君瑶像是想说什么，但看着黎里的微笑，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一刻钟后，黎里给韦岫拨信号：“好消息，前三名都卖出去了。我给你定位，你去接人。”
　　在赚钱的事上，韦岫从不拖沓。
　　她这边驱动摩托小队去接机甲系的学生，黎里这边为表诚意，也贡献出了自己的摩托赠予殷誓与同伴会和用。
　　离开前，殷誓瞧着君瑶欲言又止。
　　黎里都瞧出殷誓想要拉君瑶走了，君瑶硬是没有接收到殷誓的信号。
　　皇女在侧，殷誓也没法当场挖脚，他只能叹了口气，说句“稍后见”便先离开了。
　　等殷誓走后，黎里和君瑶便坐在重新启动后的长尾蝎上，向第三艘飞艇所在处前进。
　　黎里瞧见沙漠里的恒星升起了，橘色的光暖洋洋，驱散了一夜的寒意。
　　她便问君瑶：“你和殷誓都聊什么了？”
　　君瑶回答：“第十一星域的事。”
　　黎里“哦”了一声，又问：“那他没问你关于我的事？”
　　君瑶回忆片刻，说：“问了，他问我您会不会打架。”
　　黎里不意外，她问君瑶：“你怎么回答的？”
　　君瑶：“不会。”
　　他悠悠解释：“您的确不得要点。如果接受过成体系的训练，您收拾‘烟囱’不会用那么久。”
　　黎里盘着腿，她的手撑着下巴，瞅着君瑶问：“你和殷誓说这句没有？”
　　君瑶：“他没有问我原因。”
　　黎里忍不住想笑。
　　旭日初升，她伸手揉了一把君瑶细碎的刘海。
　　作者有话说：
　　算加更吧，谢谢大佬们的雷！
　　那明天的更新挪到晚上了哈，毕竟我是个正在面对年终噩梦的社畜（捂脸）
　　·

30、30
　　早晨九点, 全域广播第五次响起。
　　这是这一次，它要通报给073星的不是什么“警告”，而是一场盛大狂欢。
　　黎里站在信号塔下, 跟韦岫一起清点剩下的物资。
　　黎里说：“一些便宜的、用来消遣的食物可以放在飞艇边卖。毕竟票钱都已经付了，在漫长地等待起飞的过程中，买些能让自己更舒服些的小东西，他们不会介意。”
　　韦岫对此再同意不过，她说：“水, 罐头这类东西, 可以带着去接那些买了特票的学生。十万都付得起，他们也不会在意来的路上是不是又花了点小钱。”
　　黎里深表赞同。
　　她和韦岫互看了一眼，两人站在荒芜的沙漠上，面前是瞧不见尽头的荒芜沙漠, 身后是唱着“好消息”的巨大高塔。
　　韦岫：“全域广播一响，学校立刻会知道我们卖名次的事情。”
　　黎里：“从守护者的事情来看, 我们的校长大概会在一小时内切断073星的对外网络。”
　　韦岫：“好在这世上还有一种买卖方式叫做赊销，能发定位这生意就能继续做。”
　　风滚草在沙漠里咕噜噜地滚过。
　　她们忍不住地哈哈大笑了起来。
　　被他们压榨的工程兵完全不明白这两个恶女到底在笑什么。
　　是在庆祝她们利用这场集训大赚了一笔，还是在高兴她们的贪欲得到了满足？
　　“真是混蛋。”还在维护着全域广播信号的工程兵嘀咕，“也不怕离了073星就被报复。”
　　黎里和韦岫害怕报复吗？
　　又或者说, 她们俩想过集训之后要面临的事情吗？
　　跟着韦岫更长时间的指挥系的学生觉得，皇女怎么想的他不清楚, 但是韦岫——她一定早就找好了办法。
　　笑够了后，韦岫眯着眼同黎里说：“回去之后，别人不提, 校长一定会用合规的手段教训不听话的‘狗’。”
　　黎里平静说：“我不是他养的狗, 我是来从军的。”
　　韦岫便忍不住翘起嘴角, 她说：“看来殿下抱负远大。”
　　黎里说道：“我以为在你决定用全域广播帮我卖名次的时候, 就已经很明白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韦岫道：“知道是一回事，确认又是一回事。您是皇室呀，什么事不能做，心血来潮陪我们平民玩场‘大富翁’也是可能的。”
　　韦岫说的委婉，黎里却想抛开那些虚言，她知道韦岫敏锐聪明。
　　她不仅知道韦岫聪明，更是从她囤积物资的行为中，嗅到了和自己一样的、不甘臣服“规则”之下为人摆弄的气味。
　　她直接问：“你帮我吗？”
　　韦岫问：“殿下出多少钱？”
　　黎里从自己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两枚吴琰放进去、用来压新衣服口袋的硬币。
　　她将其中一枚硬币丢给了韦岫：“这么多，干吗？”
　　在全域广播的噪音下，除了靠近的两人外，没有其他人能听见她们到底交流了什么。
　　只是最后，学生们看到，这两个策划了第三军校史上最大“合规舞弊”的恶女——
　　她们并肩站着，目视前方，抬手击了掌。
　　一小时后，全域广播被来自第三军校的干扰器彻底切断了。
　　然而没关系，这一小时的轰炸，也足够所有的学生在濒临出局时，想到那串数字了。
　　物资的稀缺，出局的惶恐。
　　人性会滑向兽性是因为没那么坚强，并不坚毅的人性自然也不会拒绝“有利的交易”。
　　三艘飞艇中的两艘都被守护者侵占，即便有出色的学生在物资用尽前靠近了，也难以更进一步。
　　有学生知道殷誓的公正。
　　他们想要请殷誓来主持公道。
　　可还不等他们能见到殷誓，便会听见指挥系的恶女抱胸说：“殷誓买了第二名。你们要和他一个舱一个待遇，先付五百万见面费。”
　　连殷誓都败在了这可恶的金钱交易下！他们还能怎么办呢！
　　有工程系的学生悄悄和他们说：“这里有个人是可以一干两只守护者的，如果你们能说动他来帮忙，韦岫和皇女的算盘就全打空了！”
　　能够对抗守护者的学生只有一个，学生们忍受着饥渴，好不容易寻到了他的踪迹。
　　他却坐在飞艇边的小卖部卖着压缩饼干，不会帮着推翻这邪恶的买卖。
　　“洁净水，三百一壶。压缩饼干，五百一袋。”
　　应该是本届第一名的家伙守着铺子，对每一个前来想要结盟抑或求助的学生，都这么说。
　　于是四天后，集训结束了。
　　三艘飞艇，一共来回拉了五次，才算将所有的学生都接回去。
　　当第一艘飞艇到达，君瑶作为第一名踏下飞艇后，又要重新登回飞艇时，负责登记名次的军官也不是没有质疑过。
　　可他不过是个小小的下尉。
　　面对中尉面无表情的一句：“有规则不允许我回去吗？”
　　他拦不住。
　　第二批飞艇再回来的时候，尉官也不是没有向上级请示。
　　可上级说什么？
　　“别说了，皇女落地就致电武侯，这会儿武侯正检阅着第三军校所有校官呢！”
　　尉官问：“那、那请校长亲自过问一二呢？”
　　维克·普兰不是输不起的人。
　　在听见全域广播在放些什么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情绪，却奇怪的没有愤怒。
　　他看着屏幕里狼狈却神色轻快的黎里，伸手松了松自己的领口。
　　吴琰本以为他是气道要掀棋盘了，却不想他却认可了。
　　维克·普兰低笑了声：“原来如此。”
　　“你不是想要当这只头狼，你是想要废掉头狼。”普兰盯着屏幕里的皇女，墨绿色的眼睛宛如一把利刀，“真有意思，皇室居然能有这么不在乎尊严和脸面的子弟。”
　　他赞叹道：“我开眼了。”
　　接下来的事情，维克·普兰再没有兴趣看了。
　　当你的“对手”已经以一种不计后果的方式砸了斗场，那么即便勉强继续放入斗犬，洞门大开的赛场也不再有观赏性了。
　　吴琰原本担心维克·普兰要报复，他极为警惕地盯着他的一言一行。
　　可维克·普兰之后却真的没有再管过集训。
　　他说：“游戏都结束了，这会儿去掀棋盘，未免太过掉价。更何况——”
　　红发的将军语调一顿，他笑着与吴琰道：“破坏‘集训’也不是全无后果，之后的日子，自然会有人好好教育皇女‘规矩’，我倒不必提前插手。”
　　“您可千万保护好她啊，阁下。”维克大笑，“如今我可是真心希望她能在这里待满四年，给我更多乐趣与惊喜。”
　　维克·普兰不管，其他相关的校官又全被武侯按住。
　　副校长和教授们还没来上班。
　　可怜的下尉只能看着君瑶等三人来来回回送人，他并来来回回地登记。
　　等好不容记到最后一批，皇女可怜他，送了他一瓶水果罐头。
　　“五百一罐的，辛苦你了。”
　　皇女拍了拍她的肩，挥挥手走了。只留下他看着四百多人的合格名单欲哭无泪。
　　第三军校立校以来，“集训”什么时候合格超过五十人？这下可好，四百多人合格，他要怎么向上写报告啊？
　　写“天赐奇迹”吗？
　　只会被其他军校嘲笑他们第三军校的地狱集训“名不副实”了吧！
　　尉官觉得天旋地转，但终于回来的学生们可不这么想。
　　脱离了073星，清洁、床铺、还有美味的食物是显得那么重要，几乎不用人招呼，大家便自散去休息了。
　　黎里问韦岫：“要不要去我那里休息，我是独栋别墅，可以分你一层。”
　　韦岫一想，借住好像还能省下住宿费，便欣然同意。
　　黎里让君瑶先回去，自己先去帮韦岫把行李从宿舍搬过来。
　　她盯住君瑶：“你记得和吴琰说，我想吃饺子。不要速食的，速食的东西我在073星吃够了。”
　　君瑶领命而去。
　　当吴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门铃声。他一拉开门，一肚子的责备已经涌到了喉咙口，却只看到了君瑶。
　　吴琰：“……”我好像没立场骂已经被黎里用的很可怜的他。
　　君瑶眨了眨眼，复述说：“殿下想吃饺子。”
　　吴琰当场：“去食堂吃啊，她有特供，可以点到！”
　　君瑶说：“殿下说，她不想吃速冻的。”
　　吴琰立刻：“这里是第四星域，我去哪儿给她找不是速冻的饺子！”
　　君瑶不说话。
　　吴琰：“……”
　　吴琰泄气：“算了，我叫人做。”
　　于是在吴琰叫人包饺子，却只得到后勤处茫然的一句“饺子怎么包”而陷入沉默时，君瑶去清洗了自己。
　　等君瑶差不多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吴琰差点摔了自己的终端。
　　在科技发达的现今，饺子这种费时耗力又传承着古老种族感情的食物，显然不是第四星域会有的。
　　备着速冻饺子，是他们对于特权阶级的最大尊重。
　　当然了，军部很尊重武侯。现学也不是不可以，但他们需要一点时间。
　　吴琰看了看已经快要落山的太阳，又想着黎里这几天吃的那些东西。
　　他只能叹着气定材料，又去翻自己的冰箱，半晌问君瑶：“牛肉的行不行。”
　　君瑶：“……我问问。”
　　黎里带着韦岫安顿在了自己屋里的一楼，接到君瑶的信号。
　　她说：“可以啊，我不挑食。”
　　君瑶那边大概是连接了光脑的外放。
　　她找换洗衣服的时候，刚好听见吴琰那句暴怒的——“不挑食你不吃速冻！”
　　韦岫听见了，好奇：“说话的是谁？”
　　黎里抽空回答：“吴琰，现任的武侯。”
　　韦岫闻言沉默了一下，她说：“我不是质疑大人物的能力，只是第四星域的饺子，会好吃吗？”
　　黎里说：“第四星域备着的一定难吃，但武侯做得就不一样。”
　　她笑着说：“我听皇帝陛下提过，说吴秦将军喜欢饺子，也很会做饺子。他儿子一脉相承。”
　　韦岫了然：“所以你说不要速冻。”
　　黎里向韦岫示意：“收拾完我们就去隔壁，牛肉馅的呢。”
　　吴琰从军部定了面粉配料，进了他入校以来从没进过的厨房。
　　大部分家具都是智能新款，调好馅料，包一顿饺子也没有很麻烦。
　　吴琰这么安慰着自己。
　　他在厨房里，听见了门铃声。
　　吴琰负气没有开门，他听见君瑶去开了门。
　　然后会客厅里就传来吵杂声，吴琰侧耳听了听，他们好像在玩牌。
　　吴琰：“……”
　　愤怒的吴琰打开厨房降噪系统，把所有令人生气的嘈杂统统隔绝在外！
　　世界又安静了。
　　吴琰调好了内陷包好了饺子，又下锅煮熟。
　　将饺子盛盘的时候，吴琰和自己说，算啦，能生什么气呢？
　　她很辛苦啦。
　　端着饺子出来的时候，吴琰本想要叫人，但他发现客厅里竟然比他的厨房还要安静。
　　吴琰定睛一看，只见他的沙发上瘫了个人形长条。
　　黎里手里还握着牌，却整个人后仰倒在了长榻上。
　　君瑶好些，他还坐着，可他的眼睛却阖上了。
　　还有一个，吴琰在屏幕里见过。
　　褐色长发的女孩直接倒在了地毯上，她的头倚着沙发的一角。
　　不过她醒着。
　　听见吴琰的的脚步声，她睁开了眼。
　　见到了吴琰的饺子，韦岫非常自觉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吴琰将饺子搁在了餐桌上，转身取了薄毯为倦极而眠的两人盖上。
　　他好奇问韦岫：“你怎么没睡，不累吗？”
　　韦岫已经握好了勺子，虽听见吴琰的话，她的注意力仍在饺子上。
　　“很累，我硬撑着呢。”韦岫诚实回答，“殿下告诉我您包的饺子好吃，我想吃完再睡。”
　　吴琰：“……？”
　　他茫然问：“她怎么知道我会包——”
　　吴琰猛地反应过来。
　　他一把掀开自己刚铺好的毛毯——
　　“赵——里——！”
　　作者有话说：
　　吴琰，有一就有二。会做饭的人逃不掉做饭的命（。
　　宁县人没有心的，快逃。
　　·
　　明天也晚上更哈！
　　·

31、31
　　集训提前结束, 在正式开学之前，这届的学生们得到了长达五天的休假日。
　　第四星域虽说最值得称道的第三军校，但这里毕竟还活着许多为第三军校而服务的平民。这些平民数百年由普兰庇护, 发展至今日，也为第四星域建起了一座人口约有二十万的小城。
　　当然，资源的贫乏、军队对于科技的独占，都使这座城市的发展远远落后。但也正是因此，活在第四星域的帝国人是最了解帝国军需求的人民, 所有军队所需要的消遣服务, 他们统统都能打到帝国最优标准。
　　满是烈酒的酒吧，令人感到刺激的赌场，亦或者是在提供“放松”服务的特殊场所——甚至是帝国明令禁止的地下搏斗场，这里统统合法, 并全天开放。
　　许多初入第四星域的学生对这些都很感兴趣，五天的假期让他们足以在进入严苛的军校之前, 先享受一次放松。
　　吴琰在知道维克·普兰给这届直接批了五天的假期时，是非常紧张黎里的动态的。
　　在他看来，玩世不恭如黎里——她得到机会，一定会先去酒吧酩酊大醉, 再去搏斗场教唆君瑶□□拳，看爽了转头就去“特殊服务场所”继续纸醉金迷。
　　赌博, 吴琰倒是不担心黎里会去沾染。这家伙这么爱赚钱，赌博这种去十都未必会进一的场所，她一定谢敬不敏。
　　吴琰非常有信心。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守在门前随时劝阻的准备。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 黎里竟然哪也没去, 在家里好好休整了五天。倒是君瑶陪着韦岫去了一趟赌场, 韦岫回来后与黎里说：“庄家作弊, 根据军衔来定你输赢的。没意思，算不了牌。”
　　吴琰听完满头：“……？”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黎里说：“猜到了，军校旁边开赌场。背后说没有普兰撑腰，打死我也不信。”
　　“军人闹起事来可不好解决。”
　　韦岫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想得更远：“第三军校赌场交税很低，等我混到少将军衔的时候，我就也来这里开一家。”
　　吴琰：“？？”
　　黎里偏还搭腔说：“行啊，我可以借你初始资金，三分利，够朋友吧？”
　　韦岫想了想，比出两根手指：“两分，我把你摘得干干净净，谁也查不出你出过钱。”
　　黎里掂量了一下，伸手和韦岫上下拍了下：“成交。”
　　韦岫心情愉快极了，吴琰看着她打开了自己的老式终端，在人生计划上补上了“开赌场”。
　　吴琰：“？？？”
　　皇室在第四星域开赌场，这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尤其是停战之后，民众没有别的事做，较之战前更热衷于观察皇室的一举一动。开赌场这样的事，放在战争期间不算什么，可在帝国全力维持战后国内经济的现在——还真能成为一块掀起沸意的石头。
　　吴琰看的清楚，他不得不出声提醒畅想美好未来的两人。韦岫当然不为所动，黎里倒是听进去了，她把看了一大半的书直接扣在了脸上，闷声道：“韦岫说了会把尾巴擦干净的。”
　　吴琰：……这是擦干净尾巴的事吗！？
　　他看了看无聊地又快要睡着的黎里，又看了看试图继续补充自己的人生计划打发时光的韦岫，顿悟了。
　　这两人是真心实感想开赌场吗？
　　不是。
　　她们俩是不知道如何打发这五天时光，无聊的。
　　的确，第四星域的“健康娱乐”着实有限。
　　第一天黎里还会约他下棋，在他连着赢了黎里二十多次后，她就把棋盘藏起来了。
　　玩牌同理。
　　如果他不刻意放水，白条基本可以连着贴满那三人的全身。
　　他听见黎里有些恼怒地质问韦岫：“我是机甲系，打牌下棋搞不赢指挥系很正常。可你不是指挥系吗？你怎么也输成这样！”
　　韦岫也很恼火：“我尽力了，殿下你才是，你真的没有联合武侯阁下一起对付我吗！？”
　　至于君瑶，君瑶输的心服口服，他默默摘掉脸上的贴条，还向吴琰致了军礼。
　　回忆结束，吴琰瞧着这两人，只能艰难的提议：“……别胡思乱想了，不然我带你们出去逛逛吧。”
　　他勉强道：“酒吧？”
　　黎里&韦岫：“不去。”
　　吴琰不明白了：“为什么啊，你们这个年纪不应该正是对酒吧好奇的时候吗？”
　　黎里动都不动：“宁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酒，虽然是劣质的，但我对酒的确过了兴趣。”
　　韦岫头也不抬：“太贵，不花冤枉钱。”
　　吴琰：“……”
　　吴琰期期艾艾：“那、那特、特殊场、场——”
　　听到这话，黎里可算是动了。
　　她和韦岫两个人把吴琰从上到下扫了一圈。韦岫叹了口气，黎里说：“算了，你会吃亏。”
　　金发碧眼英俊小侯爷·吴琰：“？？”
　　吴琰没辙了。
　　地下拳场这地方，是他绝无兴趣的。
　　他拿这两人实在没办法，只好说：“我去给你们炖汤——”
　　黎里坐起来了。
　　韦岫也不看自己的计划书了。
　　连君瑶都看了过来。
　　吴琰见他们这样就来气。
　　他咬牙切齿：“我炖汤，你们不许再给我提奇奇怪怪的想法了！”
　　黎里飞快点头：“嗯嗯，好的。鸡汤鸭汤啊，我听后勤部说他们新进了批鸽子，鸽子汤也行呀。”
　　吴琰：……我怎么感觉自己又被算计了。
　　于是，在其他人纸醉金迷地过着五日假期。
　　黎里他们快乐的享用了五日武侯特供三餐。
　　等到了开学日，黎里和韦岫一起去上新生的大通课《战争史》时，同届的不少学生在打着哈欠，精神抖擞的他们在学生中倒显得有些突兀。
　　不过集训里她们俩做的事情，学生们也都还铭记于心，除了同样瞧着很精神的殷誓会来和她们打招呼外，其他的学生恨不能避开她们一米行走。
　　《战争史》作为新生第一年的必修通课，在第三军校小礼堂授课。礼堂足以容纳五百多人，一届的新生全装进去还有空的。
　　机甲系其他到的早的同学，早就为殷誓占好了座位，一见他到了礼堂门口便向他挥手示意。
　　殷誓回应了一声，看向黎里他们。他说：“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坐一起？”
　　黎里看着殷誓这么和自己说，眼睛却忘了从君瑶的身上挪开，也觉得他作为殷家的公子哥，追星追到这程度也是挺不容易的。
　　她配合同意：“行啊，谢谢你了。”
　　于是黎里他们就成了殷誓拖家带口的存在，学生们虽想避开，却又碍着殷誓，一时间倒让这课堂坐得安安稳稳，瞧不出有任何人被另眼对待了一样。
　　殷誓坐下后便不厌其烦地和君瑶说：“战争史的教授，是当年参加过前线战争的山少将，他性格颇为严厉，或许会在第一堂课上给我们下马威，考问我们近年来几场战役的致胜点之类。不过我相信你一定没有问题，没有人会比你更清楚如何打赢一场战争了。”
　　君瑶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想到了无数个下棋失败的夜晚，少有的回应了殷誓：“未必，我只是擅长突袭。论到排兵布阵，我应该尚不如你。”
　　殷誓及不赞同。
　　他与君瑶共事过，清楚君瑶对于战况的判断有多敏锐正确。在他眼里，君瑶这样理智、冷静又强大的指挥官堪称帝国军的希望。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君瑶能转去指挥系，而不是特种作战的机甲系。
　　殷誓原本还想说什么，就听皇女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举着那本甚至还没有撕开塑封的战争史问道：“这个老师会开题考？我现在翻书来不来及应付？”
　　殷誓看着黎里的课本，迟疑道：“山少将应该不会太侧重于书本。”
　　黎里顿时松了口气，她说：“我这几天光顾着看机甲种类大全，完全忘了这门课。不用书就行，我一个字没看。”
　　殷誓见黎里说得坦荡，一时无言。
　　倒是他身边的雷则心直口快：“没有预习也说的这么理直气壮，殿下就是这样为民表率的吗？”
　　黎里一听，顿时挑眉。
　　她拿书敲了敲桌子：“小朋友，殷誓和我说话还会加敬语呢，你哪家的？”
　　雷则面色憋红，他说不出话。
　　黎里笑了一声，径自道：“我坐在这里，接受你的质疑，就已经很在为民表率了。这要是在王星，你得跪下和我行礼后才能说话。”
　　“明白了吗，同学？”
　　雷则哑然无言。殷誓见状，不得不替朋友向黎里道歉。
　　他道：“殿下，雷则并非有意冒犯。他只是从未如此近距离的见过宗室皇亲，他不太习惯——”
　　“第三军校的人都不习惯。”黎里接口道，“我知道，所以我也没想怎么样。您不用紧张。”
　　“就像我说的，我和楚议长不同，我是亲善的宗室皇女。”黎里向殷誓笑了笑，“放心吧，哪怕只是看在殷氏在第三军校予我尊敬给予的让步上，哪怕只看您签下账单的面子——我也会原谅您的朋友。”
　　短发的皇女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藏着星星。
　　殷誓瞧见她轻快道：“我大度嘛。”
　　雷则见状，差点哽住自己。
　　他想要说什么又想起殷誓的立场，先瞧向了他。
　　却不想民主的希望，最公正的引领者在思考后竟也笑了笑，说：“您说的是。”
　　在学生们闲聊的当口，负责教授《战争史》的少将山也到了。
　　脸上有着烧伤的短发男性穿着一身深褐色的军服，胸膛上挂着前线战争时被授予的“雄鹰”金章。
　　山少将普一进入礼堂，便因他周身严酷的气质，不苟言笑的面容而让礼堂在一瞬间陷入了安静。包经战场风霜的军人也并不喜欢过多的废话，他没有看任何人，直接登录了教学系统——近十个他的投影，即刻出现在礼堂不同的角落，确保每一个学生都能被近距离授课。
　　只是这样贴心的设计，用在和蔼幽默的教授身上对学生而言是一种享受，用在这样一位长相严肃的教授身上显然就显得有些像是酷刑。
　　更要命的是，这位老师一上课便用他鹰一般的眼神扫边全场，开口问：“听说我们这一届有位参与了集训的宗室，这可是自吴将军后唯一选择了集训的宗室，这位英勇的战士，可以站起来让我们大家都看看吗？”
　　这话说完，众人便将视线投向了黎里那一排。
　　但没有人看向黎里，他们都看向了曾经与守护者战斗过的君瑶。
　　毕竟皇女的资料一早便由外宣部发遍了全国，教授没道理会不清楚皇女的存在，他提及宗室而非皇室，显然便也在意旨君瑶。
　　君瑶略犹豫一瞬，他欲站起身。
　　可他不过刚刚有动的姿势，便被黎里按着肩膀坐下了。
　　黎里低声问他：“老头子突然点你名不是刁难就是试探。你背书了吗？”
　　君瑶摇了摇头。
　　黎里便叹了口气。
　　然后，他便见到皇女毫不犹豫地站了起来，笑着回答这位少将：“看来阁下并不是热衷于收看新闻。我以为我的消息，早就该被外宣部塞满了帝国的每一个角落才是。”
　　山少将抬起眼皮，扫了黎里一眼。
　　他倒也没有否认黎里是他话中宗室的意思，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皇女殿下，宁县而来。我自然是了解。既然皇女殿下如此英勇，那便承继传统，由您来做开课的第一讲吧。”
　　“为表对皇室的尊敬。”少将慢声道，“便请您讲一讲，吴秦将军在被撤销全军统治权前，奠定了帝国军大胜、前线推至118星的那一场战役吧。”
　　“这场战役书本上有，我相信以皇室谦逊好学的品质，您一定早已阅读过。”
　　黎里顿了一瞬，她看向自己还塑封着的书。
　　她看向了韦岫，韦岫正在疯狂翻书。
　　她看向君瑶，君瑶比她还茫然。
　　她——
　　她看向桌面，殷誓已经把书翻到了确定的页码，推来了答案。
　　黎里：答应殷誓坐一块真是太好了！
　　她看着桌面上的答案，飞速念道：“118星战役，又名淮阴前线大捷。在这场战役中，吴秦将军率领第三军实施闪电战，以空中奇袭的方式，自114星跃迁至时日尚且是联邦补给线的118星，利用联邦星舰被大部分牵制114星、难以快速反应的机会，在短短三小时内占领118星，不仅借此切断了联邦补给线，迫使联邦军只能退至第二战线，更是为我军下一步深纵联邦建立了至关重要的补给战。”
　　山少将微微颔首。
　　他说：“不错，这一仗，是值得被历史铭记的一仗。那么致胜的关键，皇女能说一说吗？”
　　黎里看着书后接着念：“是三小时攻占。若是三小时内未能攻下118星，联邦的主力便到达会驰援。”
　　山少将：“不错，三小时攻占。”
　　“任何一本书在讲这场战役时，都会和你们说三小时攻占。但是没有一本书会告诉你们，三小时攻占是如何做到的。”
　　山少将双目炯炯。
　　他低哑着、自豪道：“是等离子炮。”
　　“以突击小队为单位，手动定点轰杀全部控制。维持整整三小时高密度定点轰炸——没有它打不下的要塞、更没有他无法消灭的敌人。”
　　有学生提出质疑：“可是，等离子炮是大范围杀伤武器。即便士兵可以手动定点，也无法确保不伤及——”
　　——那些在118星，由联邦控制着的、被俘虏的帝国军人。
　　学生没能说出口。
　　冷酷军人的视线实在是太过可怕。
　　他下意识噤声，甚至不自觉得后仰躲避了一瞬。
　　少将见状嗤笑。
　　他盯着满堂稚嫩的学生们，冷笑了一声：“所以这项至关重要的任务，吴秦将军带领的是第三军。第三军——是完全由第三军校毕业的尉官组成的特种部队！”
　　“这场三小时攻占，只有第三军校毕业的学生能够做到！其他六所废物学校，说我们罔顾人道、冷血残忍、地狱之所——但真正到了战场上，像118战役这样的关键之战，能够完成的，也只有第三军校出来的军人！”
　　“为沐血而战者，荣耀终将沐身。”少将一字一顿，“小崽子们，这是第三军校的校训，也你们上了战场后应该记住的信条。”
　　“纵观星际时代以来的战争史，在战场上最终能够取得胜利的军团，无一不是经历残酷的训练，无一不是将入目所及皆视为敌人！”
　　“舍弃掉你们可笑的悲悯心吧。记住，命令和胜利永远是最优先的，军人应当如是。若有人阻碍这一点，即便他身着与你同样的衣服——”
　　“他也是敌人。”
　　“——这才是118星胜利真正的关键点。”
　　作者有话说：
　　第三军校的理念是真的有问题啦。就是打造战争机器。
　　怎么说呢，关于战争机器是否正当的辩论很多，我这里不想讨论。
　　所以我把第三军校的理念写的更极端，连被俘同伴都不在乎的那种。更别提他们对待联邦的态度了，基本就是三光政策。
　　我认为这是错误的。无论战争是否具备正义性，若是大家都踩踏人性底线纯粹追求胜利，战争只会愈演愈烈，并且永无尽头。
　　所以我要说了，我国的人民子弟兵真的了不起。
　　·

32、32
　　一堂战争史, 让这些初来乍到、又因黎里而没能真正体会“集训”的新生们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在他们的心中，帝国与联邦之战旷日持久，帝国军人被联邦所杀不知几何, 若是真到了战场上，自是不必对联邦心怀怜悯之心——但连被俘的同伴也要放弃？
　　战争之上，谁都可能战败。难道战败对于第三军校而言，就等同于死亡，战俘是不具备任何价值的渣滓吗？
　　帝国军存续至今, 七所军校的教育方式各有不同。对联邦持冷酷态度的、也绝不单是第三军校。可将“战败即死”这样残酷的条例直接放到课堂上来讲的, 全帝国怕也只有一个第三军校。
　　“……是什么意思呢？”有学生在下课后困惑地与朋友说，“意思就是，我们决不能输吗？”
　　“比起输，倒不如战死在前线上的意思？”
　　“是一旦活着输了, 甚至还要背着战俘的污名被同伴射杀死去的意思吗？”
　　没人能回答。
　　因为考虑到第三军校的战绩，这很可能就是正确答案。
　　所以教授会要求他们“抛弃怜悯”, 这是第一步，第二步应该就是“同理心”的抹除。从118星战役的记录看来，只有足够冷酷的军人，才会将“战败即死”视作理所当然。如果集训顺利的话, 七天七夜的“地狱生涯”——他们本该在开学前，就学会抛弃怜悯, 从而更加容易地接受抹去怜悯后，对“同理心”的抹除。
　　可这样也不对。
　　黎里心道：如果是要为了让学生真的成为战争机器一般的屠杀者，那么对其的教育应该要更细水流长才对。
　　比如说, “同理心”的抹除应该是在日后长达一年的学习中, 潜移默化改变。像黎里他们这样, 与其说第一堂《战争史》是在让他们认识第三军校, 倒不如是在给他们这些绕过了地狱轻松就学的小鬼们来一场下马威。
　　从少将山对她的态度来看——这下马威，应该还是给破坏了规则的她的下马威。
　　黎里问了吴琰，从他那儿了解到，他大一时上战争史，可从没有被教过“三小时关键”的意义。
　　“战争史课不就是和你聊历史上那些有名的战法吗？”吴琰道，“118星的关键是大部队诱骗联邦主力，精英小队奇袭后方切断补给，迫使敌人回撤防线——之所以三小时达成，是因为当时我父亲还不是第一指挥官。当时的指挥官，只能维持住三小时的牵制，118星奇袭只是他下达的、尤为愚蠢，全靠部下能力足够才完成的、一场血腥惨胜罢了。”
　　吴琰语气轻飘飘，眼中的绿色却越显浓郁。
　　“山敬忠，这个人我知道他，即便在第三军校内，也能算是极端的战争狂热分子。”
　　“他崇拜曾击溃了联邦的我的父亲。”吴琰顿了一瞬，说，“但在我父亲娶了我母亲被议会免职后，他就憎恨上了下达命令的皇帝、议会还有孕育了我母亲的联邦。”
　　“不用理会他。楚侯不会给他任何再上战场争功的机会。他这辈子也就是个军校里的教授了。”
　　“他和你们说的话，你大可当做放屁，不用放在心上。”
　　黎里听到这里，忍不住看了一眼周围的同学。
　　她喃喃自语道：“我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但其他人倒不一定了。”
　　吴琰没有听清，他正欲请黎里复述。韦岫已经走了过来，拍了拍黎里的肩，和她说：“第一场校正来了。我说过，等我们集训结束，校长一定会用合规的手段做些什么的。”
　　她黑色的眼睛盯着黎里，目光炯炯。韦岫轻描淡写道：“殿下，这里不是集训。我们不可能对教授动用武力，校领导层派了这样一名少将来为我们讲述战争史，一年后大家会怎么样用脚趾都能想到。”
　　“崩溃——抑或蜕变。”
　　“不管是哪一种，我相信，都不是您想要的。”
　　“其实有一点我很早就想问了，您来第三军校，真的单纯只为从军吗？虽说如今的军队中，因为前线战争，第三军校毕业的军官占多数——可那些都是中上级的军官。论到大区将级——”
　　韦岫低声说：“帝国七大军区，七个大区将军里，除却吴秦将军，只有一名毕业于第三军校。”
　　“从军，从中上级军官着手，自然是一种极得军心的做法。可殿下不是我，您身为皇室，入军便具备统率资格——具备统率资格的人，有那么需要中上军官的绝对支持吗？”
　　“比起中上军官，帝国的七大将军是否更为重要？”
　　“和他们接触，才是最快‘从军’的方式吧？”
　　黎里闻言愣住。
　　楚侯派遣她来第三军校夺取军权，在话语中，倒是的确没有说过是因为第三军校出来的军官最多才让她来——这样的解释，是她自己理所当然的认知。
　　她虽经过了一个月的帝都洗礼，倒也的确并非了解军事、并通过了苛刻考核进入的学生。对于帝国军的深入剖析，自是也不如目标指挥系的韦岫——这限制了她的思路，以至于她竟然从没有思考过韦岫提出的疑问。
　　的确，如果真的想要掌军的话，去由七大将军其一的“沙克力将军”担任校长的第一军校，可能还更快点。毕竟第一军校有请大区将领讲学的传统，在那里，最容易接触到这些真正掌握着帝国军的核心。
　　黎里并不怀疑楚侯与自己结盟的真实性，毕竟他借出了君瑶。可若楚侯让她进入第三军校的目的并非联结军官获得军心，那么楚侯的目的是什么呢？
　　黎里陷入了思索。
　　为了掌控军队是一定的，却不是为了笼络这里的军官。
　　若不是笼络军官，还有什么办法能够更快的掌控军队？
　　表现，必然是杰出的表现。
　　什么样的表现，在帝国停战的现如今，能够一举征服七大军校？
　　第三军校的野兽军。
　　吴秦将军的卸任。
　　楚檀迫切对于军权的渴望。
　　帝国与联邦的停战协约。
　　纷争不断的第十一星域。
　　那些自来到第三军校起得到的片段信息似乎被韦岫的那一句问话串了起来。
　　黎里越想越有些兴奋。
　　她觉得自己似乎窥探到楚檀假象之下的一丝真实。
　　她觉得……她好像要看见楚檀在下的那盘棋了。
　　韦岫见黎里沉默，她也不着急要答案，只是守在了黎里身边。
　　殷誓和机甲系的同学说了些什么，大约是安抚的话，说完后，他瞧见了停住脚步的黎里他们，略顿一瞬走了过来。
　　他来之后，仍是先与君瑶打了招呼。
　　他问君瑶：“君瑶，关于山少将说的那些话，你怎么看，你认为，这样的军人是帝国所需要的吗？”
　　君瑶金色的瞳孔澄澈透明。
　　他大概是这一届里，唯一一个完全没有被教授所述话语影响的学生。
　　殷誓想要他的答案。
　　可君瑶没有给他答案。
　　倒是一旁的韦岫抽空问了他一句：“殷家不缺钱也不缺势，殷同学，如果你在质疑教授说的话，你为什么要来这里上学？你和我们大部分有所苦衷的人都不同，你应该是有全然自由的选择才是。”
　　殷誓被问的一怔。
　　片刻后，他方才苦笑道：“因为殷家需要军功，实打实的军功，从底层起积攒出，能够被七大区将军承认的军功。如今帝国与联邦已签订了停战条约，如果想要得到功劳，便必须潜入第十一星域战斗。”
　　“第十一星域是一处——”殷誓寻到了一个词来形容，“一处真正的地狱。”
　　“如果想要在那一处活下来，提前适应地狱是很有必要的。”他苦笑道，“我不够合格，我想要让自己更合格一些，所以我来了这里。”
　　韦岫闻言挑眉：“但你瞧着，却不太像在认同教授的样子。”
　　殷誓斟酌了片刻，他说：“韦同学，你见过真正的前线吗？第十一星域虽是地狱，但也只是前线的弱化版本。当你想要在地狱求存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只有抛弃掉犹豫、惶恐、怜悯，把自己当成一把刺进敌人内脏的刀刃，才是存活的最佳方式。”
　　“如果你不够强。”他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看向君瑶，又好像在看某一个时刻的他，“妄图拯救同伴，只会害得全军覆没。所以，我——”
　　殷誓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黎里开口了。
　　她拍了拍韦岫的肩，算是感谢她在自己思考中迁走了殷誓的注意，没让他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黎里心中谢过了伙伴，对殷誓说：“你没有回答韦岫的问题。”
　　“你依然没有说，你认可教授的想法，又或者是不认可。你只是再说你不行。”
　　“殷誓同学，这可是两个命题。”黎里和他认真说，“你不行，不代表教授就是对的。就像君瑶做的到，也不代表教授没错一样。”
　　“武侯阁下曾和我说过一句话，他说吴秦将军做了个很糟糕的错误示范。因为他是英雄，所以很多人都会将他错误的行为正确化——但这并不能掩盖行为错误的本质。”
　　“犹豫什么啊。对自己的伙伴开枪本来就是错误。怎么洗都是错误。”
　　“军人该是保家卫国、为和平而战的英雄。连同胞都杀的话——谁能相信他们能保护国民、会保护国民？没有赢家的胜利毫无意义。其他六所军校看不起我们，是有人家的道理的。”
　　“第三军校的理念有问题，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因为事实如此。”
　　殷誓看着他们三个人。
　　他感到羞恼，又感到迷茫。
　　他喉结滚动，也不知怎么想的，不受控制地质问：“既然如此，殿下为何没有在课堂上直接反驳教授？”
　　“难不成殿下是刚刚想明白这一点吗？”
　　话刚说完，殷誓便觉得自己的问话显得刻薄。
　　他双耳通红，正欲道歉，便听见皇女低笑道：“当然啊，我的确是刚想明白嘛。”
　　“不仅如此，我还是个行动派。想明白了，我就会行动。”
　　殷誓抿住唇角，半晌问：“殿下可以改变集训，难道还能推翻百年传承的第三军校吗？”
　　面对殷誓的质疑，黎里漫不经心。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终端，勾着嘴角说：“单靠我当然不行。”
　　“可我上头还有一只手啊？”
　　“为了让棋局继续，那只手总要给给棋子一点前行的思路吧？”黎里说着除了君瑶，谁也不明白的话。
　　“他会给办法的，不给我就转学。”
　　“没办法，我现在下棋的水平的确不行。可论到耍无赖——吴琰就没拗过我一次。”
　　“殷誓同学，记得保护好我们这届的弱者。我知道你是最公正公平的领导者——”黎里笑道，“接下来，我们会有大麻烦的。”
　　王星，下午十点。
　　议会院内，议长的办公室依然亮着灯。
　　在帝国与联邦停战的现如今，原被战争掩盖的社会矛盾日益凸显。无论是高昂的军费、还是在停止对联邦的掠夺后，底层人民对于帝国逐渐趋向紧缩的经济环境的不满——亟需楚议长解决的问题堆积如山，那山还是堪比吴秦将军私宅后头的那片连绵不绝的群山。
　　烦得要死，还不能直接用炮给轰平了。
　　楚檀实在是看累了这些东西。
　　他忍不住倚在靠背上，摘下了眼镜，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他打算小憩一会儿。
　　可还没等他完全放松。他的私人终端忽然响起了信号。
　　楚檀的私人终端截至目前只有两个人知道。其中一个住在山前的家伙不可能给他深夜来电，剩下的那个——
　　楚檀接收了信号。
　　皇女那张仗着宗室基因的优秀、在经过她十多年的野蛮人生后，勉强仍能被称作精致的脸，便浮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影像中的少女已经穿上了第三军校深蓝色的校服。
　　她朝自己笑得可恶，甚至连句招呼都没打，张口便是：“帮忙写个暴\\乱策划案呗叔叔。”
　　“你想要我帮你改变第三军校，整肃‘野兽军’，这么大的事，您不能全然躲在帝都坐享其成呀。”
　　她伸出手，一副讨债鬼的模样：“得多少付点啊，叔叔。”
　　作者有话说：
　　更迟啦，对不住！
　　·

33、33
　　进入第三军校第十天。
　　黎里才算是明白了自己被要求前往“第三军校”的真实目的。
　　楚檀想要拥有属于他的军队这一点自然不错, 但他也不是傻子。一名能够靠自己赢来军权的皇室，万一在将来脱离了掌控又与他翻脸，那绝对会比赵锡更难对付的敌人。
　　所以在军队的选择上, 自然就需要万分慎重。
　　太过正统的不行，战斗力太弱的自然也是不行，将七大军系出来的军官们细数一遍，就会发现并不那么受主流欢迎、却又为帝国绝不可或缺的、暂时也失了主人的“野兽军”是那么的合适。
　　同时，一个统率“野兽军”的皇室, 在崇尚所谓“文明高尚”的帝都, 显然讨不到多大的好处。不仅如此，真到了穷图匕现的那一刻，楚檀还可以将她搬走，由君瑶顺理成章替她接受这支军队。毕竟按照野兽军独树一帜的风格, 一直陪着她、甚至很可能替她完成了大部分战斗的君瑶要接手一支遵循弱肉强食规则的军队，简直是再顺利成章不过的事。
　　但这只是楚檀最末的、亦或者说, 对黎里最低的期许。
　　比起一支野兽军，他更想要一名能够代替吴秦，重新统帅起全军的合作者。
　　——君瑶真正的用处便在这里。
　　——他是楚侯不惜代价，给予黎里的目标提示。
　　君瑶是活着走出第十一星域的战士。
　　他的身上刻着第十一星域的最深的痕迹, 说得更直白些，如果黎里观察的够仔细, 集训的几天，她甚至能从君瑶的习惯上，瞧见第十一星域的现状。
　　——习惯性的资源贫瘠, 习惯性的厮杀, 习惯性的迈向死亡。
　　第十一星域已经完全不是人类能够生存的地方了。从资源的角度来说, 这片连最基本的生存资源都要靠后方运送的地方, 帝国完全不必再去在乎这篇焦土；从地理位置的角度来说，这处本就是独立于帝国版图之外的、实际今日已显突兀的一块星域，本身没有任何战略价值——黎里最初的时候以为，第十一星域是帝国特意留下的战争缓冲带。
　　可如今在仔细想想，连建设军事要塞都需要后方运送大量物资，一旦毁坏便难以修复的星域作为战争缓冲带对帝国的财政负担未免太大。再说两方停战协约已定，帝国即便从第十一星域撤军，国力同样被战争拖到一个极点的联邦，也不会冒然去攻击真正的前线区域。
　　如果说，楚檀是个狂热的爱国主义，是个会说“整个银河都是我的领土，废了也不还给你们”的家伙，黎里或许还能觉得，这是议会想要维持帝国尊严而付出的巨大代价之一。
　　可从她与楚檀的几次接触来看，楚侯虽是主战派，但人也不傻。他虽然迫切想要重新掌控军权，却也清楚在吴秦将军反战的现如今，贸然与联邦开战，是极其危险的事。
　　那么，这样的人，会一直默认第十一星域的这场弊大于利的战争持续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对于现在的帝国来说，“局部战争的持续”是利大于弊的。
　　黎里没有那么多的经验知识，去想其后的复杂原因。她身在第三军校，倒是能够抓住其中最简单的一项原因。
　　“野兽”是需要敌人和斗场的。
　　如果不给他们指定需撕咬的敌人，在不知何时才能撕破的停战期内，要是发生“认错敌人”的事情，那可就麻烦了。
　　第十一星域，就是楚檀为了解决麻烦，斥巨资给予野兽军的发泄场。
　　但这毕竟是一大笔钱，在数十年未曾停歇过的战斗中，濒临崩溃的第十一星域还能做多久的斗场，也是无法掌控的事。
　　以楚檀这人冷酷的视野来看，曾在前线战争中为帝国带来巨大胜利的“野兽军”，于帝国已然是弊大于利的存在了。
　　换句话说，饱受政务折磨的楚侯，将现存所有野兽军全军覆没在第十一星域的心都有了，更别提他对还在源源不断提供“野兽军”的第三军校对的态度了。
　　一名冷酷、极致的利益甄选者。
　　他毫不犹豫地出借君瑶，未尝也不是在向黎里直白说“我不想再为十一星域买单”的意思。
　　如果黎里能够明白，对于现在的帝国野兽军已经从致胜小队转而成了“帝国脓疮”，那么作为皇室，她自然也有责任去主动改变第三军校。若是能够改变第三军校——这样大的动静，七大军区所有的将军都会对她另眼相待。至少在军权支持上，他们的目光会从赵锡的身上，转向她。
　　到了这时候，楚檀再站在她的背后，以最初支持她进入第三军校的、可靠长辈形象，便有了与那六位将军交往的契机。黎里毫不怀疑，一旦给予楚檀这个契机，他便能说服那六位将军站在他的身边。
　　这也才是楚檀对于黎里进入第三军校真正的期冀。
　　可他偏偏没有说出来。
　　黎里心想，这大概是因为楚檀最想要的情况，是自己能够在一无所知的情况、因为自发的正义感，而改变第三军校，无知无觉地、为他带来这个机遇。
　　黎里心道，楚檀大概是在“她救赵真”这件事中误会了，以为她是个爱好锄强扶弱的大好人，应该会看不下第三军校的理念，有很大的可能会去对抗这种制度，从而完成这场他对她未曾明言的、更深的期许。
　　即便她因为热血上头改革失败了——也无伤大雅。拥有继承权的皇女在第三军校受创，这样的舆论刚好可以用来弹压第三军校的野蛮做法，由议会借此来责令第三军校整改，不仅能够抓住普兰的把柄借以震慑，还能同样、甚至更好地博得军心。
　　若是普兰反抗——那可更棒了，议会刚好有了借口顺理成章接受第三军校。他将拥有一所能够源源不断为他输出军队影响力的军校。
　　聪明啊。
　　黎里暗恨，怎么都是他赢。这种人心算计，她怎么就不行呢？
　　要是她能做到，这会儿还用在第四星域吃黄沙？
　　一早就能搞定吴琰，让她留在宁县做皇女了！
　　黎里心怀不甘。
　　她现在掰不赢楚檀，倒也没有让他太过顺心的打算。好不容易在韦岫的提醒下，看出来他真实的目的，不借此要挟一下，用一用他那颗毒辣的心来帮忙——黎里觉得对不起自己耗死的那些脑细胞。
　　你不是想要我改变第三军校吗？
　　可以啊。
　　你拿方案。想要我干活自己还在背后白嫖成果，哪有这么好的事！
　　黎里宛如街头无赖，张开的手还向楚檀抖了抖：“我想过了，要改革第三军校，暴\\乱是最快的。但我想不到如何在普兰的眼皮下行动。”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把难题抛出去丢人，甚至理直气壮：“叔叔，给写份答案呗？”
　　楚檀：“……”
　　这会儿是晚上十点十分。
　　他的眼下已经有了淡青色的黑眼圈。
　　他看着全息屏幕，对于黎里看穿了他的目的这件事倒显得没那么惊讶。
　　楚檀甚至还毫不在意地回了黎里一句：“没空。”
　　黎里顿时：“……？”
　　她难以置信：“不是吧叔叔，你算计我被我发现了，你都没有愧疚心的吗？”
　　楚檀回答：“等你能将我军的时候，再来和我谈‘愧疚’二字。”
　　他又看了看表，和黎里说：“十点半我有别的视频信号需要接通，你只有二十分钟，有事快说。”
　　黎里：“……”这人为什么比我还会耍无赖。
　　她心不甘情不愿道：“你总得给我个解决办法吧。学校是个很难守秘的地方，只要有一个人向普兰告密，我的暴\\乱计划就会死在萌芽里了。”
　　楚檀看着她：“……”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像老师看见了不成器的学生。
　　“你不是自称看穿了我的目的，怎么连这种问题还要拿出来问。”
　　楚檀已经带回了眼睛，他的眼神透过镜片像刑具一般拷问着黎里。
　　“你能想到‘暴、乱’会被普兰制止，就没想过造一场‘他不会制止’的暴\\乱吗？”
　　黎里愣了，她说：“我要革第三军校的命，普兰怎么会没有动作——”
　　楚檀淡声说：“暴\\乱的真正结果和宣传目的有必要一致吗？”
　　这句话就像一把钥匙，黎里茅塞顿开。
　　“你是说——”
　　楚檀道：“你在集训做的那些事情，第三军校的报告已经交上来了。你觉得，对于你们这帮破坏了规则，达成近乎全员合格的集训结果的新生，高年级会是个什么态度？”
　　黎里：“自然是憎恶又看不起的。”
　　楚檀见状，眼中总算是带了点欣慰，他说：“血气方刚的军校生，尤其是第三军校教育理念下的学生，是绝经不起挑拨的。越是高年级，越是如此。”
　　黎里接道：“用第三军校的理念来掀起暴动，高年级与新生之间爆发冲突，高年级替学校教训不懂规矩的新生们——这样符合第三军校价值观的混乱，普兰的确不会阻止。”
　　楚檀道：“校长不会阻止，那么自然也就无所谓前期有没有人告密了。”
　　黎里：“前期的放纵孕育后期的大混乱——一旦冲突加剧，真正的暴\乱就在一瞬间。到了那会儿，即便普兰想要阻止，也阻止不能。”
　　“与此同时，对于已经接受了不少教育的高年级生而言，只要新生们赢了，按照第三军校的规矩，他们就必须低头承认我们。只要统一了所有的学生，即便普兰亲自出手，也不能改变这‘结果’了。”
　　楚檀颔首，他提示：“但要达成这一切的前提，是一场先够加剧矛盾，将冲突质变为‘暴\乱’的导\火\索。”
　　黎里思索道：“不错。可什么样事件，才能达到这样的效果呢？”
　　黎里看向楚檀。
　　楚檀敲了敲桌子。
　　他的桌子上有一把装饰枪。
　　黎里瞪大了眼睛：“枪击——？”
　　“让高年级的学生，打开军火库，枪击新生！？”
　　黎里即便是个混蛋，也觉得这法子太恶毒了。
　　她说：“这多危险啊，谁愿意当那个被枪击的啊。你总不能骗吧？”
　　楚檀看着她：“不行吗？”
　　黎里：“……好像也不是不行，这届新生里，还真有个特别合适的。”
　　楚檀笑了一声。
　　他了看一眼时间：“快十点半了，若是没有其他事情，殿下，请容许我告退。”
　　黎里见他要切断通讯连忙道：“等等，我还有句话要和您说！”
　　楚檀见状略微挑眉，他说：“如果是道谢的话，那就不必——”
　　楚檀没有说完。
　　黎里在遥远的第四星域，对着屏幕里的他，再认真不过地说：“叔叔，你好恶毒啊。”
　　楚檀：“……”
　　他本欲反驳“计划是殿下自己想的，我什么也没说”，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屏幕那头的黎里已经关通讯了。
　　十点半到了。
　　他常用的通讯器上准时亮起信号。
　　楚檀接通了信号。信号方是楚侯的女儿，即将成年的贵女楚逸。
　　楚逸如往常一般向她的父亲问安，楚檀工作繁忙，唯有每晚十点半后的一点时间，是雷打不动分予自己女儿的。
　　楚逸与他聊了些今日发生的趣事，在观察到他表情的时候，忍不住问：“父亲今日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了吗？”
　　“您今晚看起来心情不错。”
　　楚檀被问得手指微顿。
　　他取过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后方才说：“没有。”
　　楚逸明显不信，在女儿质疑的目光下，他只好改口：
　　“只是碰上了个小混蛋，没什么好说的。”
　　话是如此，可截至末尾，他又低笑了一声。
　　“无赖得很。”
　　作者有话说：
　　么么大家！呜呜呜呜明天还要上班……
　　·

34、34
　　最开始, 只是私下里的一场欺凌。
　　一场由高年级生打着“教育”为名而做下的欺凌本该没人在意。
　　这样的事不仅是在第三军校，即便是在名声最好的“第一军校”里也时有发生。
　　做下这件事的高年级生，原本是发自内心地觉着, 这不过是比靴子上落下了灰尘还要小的事情。
　　所以当新生竟然开始以成群结队行动的方式，来对抗他们针对落单学生的欺凌时——便如一粒尘埃妄图伪作陨石向主人叫嚣。这让他们比起愤怒，更是觉得好笑。
　　“这帮崽子不守规矩。”高年级生之间彼此讥笑新生的庸懦，“第三军校从没出过不把裤脚绑一起就不敢出门的懦夫。”
　　“他们集训的高合格率到底是怎么来的？不是抽到的073星吗，我以为能从那颗星里出来的合格者, 怎么说也得是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血性人呢。”
　　一旦提到了高合格率, 自然便会理所当然地好奇起他们通过的方式。
　　这样高的合格率，可是第三军校立校以来从未有人见过的。
　　好奇一心，大家倒完了尘埃叫嚣事，反倒寻到了吴琰身上, 问他：“小侯爷，听说你看了这场集训, 怎么样，他们的头狼是谁，结果又如何？”
　　吴琰听到这样的问话，翻页的指尖停在了屏幕上微顿, 随后方才抬起绿色的眼睛瞧了眼问话的人。
　　那是他们这届“头狼”身边最得力的下属。
　　将头发剔成了褐色板寸青年笑得有点痞里痞气，他的父亲曾在吴琰父亲的手下当过一年副官, 与吴琰尚且算是熟悉。他自认吴琰看见他，就算不会回以微笑，至少也不该是眼角抽搐一副他不该来的模样。
　　青年见状不免困惑, 他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你不想说吗？”
　　吴琰当然不想说。
　　他又不是真的傻子。黎里他们通过集训的法子不仅仅是在普兰的脸上甩耳光, 更是再甩前三届辛辛苦苦通过集训的高年级生的耳光！
　　这样的集训说出来会有什么后果, 吴琰闭着眼都能想到——不出事才奇怪。
　　可偏偏，他答应了了黎里。
　　和韦岫两人私下练习配合不知多久的黎里，终于在牌桌上赢了他一次。他本以为黎里会和他要大笔的零花钱，却不想黎里提了个条件——
　　“如果有人来问你我们集训的情况，你记得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他。”
　　“我怎么卖的名次，又是怎么哄人买的名次。”黎里笑眯眯地，“不加修饰的、原原本本地告诉问话者。”
　　吴琰起初还觉得这要求莫名其妙。
　　他与同届学生的关系并不亲密，在第三军校算是个被挂在墙上的贵族。
　　谁没事会来找他咨询新生集训的事？
　　是，黎里他们这届合格率是高了点，但比起高年级生之后所经历的残酷训练，集训实在是不值一提。高合格率最多也就是让他们笑一句“这届头狼排敌的能力不行”，谁会为了这个来找他？
　　所以吴琰答应了。
　　他原本是真心觉着，这只是黎里在不满他当初为缓和她与赵锡关系时加以“修饰”的那些传话，不过是有她风格的一次委婉提醒罢了。
　　直到今天，真的有人来问他。
　　吴琰敏锐察觉到了危险的味道。
　　他看着青年的表情复杂极了。
　　青年见状越发不解，他打趣道：“怎么这幅表情，有这么不想说吗？”
　　“我的确不想说。”吴琰关上了显示器。
　　青年闻言眉梢微促，他正试图说服吴琰，便又听这位贵族慢声道：“但我答应过别人，有人问我就要答。”
　　吴琰又抬头看了他一眼：“这届的新生集训是场交易。”
　　青年闻言微微睁大了瞳孔。
　　吴琰言简意赅：“合格名额被售卖了。”
　　专业基础课上，殷誓姗姗来迟。
　　他像是从另一栋教学楼匆匆赶回一般，不仅气喘连连，甚至连额发都被汗液粘在了皮肤上。
　　负责专业基础课的教授见状颇为不满，只是碍于课程进度，方才不曾发作，只是让他尽快归位。
　　黎里坐在靠后的位置，见状向他抬了抬手，示意他坐这边来。
　　“算是还你当初战争史的情。”黎里顺手将自己的笔记发了份给他，“呶，这是光子频率的公式。”
　　殷誓却没有接她的笔记。
　　他紧紧盯着黎里，那副模样好似即便黎里未曾向他招手，他也一样会找来。
　　黎里略顿，挑眉问：“有事？”
　　殷誓道：“即便我尽力阻止，进一步的冲突仍是发生了。”
　　“高年级不知从哪儿得知了我们集训的情况，说了些难听的话。特种作战系的学生没能忍住，直接动了手。”
　　“我与您的赌约，是您赢了。只有一点我很好奇。”
　　他第一次坐下目光没有去追随君瑶，而是盯着黎里。
　　“第三军校的集训从不公开对外。所以我很好奇，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这和笃定冲突会加剧的殿下，又有无关系？”
　　第一次欺凌事件发生的时候。黎里和殷誓是同时得到的消息。
　　当时黎里刚说过“麻烦要来”不久，殷誓理所当然便肩负起了保护弱者的使命。他请求诸生结伴同行，以团结力量的方式，来避开那几个恶劣高年级生私下里的动作。
　　黎里说了请他保护弱者，对于殷誓的安排，也未做多质疑。
　　只是在事定后，方才与他说：“回避是解决不了根本矛盾的。”
　　“他们看我们不爽，暗地里不能发泄，早晚也会走到明面上。当走到明面上的时候，校园欺凌就要变成校园冲突了。”
　　殷誓当时道：“我明白。正是明白，我才选择了回避。第三军校崇尚暴力，我们若是反击，怕只会中了那些渣滓的意，他们正好借此明目张胆地来。一旦少部分人之间的纠纷，演变成年纪间的对抗，作为新生的我们处境就麻烦了。”
　　他分析得很到位。一些有些不满他选择这般迂回方式处理的学生，在听后也觉得有道理。
　　问题能解决就好，不能控制冲突，对无关的大部分而言才是麻烦。
　　当时黎里便笑了。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道：“那不如打个赌呀，殷同学。”
　　“如果你的法子有用，我便同意君瑶搬去你们的寝室，方便你们叙旧。”她抛出了巨大的诱惑，“如果你的法子没用，我要求也不高，回头你帮我做一件事就行。”
　　殷誓答应了。
　　他本与吴琰想的差不多，皇女初来乍到，心血来潮也是有的。她不明白“恃强凌弱者畏强”的道理，所以才会觉得结伴不能阻止欺凌的发生。
　　直到今天课前。雷则带着特种作战系的学生匆匆忙忙来找他，说是高年级嘲笑他们这届的特种作战系都是“孬种”，也别参加什么演练了，最好集体收拾包裹回家赚钱，以期未来上了战场，能向敌人买条命活。
　　特种作战系是配合机甲系登陆作战的最强的单兵部队。
　　未来的最强兵种哪里受得了这种羞辱，当即反呛了回去。年少气盛的未来军人，谁是好脾气的性子。高年级正觉得这届买名次的学生丢第三军校的人，主动送上门被揍，谁会放着免费沙袋不要？
　　两方当场便在演武场厮打了起来，特种作战系院长赶到的时候，新生里已经躺了两个。
　　高年级的还在哈哈大笑：“难怪要买票回家，这点斤两，要是不允许你们买票，集训怕是会死人哦！死人可要向议会打报告的，校长也不想写报告的嘛，哈哈。”
　　殷誓到的时候，尚且能瞧见高年级生轻蔑的眼神。
　　如果不是他拦住了，怕是跟他一起去的那些学生，也要忍不住。
　　可是——
　　当时殷誓就在想：他们是怎么知道集训过程的，集训的内容，不是从不对外吗？买票的学生自然不会对外说，那么卖票的人——
　　“……他们为什么知道？”
　　联想到打赌时黎里微微翘起的嘴角，殷誓话至末尾，近乎质问。
　　君瑶见到他握紧的双拳，不由蹙眉。他抬眸看了一眼殷誓，语带警告：“殷誓。”
　　黎里却不以为意。
　　她抬了手，甚至还将自己的笔记给了君瑶，示意他好好听课。在君瑶有些无奈的神情下，坦然承认：“没错，是我让吴琰说的。那又怎么样，约定的时候，只说回避能不能解决问题，又没说不可以插手事情的发展。”
　　黎里警惕地看着殷誓：“你不是想要毁约，答应我的事不作数了吧？”
　　殷誓闻言大为光火。
　　如果不是此时还在课堂上，他大概已然激愤质问。
　　殷誓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平和道：“殿下为什么这么做。您明知道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了众人结伴行动，这场冲突原本是可以避免的！只要——”
　　她说：“只要我们安静、委曲求全度过这一年？”
　　黎里笑道：“不可能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集训高合格率的原因他们早晚会知道。冲突与歧视不可避免，还不如将它爆发的时间掌握在自己的手中。”
　　殷誓隐忍着：“那也不该是现在！至少到——”
　　黎里顺口补全：“至少到你、或者你的朋友们获得资源、能够制止他们危险的想法时，再来化解这场矛盾，就像殷家所谓‘废除帝制’的办法是入仕一样？”
　　殷誓面色僵硬。
　　黎里却像全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她细数道：“我向吴琰打听了些你们家的事。殷氏进入内阁也有小一百年了吧？”
　　“一百年。殷氏所谓的‘废除帝制’既没扳倒皇帝也没能废除七人议会。相反，作为“民主”的代言人，你们还多次代表帝国内阁挽救民众于恶政水火。政绩闪亮、成绩斐然，皇权最高代表人楚檀议长不给你们颁个帝国勋章都说不过去。”
　　“本来嘛，我瞧见你参军的时候，还以为殷氏终于想明白了。不过见你到了现在还回来质问我这个问题，我猜，殷氏入军就和你们入仕一样，没想过流血政变吧？”
　　“你们是不是抱着以军权胁迫楚檀，进一步让渡议会权利的主意呀？”黎里眼睛亮晶晶，恨不能给殷誓鼓掌。
　　“温和改良派，”她感慨，“真是帝制的好朋友。”
　　殷誓低声：“殿下！”
　　他目光如锋刃：“殿下，请您慎言！”
　　黎里毫不在意：“这就要慎言啦，我还有更糟糕的话，考虑到你的身份没说出口呢。”
　　“殷誓，我不是改良派。”
　　“我也不打算学着你们殷氏的做派，花上大量时间来尝试改变。”
　　“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彻底。在我看来，改良第三军校没有任何意义，只有把错误本身连根拔起，才会有所谓的美好未来。”她说道，“暴\动只是一时疮痛。相信我，风平浪静后，第三军校就会是你想要的样子了。”
　　殷誓：“……”
　　殷誓难以置信：“你还想诱发暴\动？！”
　　黎里：“……”糟糕，一时嘴快没收住。
　　嘴快都快了，她干脆道：“没错，我已经请韦岫加快扇动两方情绪了，想必冲突很快会进一步升级。”
　　“你阻止不了的。”
　　“你输了，赖不掉的。”
　　殷誓知道自己阻止不了。
　　他缓声提醒：“我不会爽约。但是殿下，我也需得提醒你，暴\动是最糟糕的解决方式。不仅是对将会出现的‘牺牲’而言，对您亦如是。”
　　“现在大家或许尚未能反应过来，可随着冲突的加剧，受创的学生越多，他们便会对受伤的原因记得越深——是您逼得他们只有买票一条路。他们之所以会遭到这样的对待，全是因为您在集训中做过的事。”
　　“您会成为众矢之的，这样的暴\动，对您又有什么价值呢？”
　　黎里唔了声。
　　她说：“光明前，总会有所牺牲。”
　　“我牺牲了别人，总不能还让自己独坐高台？”她笑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勿惜此身、方得报国。”
　　“我在集训时说过的，身为皇室，我最大的使命就是护佑国民。国民的幸福安康是我最大的诉求。”
　　“第三军校也是帝国领土，第三军校的学生，也是我的臣民。”
　　“我对臣民负有责任，拨乱反正是我必行之事。”
　　“殷誓，我不是在刻意挑动冲突，而是为了彻底改变这错误的规则。我和你们殷家的行事风格虽天差地别，目的却是一样的。”
　　“我只是想要这里变得‘正常’。”
　　专业基础课的课堂里。
　　教授的声音透过扩音系统响在教室的每一个角落。
　　可殷誓竟觉得，皇女轻得连笔尖落地都能盖过的声音，却如鸿蒙古钟一般清晰明亮。
　　殷誓喉结滚动。
　　他轻声问：“您要我做什么？”
　　黎里温声说：“种下一颗火种，一颗能将我们团结起来的火种。”
　　“殷誓，你是我们大家信赖的领袖。”
　　下课后，殷誓因为迟到，而被罚打扫教室。
　　黎里安慰了几句，陪着意思意思扫了两下，在殷誓婉拒了三次后，方才告辞离开。
　　君瑶陪在她的身边一言不发。
　　直到两人已经走向了别墅区，周围再无别人，黎里停下了脚步。
　　她看向君瑶：“忍了一路了吧，想问就问。”
　　君瑶垂眸看向黎里。
　　他非常干脆问：“更糟糕的话是哪些？您和我说过的那些吗？”
　　黎里想了想：“差不离，我和你说过多少糟糕话来着？”
　　君瑶复述：“殷家是软弱的保皇派，改革救不了帝国人，怎么会有这种民主共和的废物，难怪赵锡冲冠一怒为红颜了帝国还活着。”他回忆片刻：“就是有殷家这种无用的共和派，皇室才有精神上演真假公主的剧本，议会别根本就是看中了殷家无用才扶他们作为共和领袖的吧。”
　　黎里听着：“哦，还好，不算太糟糕的。”
　　君瑶：“还能更糟吗？”
　　黎里看着君瑶：“革命、只有彻底的革命才能打败腐朽的帝制，傻逼殷家抢军权去逼宫啊，变法有个屁用！——这话我从吴琰和我说完殷家的发家史开始就憋着，憋很久啦，但我的身份好像不太合适说。”
　　君瑶赞同：“的确。”
　　黎里说完痛快了，她又问：“还有吗？”
　　君瑶道：“领袖真的是殷誓吗？”他说：“殿下所谓的牺牲——是指牺牲殷誓，由您肩负起‘胜利’的责任，登上台前吧。”
　　“您算计了他的情绪，用话术骗了他。”
　　黎里嘴角微翘，她搭着君瑶的肩膀说：“我嘛，小地方来的。玩心眼的确搞不定你义父这类浑身上下都长着心眼的人。但要论起对付同龄人——”
　　她回忆起当年，笑道：“我和王奕两个人，可是曾将五块的酒以五千块的价格卖给边军，靠得就是这点小技巧。”
　　她用拇指与食指比出小小的那么一点：“是不是还行？”
　　君瑶忍不住微微弯起了嘴角。
　　他说：“痕迹有些重，话再少些，会更好。”
　　黎里：“……”
　　黎里看着他，忍不住问：“你也会这套？”
　　君瑶说：“生存所迫，我并不是一出生就能靠双手来保护自己。”
　　黎里盯了他一会儿：“所以能用拳头说话了，就不太想用嘴巴说话了？”
　　君瑶垂眸不语。
　　黎里哂笑，她拍了拍君瑶的肩，也不在意：“楚檀的确挺惯着你。”
　　话必，黎里似是知道他话已经问完了，两步上前去敲了吴琰的屋门。
　　君瑶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瞬，也抬步跟了上去。
　　三天后，由食堂的“泔水”事件起，冲突进一步加剧。
　　有工程系的高年级生黑入了学校的系统，直接抹去了所有新生的物资供应，名其曰“废物不需要口粮”。
　　这算是此届新生彻底与高年级生反目的开始。
　　虽说学校后来恢复了新生们的物资供应，但其轻描淡写的语气、偏袒高年级生的态度，都让这届新生意识到，他们作为以异类手段通过集训的学生，在第三军校，已然成为了孤独的“异类”。
　　事情的发展正像殷誓提醒的一样，越来越多学生意识到，让高年级学生从个别欺凌专向集体歧视的——是集训的结果。
　　集训会有这样的结果怪谁呢？
　　“当然要怪皇女。”韦岫按照约好的台词，说得眼都不眨，“我还被她逼着卖物资呢，对吧？”
　　指挥系的学生觉得有哪里不对，但韦岫说的好像也没错。
　　于是部分人的愤怒开始对向黎里。
　　在某一天，黎里当真受到了攻击。
　　虽说从天而降的花盆离她还有一米，就被跃起来的君瑶一脚踢开踢碎了。
　　但她觉得，这个契机也算不错了。
　　她向楼顶根本来不及逃跑的学生微微欠身，在对方震惊的视线下含歉道：“最初我只是想要用一种大家都能接受的方式来帮助大家都通过集训，会有今日这样的结果，确实是我从未想过的。”
　　“作为皇室，我的好心却鲁莽的行为不仅未能为大家带来美好，甚至造成了完全相反的结果。这件事我是有罪的，我愿意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明明是因为有身边护卫在，方才于刚才的袭击中平安无事的。
　　她却指着身边的护卫道：“君瑶，我的护卫。从今天起，他将离开我，进行巡逻，来保护大家的安全。”
　　“我不会让大家再受伤的。”
　　这段对话很巧的、被路过的、指挥系的韦岫瞧见了。
　　她将录音卖了出去，众人在讨论着录音的时候，也见到了以往总是如同影子一般陪同在皇女身边的护卫独自游走在学校内。
　　再然后——学生发现情况变了。
　　君瑶是战神！
　　新生们私下里这么称呼他，将他一人撂翻小半个三年级的特种作战系的事一传十、十传百的谈论！
　　而至于工程系对他们在后勤上的打击——皇女拿出自己的私用，动用皇室特权，直接采购了物资运送至第四星域特供他们这一届！
　　高年级的学生们奈何不了他们！
　　这个认知让他们重拾自信。
　　“殷誓，没事了，太好了！”雷则这么说的时候，殷誓勉强笑了笑。
　　他知道不会这么简单。
　　高年级生的机甲系一直没有出手。
　　在第三军校这个地方，反抗只会诱发更激励的镇压。这也是他最初选择回避的初因。
　　黎里在保护学生，这点没错，也是黎里在和他探讨后续发展的时候一早向他的允诺。
　　但黎里也说过：“冲突停不下的，无论情况一时看着有多美好，也绝不能放下警惕心。”
　　“殷誓，你得保护大家，为大家种下团结的火种。这就是我对你的请求。”
　　所以，当君瑶的出现将高年级的机甲系也逼入了混战。
　　当机甲系利用他们手里有的零件，在工程系的帮助下，造出了脉冲枪，在新生们在会堂里准备上《战争史》的时候，直接站在了门口，对准了君瑶一枪打去——
　　君瑶跃起避开。
　　那道蓝色脉冲波，直接冲向了他身后的新生。
　　那是测绘系的学生。
　　殷誓想不得太多，下意识便附身过去，替那学生直接挡下了一击！
　　蓝色的脉冲波直接将他的半个胳膊都灼伤了。
　　学生的发尾都被灼烧了一下，当她恢复平静，就见到殷誓血污一片的左臂，她尖叫起来：“殷誓！”
　　众人回头，殷誓却见到更多的机甲系学生毫无停顿冲了进来、拿出更多的枪支对准君瑶！
　　“君瑶！”有人担心地叫了一声。
　　君瑶却只是落了下来。
　　他看见了受伤的殷誓，他不再躲开枪击了。
　　君瑶手中凝出长刀掷出，劈开了后方的玻璃墙！
　　在开出路的同时，君瑶吩咐殷誓：“别忘了殿下叮嘱你的。”
　　殷誓咬牙撑起身体，拉着掉队的学生便跌跌撞撞往会堂外走。
　　“走，我的使命是保护你们。这里交给君瑶！”
　　这是暴乱前的最后一场冲突。
　　这场冲突，将会堂毁了。
　　机甲系的学生撤退及时，君瑶在其中受了点伤。
　　至于殷誓。
　　他受伤最重，直接住进了校医院。
　　这样大的暴动，新生们都愤怒了。
　　他们要求学校给予说法。
　　学校给了，却也只是重重拿起、轻轻放下。
　　“玩闹得是稍微有点过头。”——这竟然是学校教授说出的话。
　　山敬忠甚至还在说：“机甲系的这场奇袭，迅速、狠辣、打击准确，可以说是模板般的第三军校风格。你们应当从中有所学习。”
　　黎里在医务室里捻着棉球给君瑶擦流了半张脸的血，不满道：“让你受伤，你不会伤肩膀啊、小腿啊什么地方吗？伤额头，多
　　危险啊！”
　　君瑶：“这里看起来最可怕。”
　　黎里接口：“哦，所以你是不是用过这招逃战过啊？”
　　君瑶闭口不答。
　　他只是看向殷誓。
　　殷誓其实没那么严重，但黎里要求他多睡一会儿。
　　黎里说：“我们再倚赖领袖，也没有说让领袖负伤上战场的。接下来交给我吧，他们太过分了。”
　　“殷誓，你好好休息。”
　　殷誓有些不放心，但他的胳膊受伤，的确也派不上多大用场。
　　他同意了黎里的安排。
　　君瑶看了他一眼，罕见地为他送了杯水。
　　殷誓受宠若惊。
　　君瑶见状便默默又给他拿了颗水果，黎里还贴心帮着去了皮。
　　黎里笑眯眯地说：“你好好休息，我们先走啦。”
　　殷誓用尚好的那只手拿着水果，和他们道别。
　　一离开校医院。
　　黎里便活动了筋骨。
　　她问一早等在外头的韦岫：“校内广播线路找到了？”
　　韦岫微笑：“搞定了，随时等你演讲。”
　　黎里伸手与她击掌，没有任何停顿地向一早备好的广播台走去——
　　而韦岫，则向食堂走去。
　　愤怒差不多已经到了巅峰值。
　　这会儿是食堂吃饭的时候，也是新生们在那次冲突后，再次与高年级的学生们见面。
　　此时此刻的食堂，就像是冰下沸焰。只需一点外力，便会崩碎汹汹！
　　新生们隐忍着，他们看着高年级的学生们得胜后的趾高气扬。
　　——就在这时候，扩音器里，响起了本应请假在校医院陪护的黎里的声音。
　　“喂喂、大家听得到吗？我是赵里。”
　　皇女的声音温柔亲切，忽然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响起。
　　“第三军校的学生们，尤其是我的同学们，你们好。我是帝国的第二皇女，赵里。很抱歉打扰正在用餐的各位，但有些话我不得不说。”
　　“第三军校，为帝国创下前线奇迹的伟大军校。他是我们从军者心中的燃胜之梦，更是我们从军者心中最佳的报国之途。”
　　“它本应是英勇的、美丽的、闪闪发光的传奇，可现在，它却因一些人的曲解，而变得成凌弱的、脏污的、混乱的角斗场。”
　　有高年级生闻言嗤笑出声。
　　新生们怒目而视，广播里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的同学们，你们不是庸懦的一届，你们是最明事理、最勇敢的一届。你们打破了这些顽固者宁可向同伴出手也不愿冲破的残旧规则，你们保护了这些凌弱者连伸出手都不敢的同伴。比起他们，在我心中，你们才是帝国军未来的希望。”
　　高年级生听到这里不免皱起了眉头，有人骂：“狗日的，那小姑娘在说什么玩意？”
　　吴琰的朋友闻言神色微变，他说：“她是皇女，你听过就过了，这么说她不合适。”
　　那高年级生正要再说什么，隔壁忽起状况。
　　有人骂道：“他|妈的，说你们庸懦抱团怎么了！没那个宗室，你们干得过谁啊，一帮废物！”
　　那新生双目通红：“你再说一遍？”
　　广播温柔说：“我的同学们，宽容应有度量。当一个制度已然腐朽，我们便不该再以宽容相待。殷誓同学教导我们宽容，却也教导我们‘当为’。他已为我们承下了这腐朽制度坠落时的第一击，现在，该是我们承接他的双手，扯下这块腐烂木牌的时候了！”
　　高年级生接二连三的站了起来：“怎么，挨打没挨够，还想陪着你们那没用的头狼一起进校医院是吧？”
　　学生们咬牙切齿。
　　广播说：“我们不会失败，不如说我们必定胜利。这不仅仅只是因为我们比他们更懂得第三军校的意义，更因为，我们有着他们从未有过的、只有我们才有的力量。”
　　“我们是团结的。”
　　“我们有着坚不可摧的信仰。”
　　“我亲爱的同学们，到了该反抗的时候了。”
　　“第三军校将因我们而正名，帝国军光辉将由我们而承继。”
　　“诸君，团结起来吧！为我们的好友而战，更为我们同样将怀揣梦想、进入这所学校的后辈们而战，踏碎眼前所有的畸形朽腐吧！”
　　“这才是——我等应负的使命啊。”
　　咚得一声。
　　餐厅的门被踹开了。
　　韦岫和指挥系的学生们，带着新生工程系赶出来的振频武器，瞧着高年级生挑眉：“对啊，没挨够。打吗？”
　　这谁忍得了。
　　当场就有人掀翻了桌子！
　　韦岫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殷誓的终端，在殷誓最初的安排下，为了能够更好的避开高年级生，大多学生们都三五成群结成了小队。而殷誓的终端则连着所有小队的队长。
　　韦岫对着终端道：“听到皇女说的话了吗？”
　　“我们致胜的法宝是团结。朋友们，战术啊战术，118星的致胜关键还记得吗？”
　　“1-17特种作战系小队来和指挥系拿枪正面迎敌，78-105工程系、测绘系小队赶紧描出标记所有敌人方位的雷达，18-22机甲系小队——你们的头儿被打了，该你们去斩首偷家。”
　　“为人民而战者，无坚不摧。”韦岫道，“殿下让我送大家的，算新校训吧。”
　　作者有话说：
　　别骂了别骂了，孩子尽力了。
　　·

35、35
　　食堂一战, 一年生可谓打了高年级一个措手不及。
　　就像广播里说的那样，新生们虽然尚且只是群不成熟小狼崽，但他们的“不成熟”使得他们愿意听从指挥, 愿意协同而动。测绘系配合工程系，特种作战系掩护机甲系，散兵游击、小队作战。
　　这些新生们在那群尚且不成熟的指挥系的指导下，就像是一群没法从身体上撕扯下的草蜱子，杀不死又赶不走。
　　有人道：“指挥系呢, 我们不是也有指挥系！”
　　高年级当然也有指挥系。
　　他们甚至也在。
　　可是——哪里又能真的完成指挥呢？
　　他们没有及时联络系统, 又没有预案。即便是有人担起了指挥的职责，他并非头狼，也无法让其他的学生们在转瞬而变的形势里完全按照他们的方式来行动。
　　食堂很大。
　　大到三层的空间，还真能让学生们在里头上演一场拥挤的、混乱的近身战。
　　“不要缠斗, 我们经验远不如他们！”韦岫吩咐，“将他们逼紧, 这才是你们的任务！”
　　特种作战部虽不明白将敌人逼到抱团有什么好处，但他们至少不会质疑。
　　被贯彻到位的战术带来的直接效果，就是计划的顺利推进。
　　韦岫待在暗处，瞧着雷达上所有的敌人逐渐靠近, 而雷达外的百米开外也开始监测到了红色的来敌——她夸奖了工程系系：“用金属扣来区分敌我，这点子可比你们上次用特殊基因追击殿下他们强多了。”
　　工程系听到这话, 有几个学生下意识扶住了自己肋骨。
　　名为兰特的学生苦笑道：“这事可以不提了吗，它已经划入我人生中最后悔事项清单了。”
　　韦岫笑了两声，算是活跃了原本略显紧张的气氛。
　　见着工程系不在过分紧张敌人的援兵, 她切换了频道, 呼叫了雷则他们。
　　“机甲系的, 你们偷家偷完没有, 敌人的援军都快到了。让你们卸个顶吊而已，有那么难吗？”
　　信号里传来雷则的骂娘声：“这玩意钉的那么紧，拆了也要时间啊！”
　　韦岫听到这话，问工程系：“咱们头上那东西，很难拆吗？”
　　工程系抬头扫了巨大的吊顶一眼，迟疑道：“那是个挺复杂的仪器。”
　　韦岫略思考一瞬，便决定不拆了。
　　她说：“直接打断房顶上的钢筋，掉下来反正都是要坏的，时间不够了。”
　　工程系听到这句话，不由阻止：“这不好吧，那么贵的仪器——”
　　听到贵字，韦岫的眼神稍微飘了飘。
　　可惜的是，机甲系那帮握着螺丝刀的人可谓是等了半天才等到了这句话。
　　他们才不会给韦岫改口的机会！
　　这群人抢先丢了螺丝刀，转身就从身后掏出小型脉冲器——这玩意作为对敌武器够呛，但要再近距离崩断个把根钢条问题倒不大。
　　“赶紧崩啊！韦岫抠门，反悔就又得上手拧了！”
　　众人马不停蹄。
　　脉冲器短短几分钟内，就绑住了大部分的承重处。
　　机甲系的人此起彼伏的松了口气。
　　雷则问韦岫：“什么时候落？”
　　韦岫看着那些逼近的红点。
　　漫不经心道：“三分钟。”
　　雷则刚想说没问题。被特种作战系逼到了吊顶正下方的那些高年级学生们有人瞧见了攀在顶部的他们。
　　高年级生不愧是高年级生，只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想做什么，喊道：“草他妈的，这帮小崽子想砸死我们！”
　　“机甲系和特种作战系呢，你们倒是赶紧上去对付啊！”
　　在中间的本就是最早被驱赶的工程系指挥系学生较多，他们开口，只引得在最外层应对振频武器的战斗系学生不满。
　　他们不是君瑶，面对杀伤性武器可以随随便便变出一面态金墙来阻挡。
　　这些学生可都是在赤手空拳的战斗，躲在后方的家伙们，有什么资格命令他们？
　　特种作战系的学生当即回呛道：“滚你的，老子一撤你们当场都得趴下！新生都能爬的东西，你们爬不上去？这点小事解决不了，叫个屁的指挥系！躺赢系算了！”
　　指挥系的学生当场光火：“你再说一遍——！？”
　　还是吴琰的熟人硬按下了同学不合时宜的脾气，他说：“没看出来吗，这帮小子的目的就是这个！”
　　“外面那圈只是诱饵，他们的指挥知道两方实力差距，所以一开始的目的，就是想要用吊顶来埋我们！”
　　他看得非常明白，更清楚在这样的战术下，只需要他们现在立刻，寻到一个突破口偏移出去——这帮新生的作战计划就会全面崩盘。
　　可没有人听他的。
　　综合作战系已经和新生们杀红了眼。
　　机甲系被散兵盯紧根本无暇分身。
　　他虽然知道解决的办法，却也无可奈何。
　　“避不开。”他绝望地判断。
　　食堂只有一个出口。就是新生们涌进来的那扇铁门。
　　除此之外，便是钢化玻璃制成的窗户，窗户与他们所在的距离之间还隔着四五条横桌。那些桌子早已成了散兵们手中的长盾，翻越他们的第一步，还是得要先除掉手握武器的特种作战系。
　　韦岫站在入口处。她身前是工程兵。
　　高年级指挥系喊出他们目的的声音越过人潮其实已经很微小了，但出于对信息的敏锐直觉，韦岫仍是听到了个大概。
　　“当然避不开。”她轻笑了声，“这可是请下棋专家推演得最简围城。”
　　在一周前。
　　当黎里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并请求韦岫来组织这场战争的时候，韦岫就开始思考。
　　在人数、经验、甚至设备都可能弱于高年级的情况下，这场仗要怎么打才能赢？
　　她报考指挥系，全然是因为指挥系最安全的军种。工程系测绘系尚且要上前线埋设装备，指挥系出来的学生，大多不是官运亨通坐镇机关，最次也是队伍核心保护的对象。
　　所以，她其实和黎里一样，对于战争是全然没有概念与经验的。
　　她或许比黎里的经验更少，毕竟黎里好歹还有宁县打群架的经历，第七星域那个地方，她连架都不怎么有的打。
　　韦岫不会说做不到这样无用的话，她和黎里最像的地方，便是她也是行动派。
　　没有经验那就练。
　　缺乏知识那就学。
　　只是设备是无法凭空变出的。机甲系尚且还未有武器实操课，他们没法向高年级生一样提供出武器。
　　那就需要从外面往里头进来了。
　　韦岫将情况与黎里说了，这不是她能解决的。
　　黎里垂眸略想了想，便说这个她能解决。
　　于是韦岫见着皇女去了趟工程系，与一个鼻梁上还贴着绷带的学生友好会谈了谈。第二天，他们的物资在军方后台上就没了。
　　韦岫三餐和黎里一样，都在吴琰那打牙祭。
　　听到这场大动静的时候，下意识就想到了黎里找工程兵的事，黑色的眼睛瞟了皇女一眼。
　　吴琰在那儿生气说：“也太过分了。即便心中不平也不该动学生的物资，这是第四星域，不是王星！没有配给的物资，还真想要饿死学弟们吗！？”
　　黎里嗦面，她神色分毫不变，甚至接话道：“对呀，太过分了。小侯爷，你说面对这么过分的情况，咱们是不是得出点力。”
　　皇女真诚说：“我们来给新生们供应物资吧，我记得皇室和六诸侯的联名签字，是可以让物资运输团队免检进入第四星域的吧？”
　　“我也不占你便宜，我们新生的事，物资的钱我出七，你出三，意思意思支持一下就好。”
　　吴琰闻言太惊讶了：“你竟然会愿意为别人花这么多钱？”
　　黎里顿时不满道：“我在你心中是个抠门精吗？我还给赵锡打过建议费呢！”
　　吴琰：“抱歉，我只是太惊讶了。毕竟往常都是你抢、不，赚钱。少见你居然会愿意花钱。”
　　黎里说：“有进有出，才会有来有往。事情是我惹下的，这钱我也该出。你要是心疼，那我三，你七？”
　　吴琰顿时说：“不，难得见你做好事，我不与你争这个。”
　　黎里笑了笑，也不多说，只是抽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呶，记得签字。”
　　韦岫围观了全程。
　　她全程都没有说话。
　　自然也就没有提醒吴琰——五百一罐的普通罐头，正常的市场根本没有。这笔用价几乎是第三军校开支三倍的物资采购——买的一定是别的东西。
　　借由皇女特供支援的名头。
　　韦岫在三天后，得到了散装的脉冲枪，甚至还有最新的侦测仪器。
　　黎里和她一起蹲在飞艇边清点货物，说道：“花了我大半的存款呢，韦岫，可不能输啊。”
　　韦岫看着那些东西，头脑一热便允诺说：“输了我赔你。”
　　说完她就后悔了。
　　但她还是没有反口。
　　韦岫觉得，这他妈怎么能输啊。
　　话放出来了，要是输了，她连小卖部都得赔给皇女！
　　于是韦岫剩下的时间都在研究地图。
　　连吃饭的时候都研究。
　　吴琰见到她天天看学校地图，不免好奇问了句。韦岫当时想也不想便说：“课后作业，老师让找最合适包围的地方。”
　　吴琰看了她一眼。
　　便伸手拿过了她手里的笔，直接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圈。
　　“想要形成包围圈，一般有两种方式。其一，借用地形，以少围多。其二，分兵、钳形攻势，分合而围。”
　　韦岫看着他画出的圈，表情一时有些怔住。
　　她不确定道：“你懂兵法？”你不是厨子吗？
　　这样的话显然让吴琰恼怒。
　　他说：“我是你本系学长！不对，我是武侯啊，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对战术一窍不通？”
　　韦岫不敢说话，她总不能说，因为你总是衣冠楚楚又事逼得很，一点都不像个军人吧？
　　韦岫不说话，吴琰便当她认错。
　　他指着一处说，“这里，第二操场。它在第三教学楼与机甲操作系之间，背靠仅有一条的小路。这个地方，就很适合围攻。”
　　他又指另一处：“这里，演军场，地方足够大，而且被器材切割成了好几部分，最适合钳形攻势悄然行动。”
　　“这两个地方应该就够你交作业了。”他将东西塞还给韦岫，“快点吃饭。”
　　韦岫却精神了。
　　她看着吴琰，好像看见了自己稳定的进账。
　　她说：“小侯爷，是这样的。如果我想用四百人不到的队伍胜至少一千三百多人的老兵，你觉得该怎么打。”
　　吴琰面无表情：“怎么打，投降吧。快点吃饭。”
　　韦岫并不气馁，她三两下解决了午餐，直接将地图推在了桌面上，拿着调味料咣咣当军队，抬头盯着吴琰，说：“别这么肯定呀学长，那不如我们来推推看，你看我能不能打？”
　　这倒是引起吴琰的一点兴趣。
　　黎里和君瑶这些天也不知道忙什么，整日不着家。吴琰也很无聊。
　　于是他陪着韦岫真的下起了“军斗棋”。
　　怎么说呢。
　　其实直到今天，韦岫都没能赢过吴琰一次。
　　所以最后一次，她要求反过来推。
　　就像吴琰说的，军队实力之差是无法轻易消除的，但指挥官的实力却可以极大填补其中的差距。
　　韦岫做不到的事情。
　　吴琰可以做到。
　　因为这场“军斗棋”若是重叠在今日现实的战斗里——韦岫才是场中那名能力不足、根本无法调动同学的那名高年级指挥官。
　　而吴琰——他则是令行禁止，轻易便在地图上将韦岫的队伍分拨屠尽的、现在的“韦岫”。
　　红点越来越近了。
　　韦岫回忆着吴琰的布局，和机甲系沟通道：“差不多了，砸吧。”
　　轻描淡写的同时，她吩咐测绘系与工程系的学生准备撤退。
　　——这是包围。
　　高年级指挥系的学生里，越来越多的人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教科书般的选址，教科书般的包围圈构成。
　　甚至——还有教科书一般的“斩首”仪式。
　　当那扇铁门打开，大量的援军涌入时——房顶突然爆发出巨大轰鸣！
　　在轰鸣声响的刹那，所有的新生借着他们人少，尽在几秒内躲入了墙角——高年级特种作战系的学生们见状当然要突破，可他们在突破之前，没有人想着要为中间的、并不能那么及时撤退的同伴们，先解决上头被爆破掉落的巨大吊顶。
　　混乱就在一瞬间之间。
　　人类是有求生本能的。
　　高年级的学生尚未能冲出去，便先被后方逃命的学生攀抓。
　　与此同时，闻讯而来的其他高年级生、还有他们找来的教授也刚刚冲进食堂。
　　两方对冲。
　　断头刀从高处斩下！
　　若非亲眼所见，大概很难想象，军队里竟然也会发生踩踏般糟糕的事故。
　　机甲系的学生们离冲击最近，他们差点从三楼掉下去。
　　等好不容易稳住了身形，朝下看一眼。
　　下方已是狼藉一片。
　　整个吊顶脱落至一半，便被二段爆炸炸成了如同刺刀般、飞出的尖锐碎石。核心的设备直接从吊顶中坠落，于半空发生电流异动。
　　下一秒，设备的爆炸直接撩出了方圆二十米的火焰！爆炸的余波甚至吹上了最远边韦岫的身上。
　　好在他们早有准备。
　　新生们推开桌椅板凳，艰难地从爆炸中起身。
　　特种作战系受伤了不少，但远好过就在爆炸中心的高年级生们。
　　靠近中心的高年级生受伤就比较严重了。
　　甚至有些人反应不及，还有直接被设备落地燃起的爆炸火焰灼伤的。
　　要让雷则来形容的话，真是一片狼藉，惨不忍睹。
　　——不过，那也好过他们在会堂的那天。
　　至少他们没砸了食堂不是吗？
　　片刻后，终端又传来了韦岫的吩咐：“给你们带着的急救针，记得给重伤的学生打上去。”
　　“殿下说过的，我们是为信念而战，不是为杀人。第三军校的‘集训’都不杀人，我们的拨正行动更不能。”
　　雷则看了地下的惨状一眼，“知道了。”
　　他们落了下去，给最严重的几个打上了急救针，倒霉的不小心被大块碎石压住的，他们倒也帮着挪开了盖板。
　　挪的时候，雷则心里还是有气，不免一边救一边骂：“现在谁是垃圾？”
　　高年级的学生气的要命。
　　可他们又不能否认，这场包围战，虽然稚嫩，也的确是新生赢了。
　　不仅赢了。
　　他受伤的腿，可能还需要他们手中的那管药剂来保住。
　　雷则他们救人，韦岫则继续问工程兵：“还有其他人来吗？”
　　工程兵道：“有，差不多十分钟后到。我们迎战吗？”
　　韦岫非常理智：“不迎，他们再来对我们而言就是前后夹击，打不过，撤。换个宽敞地方去。”
　　工程兵楞了一下，新生们已经在招呼同伴们撤离了。
　　在他们快速准备撤离换地方的时候，韦岫也在清点敌我伤亡。
　　食堂大概也就干掉六百多名高年级生，离完全镇压他们还远。也不知道黎里他们能不能拦住校长的私军。
　　他们的行动得更快。
　　韦岫待着众人要撤，忽然听见场内有人大喝了一声。
　　“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家伙，竟然连教授都敢暗算，是想被集体开除吗！”
　　那声音本应该是中气十足的，却因为受了伤而显得有些虚弱。
　　韦岫回头看去，便见山敬忠腰腹受到被爆炸掀起气浪激散的碎石重创，他动弹不得，只能捂着流血部分，看着雷则他们破口大骂：“还不把药剂给我！”
　　雷则第一反应确实去看韦岫。
　　这倒是有点士兵的样子了，知道下决定前要问指挥官。
　　韦岫走了过去，让雷则他们先处理其他人抓紧时间。
　　她看了山敬忠一眼，虽然拿出了自己身上带着的急救针，倒也没有动手的打算。
　　战场上，士兵对于自己做不了的战后决定，要问指挥官。
　　她给黎里拨了信号。
　　山敬忠见状冷哼了一声：“不错，是该联系我们无法无天的小皇女了，什么继承第三军校的精神，我看最不懂的就是她！你把信号给我，我非得——”
　　韦岫还真把信号共享了。
　　山敬忠的终端上浮现了黎里的样貌。
　　她似乎在第三军校的主楼前，神色看起来安适得很。
　　山敬忠正要训斥，便听黎里说——
　　“第三军校的精神，我当然懂啊。山教授在第一天就教过我们了嘛。”
　　“阻碍胜利的、即便穿着同样衣服的那也是敌人。”
　　她缓声：“对待敌人，自然是要一个不留的歼灭。”
　　“我是领会了，韦岫，你领会山教授的课了吗？”
　　韦岫忍笑。
　　她慢条斯理地将急救针收了回去，还不忘再给教授拉一张桌子来压在伤口上。
　　“桌子腿只要磕得够狠，也能自杀。”她诚信建议，“第三军校冷酷无情。您还请自便。”
　　作者有话说：
　　让我来看看是哪个小可爱明天还要去工作呀？
　　是我啊，那没事了。
　　·

36、36
　　第三军校主楼是呈“山”形的建筑。
　　因为是主楼, 所以在构建的时候，便将其坐落在了学校的中央轴的最末端。
　　主楼背后便是一座已没什么绿意的岩土山，唯有一条通往正前方的笔直大道——这条道路从校门一路贯穿到主楼前, 也算是第三军校真正意义上的中央大道。
　　可以说，主楼是第三军校最安全，也是最核心的建筑。
　　学校所有的在职军官、教授，以及维克·普兰的办公室，都在这栋大楼里。
　　这栋大楼, 就是第三军校的“指挥所”。
　　黎里是第二次来主楼。
　　上一次来的时候, 有军官接送，武侯陪同，维克·普兰还在顶楼为她沏了杯茶。
　　这一次，她一个人站在楼下, 瞧着楼内军官荷枪实弹，尤为警惕地看着一个“随从”也没有带着的她, 倒没有一个人出来接待一下。
　　黎里不免说：“虽说现在我是个把校规犯了大半本的坏学生，可坏学生也是学生啊，普兰校长不至于想要把自己的学生就地正法吧？”
　　她玩笑着说，楼内负责与她接洽的尉官闻声不得不回答说：“殿下, 没有人敢对皇族举枪。对皇族举枪等同谋反——！”
　　黎里当然清楚。
　　她在来帝都时看的七天法制频道不是白看的。
　　不如说她正是清楚，方才独自一人, 站在了中央大道上。
　　因为她站在路的正中央，楼内约有二十多名的军官竟被她逼着留在楼内而不得动弹。
　　大家都瞧见了她手中的脉冲枪——不是玩具，是真正的、能杀人的脉冲枪。
　　第三军校出来的军人不畏死, 可他们却害怕弄伤黎里。
　　不管是什么因素, 这些人都是帝国前途无量的未来军星, 即便被训练的如同狼般凶悍, 倒也会因想要的“猎食”而却步。
　　这就是兽性的另一处不妙了。
　　目的纯粹之后，自然也会更容易向利益妥协。野兽君行动的动力是胜利，是胜利背后带来的无限荣耀。
　　可荣耀是谁赐予的？
　　在这个帝制国家，随便一个人都会告诉你，是皇帝。
　　敢在第三军校挑起暴|动的皇女没有什么不敢做的。她拿着脉冲枪的手法非常稚嫩，正是因为稚嫩，才令人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越是稚嫩的手法，越容易伤到自身。
　　一旦皇女在这次事件中受伤，年级冲突的事件的性质就变了。
　　第三军校内部的管理问题，会直接演变成政治事件——普兰作为镇边贵族，自然不会为这样的事情负责。届时负责的、必然是他们这帮出动的尉官。
　　——要牺牲自己的将来，只为一场小小的、学生间的暴动吗？
　　军官们在犹豫。
　　黎里踩中的，正是这样的犹豫。
　　如果这是战场，如果普兰是他们的指挥官——他们对自己的定位，便不会是“军官”而是士兵，那样的他们是最强的战争兵器。可这里不是。在这里，尤其是搬进了主楼的这些人，他们大多已然有了些地位。在远离战场的地方，兽类总会本能趋利避害。
　　除非——他们的头狼逼着他们行动。
　　可普兰会这么做吗？
　　黎里看了一眼顶楼。
　　不会。
　　如果普兰这么做了，皇室惩罚一下，他在野兽军心中如同“父兄”一般的养育者形象会受到冲击，这绝不是普兰想看到的。
　　黎里笃定这一点。
　　可这么笃定后，她又忍不住自我嫌弃。
　　天啊，她来王星才不过一个月，就被逼到连思路都开始接轨人精了。
　　她穿来的世界，真的是她回想起来的那个、赵锡登基为帝还能打赢联邦的甜宠故事吗？
　　黎里深深唾弃自己。
　　楼里的二十几个军官都盯着她，希望她早点因为站不住而去休息让开些路。
　　黎里忙了几天，的确是有点站不动了。
　　所以她给自己带了把折叠的椅子。
　　她一边拿着关了保险轻轻一扣就能伤人的枪，一边慢悠悠地坐了下来。坐下的动作中，有好几次都差点触动了扳机，将楼内的人吓得不清。
　　与她交涉的尉官忍不住便说：“殿下，您如果不打算攻击我们，就把枪的保险打开吧？”
　　黎里睁大了眼，她说：“那怎么行，万一你们生气了，真的要惩罚我，我得自保呀。我不自保，你们不都得上军事法庭吗？”
　　黎里苦口婆心：“我是为大家好。”
　　尉官：“……”
　　尉官真是哭得心都有，他尤为无奈说：“如果校长的命令有所质疑，您不如去上面同他聊聊。拦着我们，也无济于事啊。”
　　黎里天真说：“不行呀，我犯错了，没脸见校长，我就在这儿。”
　　尉官：“……”
　　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普兰就是这时候来的。
　　他在顶楼看了黎里半天，也瞧出了黎里妄图拦住学校里这二十多名军官去平息暴|动的意思，知道她在暴|动停息前绝不会离开中央大道，便自己下来见她。
　　见到黎里的时候，普兰的心情还算稳定。
　　他说：“你是第二个有胆子拿枪对准第三军校的宗室。”
　　黎里闻言略有些好奇，她问：“嗯，这里之前也闹过革命吗？”
　　普兰道：“革命倒是没有，等离子炮倒是对准过。”
　　他向后勾了勾手指，便有人为他搬来了座椅——这套作风和吴琰在宁县等她时有点像。不过吴琰年轻长得又好，他这么做会让黎里觉着是小少爷金尊玉贵。普兰这样的大块头这么做，就让黎里有种鲨鱼用餐前还要剔牙的事逼感。
　　黎里不说话。
　　普兰接着说了句：“你应该很熟悉，签批你前往第三军校求学的那一位。帝国的议长，楚侯阁下。”
　　“当年还是我父亲做校长，吴秦将军作为新生选择参与‘集训’，地址选在了素有‘食人星球’之名的01星。远在帝都的、那会儿还不是楚侯的的楚侯阁下得悉之后，认为我们是想要用‘集训’的名头来废掉未来的武侯——花重金雇佣了退伍兵，开出了老楚侯的私藏，让他们在第四星域外架起等离子炮，若是吴秦将军出来后少根指头，就开一炮。少一条胳膊，就轰掉这栋楼。要是伤得比较严重——”维克普兰回忆道，“就直接全面开火，不用考虑能源问题。”
　　黎里闻言：“……”
　　她听着普兰口中那名狂妄且敢于“冲冠一怒为蓝颜”的少年楚檀，只觉得这个人她好像不认识。
　　黎里匪夷所思：“你说的，真是楚侯？”
　　普兰耸肩：“不然呢，帝国还有第二个敢这么做的人吗？这可是尤为严重的政治事件，若不是吴秦将军毫发无损地提前结束了集训，并没有炮弹真实打在第四星域任何一颗星球上——楚侯阁下当年的结局，绝对不止是仅仅害自己的父亲丢了‘私军’这么简单。”
　　他意有所指：“普兰虽小，但远离中枢的边域贵族曾为帝国奉献的血肉却是真实而深刻的。”
　　“想来，如今的殿下，也不会比当年的楚侯更被看重吧？”
　　“您觉得，您闹这么一场，您父亲会觉得您毫无错处吗？听说您的继承权还是出于补偿性子，方才赐予的。您是打算，初入军校，便先抛掉这好不容易方才有的继承权吗？”
　　黎里看着普兰，她笑道：“校长在劝我吗？”
　　普兰哈哈笑着，“我不是在劝你，我这是在给你收手的机会。我说了，敢对第三军校动手的宗室很少，我欣赏你的勇气，所以我愿意原谅。”
　　黎里却说：“您打算用什么原谅？”
　　普兰笑意微顿。
　　“说到底，第三军校仍是学校，并非军营。它的核心是这近两千名的学生，不是主楼中三十位军官。”
　　“学生反抗学校是学校管理体制的无能，我代表学生的意志，对于学校过时的传统提出‘改革’的建议——这件事，哪里就轮得到被责难了。”
　　“这不过是连政治边都沾不上的，一场小小的学生运动而已。宗室能批评我什么？批评我体察民意、擅听民情吗？”
　　黎里感慨：“再严厉的长辈，也不会怪小孩继承人当得出色呀。”
　　“谁会怪我？”
　　普兰面色微变。
　　黎里却说：“校长，您远离中枢太久了，以至于觉得世上所有人的心眼都像您一样，就只有一个。”
　　“您都不好奇君瑶去哪儿了吗？”
　　普兰深绿色的瞳孔紧缩。
　　黎里歇够了，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握着她的脉冲枪，试探着对普兰瞄了一下。
　　她说：“校长觉得能‘原谅我’的最大底气，应该是这场暴动被成功镇压——也就说，我的起义失败于您的私军。”
　　“您命令所有学校的军官荷枪实弹准备出击，却又未曾下达准许攻击宗室的命令——您明知道，我一定回来捣乱。所以，从一开始，这二十多名军官，就只是您用来遮掩外调士兵进入第三军校的障眼法。”
　　“二十名军官，没有士兵。能成什么事？这又不是比武场。”黎里笑道，“我又不是傻子，查不到‘普兰少将’中的‘将’字到底代表多少人。”
　　“在这颗星球上能迅速集结起来的，大约是三百名巡边士兵。”
　　“他们是巡边士兵，不是综合作战部队，空降能力很弱。这样的士兵要快速进入第三军校，最佳选项一定是地面运输工具。”
　　“好巧不巧。”黎里慢声道，“能让大型地面运输工具畅通开往第三军校的路也就那么一条。”
　　“要在那儿拦车，还挺方便的。”
　　已被净空的大道上。
　　三两军用运输车以极快的速度行进着。
　　因为速度太快，当发现车前出现人影的时候，开车的士兵甚至来不及踩下刹车——！
　　“艹，找死啊！”
　　在车要冲过的那一刹，士兵本以为这人死定了，却在即将靠近时，瞧见了对方身上第三军校的校服，还有那双璀璨的金色双眼。
　　“艹……？”
　　他向着这辆足有他五十倍大的巨大铁皮怪物伸出了手。
　　在士兵觉得这学生疯了的时候。
　　巨大的态金利刃从天而降，直接将这艘军用运输车自头部起一劈两段！
　　军人甚至还没有回神，他开着的前半部分就如同飞弹一般冲了出去，而后半部分在滑行三十米后，直接被后方的同步开来的车极速撞上！后方能量槽因冲击炸开，铁皮怪物在瞬间变成了铁皮牢房，在瞬间爆破，引起连锁爆炸！
　　巨大的火光，轰鸣的叫声。
　　这是他们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可他们竟没有死。
　　铁皮车内凝出了一层薄薄的态金保护膜。
　　他们虽受冲击在“罐头”里挤成了一团，但他们没有死。
　　再然后，最早瞧见那名学生的士兵在爆炸的迷糊中瞧见有人破开了车顶，那名学生把他提了出来。
　　虽有保护，但他的手臂还是在冲击中受了伤，此刻正鲜血流淌。
　　那学生看了他一挥，金色的眼中浮出疑惑。
　　好像在思考他没了一条胳膊还能不能战斗。
　　要不是喉咙被烟呛了，他真的很想大喊：他已经伤成了这样，还能打仗那是怪物！
　　可他没法开口。
　　那学生大概是以自己的标准衡量了一下，然后卸了他腿的关节。将他搁在了路边。
　　士兵凄惨大叫出声！
　　可他还没凄惨过三秒，他就看见拦路的那名学生又去掀开后半部分。
　　他看见那名金眸的青年一个一个从车里抓人，一个一个卸了四肢关节，然后在一个个摆在路边。
　　他做得极其认真，好像最初炸车的目的就不是要他们死，而是要他们断腿一样。
　　可是——你车都炸了，再放把火不就行了？
　　刚人一个个提出来卸腿——这是侮辱还是羞辱？
　　太神经病了吧，他想干嘛呀！
　　一共三百名士兵。
　　君瑶炸车用了五秒。把人四肢关节卸了用了一小时，把人全部放在路边排整齐，用了二十分钟。
　　事情干完，他给黎里答复。
　　这会儿黎里和普兰聊得也有些无趣了。
　　“您说欣赏我起|义的勇气，其实我也很欣赏您勇于在073星投放守护者的行为。所以，我也愿意给您一个机会。”
　　她直接将君瑶拍下的“整整齐齐路边三百人”高清大图分享给了普兰。
　　“罔顾学生意志的残酷教育，无法镇压学生起义的无用校制。上报与普兰本就有旧怨的议会后，您觉得普兰传承至今的校长位置，您还能守住吗？”
　　她微笑道：“现在，校长不如想想如何让我来原谅你吧？”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上班最后一天顶撞了领导。今天还加班就算了，还想我春节给他加班。资本家这么过分都要被群嘲的，他想屁吃。
　　·

37、37
　　中央大道前一时无人说话。
　　普兰瞧着拿枪瞄着他的黎里, 面上虽不显，但眼中仍是在一瞬间滑过了惊愕。
　　黎里捕捉到那抹惊愕，知道自己的计划成了一半。
　　她忍不住在心里笑了一声。
　　怎么说呢, 普兰不是第二个楚檀真好。他只有一个心眼这件事，真是太好了。
　　她虽然在楚檀身上受了挫，但差不多的招数好歹还是唬住了普兰。
　　这场暴动，她其实还并没有赢。
　　是的，即便君瑶已经钳制住了普兰的私军, 韦岫他们也成功完成了针对高年级的奇袭——她策划的这场暴|动, 仍然不算完成了。
　　因为黎里的目的并非只是要搅得第三军校天翻地覆，她还要借着这所学校踏出与楚檀抗争的第一步！
　　楚檀想要借她来掌控第三军校，她却不想让楚檀如意。
　　不错，若是她完全如同与楚檀说时的那样、借由暴|乱强控学校, 废掉普兰，她的确可以成为这届的领袖, 从而借此得到军队支持——但也仅是如此了，第三军校，她并没能将它变成自己的。这所学校、会在她毕业后，理所让然地被楚檀接手。
　　这不是黎里想要的最佳结果。
　　所以, 单单只是力量上的赢是远远不够的，她不仅需要整个第三军校从内心深处追随她、听从她, 还需要一个在她毕业后，仍能长久地、稳定的居于此处，能继续迫得楚檀插不入手的“校长”。
　　就比如维克·普兰。
　　但他会轻易的与黎里合作吗？
　　显然不会。
　　要让他合作, 就要先让他觉得自己别无他路可走。
　　黎里今日之所以站在中央大道前, 以着不惜与普兰撕破脸面的做法拦住他, 一则确为拖住这二十几名的士兵不错, 二则便是想借“私军已败”这样极具冲击性的事件，来打乱普兰的思绪，混淆他的视野。
　　让他认为黎里已经彻底掌控了局面。
　　让他觉得在这场暴动中，他已经输了。
　　要让他觉得他一无所有。
　　谈判不仅需要筹码，更需要技巧。
　　这是黎里在宁县就学到的道理。
　　要如何让敌人觉得你手中的砝码重于千斤，又觉得自己手中的筹码轻如鸿毛？
　　王奕教她要绝不露怯，她记住了。只是单不露怯是不足以保证胜利的，楚檀用实际行动又给她上了一课。他告诉她要给予冲击、掌控节奏，她也记住了。
　　不露怯，是敢于一人站在中央大道上。
　　给予冲击，是提前一步算到你的计划，截杀私军，扰乱你的步调。
　　当事态发展的节奏因此被你掌控住。
　　就像楚檀当初轻易便让她低头合作一样，普兰也会像当时的她一样——因为失算，而落入他人掌心。
　　是的。
　　就像当时的她一样。
　　黎里看似平静，实则十分紧张。她握着手中的脉冲枪，黄玉般的眼睛瞧着漫不经心、却没有一刻从普兰的身上移开。
　　普兰看着她，半晌说：“你想要什么？”
　　当黎里得到了这句话，她心中的那块大石头骤然一松。
　　她知道，这场由她拙劣模仿楚檀当初做法的心理博弈，是她赢了。
　　那么再接下来——
　　黎里收回枪。她笑道：“我想要的，一早就在广播里说了。校长室的通讯频道没有被掐灭，我相信您在顶楼听的很清楚。”
　　“野兽军已不合时宜，帝国不再需要它。若是普兰固收旧则，早晚普兰也将是帝国的‘不需要’之一。”威之以厉。
　　“如果您还想要延续普兰在军中的影响、想要保住第三军校，您就该明白，我掀起的‘改变’，实则是两相获利的好事。”再诱之以利。
　　黎里说：“普兰将军，您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与一位拥有继承权的皇女合作，您不会有任何损失。”
　　普兰瞧着她，片刻后，从喉咙里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这压抑着的笑声越来越大，最终在黎里渐冷的瞳孔中，演变成尤为张狂的大笑。
　　“赵里殿下。”边域的贵族在笑声中称呼她，“我说错了，您的胆子何止是大。您简直是比当年的楚侯更是胆大妄为。”
　　“您想要军权吗？”维克·普兰在这一点上和帝都的贵族有很大的区别，他说的话□□又热辣，“您是想要挪开皇太子，拥有这个帝国吗？”
　　“我知道您的背后是楚侯。”维克·普兰在这一点上倒是敏锐，“君瑶、他跟在你的身边，听从你的一切指示。光从一点，就能明白您是在为谁行事了。不用问我为什么不觉得楚侯是你的人。”
　　普兰撑着下颚，他抬头看着黎里：“你要是能控制楚侯，来这里的，应该就只有一名君瑶了。”
　　“我只是不明白。”普兰问她，“你是楚侯的人，您想要与我合作共有军权的事情，你有让他知道吗？”
　　“以我对那名男人的了解，他应该不会希望你向我递出橄榄枝才对。他希望的，应该是你我死斗存一，第三军校归于议会所有。”
　　“你这样对他阳奉阴违，不怕他抛弃你，重新选择你的哥哥来继承帝国吗？我可是听说，他一直有意让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子妃。”
　　黎里闻言，眼都不抬。
　　她笑着说：“所以说您远离中枢，这都是多少个月前的消息了？”
　　“我的确想要军权，但对赵锡的位子——我暂时还没有什么兴趣。”
　　“我想要的，只是对抗楚檀。”黎里笑眯眯地，“本来呢，我的确没打算和校长你正面合作。毕竟，逼迫你与我合作，也是合作。只是正巧您和我讲了二十年前的故事，我猜校长也没多少喜欢楚侯吧？”
　　“我们都想看他吃瘪。不如合作一下啊？”
　　“当然，这也是您唯一能获得我‘原谅’的方式。”
　　“您有十秒考虑。”黎里慢条斯理道，“十秒之后，我便会发送报告给议会。是让楚檀拿起刀来斩落你，还是与我合作以期一日斩落楚檀。”
　　“您还有七秒选择。”
　　维克·普兰盯着她。
　　说起来，从年岁来说，他还比皇女大了一轮。
　　可现在他竟然被比自己小了整整一轮的小鬼逼迫着选择。
　　他忍不住又在想，他父亲当年见到吴秦这种学生的时候，是不是和他现在见到皇女的心态有些像？
　　又想掐死她一了百了，却又想看看她最终能走到哪一步。
　　吴秦最终成为了帝国统帅，成为了前线传奇。
　　这孩子说要对抗楚侯，对抗帝国双璧之一，她知道对抗几乎代表着皇权的楚侯的意思——就是成为帝国新主吗？
　　维克·普兰微微翘起了嘴角。
　　他身为普兰，久居边域。
　　第四星域有趣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他以普兰的直觉感到这孩子里的话里藏着其他的东西，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要拒绝。
　　普兰不惧流血，他根本不在乎王星议会的命令，大不了两败俱伤。
　　可他的情绪却在诱惑他答应。
　　为什么不答应呢？
　　他想看看敢于将暴|动说成“改革”、向他举枪的小鬼到底能做到哪一步。
　　他想看看她的未来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这大概就是嗜血的普兰选择设立军校最深处的原因。
　　他们已无法重披戎装，可谁不想看一场厮杀呢？
　　刀枪之上的，阴影之下的。
　　皇女还在计数，最后几秒到了，她倒数出声。
　　普兰打断她：“你赢了，我配合你。说吧，你想改变什么？我相信，你想要改的，不仅仅只是‘野兽军’的传统教育方式吧？”
　　黎里勾起嘴角。
　　她说：“啊，关于这个。校长，你觉得成立一个学生自治组织如何？名字我都想好啦，就叫共和会。怎么样？”
　　普兰有一说一：“这听起来像是殷家小子会取的名字。”
　　黎里笑而不语。
　　普兰瞥了她一眼，知道这蔫坏的小鬼一定有别的目的，他猜不出，也懒得猜。
　　但他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不会无聊了。
　　演武场内。
　　韦岫完成了最后的清缴。
　　第三军校的头狼制度让学生从军之后对命令的服从性远超一般士兵，同样的，也让这些学生在头狼被斩的情况下，会极快地丧失战意。
　　擒贼先擒王。
　　与食堂的指挥全然相反，由一整支综合特种作战系完成的“斩首”行动异常成功。除却逃出去的一部分高年级学生，这一天的混战，新生以四百年对狙了近一千人的队伍，并且胜了。
　　韦岫站在演武场里。
　　赶走了所有高年级生的新生们正在欢呼庆祝，而她还有些恍然。
　　真的赢了。
　　已是日暮时分。
　　天边染红的晚霞像是赠予胜者的金甲，韦岫站在原地，明明四周都是平阔之地，可她却仍有种立于高峰的战栗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兴奋还是后怕。
　　她只知道她喜欢这种感觉。
　　韦岫拨通了黎里的信号。
　　她压低着略显颤抖的声线，与黎里道：“殿下，我收工了。您那边情况如何？”
　　黎里坐进了校长办公室。
　　她一边和普兰争执哪些规则该删除哪些该保留，一边抽空回答韦岫：“也差不多，晚上的计划能够按时进行。你记得联络君瑶进行下一步就好。”
　　韦岫表示收到。
　　普兰听到这里，挑眉问她：“还有下一步？”
　　黎里称他不注意，用黑笔重重划掉了“集训”，方才抬头说：“人的内心在战后是很空虚的，他们会需要一杯热牛奶，还有一场围炉讲话。”
　　她指着末尾一项规则问普兰：“联合军演，这是什么？我好像从没有在学校发放的手册上看过。”
　　普兰道：“七校联合的比赛。第三军校参加过一次，赢的太多，所以他们就把我们开除了。”
　　黎里对维克·普兰的话深表怀疑。
　　普兰咧开嘴角笑道：“好吧，是因为我们差点宰了他们的学生。”
　　黎里：“……所以是被其他六所学校联名抵制了。”
　　黎里将这一项勾了出来。
　　第三军校要改变，以重新加入七校军演为楔子，或许是不错的开头。
　　另一边，君瑶从校外回来了。
　　他一回来，还没来得及稍微缓上一口气，韦岫就请他带着一小队的人去给逃走的那些高年级生“送温暖”。
　　韦岫：“殿下说了，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群众。你追踪的能力是最强的，所以找到那些家伙，就全靠你了。”
　　君瑶：“……”
　　君瑶看着那一箱食物，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直接领着一小队人马去追踪那些逃跑的学生了。
　　而韦岫呢？
　　她忙着把伤员该送校医院的送校医院，剩下的高年级生伤员俘虏还要谈谈价。
　　“累不累，疼不疼？送校医院包床位一万块，一碗热汤三百块。别想了，你腿伤了，自己去不了校医院的。食堂也被我们砸了，想吃东西，你也只能从我们这儿买。”
　　“当然，你要饿死自己我也不反对。但是你觉得值吗？一万三百块而已，你总不能就为这点钱就不要命了吧？”
　　韦岫苦口婆心：“那多掉价啊？”
　　高年级生：“……”
　　他被念得耳朵都烦了。
　　最后算是怕了韦岫一般，掏钱买了东西。
　　韦岫满意收账，并且服务到家。
　　在指挥人把他搬上车，和其他一起买了校医院名额的高年级生送走的时候，负责送人的新生笑眯眯地瞧着这帮人，问道：“用钱买命的感觉如何啊？是不是觉得有钱真好啊？”
　　高年级生的表情瞬变。
　　说到底，两方冲突加剧的源头便是这句话——他们认为新生们集训用钱买作弊是践踏尊严的行为，对他们进行了攻击。
　　可如今不仅攻击被返回来了，连这样话都被怼到了脸上。
　　有傲气些的高年级生，当场就想跳车，死在外头也不要被新生怜悯。
　　可他不过略有动作，便被按了回去。
　　那新生道：“别介啊客人，我们指挥系诚信经营，说送到一定就会送到的。”
　　“再说了。我们又不真是敌人，能够以交易解决的事端，为什么非得用血来交换？”那新生这么说着，“我们的确是花钱买了票从死亡星球上逃脱了，可这并不代表我们就是懦弱的。”
　　“面对黄沙、干渴、物资耗尽的死亡威胁——我们没有人选择放弃集训。我们也走到了飞艇边。”
　　“我们并非弱者，不过是想要个圆满结局罢了。”
　　“就像这次。虽然我们把你们打了个半死，但通过一场交易，我们又有了与你们握手言和的理由。”
　　“喝杯热牛奶吧学长，能和学弟买杯热牛奶的日子，不比和学弟打架打到炸食堂要好多了？”
　　那学生从集训开始到现在欠着韦岫快有四万块了，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取出自己的保温壶，尤为真诚地向这车伤员兜售：“五百一杯，诚信无忧。学长，来一杯和好奶吧。”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
　　以后七校联合军演，第三军校不杀人了。人人都向同行兜售通行票（。
　　·

38、38
　　君瑶很快就找到了逃跑的学生们目前的据点。
　　这些学生们很聪明, 知道入驻易守难攻的第二教学楼内。他们只需从教学楼内架好武器，便可以守住所有来人的路。
　　君瑶看向身后跟着他的雷则。
　　雷则以为君瑶是要确认任务，即刻复述道：“韦岫的意思, 好像是让你把这箱子里的东西一个个给他们。”
　　君瑶颔首。他伸出手打算将雷则、还有其他人身上背着的屋子都接过来，让雷则他们都在外头等着。
　　这些撤退的高年级手中有脉冲枪，脉冲枪意味着危险，而他习惯了独自一人去面对危险。
　　雷则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他见君瑶伸手，以为君瑶是要装备, 便再自然不过的将攀岩枪分给了他。
　　不仅分给了他, 他还指着敌人所藏的位置和他商量说：“这个位置易守难攻，直接冲进去有些难。韦岫派我们机甲系来的原因，估计是就我们系基本体测考核里有攀岩。如果你觉得可行，我们就从两边的建筑攀上去, 跳天台到第二教学楼。”
　　说着说着他又有些羞窘：“当然了，我们实力远不如你。天台距离太大估计就跳不过去了, 可能需要你给我们搭块板子。”
　　君瑶看着自己手中的武器有些微怔。
　　雷则却将他的不适理解成了别的，他看着君瑶，挠了挠头发说：“我们的看法有问题吗？”
　　君瑶：“……让你们跟着我来，是韦岫的吩咐, 还是殿下的吩咐。”
　　雷则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他回忆片刻说：“殿下吧……我见着韦岫请示来着。如果不是殿下的命令，以韦岫的抠门个性, 也不会允许我们真带着物资去见那些高年级生啊！”
　　雷则真是有些受不了韦岫的个性：“她肯定要留着卖！”
　　君瑶闻言眼睫微动。他看着手中的那把攀岩枪，虽然他用不上，但在得到了雷则的回答后, 他将那把攀岩枪收了。
　　他没有说话, 雷则便当他同意, 当下摊开韦岫给的地图, 和另几个学生一起围成了一团，商量起合适的入口。
　　君瑶看着地图有些心不在焉，他看着第二教学楼的图标，却想起了黎里。
　　那是疲惫的午后，是他奉命离开皇女的第三天。
　　已经接连三日都未休息好的皇女仰躺在基础课结束后的课室里，她闭着眼，睫毛在午后的光下打出阴影，刚好遮住了她的倦意。
　　君瑶巡逻经过课室，他站在后门处静静看着忙里偷闲的黎里一会儿，正欲走进叫醒她——
　　皇女已然醒了。
　　黄玉一般的瞳孔忽得睁开，应是熟睡的脸上在短短几秒内褪尽了疲态。
　　她如同一只警惕的鹰，再稍有敌人靠近领土之际便张开了利爪。
　　而后——
　　她见到了君瑶，君瑶在她的瞳孔中见到了自己的剪影。
　　幼鹰便在瞬间松下了自己的羽毛，她用还带着点鼻音的声音问他：“你回来啦，情况如何。所谓高年级的综合特种作战系，战力大约是多少个你？”
　　君瑶听到这与巡逻任务几乎毫无关联的问题，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种想要笑的感觉。
　　对，这才是他的新主人。
　　和第十一星域截然相反，一言一行必有其目的，一份活不赚回两份“钱”就会认为自己在亏本的殿下。
　　他走了过去，回答了黎里真实想要知道的：“新生的综合特种作战系配上高性能武器的话，有一搏之力。”
　　皇女即刻若有所思。
　　君瑶站在门前，他仰视着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的黎里。
　　午后的光线正是热烈时刻。
　　大把大把的金线刺入空旷的白色讲堂，几乎要为台上的人镀上一层金身。
　　君瑶看着高处的黎里，他本欲告退，却忽被叫住。
　　高台上的殿下问他：“君瑶，有个问题其实我想知道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你。既然这会儿只有咱们两个，不如你和我讲讲。殷誓曾是你的战友吧，你却对他并不热切，是为什么？”
　　他不明白黎里为什么这么问，但他还是回答：“与其说我对他并不热切，倒不如说我并不明白他为何对我如此热切。”
　　“我每一次的战友都不同。”他说得平淡，“不会有人两次都与我执行同一任务。殷誓更从未与我执行过同一任务，我只是曾受命接手他完成了一半的任务。”
　　君瑶言尽于此，他本就不是喜欢诉苦的人，他连倾诉的习惯都没有。
　　如果不是黎里生于宁县，和他的经历有些片段的相似，能从他的只言片语中推测出他大致的经历——她大概永远都没法从君瑶的嘴里撬出有关他自身过去的只言片语。
　　不错。
　　作为第十一星域拥有特殊能力的强悍战力，君瑶的存在，对于联邦战局有扭转乾坤的作用。
　　若是任务派出了君瑶，等同于说任务极度危险。
　　大多时候，与他一并前行的“战友”也只需在后方“传讯”混上军功，并不需要当真与他一同执行——毕竟如果当真一同执行了，那么派出他节约人员的意义也就不在了。
　　所以对于君瑶而言，在离开了十一星域后，帝国不会再有一个角落对他而言能被称作“危险”。
　　所以对于黎里那些常人听着都会觉得“不合理”的要求，他从来都是毫无意见的接受。
　　他早就习惯了真正的“危险”，以至于在常人眼中的危险，在黎里的眼中是“任务”，在他的眼中，大约只是玩闹。
　　君瑶见黎里在思考，他看着她，自黎里行动以来，第一次向她提出了建议。
　　“殿下，请恕我直言。野兽军虽有不妥之处，但在战场上，他们毫无怜悯心的冷酷才是最优解。”他“您想要改变野兽军，这本是好意。但战场不同其他，在那里，同情与怜悯是大忌。”
　　君瑶说的是实话。野兽军对于现在的帝国虽已然成为累赘，但他们对于战场的清晰认知却也是其他军校的学生或缺的。对于战场即地狱的清醒，一方面确然进一步推进了野兽军沉沦地狱的疯狂，另一方面，也的确极大提高了他们的生存率。
　　人只有知道自己在怎样的绝境中，才会明白该如何求存。
　　就像王星的孩子被教导善良是美，宁县的小孩从出生起便会骗人，第十一星域出生的孩子在学会说话前会先学会握刀一样。
　　一直在模拟的残酷斗争中生存下来的原本的第三军校，有着在绝境中卓越的生存力。
　　若是黎里当真想要得到军队，便不能让这所军校出来的学生成为一折即断的刀，他们仍需要淬炼。
　　君瑶见黎里沉默，一时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
　　他想要挽救，却又不善言辞，只得沉默在原地，静静等着。
　　然后他等到了黎里的回答。
　　黎里问他：“那你喜欢第十一星域的方式吗？”
　　君瑶说：“不知道，但第十一星域对我的安排，在对敌上确然为最优。”
　　黎里听完点头，她说：“既然如此，那就在保留最优解的基础上，再稍稍加上点东西吧。”
　　“比如，稳定的战友。他们虽然不一定能与你并肩战斗，但至少会迎接你的归来，给你端上一杯热酒。”
　　君瑶微怔。他想象不出来那是什么场面。
　　可坐在课桌后的皇女已经微微眯起了眼睛，畅想起了将来：“牛奶也行，毕竟喝酒误事，行军中，还是警醒些好。”
　　说着说着，皇女又看向了他，和他说：“要不要和我一起来试试看，试试能不能锻造一支既能保留野兽军优点，却又不必彼此争斗，至少在战后大家还能笑出来一起庆祝的军队。”
　　她露出狡猾的笑，邀请说：“练出来，你来这我这儿当军官呀，我们从校官起干，绝对让你职级搞过殷誓！”
　　君瑶看着她。
　　当时他是怎么说来着。
　　第三军校的午后，静得连蝉鸣都没有。
　　他看着高台上的皇女，指尖微动。
　　君瑶说：“殿下，我是楚侯义子。”
　　高台上的皇女当即便锤了桌子。她懊恼叹气：“怎么这么清醒，我都引诱得这么不着痕迹了！”
　　君瑶以为她不高兴了。
　　可她很快又振作起来，瞧着他说：“没关系，来日方长。咱们还有四年耗呢。”
　　四年耗的意思是什么呢？
　　君瑶正想着，就听见雷则叫他。
　　雷则指着一处问他：“从这里进，有没有问题？”
　　君瑶看了一眼，同意了他们的选择。
　　他正欲行动，却又被雷则拉住了。
　　君瑶露出困惑的神情，雷则却咳嗽了一声，从腰侧取下了别着的水壶。
　　君瑶看他扭开了盖子，露出水壶里的尚且还带着些温度的热牛奶。
　　“算个仪式，一人一杯，喝完保佑咱们都不受伤。”对于这样的仪式，雷则显然也有些不适应，可他却很坚持，“我亲眼瞧见殿下和韦岫在分开各自行动前这么干过，集训里她们喝了卖船票。今天早上下课前她们也互相喝了一杯，咱们下午的行动就成了。”
　　“事前一杯奶，保佑事尽成！”
　　雷则喝了一口，将水壶递给了旁边的人。
　　旁边的人接过本有些犹豫，但一听是皇女和韦岫这两个恶女行事前的必行事，立刻便觉得其中十之有九是真的，便也灌下了去了一口。牛奶传到君瑶那里，即便君瑶不想喝，可看着其他人的眼神，他也只能抿了一口。
　　雷则：“好，喝了同一壶牛奶，大家就都是兄弟了。”
　　“敌人手里有脉冲枪，兄弟们在行动的时候一定要小心再小心，有危险记得互相提醒，大家一壶同胞。”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奇奇怪怪的。
　　君瑶想到黎里的性格，又想到黎里和他说过的那些话，忍不住问雷则：“这话……是不是也是你听见殿下与韦岫说过的？”
　　雷则惊讶：“你怎么知道。”
　　君瑶：……我也想知道我为什么知道。
　　君瑶看着这些互相打气、似乎真因为这同饮的一壶牛奶而将心都结在了一起，心中不由也生出了一股奇怪的感受。
　　这股感受在雷则将他的坐标行动一并纳入集体时到了巅峰。
　　“遇到危险记得鸣警，这次的任务只是投放物资，先完成任务的记得去帮没完成的兄弟一把。”
　　“回去就有咖喱饭了。”雷则突然问君瑶，“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君瑶：“鸡肉。”
　　雷则飞快说：“回去就有鸡肉咖喱了。”
　　其他学生不免不满：“我喜欢牛肉的啊？”
　　雷则不耐说：“君瑶最强，最强的选口味。如果你能比君瑶更快完成任务，还能帮忙搭桥，那咱们吃牛肉的也行。”
　　那学生被噎住了。
　　他说：“鸡肉也挺好吃的哦。”
　　君瑶忍不住笑了。
　　他说：“搭桥不用算，投放物资你赢就选牛肉。”
　　那学生的眼眸微亮。
　　“行，君子一诺千金啊！”
　　君瑶颔首。
　　雷则见大家都达成了共识，也瞄准了选中的落点，射出了手中的攀岩枪——
　　“为了咖喱，018机甲小队，行动！”
　　是夜。
　　夜风凄凉。
　　困守第二教学楼的高年级生们在紧绷了一天的神经后，渐渐感受到了饥寒疲累。
　　但他们都是帝国未来的军人，这点饥寒疲累自然不可能打倒他们，更何况四年级的头狼还在这里。
　　头领尚在，他们也还没有完全失去抵抗之力——只要撑到校长发现他们的状况，待校长的私军一来，这些低年级的崽子们，自然会明白他们犯了多少的错！
　　等着叫天不应叫地不灵、连想退学都得先熬完这学期的噩梦吧！
　　这些学生们忍耐着，瞄准着中央大道随时可能出现的敌人，在心中暗骂。
　　暴|乱后的第三军校安静极了。
　　唯一能够冲进第二教学楼的大道上悄无人影。
　　可就是这样，越是毫无动静，才会越令人担心。
　　四年级的头狼，曾经集训的获胜者，如今也是校内自由格斗第一名的尹朱晚神经紧绷，他用着红外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窗外，生怕错过一点风吹草动。
　　他正在全神贯注地戒备，他所在的教室内被他的亲信猛地推开。
　　和他一样属于综合特种作战系的凯特神色慌张，他气喘吁吁地向尹朱晚报告：“阿尹不好了，那群小崽子入侵进来了！”
　　尹朱晚大骇：“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条大道：“不可能，如果想要进军，只能通过这条路，可这条路上我一直盯着，没有能——”
　　忽然间，楼上的通风管似乎传来一点小小的响动。
　　尹朱晚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头上的透风口上的栅栏一下砸落！
　　随着金属栅栏一同砸落的，还有滚进来的两瓶罐头。
　　屋内的其他人感到好奇。
　　加上那两罐罐头看起来像是军用干粮，饱受饥饿困扰的他们，在这个时候，的确非常需要食物。
　　就在有人想要去抓取罐头的时候，尹朱晚大喝了一声：“小心，那可能是脉冲炸弹的伪装！”
　　他这么一说，众人即刻避开那罐头三尺远。
　　直到那罐头因为惯性又滚了一点，有人瞧见了罐头上贴着的纸条。
　　“尹头儿，那上面好像写着什么。”
　　尹朱晚仍用枪指着那罐头，听见同伴的话，方才将视线稍微移去了罐头的背后。
　　稍微能看清的人已经念了出来：“致学长：我们做了咖喱饭和热鸡汤在演武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同室操戈是可耻的，共荣互助才是正道。放下枪，是面目全新的第三军校、可爱的学弟学妹和热鸡汤。拿起枪，是无意义的流血牺牲、名誉扫地和粒子炮——”
　　那学生神色一变：“艹啊，他们在演武场煮咖喱饭！？”
　　作者有话说：
　　这段剧情因为前面有点卡，导致后面没写完，过会儿写个二更。大家不用等！明早起来正好看哈！
　　·

39、39
　　尹朱晚表情难看：“这是重点吗？”重点不该是他们从哪儿弄到的粒子炮吗！？
　　那学生被尹朱晚一凶, 顿时不敢再多说。
　　凯特想了想，他走了过去，蹲下身捡起了这两罐罐头。
　　别人见状连忙叫他小心, 凯特将这两罐大家伙放在手心中仔细观察后，回头说：“放心，就是罐头而已。”
　　“阿尹，我要和你说就是这个。”他将另一罐丢给尹朱晚，“有学生和我说, 他们收到了来自那帮小崽子们的物资, 物资上都写着类似的东西。”
　　尹朱晚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这罐饼干上写着：“别的学长已经在喝汤了你们真的要坚持喝冷风吗？”
　　“这都是什么玩意！”他一怒之下砸了手里的罐头，“怎么，那帮崽子觉得我们会因为缺少食物就向他们低头？”
　　“这未免也太看不起正经经历过集训的我们了！”
　　尹朱晚神色阴狠：“饥饿是最不能打倒我们的东西！”
　　凯特却想得更多。
　　他看着手里的标语, 说：“问题并不在食物。你看他们写着的东西——不是在求和解，便是在诱降。并且他们还很聪明的没有将话直说, 转而选用一种诙谐的语调，这样读这些标语的人即便动摇了，也不会认为自己在被劝降。”
　　“我们的确小看他们了。这东西比潜进来投放了物资的那些新生还要可怕！”
　　凯特认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我们的人不能更少了，如果有学生被这些标语动摇而投奔新生, 我们会被迫‘不战而败’！”
　　失败无疑是尹朱晚最讨厌的词句。
　　他即刻下令：“把这些东西统统收缴了！一个人都不许碰！”
　　有人说：“那罐头里的东西——”
　　尹朱晚道：“敌人送来的食物和毒药有什么区别，统统给我倒了, 也好震慑那帮在我们楼里乱窜的小崽子！”
　　“现在，让我们的人加紧巡逻通风管道，无论如何, 一定要把投放物资的这些家伙统统抓住, 吊在教学楼前警示那帮新生！”
　　其他有人想要劝说什么。
　　可尹朱晚表情可怕, 在这个当口, 显然是谁说话谁倒霉。
　　众人默默闭上了嘴，连凯特都不好多说什么了。
　　即将毕业的高年级生们有着极强的执行力。
　　不肖片刻，由雷则他们投放到位的食物便被收缴了七七八八。
　　尹朱晚黑着脸，将所有的食物一罐罐全部倒出了窗外。
　　大量的粮食被浪费，而演武场内熬煮正香的咖喱香却无法被控制的、若有似无的飘来。
　　尹朱晚咬牙切齿：“等着吧，看看谁会赢！”
　　说罢，他将手中用于监视的红外线塞给了凯特，自己直接操起了桌面上隔着的两把刀插进腰侧的刀带里，便往外走。
　　凯特愣了一瞬，问他：“你去哪儿？”
　　尹朱晚头也不回：“抓老鼠，等他们太慢了，老子亲自上！”
　　凯特见尹朱晚满身戾气，想着让他发泄发泄也好，便未加阻止。
　　他带上了尹朱晚的眼睛继续监视屋外动向，指挥换成了他，原本不敢说话的学生倒是敢说一两句了。
　　有人道：“凯特，你觉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
　　凯特：“你说用罐头传递信息吗？是有点，新生里居然还有懂得宣传攻势的家伙，看来我们的确是小看了这般作弊的。”
　　那人摇了摇头：“不是宣传。我的意思是，如果他们只是想要传达消息，皇女最早不是有通过校内广播进行播报吗？他们为什么不继续用广播？”
　　“用罐头这种办法，到底是为什么啊？真是皇女在为我们送温暖吗？”
　　凯特被问得怔住。
　　“不好！”片刻后，他猛地反应过来。
　　“皇女，我竟然忘了他们的头儿是皇女！”
　　不管第三军校是什么教育。
　　皇室永远都是军队明面上效忠的主人。
　　在大部分已经疲惫不堪的学生心里，这两罐罐头既不是新生的求和、也不是劝降。
　　这只是皇女在贯彻她于中午时分的宣讲，送来的一份亲切补给罢了。
　　新生不是在与他们为敌。
　　新生只是想要改变第三军校错误的理念。
　　什么错误的理念？
　　就是尹朱晚刚刚做的那样，将食物丢掉，为了一个并无任何意义的胜利，也要逼着众人以命相搏的、所谓“赢”。
　　“……不能让阿尹再对负责巡视的队员下手，这群新生，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从正面攻入。”
　　“他们是想从内部瓦解！”
　　就在凯特想要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的时候，他们一直好奇地、再也没有想起过的广播，又响起了。
　　第二教学楼和演武场内外响起皇女温柔的声音。
　　她的声音如潺潺溪水般抚平着新生们一天战后的疲惫。
　　“各位晚上好，我是赵里。在一天的奋战后，大家是否已在篝火边享用起今日的晚餐了呢？”
　　“演武场今日的晚餐是自选咖喱配热鸡汤，饭后甜点是糖渍黄桃。”
　　“饮品我们准备了橙汁、牛奶、还有苏打水，不知道大家最喜欢哪一种呢？”
　　凯特听着这声音只觉得毛骨悚然，尤其是在尹朱晚已经丢掉所有人罐头的现在。
　　为了更好的防御攻击，第二教学楼对外的窗户大部分都是打开了。这也就意味着，当演武场的声音喧闹到临界值时，即便在第二教学楼，他们也能听见其中的只言片语。
　　那群新生在欢闹，有人再叫着回答皇女“果汁”，也有已然投诚的、年长的学生在喊着“酒”。
　　“酒可不行啊学长。”凯特听见广播里的皇女笑着说，“这可是违反校长签字后的新校规的。”
　　听到这话，凯特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冻住了。
　　他听明白了皇女的言下之意，演武场上有那么多人，自然也能明白这言下之意。
　　果不其然，片刻后。演武场上即刻爆发了山崩一般的欢呼声！
　　这欢呼地动山摇，几乎要摧垮第二教学楼。
　　而广播的声音还在继续，她说：“我说过，我们的目的是重现第三军校的辉煌。所以，即便我们已经胜利，我也仍愿意去试着理解第二教学楼内的学长们，不愿改变的固守。只是无意义的争斗该到此为止了，我也并不打算以围困的方式来逼迫第三军校的斗士低下头颅。饥寒应是我们给予敌人的惩罚，而非给予同伴的磨练。”
　　“我已然请我的同学们为诸位带去了应急食物，希望能够一解诸位燃眉之急。当然，如果学长们想明白了，明白我等乃是战友，明白我等乃是同泽，演武场的学弟们，会很愿意请您吃上一顿咖喱。”
　　演武场中笑声不断，凯特听见广播里的声音在轻笑后，说了最后一句话。
　　皇女道：
　　“我等为军人，注将身赴地狱。此身可被业火燃尽，我等所守护之义却将与国家永存。”
　　“我，帝国的第二皇女赵里，在这里深谢各位今日的奋战与深明大义。第三军校自今日后，将不再赴死无义。愿诸君武运昌隆，为人民而战，无坚不摧。”
　　凯特整张脸都僵透了。
　　他还没来得及想到应对的办法，就听自己的终端传来了信号。
　　是巡逻的学生。
　　那学生在信号接通的一瞬，尤为惊恐道：“凯特，你快来阻止尹头儿，他气疯了！古德拉犯了点小错，他却快要把他打死了！”
　　凯特再也来不及细想，他连忙冲了出去想要阻止尹朱晚的情绪再被广播刺激。
　　可就像他们想明白罐头迟了一步一样，他们赶去的时候也迟了。
　　等他按照信号找到地方的时候，只有尹朱晚一个人倒在地上。
　　不远处，还有张现扯的罐头包装纸上，用信号笔写着几句话——那正是巡逻的学生对他说的。
　　“凯特，这是怎么回事？”
　　凯特这回终于反应及时了。
　　他即刻命令还守在窗边的学生，大声命令：“瞄准那些从楼里逃出去的家伙，他们都是叛徒！”
　　然后没有人回话。
　　凯特奔到窗边，只见有几个新生带头，他们正领着大批的高年级生逃出第二教学楼，往演武场去。
　　领头的那个还瞧见了他，远远对他挥了挥手，笑眯眯大喊：“哥，要不要一起去吃咖喱饭啊，牛肉咖喱！”
　　凯特拔出自己的枪对着楼下便是一击！
　　可是这帮小崽子太精了。
　　白天的战斗已经让他们学会了如何躲避长距离的脉冲。
　　凯特一击不中，再想反击，却已经被凭空射来的一把态金匕首给迫近了楼里。
　　凯特惊疑不定地瞧着那把穿过窗户深深刺进了墙壁中态金刃，转头询问其他人：“所有的狙击手全部叛变了吗？”
　　倒不是全部。
　　其他人在检查后向他汇报：“只是一部分，咱们这自己的人没有离开，但是——”
　　凯特：“但是？”
　　那人表情难看：“但是全被都被卸了胳膊，也动不了了。”
　　凯特：“……”
　　凯特不敢置信：“那可是我们系的精英，从那群小崽子混进来到现在才多久？怎么可能有人能——”
　　他顿住了。
　　他看向了那把态金刃，他想到了曾经一个人便撂倒过他们小半个系的君瑶。
　　有人看着昏迷中的尹朱晚，对凯特说：“凯特，我们还要坚持吗？校长都认可他们反抗的结果了，我们再坚持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真的要像尹头儿说的那样，不管有没有意义，只要是战斗，都要不胜即死吗？”
　　“新生们就没有这么做过。食堂里他们对付不了我们的援军就跑，演武场上更是游走的厉害。那些混进来的机甲系您也看见了，他们甚至带人逃跑。”
　　“我们坚持尹头儿的做法，我们输了。他们好像从没有坚持要‘胜过我们’，可他们是赢家。”
　　“虽然这么说尹头儿可能会毙了我，但我觉得皇女说的对。”
　　“能够与子同袍的第三军校，不好吗？每年格斗大赛，把同伴打到半死才能获得的勋章，您得到，真的有觉得比围在篝火边一起吃咖喱的他们更高兴吗？”
　　“凯特，我也想去看看另一种选择，看看演武场上的篝火。”
　　演武场内，吴琰等了半天，终于等到做完了“围炉讲话”，慢悠悠走回来的黎里。
　　她还是那副无事发生的样子，吴琰看着就来气。
　　他直接拦住了和同学们笑眯眯打招呼的黎里，冷着眼问：“这就是你为我安排的最重要的工作，你计划里绝对不可以或缺的一环，只有我才能胜任的决胜局——给你们一千多人做咖喱？”
　　黎里闻言眼睛漂移了一瞬，但她很快便稳住了自己，理直气壮道：“对啊！除了你，我们之间还有能指挥后勤部在没了食堂的情况下，完成这场篝火晚宴的人选了吗？”
　　“没有了啊！”
　　“只有你小侯爷，只有你能给大家战后的温暖，给我说话的底气！”
　　吴琰面无表情：“你当我真傻是不是。”
　　黎里“呃”了一声，她只好说：“我想在辛苦后吃你做的咖喱饭，很有幸福感。因为很有幸福感，所以想和大家分享一下。”
　　吴琰听得忍不住伸手扶额。
　　黎里又辩驳道：“不过，这又不是对你没好处。你看，你说你在学校里是被挂着的贵族，但今晚过后，大家瞧见还帮他们递盘子的武侯，谁会觉得你是挂在墙上的呢？你是如此的和蔼可亲，而且厨艺超绝，大家肯定都要争着和你当朋友。”
　　吴琰听不下去了。他当然知道黎里让他在事情结束后过来帮忙，是为了能够让他也名正言顺地参与到这场“胜利”中来。
　　只是——
　　吴琰看着黎里认真说：“再有下次，尤其是这种重要的指挥战，你能不能不要交给一个连一年级都没读完的指挥系，你能不能好好来找我？你知道我今天听她给我复盘的时候吓出多少冷汗吗？”
　　“也就是你们运气好，遇见的人更傻逼，不然你们早被翻盘按在地上打了！”
　　黎里惊讶：“吴琰，你说脏话。”
　　吴琰一手挥开这些不重要的：“你找我很难吗？韦岫你都能找，你不找我？”
　　黎里见这话茬是注定躲不过去了，只好难得的老实说：“你讨厌打架嘛，没敢叫你。”
　　吴琰：“……”
　　吴琰无奈：“我是讨厌无意义的争斗，也反战派。但这不代表我面对所有的争斗都会选择避开。”
　　“至少你的事我不会的。”这话他说的有些不自在，“不管你有没有把我当哥哥，我把你当妹妹。”
　　黎里看着他。
　　宁县里站在她家门前，骄傲又尊贵的漂亮王子在这一刻无限拉远。
　　下身还系着外套，耳朵有些发红的吴琰又在这一刻无限拉近。
　　她被吴琰接走时对吴琰说，感情是需要相处的。没有相处只有血源只会造出冰冷的隔阂。
　　他们认识快有两个月了，四舍五入就是一年，再四舍五入一下就是一个童年。
　　黎里看着吴琰，嘴唇蠕动，半晌吐出一个词：“表的。”
　　吴琰：“……”
　　吴琰：“赵里，我看你就是欠的！”
　　吴琰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触犯法律冒犯皇室。黎里为了让他不上法庭赶紧跑路。
　　同学已经很熟悉她了，笑眯眯地帮她盛了一份鸡肉咖喱，还问她要什么饮料。
　　黎里想了想问：“有热酒吗？”
　　同学闻言四下看了看，方才悄悄地给了黎里一小壶。
　　“做菜用的热红酒，就给殿下哦，可千万别和旁人说。”
　　黎里比了个OK，表示自己明白的，绝对不外说。
　　然后她就端着咖喱和热红酒，在最外头慢慢地等呀。
　　终于等到君瑶他们带着一部分第二教学楼的人回来了。
　　黎里举起咖喱与小壶，对君瑶说：“恭喜完成全部任务，要一起吃吗？”
　　跟着君瑶一起回来的学生眼尖，一眼认出了这是鸡肉的，当场哀嚎了一声：“啊，我竟然忘了君瑶是殿下的护卫，殿下会偏心理所当然的啊，我好不容易赢的君瑶，我的牛肉咖喱——”
　　雷则闻言翻了个白眼：“得了，如果不是君瑶去处理了狙击手，你根本赢不了了。鸡肉就鸡肉吧。”
　　那学生显然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了牛肉咖喱，任务完成的喜悦都要少一半。
　　黎里见状说：“有牛肉啊，晚餐是自选咖喱，好几种呢，我广播里说了呀。”
　　那学生一愣，他看向雷则：“你不是说就一种？”
　　雷则也愣了：“韦岫就和我说了晚餐是咖喱，任务完成回来才能吃，我想韦岫那么抠门那肯定只有——”
　　他反应了过来：“不是韦岫准备的晚饭。”
　　黎里点头：“是武侯准备的。顺便一提，他还给殷誓他们准备了甜点，你吃完了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看看殷誓？”
　　提到殷誓，雷则显然要更在意点。
　　要不是任务没完成，他恨不得直接在校医院守在殷誓的旁边。
　　他向黎里行礼致意，鞠躬至一半想起自己前些日子还曾嘲讽过这位皇女。
　　雷则有些尴尬。
　　他正想道歉，就听黎里说：“没必要。就像我说的，我是皇女，在王星你得跪下行礼后才能和我说话——这句话的另一面是，我是皇女，有倾听民众意见的职责。你的确冒犯了我，但考虑到你只是在表达不满，我赦免了。”
　　她一挥勺子：“下不为例。”
　　这下沉默的反倒是雷则。
　　他这回正正经经地向黎里致了忠礼，说：“是我目光短浅。殿下，感谢您的大度，愿您武运昌隆。”
　　黎里听到这话差点呛到，她狐疑地看向雷则：“你是共和派吧？”
　　雷则爽快道：“是。”
　　黎里指了指自己：“你祝我武运昌隆，我武运昌隆了，你们要怎么共和？”
　　雷则拆得简单：“帝制是糟粕，殿下是帝国希望。糟粕应被抛弃，希望则需强大。不矛盾。”
　　黎里：“……”行，你们共和党高兴就好。
　　回来的学生在向她一一致礼后，可算是都散去篝火边了。
　　只有君瑶在她的身边坐了下来，接过了她手里的小壶。
　　君瑶打开闻了闻：“酒？”
　　“一壶迎接的热酒。”黎里笑着说，“战友，欢迎回‘家’。”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真的好努力哦，写了好多。
　　·

40、40
　　一周后, 第三军校重新归于平静。
　　崩塌的会堂和食堂的修整工作已进入尾声，新生们也重新回到了课堂。
　　日子看起来和开学前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差异甚大。
　　就比如——
　　第三军校内的学生共和会成立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 殷誓刚刚准备出院。
　　“成立共和会？”殷誓瞧着黎里，表情一言难尽，“殿下认真的吗？”
　　黎里代表一整个机甲系前来慰问。她坐在殷誓的床边，开了罐同学慰问送来的水果罐头，一边吃一边抽空说：“对。第三军校‘野性训练’的传统太久了, 即便校长点了头同意改, 他也不清楚正确地走向该是什么样的。”
　　“去学其他军校的风格是最简单的办法，可我想，那也不是选择了第三军校的同学们真的想要的。”
　　“与其抄个四不像，倒不如我们一起去试试, 先设立一个组织，教授和学生代表们都参与进来, 各抒己见，综合意见后再作决定。”
　　她吃了两口，觉得罐头还是没有新鲜的水果好，便又放了下来。
　　黎里瞧着殷誓, 说出自己探病的真正目的：“我们商量了一下，觉得由你来做第一任共和会的会长最合适。”
　　殷誓怔住了。
　　他也是听过黎里两场广播的人, 不免困惑：“我？”
　　“没错，你。”
　　黎里笑道：“我一早就说过了，你是我们大家的领袖。共和会自然要由共和派来坐镇, 只有这样得出的方向结果, 才不会令学生们质疑, 才会令所有人信服。”
　　“你也不用觉得这是我的施舍, 第三军校在闹了这么一场后，百废待兴。必须要有战场经验的学生作为旗帜，方才能确保我们的起义是确有意义的。”
　　这是黎里深思熟虑后的结果：“我的确也非常想当这名引领者，可我毕竟没有去过第十一星域。我并不知道在前线的军人，必须具备的特质是哪些。”
　　“再加上，我在这场起义里，无论初衷如何，已成为了众人心目中的领袖。对于我的意见，很多人，甚至教授——碍于我特殊的地位，他们都会选择全盘接受。”
　　“全盘接受非专业的意见是毁灭性的。我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比‘野兽军’更有凝聚力、战斗力的队伍，而不是一群只会高唱团结战歌，在战场连一夕都活不下的太平兵。”
　　“殷誓，在取得你的支持时我便说过，我所求的是一所全新的第三军校。”黎里看着这名共和党，认真道：“请你担任共和会会长便是我在践行诺言。为了第三军校，我希望你能放下殷氏与帝制之间的矛盾，与我合作，先给我们的同学们，寻出一条康庄大道来。”
　　“这既是我的邀请，也是我的恳求。”
　　黎里话说的漂亮，以致殷誓都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看着黎里，黑色的眼睛里浮出细微的星点来。
　　殷誓并没有直接答应，他说：“殿下的态度，与最初与我谈论‘殷氏改革’的时侯比，似乎有所变化。”
　　“您在最初的时候，当真是这么想的吗？”
　　——当然不是。
　　最初的黎里，会对殷誓说那么些话，只是为了他会按照黎里的安排，成为暴|动的“□□”。什么“领袖”，那都只是黎里用来哄殷誓上勾的谦辞。
　　然而，人与兽的区别之一，便是人的想法总是易变的。
　　吴琰会变。
　　雷则会变。
　　就连韦岫也在这场战争中差点赌上了她的家当。
　　黎里当然也会变。
　　她在宁县待了太久，以至于举手投足都是宁县行事的影子，习惯将一切都归于交易。所以在发现第三军校反人性的旧制有利可图，毫不犹豫行动图利——这是她的本能。
　　可在事发之前，率先布局谋盘，将所有人都当作一颗棋，将所有事都当作一步子——这不是她的本能，这是她畏惧楚檀后，骇于强者而下意识选择拙劣的模仿。
　　当她一步一步走完计划，看着棋盘中的棋子皆按子落盘，黎里发现，学着楚檀落子推盘，并不是她喜欢的样子。
　　她讨厌被当做棋子，可当棋手好像也不怎么快乐。
　　当她坐在午后的课室内看见君瑶时，在听见君瑶说得那些话后，黎里便有种冲动。
　　她不想做楚檀那样的人。
　　楚檀会不知道第十一星域是什么鬼样子吗？他可太清楚了，不然也不会因为第十一星域的窘境，而选择用黎里这把刀来替他料理第三军校。
　　可他又做了什么呢？
　　他从十一星域带走了最有用的君瑶，然后继续将之搁置，待到这片星域已成帝国脓疮，便毫不犹豫抛弃。
　　翻脸无情，唯利至上。以天下为棋局，众生为棋子，厉害得令人发抖。
　　黎里知道，如果想要在王星活下去，她最好的学习对象，就是如今的楚檀。
　　可大概也是因为她是宁县长大的缘故，在交易的本能之外，她尚有“弱者”的本能。她很难像赵锡、楚檀那样，将自己代入统治者的高度，手握权力之刀，将万物都视作刀俎鱼肉，全然择利而行。
　　她有“弱者”才有的冲动与丰富的情感。
　　雷则吴琰他们确然想要一个全新的第三军校。
　　韦岫也想搏一个光明的未来。
　　而她也想给君瑶看看，与十一星域截然不同、却同样能够战无不胜的军队。
　　这些情感，使她即便模仿，也无法成为同楚檀一样的人物。
　　她无法将同伴当做棋子，她会为他们的希望退让，诸如让步殷誓，分出些她好不容易得到的影响力。
　　黎里觉得挺好。若是真为了赢过老狐狸而把自己也逼成了“楚檀”，那她不想当棋子的意义在哪儿呀。
　　当然了，这些想法，倒是不必让殷誓知道。
　　毕竟她虽然让渡了一部分的影响力，倒也没打算让第三军校姓殷。该利用的时候还是要利用，有些话，不必说得太过清楚。所以临到话未，她笑着回答殷誓：“那怎么会，我的态度前后如一。”
　　“我一直都想让第三军校变得更好。”这句黎里没有说谎，“只是现在想让它更好而已。”
　　殷誓凝视着黎里，黎里话已经说到这地步，他才是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殷誓笑道：“殿下现在明白了，为什么我们直到现在都没有推翻帝制吗？”
　　黎里不明所以，她罕见地在殷誓的面前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殷誓叹息道：“因为皇室总会出现你这样的人。”
　　黎里：“……？”
　　黎里琢磨不透殷誓这话到底是在骂她还是夸他。
　　殷誓已然收拾好了情绪，他应允了黎里：“殿下的邀请我接受了，我会尽我所能，创立一所不亚于第三军校过去战绩的全新校所。”
　　黎里闻言，挑眉纠正他：“错了，不是不亚于。”
　　“是要超越，打平都算我们输，谁让我们这届有皇室、殷氏还有君瑶？”
　　殷誓一愣，而后失笑。
　　殷誓：“您说的对，起点太高，峰不当平。”
　　殷誓担任共和会会长的事，在学生中引起了一阵骚动。
　　但就如黎里所说的那样，民主共和派代表的殷氏来做会长，是除了她上之外最能服众的方式。尤其是在暴|动后，地位几乎已成为第三军校最高的新生们眼里，殷誓仍然是公认的领袖。
　　对于第三军校后续的导向，共和会与校务组每天都在争分夺秒的争论推演。
　　韦岫作为一年级代表、吴琰作为二年级代表，都加入了共和会争论着第三军校未来的方向。
　　黎里作为名誉会长，反倒是最清闲的一个。
　　每天吃了饭还不忘散步锻炼，精神较之先前，是肉眼可见的好。
　　事情结束，君瑶便不必巡逻，又当回了皇女身边的护卫。
　　偶尔见到吴琰和韦岫精神疲惫仿若被吸干精气步履蹒跚地回来吃黎里给从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时，君瑶也会想——黎里是不是故意的。
　　让渡会长的职责，虽然从表面来看的确让渡了一部分对学校的掌控权。可她作为起义的精神领袖和胜利引导者的这点不会变，她在这届的学生心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更何况，摆明算她这派的韦岫和吴琰都在共和会里。即便她一句话不说，吴琰和韦岫也会为她争取她想要的。
　　这么来看，与其说黎里为了学校的将来作了让步，倒不如说她借由“让步”又赚了发大的。
　　学生们认定她谦逊且不在乎名利，是个亲民的不能再亲民、爱军的不能再爱军的好皇女。而好皇女该干的活，她还全让殷誓干了。
　　名利双收，还不出力。
　　“殿下。”在一天傍晚，黎里捧着机甲操作基础看的时候，君瑶问出了口。
　　他问黎里：“这次的交易，您挣了几家？”
　　黎里不疑有他，随口说：“三家吧，普兰吴家还有免费的殷家劳力，算是不亏本。”
　　话刚说完，她猛然回神。
　　黎里扫向君瑶。
　　站在她身侧的青年就像什么都没问过一样，甚至还为她捡起了落在地上的书签。
　　橘色光纱铺在地板上，他将落入光河里的书签递给了黎里。
　　黎里：“……”
　　黎里接过书签，忍不住嘀咕：“我惯着你了是不是。”
　　君瑶默不作声。
　　黎里瞅了他一眼，叹气，拉长语调：“惯着也是楚侯义子，无用功嘛。”
　　君瑶闻言略顿，他抬头看向黎里、如实道：“殿下，这句策反不如先前，太过明显了。”
　　黎里：“……”
　　她怒气冲冲，把书签又摔回了君瑶身上。
　　一个月后，共和会总算是讨论出了第三军校未来的培育方针。
　　殷誓将厚达两百页的规则交予黎里的时候，黎里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想逃。
　　好在她还是按着自己看完了这套计划。
　　说实话，比她想象中的完成度要高太多了。
　　不仅仅是替换了惨绝人道的竞赛方式，殷誓他们甚至对与教材也进行了完整的择选，类似于教授也做了相应的调整。
　　诸如山敬忠此类——“山少将实在不适合教授战争史，但他残酷的战争观，倒是可以作为学生演练时的障碍设置。让他作为军演的出题官，再合适不过了。”
　　简单来说，就是让他闭嘴不要输出错误观点的同时，选择他有用的能够模拟残酷战场的部分，让学生们不至于当真因为柔和下的教育，而失了必要的磨练。
　　黎里花了一晚的功夫看完，对于殷誓的能力又有了新的认知。他的军衔会比君瑶高，或许真不是因着他姓殷的缘故——论起对军队的了解、理论与实践结合的综合能力，目前只是能打的君瑶和他比起来，的确差很远。
　　除此之外，维克·普兰也提出了很多建议，这些有不少是她当初便与普兰谈好的，还有些是他仍不肯放弃看斗兽这种恶劣兴趣塞进的私货。
　　“一年三次大赛，他也不嫌累。”黎里嘀咕，心里却也明白，对于早已习惯残酷教育的高年级生来说，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也会产生精神上的影响。一年三次的大赛的作用，有点像楚檀留给野兽军的第十一星域，虽有普兰的私心，却也有其必要性。
　　另外有关七校联合军演——第三军校重新加入的申请也递交了。
　　运气好的话，他们明年就能参赛了。
　　黎里在这两百页纸的最后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集齐了所有人签字后的新规，也自此生效。
　　至于新校训，普兰还真签了黎里当初说的那句“为人民而战者，无坚不摧”。黎里可不认为贵族普兰真的明白她说的这句话的意思，不如说，恐怕喊着这句话的学校里的大多数人都不明白。
　　但没有关系，有些影响本就是潜移默化的。
　　况且对于现在的黎里而言，还有更重要事情要去处理。
　　消息传来的时候，她还在上机甲基础课。这是最后一堂基础课了，这堂结束，她就可以进演习舱，在虚拟战场中，来一次紧张刺激地起飞了！
　　黎里本来是很高兴的。
　　直到她在课堂里，收到了来自王星的信息推送。
　　——为表皇室兄妹情深，赵锡要来看她了。
　　原本还在兴奋下周就能上模拟仓的黎里：“……”
　　妈的，赵锡这个丧门星。
　　作者有话说：

41、41
　　黎里在第四星域对赵锡的计划避之唯恐不及, 身在王星的赵锡也不见得对这个安排有多高兴。
　　就像黎里觉得赵锡是个傻逼一样，赵锡也觉得黎里是个令人讨厌的怪胎。
　　如果说赵锡在没和黎里接触之前，还对这名遗失的妹妹有着那么一点怜悯之心——在他与黎里多次不欢而散后, 他对黎里的看法，就和黎里看他差不多。
　　两人都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然而命运捉弄的是，两个相性如此不和的人，竟然在血缘上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不仅如此，在赵锡的大意之下, 两人还都是帝国继承权的拥有者。
　　当第三军校的异动传来帝都, 即便赵锡想要置之不理——他的父亲，他如今最大的依仗吴秦将军，都不会允许他装聋作哑。
　　“普兰一脉，惯来野性难驯。第三军校发生异动, 其中必有更深隐情。我担心皇女在其中受到胁迫，这一届的学生构成实在是太过混乱复杂, 楚檀让里里在这个当口前往第三军校求学——说这场异动和他无关，我都不信。”
　　帝都里，最了解楚檀的，自然是他多年的好友, 现如今的仇敌。
　　吴秦说道：“阿琰那孩子，向来是报喜不报忧。他虽和我说皇女无事, 但第三军校出了这样大的事，皇室若是毫无反应，只会令普兰看轻里里的地位。楚檀是个只管扔不管教的家伙。在第四星域那地方, 一旦被彻底看轻, 日子就很难好过。”
　　“殿下, 您是太子, 更是皇女的兄长。无论是为了探查楚檀的目的、还是为了照顾胞妹——您都应该去这一趟才是。”
　　赵锡很想对吴秦说，就赵里那副脾性，别人多赚她一个子她都要打到对方吐出两个子的小家脾性，第四星域那地方搞不好正对她胃口。吴秦说第三军校的异动可能有楚檀的插手，赵锡却更觉得这里头是黎里在搞鬼。
　　他做皇太子这么些年，也算了解楚檀的脾性。楚檀的确渴望军权，不然也不会认一个父不详的野小子为义子。吴秦虽然不再是帝国统帅，但他对军队的影响力尚在。放眼帝国，第三军校无主的野兽军是楚檀最好的选择。可楚檀行事，向来喜欢巧立名目、讲究个师出有名，若是他想要第三军校，那么便一定需第三军校闹出个好歹，闹出个大事，闹出个上书议会来。
　　像如今这般事至半酣便戛然而止，□□双方最终握手言和，送去了议会的文件不是报告而是改革备案——这种不上不下、卡在所有人的喉咙里的行事风格，更像是宁县长大、喜欢赚两份钱的“皇女”赵里。
　　但这样的话，偏他又不能和吴秦直说。
　　鬼知道这个宁县来的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偏就把皇帝和吴秦哄得都好，全皇宫都觉得她是个初来乍到万事不通、可怜又没半点坏心思、需要被好好照顾的小皇女——连楚檀都把君瑶借了出去，吴秦还叮嘱吴琰多照顾。
　　大家的眼睛是都瞎了吗？
　　敢回来没两天，就和他说楚檀在谋害赵真的家伙——浑身上下有哪一点在说她天真又单纯？
　　皇帝甚至也在叮嘱：“你妹妹和你不一样，她不清楚各方势力间的勾稽压制，若是因为顾忌着你而被区区普兰欺负了，你可记着替她挣回场子来。”
　　那一瞬间，赵锡真的很想说：狗屁不知道，她连我和楚檀面和心不和都知道！鬼知道她从吴琰哪儿套来的那些消息！
　　可他不能说。
　　因为要保赵真，他已经激怒过皇帝一次了。哪怕是为了赵真的未来，他也决不能惹怒皇帝二次。
　　赵真的异变已然救不回来了。
　　她的头发已经从褐色退成了铂金色，原本琥珀色系的双眼也渐渐浓郁，化成了深海一般的蓝。
　　赵真的人鱼身份成了最大的闷雷，赵锡对此毫无办法——即便后续楚檀不再插手，但藏住赵真身份的事情，随着时间流逝，也越来越难。
　　也亏得吴秦相助。
　　就像黎里说得那样，吴秦将军是帝国内唯一会对人鱼抱有善意的贵族。赵锡走投无路的时候，黎里当初给他的建议便又浮了出来，他本能想要排斥黎里的建议，可楚檀的步步紧逼，又迫得他只能去求助与吴秦。
　　吴秦听完后自是不满。
　　他指责赵锡不该这么大的事情瞒住，然而好在不管怎么样，吴秦帮了忙。
　　赵真的人鱼身份绝不能走漏，否则对皇室而言，将是极大丑闻。在这一点上，吴秦倒是楚檀时隔多年罕见的达成了一致。
　　由吴秦向皇帝提出谏言，对外宣称赵真身体不适，将其的公主称号降为郡主，转去海域较多的第三星域别居。
　　第三星域是有吴秦掌控的区域，由第三区军巡视驻扎，在那里赵锡不用担心赵真的安全。
　　若是赵锡实在是舍不得赵真离开——那也简单。吴秦对赵锡的执念也颇为无奈，但他还是站在了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这边。
　　他借出了义女的身份。
　　赵真若是在王星活动，便不能再用“赵真”的身份，她得用“吴瑧”，算是吴秦收养的联邦义女。
　　怎么说呢，事情发展到最后，赵锡的心情真是复杂难辨。
　　虽然他已然拼尽全力去往与黎里的建议截然不同的方向去争取了，可兜兜转转半天回来，结局还是走向了黎里最初给的建议。
　　这个结果，简直便像是在他的脸上甩上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傻子，你还不如一个宁县来的小人物对局势的判断清。走了那么多辛苦，竟然还是在应对方的话。
　　这可真是令人羞耻。
　　因为赵真身份的特殊性，皇室外宣部对于她身份的变更信息出手管控，并没有在帝国大范围引起讨论。
　　——这也没什么好讨论的。真的公主回来，假的公主避让，这样的安排似乎更符合人们对于常识的预期，比起第二皇女去了第四星域那鬼地方，原本的皇女现在的郡主别居海域，还真没什么话题性。
　　赵锡对此自是耿耿于怀，赵真反倒比赵锡更想得开。
　　她说：“我本来就不是啊，吴秦将军还想着要保护我的安全，不仅让我去他所辖管的军区，还允许我在王星的时候借用他的家名，我已然很感激了。”
　　赵锡自是感动于妹妹的体贴入微，他伸手替她整理了长发，低声道：“抱歉，是哥哥没用。”
　　赵真摇了摇头。
　　她不觉得赵锡有什么对不住她的，正相反，她觉得赵锡为她做的已经够了，甚至远超过了她所需要的。
　　不过能留在王星也是好的，即便要搬离王宫，做戏做全的搬入吴秦的家。
　　赵真在离开那天，瞧了眼即便在她住的方向，也能瞥见的那座如今空荡荡的“空中花园”。
　　留在王星，好歹还能再见到那晚上像神明一般为她凭空变出了海水的赵里。
　　只是她等的实在是太久了些。
　　第四星域好远呀，军校的管理也好严格呀。
　　和当初于王星读书，时时刻刻都能见到的赵锡不同，赵真想要见到赵里，至少还要再等上三个月，等到这个学期结束。
　　这可太漫长了，这让她在聆听吴夫人为她讲解人鱼特性时，都忍不住走神。
　　吴夫人对帝国人毫无好感。
　　但对于联邦首领种族的人鱼，却有着无尽的耐心与尊重。
　　她见赵真如此，便说：“若是想要见第二皇女，不如借这次机会与皇太子同行。阿琰也在那儿读书，你可以用探望兄长的理由去，不会显得突兀。”
　　赵真闻言双目微亮，她下意识想要感谢吴夫人，却被对方阻止。
　　吴夫人道：“殿下，人鱼是一种想要什么就去自己去争取的种族。在星际时代未开之前，他们便是宇宙里最勇猛的开拓者。帝国侵犯的那些星球，十之有七，都曾是受过人鱼恩泽的属星。”
　　“虽身在帝国，但您也是人鱼。对于想要的、渴望的，您不该等着旁人来施舍。天赐您为银尾，绝不是为让您浮于地表，等候饲养。您该问问您身体里奔腾的血脉，它们想是要您在原地等候，还是希望您如同您的同胞们一样，永不言退。”
　　赵真听的疑惑，她低低道：“夫人，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吴夫人深深地凝视着她，叹了口气。
　　她道：“我不会替您去说这件事的，理由我已经给您了，如果您真的想见第二皇女，便自己想办法说服将军或者皇太子吧。”
　　赵真哑然。
　　她本以为吴夫人如此提议，自然也会为她安排好。
　　如今吴夫人却说她不会管，赵真一时倒有些无措了。
　　她本想请求吴夫人，可见到了吴夫人的神色，她的本能又告诉她，如果她当真请求吴夫人帮忙，或许反而会起到反效果。
　　赵真瑟缩了一瞬。
　　可最终还是想要再见黎里一面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她开始思索能够登上队伍的办法。
　　吴秦将军她见不到，即便见到了，对方也未必会听她的话。
　　而她如今的身份，也不再适合觐见皇帝了。
　　那么只剩下赵锡，可赵锡不许她与赵里接触。
　　那要怎么办呢？
　　身体里血液奔腾，她有了个很大胆的想法。
　　骗、骗吧。
　　赵真从未说过谎，也从未违逆过赵锡的意思，但她却决定要欺骗赵锡反抗一次。
　　“只能骗哥哥，说想和他一起出门了。”
　　她艰难地想着，这也是没办法的，她真的想见见那一晚的赵里呀。
　　于是，当黎里致电楚侯，询问王星到底是怎么个意思，赵锡到底是不是来窃取革命成果的时候——
　　她从楚侯那儿得到了不仅是赵锡来，还有赵真要来的消息。
　　“她是以吴秦义女的身份来的，不管赵锡初衷如何，这结果依然加紧了他与吴家之间的关系。”楚檀道，“我记得这个建议最早还是你给他的，现在有没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黎里寂然无语。
　　半晌，她激烈控诉：“事情发生之前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和说！我一心忙着为你做第三军校的事，您倒好，王星这么大的消息，都不和我知会！”
　　楚檀闻言却挑了眉。
　　他褐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像是要看穿黎里的内心一般慢条斯理：“是吗？为我。为我的话，我却好像没有收到你以皇女身份控诉普兰无义的报告书？”
　　黎里对此早有准备，她无奈道：“没办法呀，您又没有提供后续帮助。我一个没接受过多少教育的小丫头，能和普兰斗到这个程度很不容易了。好歹我起义也算成功，现如今吴琰和第三军校也挺认可我，从为你取得军权的角度来说——我有算做得不错啦。”
　　楚檀若有所思：“哦，这么说，你还真没有什么坏心思。”
　　黎里叹息：“我都能力不足了，哪里来的坏心思呢？”
　　楚檀便说：“那我未将赵真的事情告诉你，就更没有什么坏心思了。你知道，我很忙，忙中疏忽，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黎里：“……”
　　黎里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老狐狸。
　　老狐狸已经没空再应付她了，他说：“别身在第四星域，就以为王星与你无干。这次是小事、尚且无伤大雅，下次疏漏了件大事，小心你这辛苦一场，都付之流水。”
　　黎里：“……”提醒人王星重要能不能用点正常方式，这种说话方式，也难怪吴秦将军最后和你掰了！
　　黎里气呼呼地关了通讯。
　　韦岫正好敷了面膜从浴室出来，她见黎里不高兴，便说：“你哥哥要来的消息，这么令人发愁吗？”
　　“兄妹关系差成这样？”
　　黎里：“何止是差啊——”
　　她话说了一半，突然又想到赵真的事情吴琰应该也不知道。
　　他和自己差不多，被第四星域搞的焦头烂额，估计也没什么空看王星的新闻。
　　所以她立刻去找吴琰给他送温暖了。
　　吴琰正教君瑶下棋，黎里突然来访，让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神色紧张。
　　吴琰：“怎么了你？太子殿下来看看你而已，你不至于这么惶恐吧？”
　　黎里便说：“我不惶恐，换成你妹妹突然要来看你，你惶恐吗？”
　　吴琰笑道：“我哪儿来妹妹，我妹妹不就是你？”
　　黎里找到吴秦将军收义女的新闻推送给了吴琰：“这人是赵真。”
　　吴琰原本还想说“收养流落在帝国的联邦孤儿我爸不是第一回了不上族谱不是大事”，听到黎里这话，他差点梗住。
　　他：“什么？”
　　吴琰茫然了：“可没人问过我的意见啊？”
　　吴琰立刻给他母亲拨了信号——“妈，吴瑧那是怎么回事，你给我发过邮件？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您怎么能就给我发邮件呢！”
　　黎里看着吴琰跳脚的样子，仿佛看见了和楚檀跳脚的自己。
　　她立刻心里平衡，甚至还有点同情起吴琰。
　　当吴琰后知后觉发现赵真兜兜转转还真成了他妹妹，马上还要跟着赵锡一起来这地方看他，脸上的表情比黎里知道时还要茫然。
　　他甚至问黎里：“我得用什么态度去见——见她啊？”
　　黎里说：“政治交易，该怎么见怎么见呗。实在不行，你就‘嗨，妹妹’，了事。”
　　吴琰觉得黎里太敷衍了，他不免辩驳：“难道你能对太子殿下嗨哥哥了事吗？”
　　黎里冷哼一声：“美得他，喊声赵锡就不错了。”
　　吴琰：“……”我差点忘了你们关系差至如此。
　　吴琰正想说什么。
　　黎里却已经苦口婆心地劝了起来。
　　她说：“吴琰，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有今晚这样的事吗？”
　　吴琰：“？”
　　黎里指责：“因为你都不关注王星动态！我在起义情有可原，你就天天下棋，你还不看王星动态！就因为你没能及时掌握信息，咱们才这么被动！”
　　吴琰：“这还是我的错了？”
　　黎里：“不是吗？”
　　吴琰：“……”我的任务里有关注王星这一项吗？
　　跟在后头的韦岫见了这一前一后，一个哥哥来一个妹妹来的焦头烂额，在门厅发出了由衷的感慨。
　　“还是独生子女好啊。”
　　作者有话说：

42、42
　　赵锡来的那天, 学校停课半天，普兰亲自迎接。
　　黎里离模拟舱只差那临门一脚，因赵锡的突如其来而被迫又延一周才能继续的课程, 令黎里对赵锡的厌烦不免又加了一层。
　　以她的个性，赵锡要来她闭门不见才好，像是现今这般，必须顾虑宗室等级、太子威严，而作为迎接人员的首位站在迎接队伍的最前方——她真是恨不能在见到赵锡的瞬间, 就将手中持着的军帽砸过去, 问一句“配吗”？
　　君瑶不清楚黎里与赵锡的那点恩怨。韦岫说自己是独生子女不懂兄弟姐妹多的烦恼，君瑶作为战场孤儿，他连父母都没有，自然更不懂了。
　　他站在黎里后方, 听见吴琰在黎里的左后方，在不停地安抚。
　　他说：“外人面前, 装也装的亲和一点，不然会给普兰看笑话的啊。”
　　他又说：“对对对，你回去的时候他也没来接你——但你确定要把自己放到和他一样的标准上来吗？你不是一直觉得太子殿下不算好兄长的吗？这会儿也是你给他做个表率的好机会啊。”
　　君瑶心想，这种劝法估计没什么用。
　　果不其然, 黎里已经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你真的觉得我们还有兄友妹恭的可能吗？”
　　吴琰：“呃……”
　　作为赵锡的朋友，吴琰显然是希望黎里能和赵锡关系亲和起来的。可在王星一个多月, 他也看出来了，这兄妹俩就讲不到一块去。
　　赵锡太高傲，根本不愿意低下头去倾听黎里的想法了解她。黎里呢, 又不是愿意上门受气的性子。赵锡看不上她, 她自然也不会去看得上赵锡。
　　劝黎里去和赵锡打好关系这样的话, 在刚回王星的时候, 吴琰或许会说。但在和黎里相处了这么久后——吴琰觉得这话他要说出来，未免也太过分，太伤人了。
　　他劝不出口。
　　吴琰支支吾吾。
　　黎里冷笑了一声。
　　殷誓见状，不免微微蹙眉。他对君瑶道：“皇室不合可不是什么值得大肆宣扬的消息。殿下即便不满太子，最好也别在公开场合表现出来。”
　　殷誓低声：“得劝住殿下听武侯的才行。”
　　君瑶思索片刻，他略上前一步，在黎里略显困惑的表情中缓声道：“殿下，第三军校是您重塑的。您有义务与责任，向帝国的皇太子展现它全新的一面。”
　　黎里听完愣了一下，她深思片刻，笑了声：“还真是。”
　　她把手里攥着的军帽给了吴琰，应允道：“好啦，我会好好招待‘太子殿下’的。”
　　吴琰接过黎里的帽子，表情有些讶然。他看向了君瑶，君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因为年轻，他与殷誓两人站在一群军官中，显得尤为显眼——加上他还是宗室样貌，变成了所有身着军服的尉官中最显眼的一个。
　　吴琰一眼便瞧见了他，他忍不住悄悄给君瑶比了个拇指。
　　不管君瑶是真摸清了黎里的脾性，还是误打误撞——总之，祖宗能愿意接待一下就是好事！
　　殷誓见君瑶不过说了一句，黎里便沉静了下来，也有些惊讶。
　　他原本以为是要说上许多，要与黎里晓之以理明之以害才能有所效果的。如今见君瑶简简单单就安抚住了黎里，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这句话管用，你跟着皇女难道很久了吗？”
　　当然不是。
　　君瑶负责护卫皇女的命令，满打满算也才一个多月。
　　他只是在集训中比谁都更快的、窥见了黎里最真实的一面。
　　她长在无父无母的混沌场，许多约定俗成的规矩对他们而言从不是规矩，便也更谈不上约束。
　　想要用“大家都是这样”来说服她是不可能的，她只会遵守她认可的规则。
　　——就比如，场子的主人有义务向客人介绍自己的强大。即便这是位不速之客。
　　君瑶能够说服黎里，不是因为他有多么“体察上意”，是因为他是个比黎里还要不明白“家庭”意义家伙，不会像吴琰亦或者殷誓那般，从“兄妹、君臣关系”中寻说服的理由，他只是单纯地找了个“见仇家”的理由。
　　而黎里也不是任性妄为的人，从集训她痛快放下韦岫狙击她的恩怨转而选择与她合作一样，只要给她一个恰当的理由，她便会下这个台阶。
　　她会在等候的时候这么不耐烦，未尝也不是想要试试武侯在她与赵锡之间会选谁的意思。
　　眼见殷誓还在等着他的答案，君瑶斟酌片刻，回答说：“没有很久，或许是因为我的生长环境与殿下有几分相似，她愿意多听一句。”
　　殷誓闻言颇为感慨。
　　他心道：这也算是福祸相依了，正是宁县的苦难方才造就了如今的皇女。若是一切太平——
　　殷誓瞧着从降落的飞行器上踏出了第一步，表情管控甚是到位的皇太子赵锡。
　　看到赵锡，自然也会联想到如今搬入了第三星域的那位娇弱郡主。
　　殷誓下意识又看了一眼毫不畏惧，也挂上了虚假的客套笑容同赵锡示意的黎里，心道：若是一切太平，被养育的和赵真殿下如出一辙，未免太过可惜。
　　太子驾到，第三军校前来迎接的众人倒各有各的心思。
　　赵锡刚下飞行器就看到了队伍最前端的黎里。
　　她还真是到了第四星域就像回了老家，不仅在这种场合里还穿着军服，那头在王星里好不容易长了点的头发又剪了回去。大大咧咧自由自在飘在第四星域有些燥热的风里，简直是踩在赵锡所有的审美雷点上狂跳。
　　看着除了特殊的宗室长相、与底层士兵的打扮几乎没什么区别“妹妹”，赵锡的表情差一点没绷住。
　　尤其是黎里竟然还对着他挑了挑眉，装作非常亲昵的模样，抬手向他问候：“嗨，哥哥。”
　　——连吴琰都察觉了她话中的虚伪，听见她这么说的时候，嘴角都动了一瞬。
　　赵锡：“……”我真想转身就走。
　　赵锡维持着客套的表情，迈步下了飞行器，还要咬着牙回应黎里：“好久不见妹妹，你如今的模样真是令我意外又不意外。”
　　黎里仿佛听不出赵锡的言下之意，她只是为赵锡让出了通路，顺口说：“你一点也没改的样子，也真是令我意外也不意外。”
　　在赵锡再次开口之前，她伸手作出恭敬的姿态：“殿下，请走这边。”
　　赵锡正要说话，黎里已经指着她左边从开始起就站着看戏的普兰说：“这位就是第三军校的校长，第四星域普兰的此代家主，维克·普兰少将。”
　　维克·普兰瞧这兄妹俩之间的暗潮涌动正瞧得有趣。
　　他还记着黎里和他说过的“对赵锡暂时没兴趣”呢，他瞧着这位帝国的皇太子，又看了看黎里。
　　最终同样笑着伸出了自己的手，露出那鲨鱼一般的牙齿，宽大的手掌同赵锡交握，说道：“久闻殿下贤名，您的到来，令第四星域熠熠生辉。”
　　赵锡看着维克·普兰，他嘴角在笑，眼里却还有着藏不住的警惕。
　　高大的军人、家族的嗜血传统，这些都令赵锡感到不适。如果可以，他并不想和普兰打任何的交道——可是黎里在这里，很可能还惹了事，那他就不能退开了。
　　赵锡虽有些自大，却比黎里更清楚皇室的尊严一损俱损的道理。他即便并不想管黎里，倒也不能不管皇室在普兰心中的威仪。
　　赵锡反握住普兰的手，神色不变道：“哪里，久闻普兰悍战之名，如今一见，将军不愧为帝国肱骨，军风飒爽。”
　　赵锡觉得自己说得话没有问题，可普兰听后却哈哈大笑。
　　赵锡不免蹙眉：“将军？”
　　普兰止了笑声，却仍是止不住笑意。他对赵锡说：“殿下有所不知，皇女曾告诉我，王星的人都很会说话。比起她的叔叔伯伯们，她算是很不会说话的。”
　　“如今我见殿下，方知皇女所言不虚。”他放开了赵锡的手，“殿下说话，确然高出我们这些边野之人不知多少。”
　　他站在了黎里那边，同样做出恭迎的姿态：“行宫已为殿下备妥，不知殿下是想要先休息，还是先看看改革后的第三军校呢？”
　　“若是后者，皇女作为参与者之一，应该会很乐意领着您参观一二。”
　　黎里闻言幽幽看了一眼普兰。
　　维克·普兰却瞧着忠厚极了，就好像全然没在刚刚与赵锡的对话中，给黎里递了“你兄弟不太行”的信号一样。
　　赵锡敏锐察觉到普兰和黎里不太平，可他一时间却又判断不出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敌是友。
　　若说友——第三军校改变绝不是普兰想要的，从结果来说，两人没仇就不错了。
　　若说仇——普兰站在了黎里旁边，对自己虽有不恭，但明面上好歹还算敬。这也不像与皇室结仇。
　　赵锡有些犹豫。
　　普兰去没那么多的耐心，他向当初让黎里选择一般问赵锡：“殿下，您是要先休息，还是先去见见第三军校？”
　　赵锡缓声：“承蒙将军好意，便先休——”
　　休整片刻还没说完，赵真便出声打断了他。
　　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赵锡被打断的时候还有一瞬间的惊愕。
　　他回头看向了还在飞行器上的赵真。
　　第三军校前如此多、曾在王星转播信号中见过赵真的人，就像赵真曾哭着说的一样，已经没人能认出她就是那位公主。
　　所有人都在惊叹，帝国何的贵族中何曾多了这样的一位美人。
　　她有着大海一般的瞳孔，铂金色的长发如海藻般铺满了她纤瘦的背脊。
　　漂亮得，仿佛故事里才会有的公主打断了赵锡。
　　她看起来也有些怯意，可她还是出声说：“我、我想先看看学校。”
　　赵锡蹙眉，他说：“可你刚进行过跃迁，应该要休息。”
　　赵锡是好意，赵真知道，作为一个好妹妹，她应该欣然接受兄长的好意。
　　可她看了看飞行器下正眯着眼抬头瞧她的黎里。
　　对方认出了她。
　　赵真瞧见她勾起了嘴角，抬手越过赵锡，向她挥了挥，开合唇齿无声叫了她一声。
　　赵真其实没有认清黎里喊了什么。
　　但她认得自己、呼唤自己的样子，就像那一晚抚慰了她的海水一般，在那一刻，给予了赵真莫大的勇气。
　　她和赵锡说：“我不累，我想去瞧瞧——瞧瞧吴琰哥哥在的学校。”
　　赵真怕赵锡不同意，还在学生中寻找吴琰的身影，想要从他那儿获得支持——
　　赵锡当然不会同意。
　　可在吴琰开口之前，在赵锡拒绝之前。
　　双手枕在脑后，瞧清了如今比琉璃娃娃更漂亮的赵真的黎里，已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看就看看嘛，学校又不是什么危险的地方。”
　　“哥哥，她又不是你的妹妹。”黎里故意道，“吴琰都没开口，你急什么。”
　　这话简直就是在赵锡的伤口上撒盐。
　　差那么一点，赵锡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当场与黎里翻脸了。
　　偏黎里还向赵真伸出了手，笑眯眯地说：“吴臻妹妹对吧，想看就看嘛。脚长在你身上，你管别人怎么说。”
　　“过来，我和吴琰来为你做向导。”
　　赵真看着她，心脏差点都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在她心目中，几乎算是天一般的兄长对着这位被她占了位置的、真正的公主殿下咬牙切齿，琥珀色的瞳孔里几乎要淬出刀锋来。
　　他在警告黎里：“赵里。”
　　应该要听话的。
　　好妹妹应该听话的。
　　可穿着军服，背脊挺得笔直的少女却像什么也没听见一样，只是向她挑眉，缓声道：“怎么，脚不是你自己的了，你走不来吗？”
　　这样随心所欲的态度，是赵真有记忆以来，从未经历过也未见过的。
　　反叛、粗鲁、强大的像自由的风一般，轻易从从她一步也离不开的城堡里跳了出去——这些都不是“公主”应该具备的优秀品质，是赵锡最为憎恶的“不安于室”。
　　可它在小孩子的眼里——尤其是虽然忘却，却依然存在本能的赵真眼里——像一块被藏匿许久，她好不容易方才找到的、裹满了剧毒糖衣的上瘾药。
　　小孩子总是容易受到坏东西的诱惑，所以才需要大人做好隔离。
　　眼见赵真便要跳下来走过去。
　　赵锡回头喝了一声：“真真，不要胡闹！”
　　黎里最烦的就是赵锡这种总喜欢将一切都握在手里的、他端坐钓鱼台的高傲。
　　你自信什么呀，你连被楚侯当了傀儡你都不知道。
　　黎里记得君瑶的话，也记得分寸。所以她没有与赵锡翻脸，只是同赵真说：
　　“童话故事里怎么说来着，人鱼公主拥有双腿之后，虽然在地上每一步走的都如刀割，但她还是上了岸跳了舞。”
　　“再不来我会觉得你不想去看的。”黎里慢慢有要收回手的意思，“不看的话——”
　　剩下的话她也没说完。
　　在场的所有人，大概除了君瑶，没人看清了赵真是怎么过来的。
　　她跑得太快了。
　　快得让所有人一时间都没能反应过来，飞行器上站着的、这么漂亮的女孩——跑起来的时候，居然也能像一阵风吗？
　　赵真紧紧地抓住了黎里伸出的手。
　　她说：“想看的，我们一起去看吧。”
　　黎里看着自己被攥得死紧，她挣了两下居然没挣开的手。
　　她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对于人鱼这个种族又有了新的实践认知。
　　“恢复的不错呀。”至少和一个月多前，能被黎里单手制住的脆弱状态比起来，褪去拟态、又被吴夫人以正确方式照顾的赵真，几乎真要变成另一个人了。
　　黎里笑了起来，赵真这才发现自己唐突了。
　　她有些窘迫的收回了自己的手，站在黎里身边有些无措。
　　黎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头还不忘再问赵锡一句：“哥哥，你要不要一起啊？”
　　赵锡面如锅底。
　　他还能说什么。
　　赵真被她不知道灌了什么迷魂药，想要让着好好休息的人都在对方手上，他也没别得选择。
　　“那就一起看看吧。”赵锡甚至还问了普兰一句，“将军一起吗？”
　　普兰看了看这对兄妹，他摸了摸下巴，灿然一笑：“好啊。”
　　这声“好啊”听在了黎里耳朵里，她就知道这人一定又想看什么戏了。可这会儿的第三军校除了她和赵锡外还有什么戏——黎里可没忘这人可是完全不顾自己皇女身份，在集训里投放过守护者的。
　　黎里不爽赵锡归不爽。
　　她可没想让赵锡这趟来闹出事，毁掉她好不容易寻到的平衡点。
　　黎里给了吴琰一个眼神。
　　吴琰觉得头疼，但他还是和在学校的韦岫知会了一声——大家收敛点，校长想搞事，记得多给太子点面子。
　　韦岫在校内收到了消息，便和共和会各个学校的代表都说了。
　　如今的第三军校是众人好不容易方才塑成的“希望”，自然是没人希望它再出事。
　　既然皇女的意思是“恭敬太子”，那第三军校当一小会儿的“保皇党”也不是不行。
　　“敬重皇室。”收到了消息的凯特感慨，“皇女自己都不见得多敬重宗室吧，你听听她说过的那些话。哪一句像是皇女该说的。”
　　不过凯特也明白，会来最不尊重宗室的星域求学的学生，思维本就不可能与王星一致。
　　正是因为黎里说得那些话立场不在皇室，方才能得到第三军校学生的共鸣。
　　“真是个放得下又拿得起的家伙。”凯特感慨，“帝制又续一百年。”
　　他在这儿感慨，训练中的尹朱晚却不那么想。
　　帝制是不是又延长寿命了他毫不关心，他选择第三军校，是因为家族传统。他可不在乎什么改变，倒不如说即便在此刻，他仍不认为第三军校真的需要改革。
　　——军人只需要赢下战争。
　　——上了战场，多得是必须舍弃战友、甚至亲手杀死战友的情况。
　　要什么感情，要什么信念？
　　听命，而后取胜就可以了！
　　别的都是累赘！
　　训练中的尹朱晚一拳将仪器击至警报。
　　凯特惊而回头，便见尹朱晚停下了训练，一双眼睛如狼般盯着屏幕上关于皇太子赵锡来探望皇女的新闻。
　　这对兄妹看起来感情真不错，皇女那家伙，居然也有为他人引路的时候。
　　他问凯特：“皇女是不是很在乎太子殿下？”
　　凯特不明所以：“应该吧，不然也不会让大家多尊重些。阿尹，你想做什么？”
　　“在乎就好，我想要毁掉的，就是她的在乎。”
　　尹朱晚摔下毛巾，慢条斯理说：“你说，如果她崇敬的、在王星无所不能的太子，教她那套狗屁不通规则理念的兄长，被用她看不上的教育方式教出来的军人打败在了演武场上——”
　　“她的表情会是什么样的？”
　　尹朱晚笑了一声，他恨道：“她笑的够久了，该哭了！”
　　作者有话说：
　　尹朱晚打赵锡。
　　黎里起立鼓掌。
　　·

43、43
　　“这里是教学楼。”黎里指着三栋教学楼同赵真道, “会堂先前被我们砸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是赶工出来的。”
　　赵真小小惊呼一声：“哇，这么厉害！”
　　黎里闻言, 对着远处刚刚封顶不久的新食堂大楼，非常自豪地说：“这算什么，楼我们也拆过。瞧见没，当时韦岫他们连天花板都拆了。”
　　赵真双目亮晶晶的：“哇，哇。”
　　“哦, 还有演武场。演武场上有块草皮被烧没了, ”黎里看了眼赵真穿着的漂亮礼服，“等会儿过去的时候你小心些别弄脏裙子。”
　　赵真顺着黎里的视线同样看到了自己的装束。
　　这装束在王星没什么奇怪的，但在第三军校里，在一群着装利索的军人中间, 便显得有些突兀。
　　过长又过于厚重的裙摆，漂亮但却不太适合行路的小皮鞋。
　　赵真忽然便有些慌乱, 她垂在身边的手指都搅在了一起，海蓝色的瞳孔中添了慌张，仿佛做错了什么。
　　黎里说这话其实没有别的意思。
　　在她看来，赵真就是个被养得过娇了点的小公主。她喜欢穿蕾丝裙和高跟鞋那就穿呗, 这有什么的呀，只是走上没法铺地毯的演武场时小心些就成了。
　　可赵真想的就多了, 她被赵锡按着不许见赵里，在心里想了一万遍与黎里再见的场景。
　　她希望这场景要好一些、再好一些，以至于忘了她来的是什么地方——穿着这样麻烦的裙子还闹着要逛学校, 对方会不会觉得她娇气又无理取闹呢？
　　一想到黎里可能会觉得她不好, 赵真就有些紧张。
　　她甚至想说：“没关系的, 我可以提起裙子来, 我现在体力很好。”
　　可在她开口之前，一直关注着她状态的赵锡先开了口。
　　赵锡的眉头都快皱成了川字，他不痛快地与黎里说：“你让小真穿着这身跟你去演武场？”
　　“赵里，你能不能学学‘体谅他人’这几个字？”
　　黎里原本心情还行，一听赵锡这话，火蹭蹭就上来了。
　　她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赵锡，不客气道：“哦，我不懂得体谅他人。太子殿下就懂了？非要跟上来的人不是你吗，你要是不来，没这阵仗，我现在还能背着她逛军校呢，用得着她走在你身后亦步亦趋么？”
　　赵锡听了两句，火气也抑制不住：“我来看你，你还觉得我多事了？”
　　黎里毫不客气：“不然呢，我给你拨过信号吗？自作多情呢。”
　　眼看前一刻还在媒体镜头里笑容亲和得体的两兄妹，才离开镜头没两步，就又恨不得撕开彼此。
　　和事佬吴琰只能再次充当和事佬，他劝着赵锡说：“太下殿下您少说两句，她不是那个意思。”
　　赵锡冷声回她：“哦，那她是知错的意思？”
　　吴琰便回头瞧黎里，他还没有说话呢，先被黎里一眼瞪回了肚子。
　　她那眼神，大有吴琰敢说一句她错，她就敢当场给吴琰表演一下什么叫“真错”的意思。
　　吴琰可不敢虎口拔须。
　　吴琰脑袋转了一圈，他忽觉着解铃还须系铃人。既然这次的争执是因为赵真殿下起的，那不如还是请赵真殿下来劝劝——
　　吴琰看向了交握着指尖，惴惴不安立于一侧的赵真。
　　她这副模样，没几个人知道她是原本的公主，所以在赵锡和黎里气氛开始不对付的现今，还真没有人去注意她这位“吴琰的义妹”。
　　因为没人在意，所以她脸红得甚至不加遮掩。
　　吴琰看着她羞答答地站在原地，食指搅来搅去。吴琰本以为她是因兄妹俩吵架窘迫的，可看了会儿却又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赵真低低念着的，好像是个“背”字？
　　吴琰顿时：“……”
　　他看了看脸色发沉的赵锡，又看了看不爽的黎里，再看看脸红冒烟的赵真，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要出现在这种场合。
　　吴琰看着这兄妹仨，不太想管了。
　　殷誓还在低声说：“武侯阁下，您再劝劝吧，您与皇女太子不是表兄弟吗？”
　　吴琰看天，他说：“出五服了，严格来说，不算亲戚了。”
　　殷誓：“……？”
　　好在黎里和赵锡心里也清楚场合。
　　虽然两人都恨不能立刻结束游览，可话已经放出去了，一会儿到了演武场，镜头还得对上来请赵锡评点两句。他们俩真闹开了，也是普兰看热闹，没意思的很。
　　于是黎里黑着脸向前迈了一步，赵锡便也接了这个台阶，没什么表情的跟了上去。
　　唯有赵真有点遗憾。
　　她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吴琰见她单手就提起了自己厚重的裙摆的一角，穿着小高跟的鞋子也能如履平地两步跑去了黎里身边，继续小声和软地问东问西，或“呀”或“哇”。
　　吴琰看着忍不住挠了挠脸颊：赵真殿下以前是这样的吗……？
　　他怎么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第三军校作为尚武的教所，“演武场”其实并不如它的名字这般简单。
　　“演武场”并不是一块空荡的草皮广场，它是一处种植着草皮的，由十几处不同“竞赛”区域构成的、类似迷宫一般的大型建筑群。
　　韦岫他们当初利用演武场的特殊构造，在这里与高年级生来了一场以少胜多的巷战，获胜后，刚才在演武场的中心——也是最像它名字的、一片开阔的运动场上开了篝火晚会。
　　演武场是第三军校的核心训练区域，构成很复杂。黎里并不打算带着赵真在这样的地方晃上太久，她琢磨着站在中心随便给赵锡指一指竞赛区，让他配合镜头拍上一段新闻用，也就足够了。
　　所以。
　　当尹朱晚突兀出现在演武场，甚至抓着镜头向赵锡发出决斗邀请的时候——
　　黎里是当真惊讶。
　　她甚至都不知道尹朱晚是怎么绕过这么多人的注意，出现在的演武场中央广场。
　　尹朱晚甚至连校服都没有好好穿。他这么着装不整，还不避着人群，甚至大大咧咧迎向太子御前——你要说他是来行礼的，吴琰都不会信。
　　这肯定是来砸场子的啊！
　　黎里第一个反应是去看赵锡，她想知道是不是赵锡提前在第三军校插了她未发现的手脚，就等着这会儿借此发挥扣第三军校“大不敬”的帽子——
　　不想赵锡比她还要惊讶。
　　赵锡看着她，琥珀色的眼里只差燃起火苗：“你安排的？”
　　黎里诧异：“不是你安排的？”
　　总之在他们俩面面相觑时，这位四年级的头狼谁也没带，独自一人走来了。
　　他慢吞吞地向赵锡欠身行了军礼说：“太子殿下，学生尹朱晚，特来向您问安。”
　　赵锡不知他来意，瞥了黎里一眼，以不变应万变。
　　他略抬手，免了众人的行礼，温声道：“尹同学多礼了，本就是我探望小妹打扰在先，诸君不必如此。”
　　赵锡自认他说的话没有问题。
　　可就像普兰哈哈大笑一样，尹朱晚听了这话反兴奋了起来。
　　他用着赵锡厌恶的眼神在他与黎里的身上滑过，直起身的同时，竟还接着回话了。
　　尹朱晚拉长着语调道：
　　“是啊，您大老远从王星来一趟也不容易，皇女怎么能只带您瞧这些表面敷衍的东西？”
　　“她都不带您瞧瞧第三军校真正的特产，这也太不把您当回事了呀。”
　　他甚至还瞥了默不作声的黎里一眼：“殿下，您是不是该和太子殿下道歉啊？”
　　赵锡听着这话，一时间倒是弄不清尹朱晚是黎里弄来砸场子的，还是他弄来砸黎里场子的了。
　　他还真挺想知道赵里会不会和他道歉。
　　黎里才不会。
　　同为讨厌的人，赵锡甭管怎么说，还是帝国皇太子，面子要给。但尹朱晚——一个纯粹“头狼”身份而被黎里圈了名字的学生，她确实不必给什么颜面的。
　　听着尹朱晚的那些话，她已经将对方划成赵锡一党了。
　　对待赵锡的朋友，她可没必要客气。直接对君瑶吩咐：“架走。”
　　君瑶颔首领命。
　　而尹朱晚就像猜到黎里会这么做一样，在君瑶刚动身之际，便大声嚷嚷道：“太子殿下，您不想见见第三军校的特产吗！”
　　赵锡听他话里话外挤兑黎里，心里已经将尹朱晚当成了个不错的家伙。
　　他嚷嚷开口，赵锡虽然不怎么看得上他这个人，倒也愿意听一听。
　　赵锡：“哦，倒是愿闻其详。”
　　黎里眉梢微促，她直接低声吩咐君瑶：“不必顾忌赵锡，动手。”
　　君瑶原本也就没打算顾忌赵锡，他踏出的脚甚至都没有收回。
　　皇太子对皇女确实重要！
　　于是在君瑶动手的时候，他同样迫切地、大笑道：“我要向您发起演武挑战！太子殿下，第三军校的特产，立校之核心——胜者为王，王不可败！”
　　“您如今站在演武场上，我向您提出决斗，按照第三军校的规矩，您只有迎战一途！”
　　赵锡愕然：“你说什么？”
　　君瑶已经抓住了尹朱晚的上半身，他双臂施力，眼见着就要将尹朱晚丢出去——
　　尹朱晚一边试图与君瑶对抗，一边仍不忘朝赵锡哈哈大笑，恶意满满：“要么，太子殿下屈尊与我战一场；要么，认败而逃，称我为王！”
　　赵锡面色铁青。
　　他手指一挥——这是要把尹朱晚丢出去的意思。
　　可就在君瑶快要把人丢出去的时候，黎里偏偏开口了。
　　她叫住了君瑶。
　　“你说什么？”
　　这句话问的与赵锡一模一样。
　　不过下一句就不同了。
　　黎里睁大了眼，她问尹朱晚:“你想和太子动手？”
　　尹朱晚越见她如此，便觉得皇太子落败定能对黎里造成打击。
　　用脚趾头想也能想明白，从偏远地方来的皇女，在王星见到了皇太子，又是她兄长，怎么可能不把对方当成天神来崇拜。
　　越是珍惜的东西，摔碎了才越会令人心痛。
　　尹朱晚恨黎里毁掉了他的一切，表情瞧着像是要吃人。
　　偏他还要装出一副守礼的样来，瞧着被众人簇拥着的皇室，嗤笑道：
　　“我知轻重，皇女在场，不会让您太丢颜面的！”
　　黎里沉默了很久。
　　在那一刻，她做了很激烈的思想斗争。
　　作为充分调查了学校构成的她，自然知道四年级的头狼“尹朱晚”。综合特种作战系的学生，虽然脑子不怎么好用，却是第三军校一等一的悍勇。学校四年格斗大赛，年年他都是第一名，练得一身钢筋铁骨、格斗、射击、反导无所不能，便是君瑶揍他，还得动用圣礼。
　　让他和赵锡动手，赵锡一定吃不到好。
　　运气好的话，还真能瞧见赵锡受伤也不一定。
　　瞧见赵锡挨打呀！
　　就像赵锡想要瞧见黎里道歉一样，这也令黎里心动。
　　她真的、真的很想让君瑶松开手，直接答应了尹朱晚。
　　可是不行。
　　赵锡是皇太子，即便他们俩多有矛盾，第三军校也不会将他们分开来看。
　　他们都在代表皇室。
　　就像赵锡即便怀着厌恶感也要来第四星域，走完这一场戏一样。
　　她可以与赵锡嘴上不客气小打小闹，却绝不能让赵锡当真在第三军校丢了脸。
　　就像当初赵锡难得好心劝她的那句说的——“皇室的一言一行都是表率”。他们所有的行为都会被加以政治性的解读，一个处理不当，就可能引起政治事件。
　　第三军校原本就不尊宗室。
　　若是赵锡当真在第三军校丢了脸，她作为皇女身份怕也会跟着受累。
　　第三军校是她好不容易方才得到的筹码。
　　黎里艰难地看着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晃。
　　最终她闭上了眼，尤为不开心地、在赵锡复杂地神情中抬了抬手。
　　君瑶毫无停顿地将尹朱晚扔了出去！
　　尹朱晚一早有准备，他落地之后滚了两圈，倒也没受多少伤。甚至还有心思嘲黎里叫嚣：“皇室这么输不起吗！”
　　说着他对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普兰也心怀怨气，当场道：“校长，您已经为了皇室改了很多规矩了。如果连这么古老的规矩都要废掉，那您干嘛不把学校的名字也改了呢？”
　　“还叫什么第三军校，改叫皇家后院算了吧！”
　　这话说得没法当听不见了。
　　眼看尹朱晚是不管不顾一定要闹一场了。
　　普兰咧开嘴，他笑着看向黎里。
　　普兰慢条斯理道：“这可不能算我破坏协约。殿下，第三军校的确有这样的规矩。演武场是神圣的，在此处发起的决斗都应受礼。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决斗虽必须受礼，倒也不一定需进行。只要有个败者就可以了。”
　　他看向尹朱晚：“尹同学瞧着不太像会赛前认输的样子，太子如何想？”
　　赵锡如何想。
　　第三军校的风已经变了。
　　他再不济，也是吴秦教养长大的皇太子。
　　他的圣礼强大，甚至至今仍在被媒体津津乐道。
　　赵锡站在锋利起的骤风里，他看一眼仍瞧着黎里的赵真。
　　黎里说：“不打。太子是来视察的，为什么要接受挑战？挑战的前提也该是双方都是军校生吧。”
　　她看了一眼尹朱晚道：“传统成立的条件就站不住，没必要应。”
　　普兰却不看黎里，他只是笑着看着赵锡，饶有兴致等赵锡的答案：“殿下呢？”
　　赵锡还未开口，尹朱晚已经讥讽着：“不会是怕了吧，也是，皇室三代未曾入军，身份高贵。是该怕我等粗鲁，不小心犯上，伤了尊体！”
　　黎里：“……”要不是这儿人太多，我现在就让君瑶打碎你的牙。
　　赵锡刻意略过给他焦急使眼色的赵里，瞧着尤为挑衅看着他的尹朱晚，想着第三军校是该立一立皇室威仪，非常有格调地颔首：“既然是传统。好，我答应了。”
　　黎里一听这话只能站了出来。
　　她火气很大，所以瞧着尹朱晚也没什么好脸色。
　　她说：“打什么太子，太子是你能挑战的吗？”
　　“我来陪你打。”黎里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尹朱晚，“学长想找的其实是我吧？”
　　尹朱晚哈哈大笑。
　　黎里自己愿意上门找揍他自是求之不得。
　　他之所以会选皇太子下手，就是因为清楚黎里滑不溜秋的性格——直接向她挑战，一定会被她拒绝，或者由她的护卫代战。
　　尹朱晚也是打不到黎里，方才退而求其次来欺负赵锡，拐着弯让她难过伤心。
　　没想到效果好过头。
　　妹妹在乎哥哥在乎到连战场都愿意替着上，这可真是让尹朱晚喜出望外。
　　他当下道：“殿下可别反悔。”
　　黎里：“反悔我是你爹！”
　　尹朱晚一时没听出来，他正高兴呢。赵锡不爽了。
　　他扯过黎里：“你疯什么，你的圣礼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你的格斗术——宁县那点混混水平怎么和军校生打！”
　　黎里甩开赵锡，她也不爽呢：“那你说怎么办。普兰摆明了想你答应——你答应算什么个事啊？”
　　赵锡道：“我答应是因为对方已经说到了这份上——这还退开，无异有损皇室威仪，我必须答应！”
　　“威仪个屁。第三军校就没有过这东西！”
　　黎里低骂：“帝国皇太子来军校巡查，应下军校生挑战——你是皇太子还是第三军校的学生啊？”
　　“打赢了，屁好处没有。可能还要被他们酸着说仗着圣礼就是不公平，最好被革命党抓着在大书特书一下，说是皇室在军校又搞特殊基因崇拜你怎么回应？”
　　“打输了更惨，你连军校生都打不赢，皇室这辈子都别想重拾全军统帅权了。”
　　赵锡怔住，连不许黎里说脏话都忘了。
　　而他那被找回来，在王星待了不过一月余的妹妹还在恨恨看他：“早知道就不该给你脸，寄希望于你长脑子自己回绝普兰。”
　　“妈的，你知道我做了多大心理斗争才让君瑶把人丢出去？”
　　“就不该给你脸！”
　　黎里气得一把推开了他：“皇太子，就算你自己傻逼乐于被玩，你别拖我后腿行不行？”
　　赵锡：“……”
　　赵锡也反应过来自己冲动了。
　　他想问黎里能不能赢，如果她输了——
　　赵锡一愣，如果黎里输了，她本就是第三军校的学生，她还是新生。输了好像也就输了，没什么所谓。
　　最多也就是她在第三军校的那些布置可能会受损。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她倒霉，不是他。
　　赵锡抿直了嘴角。
　　他感情复杂地看向黎里。
　　黎里已经走了过去问尹朱晚：“你想怎么决斗，演武场也有十几种竞场。”
　　尹朱晚笑道：“我已经领教过了宗室圣礼的厉害，自然不会再选能让皇女独占优势的项目。”
　　“就选机甲吧。殿下正巧也是机甲系的。您虽是新生，但我却是综合特种作战系的，在机甲上也算不上专家。”
　　尹朱晚一看就是有备而来，他指着模拟演练室道：“比如就比一场操作，也免得殿下输了，还要说我以大欺小。”
　　黎里闻言，顿时：“……”
　　她再一次开始思考尹朱晚是敌是友。
　　是朋友吧。
　　不是朋友怎么可以避开她最弱的圣礼格斗项，还贴心地选她想上了好久的模拟课？
　　是朋友。
　　黎里的表情都和善了些。
　　她说：“行啊，现在？”
　　尹朱晚盯着她：“现在。”
　　吴琰看这个发展如同脱缰的野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这会儿也来不及问别的了，他问殷誓：“她机甲契合度专业第几啊？”
　　殷誓为难道：“……若是太子不来，我们今天原本安排的课程，是模拟仓测试。”
　　吴琰：“……没开过呢啊？”
　　正巧君瑶回来了，吴琰便扯着君瑶问：“你跟她近，她有没有私下里偷偷练过，有没有什么第一堂课惊艳众人的准备啊？”
　　君瑶仔仔细细回忆了片刻，他想不到。
　　吴琰只能问和黎里同寝的韦岫。
　　韦岫答：“啊，她看了蛮久机甲操作基础大全——轻型机甲操作看完了，这算吗？”
　　吴琰：“……”
　　吴琰两步走上前去，他看着尹朱晚说：“我是武侯吴琰，皇女的表兄，也算和皇室沾亲带故。如果你想挑战皇室，不如冲我来。”
　　尹朱晚都不带看他的：“我知道，小武侯，你们家和皇室的关系还得追溯到你曾祖奶奶那辈吧？”
　　“出五服的亲戚就别强出头了。”他扯了嘴角，“看在吴秦将军的面上，这次不找你。”
　　吴琰：“……”
　　他看着尹朱晚，神色复杂：……你为什么会觉得你还能有下次。
　　明明君瑶都不会让你过了今晚。
　　作者有话说：
　　您的指挥吴琰已上线。
　　·

44、44
　　黎里应下尹朱晚挑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韦岫耳朵里。
　　在传来她这的时候, 一并来的还有吴琰的嘀咕。
　　吴琰瞧着比去打架的皇女还要紧张，追着她问：“消息是不是封锁起来比较好，尹朱晚不肯换人挑战——”
　　他瞧见韦岫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不免生气：“和你说话呢，你怎么和你室友一个德行。这么大的事也不当回事，是，尹朱晚的确不是机甲系的学生，可综合作战系也有机甲操作课啊！怎么都比只看过机甲大全她强。”
　　“你们俩能不能上点心！”
　　韦岫听出来了。
　　吴琰这是在黎里那儿探底探不出, 心中紧张却又无处倾诉, 便干脆找自己来了。
　　她也有点无奈。她就是第三军校一普通学生，皇太子莅临连陪同资格都没有，堂堂武侯来找她要主意，是不是也太看得起她了点？
　　韦岫沉吟片刻说：“消息封不住。尹朱晚是公开挑战, 一定早有准备，消息是瞒不住的。”
　　韦岫瞧了眼已然开始讨论的学生们, 走去一边。
　　她与吴琰道：“我猜殿下原本也没打算要瞒这场比赛，比都比了，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
　　吴琰听着话简直不能理解：“听这意思，你还打算现场直播了？”
　　韦岫道：“为什么不能现场直播, 本来就是尹朱晚在仗势欺人。”
　　“武侯阁下，你太执着于胜负了。有时候, 解读比‘输赢’更重要。”
　　吴琰听得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韦岫瞧了眼殷誓拨来的信号，敷衍道：“意思就是你别管了。打就打了嘛，打输打赢是殿下的事, 充分利用结果才是我们的事。”
　　“学长, 你怎么总是搞错重点啊？”
　　吴琰在大楼内被韦岫这一句噎住。
　　他好想说我怎么搞错重点了, 黎里能不能赢难道不是件很要命的事吗？
　　但视频中的韦岫已经满脸不耐烦, 大概是碍着吴琰的身份，她不能直接切断信号。总之又敷衍了几句，说什么“有别的事”客客气气把吴琰地信号暂时挂起来了。
　　吴琰终端上韦岫的影像瞬间消散，然后离他不远的地方、殷誓的终端上忽然显出了韦岫的样子。
　　吴琰：“……？”
　　他别过头仔细看了一眼。没错，韦岫在接殷誓的信号。
　　这两人瞧着很有话题的模样，至少韦岫在殷誓的面前，看起来没有对他那么敷衍。
　　吴琰的心理微妙失衡。
　　——什么意思，他提的内容都是废话，殷誓说的才有用？
　　这过分了啊！是谁给你每天添饭加菜，是他啊！
　　吴琰怀着不甘心，头次用上了遗传自母亲的特殊视力，去做读旁人唇语的事。
　　殷誓说：“两套方案，赢了一种说辞，若是运气不好，真的输了——影响肯定会有，得把影响降至最低，尹朱晚劣迹不少，能用的都用上，直播信号也是，你不是第一次动广播塔了，不行也上点手脚。”
　　吴琰：“……”
　　殷誓说了一半，他注意到了吴琰的眼神，他对韦岫道：“稍等，小侯爷似乎有事要找我。”
　　他把韦岫挂了起来，向吴琰质疑：“武侯阁下，您有什么事吗？”
　　没有想到解决办法，光干着急了的吴琰感到了羞愧。
　　他抿紧了嘴角，漂亮的眼睛忍不住看向了宽敞明亮的吊顶。
　　吴琰：“没有，打扰了，你们继续。”
　　殷誓与韦岫两人琢磨着应对方式，另一边，黎里既然答应了比赛，就也没打算再回避。
　　她非常干脆地甚至让渡了地图选择权。
　　反正她连模拟仓都没上过，去什么地图都一样。
　　尹朱晚却好像不太想显得自己太过占便宜，他瞧见跟随皇太子的媒体再得到黎里的准许后甚至架起了直播信号，干脆提议随机。
　　“这样都公平！”
　　黎里听着这话却只想笑。
　　可她还没说话，赵真已经鼓着脸生气道：“公平呀，是呢。至少上过半学期机甲操作的学长，和连模拟舱都没上过的学妹。”
　　她瞪着尹朱晚：“真公平。”
　　尹朱晚发窘，可君瑶的圣礼实在是将他打出了心里阴影。
　　他实在是不想领教特殊基因的厉害了，机甲模拟是最能隔绝特殊基因的地方。不管黎里怎么说，他都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
　　不过尹朱晚的确不是喜欢乘人之危的人。
　　所以他说：“我的机甲不会携带远距离武器，这样算是能弥补半年的差距了吧？”
　　赵真却罕见地刻薄说：“哦，不带远距离武器，输了重来的理由都有了。”
　　尹朱晚火蹭得冒出：“你这个小丫头乱说什么话！”
　　赵真被他凶恶地表情吓了一瞬，黎里离她近，直接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不着痕迹地带去身后。
　　黎里瞧着尹朱晚道：“我妹妹又没说错，学长都特意盯着演武场的规矩来下挑战书了，这么谋略得当，谁都会觉得您有后手呀。”
　　“夸你呢，你还生气，肚量小了点吧？”
　　尹朱晚：“只是夸我？”
　　黎里想来口舌锋利：“你硬要当她在骂你，我也没办法。”
　　尹朱晚：“……”
　　赵真忍不住小小笑了一声。
　　然而她还没高兴太久，赵锡便开了口。
　　赵锡沉声道：“小真，快开赛了，去吴琰身边观赛吧。”
　　赵真有些踌躇，她看了眼黎里。黎里难得赞同了赵锡的意见。
　　赵真只好一步三回头去吴琰身边，赵锡却两步走上前。
　　黎里正在挑选战斗用的机甲，见赵锡走了过来，头也不抬说：“快开赛了，你也该滚了。”
　　赵锡忍下脾气。
　　他对黎里说：“随机地图是城市，轻量机甲方便行动。”
　　赵锡虽然不是军校毕业，但他也因兴趣系统学习过机甲操作。黎里对他最初的认知，就是他有一库各类型号的机甲收藏。
　　黎里抬眸看他：“你会好心为我提建议？”
　　赵锡道：“不想输就听我两句！”
　　黎里撇了撇嘴角。
　　赵锡耐着性子说：“传感机甲需要适配度，适配度这东西，即便你天赋异禀，也不可能上来就如臂指使。”
　　黎里头也不抬疯狂在库里找自己想要的型号：“我比你清楚，我看了一周《机甲操作基础大全》了。”
　　赵锡被打断，他原本已经不想说了，却又忍了忍，苦口婆心：“轻量机甲不仅仅是适合城市，它的排斥反应也是最弱的。你如果想赢，最好选——”
　　黎里根本没听他说话，她已经选完了。
　　赵锡见状本要发火，可当他瞧见了黎里的选择，只剩惊讶。
　　他本以为黎里只是随便打开看看，可见黎里是在拉开全部数值后，方才确认选择将型号导入——赵锡忽觉自己似乎看错了这位来自宁县的“妹妹”。
　　“别看了，再看我也不会改。”
　　这倒是实话。黎里目前为止也只熟悉这类机甲的操作，就这点熟悉的操作，还得感谢当年王奕打赌输给她，陪她一起组装出了台“机甲游戏机”用以娱乐。
　　宁县多星舰，能弄到一台似模似样机甲的数据就很不错了。再说，她觉得这类机甲也挺适合这场比赛的，最多只是不那么常规。
　　黎里直接点了准备，打算进模拟仓了。
　　她见赵锡还站在原地，不免挑眉：“怎么，你还想给我再添点堵？”
　　赵锡：“……”
　　赵锡闭了闭眼，显然是不想再多看黎里一眼。
　　可他在走之前却取下了自己手上戴着的一枚配饰戒指，直接将戒指压在了她即将进入的舱门前。
　　黎里挑眉，她看向赵锡，赵锡面色铁青，放下了戒指一言不发，走得干干脆脆。
　　黎里倒是瞧着那枚戒指，没什么表情。
　　宁县里发生的决斗，十斗九赌。久而久之，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在决斗中，于一方所在掷下值钱的东西，即为信任对方能够为自己带来胜利。
　　——这是宁县的传统，约等于王星的“祝君武运昌隆”。
　　黎里回头看了一眼赵锡。
　　赵锡故意没看她。
　　她进了模拟仓，倒也没把戒指踢开。
　　在两人都进了模拟仓后，观战席上几乎占了四面墙的显示屏同步打开！
　　链接上驾驶室，尹朱晚和黎里同时在虚拟的战场中睁开了眼——
　　原本存在的世界全然退却，全新的战场在两人的眼前铺开。
　　高楼林立的现代都市出现在了尹朱晚的眼前。
　　是的，在这时候，只有尹朱晚瞧见了他所在的地方。
　　这会儿黎里还坐在驾驶舱内，活动了活动手指。
　　机甲舱内仍是一片漆黑，她看着自己的机甲，慢慢地，在围绕着自己一圈、尤为复杂的各类控制键位上，敲出了第一行代码。
　　控制室终于亮了，她在四周的屏幕上，瞧见了四个方向的景象。
　　观赛台内，吴琰真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再当第一个大喊大叫的。
　　他控制住了，其他人叫了起来。
　　“是程序出错了吗，皇女怎么还用着最初型号的机甲、还是重型！——手操机甲这东西不早在三十年前就被淘汰了吗！”
　　“尹朱晚不会是一早就做了什么手脚吧！他选了最新的传感轻量机甲，丢给皇女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会用的手操——艹，综合作战系这么卑鄙的吗！”
　　观战台上议论纷纷，收看到了直播的学生们更炸。
　　学校信号控制台内，韦岫两腿敲在办公桌上，瞧着工程系的学生们调试信号。
　　他们也瞧见黎里的老旧机甲了，不免询问韦岫：“要不要切断信号，先搞一下尹朱晚，殿下这摆明是被综合作战系阴了！”
　　韦岫却不这么想。
　　侵入模拟舱数据库，攻击尹朱晚，这是最下之策。不到万不得已，韦岫并不打算这么做。
　　况且，从她的角度来看，她怎么看怎么觉得，选这种老掉牙甚至已经被淘汰的手操机甲，就是黎里自己的主意呢？
　　韦岫作为指挥系的学生，不学机甲操作。
　　这会儿她只能找人替她赶紧把书找来，让她看看。
　　学生们得不到命令，只能心焦着瞧着黎里开着老掉牙的手操机甲慢悠悠地走出仓库——而用着最新传感机甲的尹朱晚，已经飞到空中，想要顺着雷达来直接攻击黎里了！
　　这简直是不公到了极致的一场比试。
　　传感机甲对手操机甲，适合场地的轻量机甲对不适合的重型——谁还会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
　　手操机甲输定了啊！
　　比起输赢，他们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尹朱晚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上。
　　“太恶心了吧，打不过就来阴的，四年级的头狼是这么个东西吗？我要是四年级的，我都抬不起脸做人！”
　　学生们窃窃私语，甚至连观赛席上不少军官都是这么想的。
　　殷誓有些不确定，他问了君瑶。
　　“你觉得殿下是被暗算了吗？”
　　君瑶看着屏幕上的手操机甲开始行动，忽然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殿下的风格，一件事要赚到两份钱。”
　　“她已经赚到一份了。”
　　殷誓起初有些不明所以，当他瞧见四年级在共和会的干事在第一时间向他发来致歉信，甚至言辞恳切地托他在皇女面前美言几句的时候——他忽然反应了过来。
　　他们最担心什么？
　　担心黎里输了，她好不容易凝聚起的影响力会在高年级中消散。
　　可如今不会了。
　　她利用一种极不公平的开场，直接先将高年级打入深渊。
　　没人会相信黎里是自己选择了最破旧的、而且最不合适这种场景的重型机甲，他们只会认为，这是尹朱晚的“后手”。
　　比赛还没开始，对于尹朱晚和他所代表的守旧派而言，就已经结束了。哪怕是在信奉弱肉强食的第三军校，用下作手段获胜仍会被鄙视。
　　在他与韦岫想办法处理前，黎里已经把事情处理好了。
　　殷誓被震惊在原地，许久未能回神。
　　——听闻殿下成长于宁县，回到王都不过月余。
　　这种手段，这种决断。
　　殷誓觉得自己远不能及，他看着屏幕中行动瞧着并没有什么章法的手操机甲，对君瑶喃喃道：“我明白你为什么会为她效力了，她的确是非常值得追随的主君。”
　　君瑶想说他是奉命。
　　可瞧着殷誓的状态，他侧首想了想，却说：“殷誓，你是共和派。”
　　共和派想什么主君。
　　殷誓还没能回神，直到观赛台前有人惊呼：“不好，手操机甲的速度太慢，皇女被尹朱晚追上了！”
　　殷誓连忙朝屏幕看去！
　　果然，三十年前的机甲型号，动力根本没法和三十年后的机甲型号相比！
　　即便黎里操作台上的手指几乎要打出残影，可致命性地动力差距，还是令她被尹朱晚追上了！
　　“糟了，殿下被绕后了！背后的攻击很难躲开，这下完了！”
　　“比赛要结束了！”
　　模拟舱内的黎里从第三块标红的屏幕中瞧见了尹朱晚的靠近。
　　她真快要笑出声了。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敌人呢？
　　重型机甲最大的缺点——追不上轻型机甲，速度不行。
　　尹朱晚竟然到了这个时候还不忘给她递枕头，开足马力奔来来面前与她相见。
　　太贴心了，贴心的黎里都想要与他交个朋友。
　　尹朱晚瞧着黎里，他认出了这是手操机甲的破旧型号。
　　尹朱晚脑子奇怪黎里怎么选了这破烂玩意，是不是光看着它大就选了。但他还是非常追随心中所愿，奇怪归奇怪，倒也不耽误动手。
　　他举起了自己的右臂，握紧了拳！
　　传感机甲在同时举起了握着光刃的机械右臂！
　　光刃森冷。
　　如电光对着灰白色机甲的身后直接劈了下去！
　　尹朱晚痛快极了：“放心吧皇女，这才是第一下！”
　　赵真已经抓住了吴琰的袖子，她急道：“机甲破损严重，操作者也会受到冲击的吧！哪怕是模拟仓，神经冲击也是避免不了的！吴琰哥哥，她会受伤的，你快想想办法呀！”
　　吴琰哪有什么办法。
　　他先前急得要死，可在瞧见那台灰白色的破旧机甲慢悠悠地，像黎里平日里散步般悠闲迈出第一步时——他又不紧张了。
　　看起来不太像会输。
　　会输不会是这种节奏。
　　对黎里已经很了解的吴琰非常平静，他甚至还安慰了赵真一句：“不是还没劈下来吗？”
　　赵真难以置信地看着说出这种话的吴琰。
　　然而下一秒。
　　大楼外忽然传来轰动的欢呼声。
　　赵真将视线投回屏幕。
　　只见那台手操机甲以着人类绝不可能做到姿势，直接以右臂九十度的反转，用着配套的态金刃自下而上直接切向了黑色机甲机械手，迫得光刃散开！
　　尹朱晚松开的手又握住，破碎的光刃便在短短几秒内重新凝结。
　　可手操机甲的攻击还没有停下。
　　古旧的灰白色机甲上半身同时在空中一百八十度翻转，持着盾牌的左臂重重从黑色机甲右肩砍过——态金盾锋利的边缘一下便卡进了黑色机甲的右臂关卡，要不是尹朱晚反应快跳的及时。
　　他这一场偷袭，怕是得用自己的一条胳膊作为赔偿。
　　“靠，手操机甲还能这么用的吗？反手一百八十度教你做人？”
　　赛场外，三年级的机甲生忍不住和同伴叫喊，“这么恐怖的机甲，到底是怎么被淘汰的？”
　　比起他，他的同学显然要冷静很多。
　　对方抬头看了一眼这漂亮的一击反手，说道：“手操机甲的确有它的可取之处，但也有它的致命弱点。”
　　“手操机甲操作再快也无法像传感机甲那样反应迅速，他们在近身搏斗上很难获胜，配合这一特点，当年所有的手操机甲，都没有配备可以切割敌方机甲光刃，它的武器是远距离的等离子炮。”
　　“然而地图是城市。城市中有多处能源场——如果不分轻重直接开炮很容易引起连锁爆炸，一个不小心自己开炮埋葬自己也是有可能的。”
　　“简单来说，面对传感机甲，手操机甲等同于没有武器。尤其是皇女选择的还是重量型，连小型枪炮都不会配备。”
　　“只是挡住了一击不算获胜。”那学生冷静分析道，“老旧的机甲会被淘汰是有原因的，皇女这般别出心裁，虽有一定效果，但也是效果有限。”
　　“该输还是要输。”
　　最初开口的学生听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他又重新看回屏幕：“我就赌皇女赢了。她既然会用手操，那我就相信她选重量也是有原因的。”
　　“她肯定能赢！”
　　冷静的学生正想说自己的同学不讲科学。
　　可屏幕下一刻发生的事情，让他也瞪大了眼。
　　重型机甲的反击还没完。
　　动力全开的机甲下半身还没有转过来，上下不同的动力方向，让它能够在稳稳抬起一条腿的同时保持一定的平衡——
　　众人瞧着破旧的、近乎有千吨重的机甲在充足动力源的供给下，以相反方向抬脚欲踩。
　　轻量机甲在它的面前，像只小羊般温顺无害。
　　尹朱晚不愧是身体素质极其强悍的人。
　　在这么近距离的攻击下，他竟然还能反应过来，从巨大的灰白机甲阴影下逃开——
　　但还是那句话。
　　如果手操机甲不是三百六十度可操控的话，他应该是能逃走的。
　　完全能由程序控制的机甲右臂在绝对命令下直接脱节砸下！
　　为了避开攻击，尹朱晚本能左躲！
　　便是这差之毫厘的方向。
　　尹朱晚的视野瞬间被灰白填满！
　　而黎里的四块显示屏上，甚至还能瞧见模拟战场中天空上飞过的一只和平鸽。
　　黎里道：“有点疼，朋友你忍一忍。”
　　千钧重担落于君身，他的右臂还是没能逃掉！
　　巨大的、态金被碾压的声音透过模拟器刺破了每一个观战者的耳膜，好似尹朱晚的惨叫。
　　黑色机甲的右臂没有被割断。
　　它被灰白色的重型机甲右脚碾碎了。
　　“我XXX！”模拟舱外机甲系目瞪口呆。
　　“用态金对付态金，靠重量获胜！？”
　　“重型还能这么用的吗！教科书呢，谁把一年级的教科书再给我看一遍，我们有被这么教过吗！”
　　信号塔内。
　　韦岫拿到了教科书。
　　她的目光停留在目录上很久。
　　搞了半天，她记错了黎里看到的部分。
　　——她甚至连轻量机甲操作都没看到。
　　——她就看完了第一章的手操机甲指南。
　　作者有话说：

45、45
　　比赛在匪夷所思中结束了。
　　尹朱晚跌出模拟舱的时候, 全身还在神经性抽搐。
　　虽说是模拟舱，但除了场景虚构外，第三军校为了保障教学效果, 是不曾调减五感的。传感机甲被碾碎，神经传输元破裂反噬电流冲击——这种伤害，不是说身处虚构世界便不会受到。
　　瞧见重型机甲以踩踏方式结束战斗，军官们就已经开始联络校医院了。
　　吴琰瞧见校医匆忙给反射性呕吐的尹朱晚打镇定针，一针下去, 他的抽搐都未能停止——显然是传感适配度较高, 受到的冲击也大。
　　见到尹朱晚都是这副模样，吴琰更是担心黎里。
　　她虽然瞧着赢了，可要控制那么重的一台机甲完成如此多的指令动作——显然也不是个轻松活。
　　不过好在黎里还能靠自己走出模拟舱，而不是像尹朱晚一般滚出来。
　　她的手指都在抽搐, 下了模拟舱也才开始觉得头晕。
　　黎里的左手把着舱门，真正的手动操作可比玩游戏时刺激多了。这感觉就像连熬了三天的夜后又去打了一通宵变态人机, 她自己都觉得胃里翻恶心，正欲缓一会儿再继续走，已经有人扶住了她的右手。
　　“……？”
　　黎里瞥一眼，见是君瑶便也没有拒绝, 由得他撑着自己，还算是人模人样地走回镜头面前, 和镜头外的学生打了个招呼。
　　她说：“基础学科还是要认真学，对吧？”
　　教学楼内的新生们哈哈大笑，就连观战的军官们也忍俊不禁。
　　普兰非常给面子鼓掌, 他看起来非常满意这场表演, 甚至连笑容都添了点和善。
　　维克·普兰恭维道：“真是出人意表的一场比赛, 很精彩, 我看得很满足。”
　　黎里还没忘掉尹朱晚的挑战，他也在鼓动赵锡应下。普兰就是个爱看戏的，仗着地位什么戏他都看。
　　所以，他越是和善，黎里反越紧张。
　　她直觉普兰并不会让今日的热闹就在这样收尾。果不其然，他很快又说：“殿下今天这场比赛，让我看到了点王默将军的影子。”
　　黎里听到陌生名字，原本想问一句“王默是谁”，帝国七大军区的将领，好像并没有王姓的。
　　好在她问出声前，她先注意到了观众席的氛围。
　　原本气氛还算融洽的观众席内在瞬间鸦雀无声。
　　静得连被打了镇定剂的尹朱晚被抬上担架的摩擦声都能听见。
　　黎里敏锐地扫了一圈。
　　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分量，竟连抬走尹朱晚的中年校医，脸上表情都变了一瞬。
　　观众席的气氛因一个名字就变了。
　　偏普兰却好像什么也没察觉一样，继续说道：“当年王默将军在第五军校求学，因为无法适配传感机甲，故而选择手操机甲继续学业——毕业军演那天的他，就像今日的殿下一样，操作着手动系统将传感机甲的优势尽数碾压进尘埃，以令第五军校为傲的成绩毕业，成为前线战场上的最强战力之一。”
　　“直到——”
　　赵锡听不下去了。
　　他警告了普兰：“少将。”
　　赵锡道：“有些过往的罪人旧账，着实不必在这时候翻出来。我妹妹刚刚获胜，您提早已伏诛的叛国罪人做什么？”
　　说道最后，赵锡的话语里甚至带着威胁：“普兰不会是想要质疑昔年的皇帝敕令吧？”
　　普兰爽然一笑：“怎么会，我与王默非亲非故，大家都默认的事，我又何必要为他出这个头？”
　　“我只是见了殿下今日战绩，有感而发而已。毕竟手操机甲这东西，的确早已被时代抛弃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深绿色的眼睛却紧紧盯着黎里，简直像想要从黎里身上看透点什么一般。
　　黎里不明所以，甚至自己看了看自己。
　　普兰见状哈哈一笑：“不提这些了，殿下赢了演武场决斗！按照规矩，尹朱晚在再次挑战成功前，都将成为殿下的仆役。”
　　他看了一眼已经被放入休息舱，准备抬往校医院的尹朱晚：“殿下有想好怎么用他了吗？”
　　黎里嘀咕：“您这话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赵锡倒说的干脆：“第二皇女不需要会犯上的仆人。”
　　虽说黎里原本也没打算真和尹朱晚扯上关系，可赵锡这么一替她开口，她就不乐意了。
　　“需不需要不该是我说了算吗？你说算什么。”
　　赵锡好不容易对黎里攒起来的那点好感顷刻散了干净。
　　他无语道：“我还不是为你好！”
　　黎里抬手：“大可不必。我觉得学长帮帮忙也挺好的，多一个人也算多一个人呢。我不介意他冒犯过我。”
　　“冒犯过我的人多了去了。”
　　黎里这话的意思是想说，雷则也惹毛过她，可现在雷则不也是好帮手吗？
　　但赵锡显然理解错了。
　　他惊愕：“很多人冒犯过你？”
　　黎里：“……”
　　这回轮到黎里无语，她慢声说：“太子殿下，您真的清楚这里是哪儿，又是哪所学校吗？”
　　赵锡当然清楚。第三军校不尊宗室胜者为王的传统他自然是清楚的。
　　他只是很难相信这是真的。
　　因为黎里从来没有向王星求助过。
　　没有求助，加上第三军校又发生了“改革”，赵锡自然便会认为这里没有传闻中说的夸张。
　　不然黎里是如何立住脚的呢？她一个没有经过任何精英教育、刚刚被找回来不久的边域姑娘，若是没有第二皇女与继承权的笼罩，她怎么可能做到让普兰向她低头？
　　可看着黎里有些不耐烦的眼睛，赵锡又觉得她应该能做到的。
　　——她做到了。
　　他的嘴角几乎抿成了直线，他没有回答黎里，转而对普兰道：“少将，第四星域虽有独立司法权，但我希望您记住，它仍是帝国的领土，皇室仍是他唯一的主人。”
　　普兰闻言挑眉，他漫不经心：“当然，这是共识。”
　　赵锡说：“好，既然是共识，我希望这所学校里，不再会有尹朱晚这样的学生存在。”
　　“我不希望下次再来的时候，仍见到有人冒犯——”
　　他还没说完，黎里就大叫了一声。
　　赵锡不明所以，黎里便看着他面无表情：“有只老鼠吱吱，我看到了，叫了声。”
　　赵锡听出黎里的言下之意。
　　他差点被气死。
　　“赵里，我是在为你——”
　　黎里直接作出不必的手势，她毫不客气地回道：“不清楚状况就不要乱说话，皇室特权用惯了你就回王星，不必屈尊降贵来这种地方。”
　　赵锡也顾不得有没有直播信号了，他直接和黎里吵道：“第四星域也是王土！你在这地方不把自己当皇室，那要把皇权至于何处！你的行为，是在纵容他人张狂！”
　　黎里也不爽，她一把推开君瑶，双手抱胸道：“你懂个屁，皇权皇权，虚无之下哪来的尊重信服！皇帝是自称皇帝，就能统率四域的吗！亏你是皇太子，你政治课及格没有！”
　　观赛厅里更安静了。
　　赵真听得眨了眨眼，她小声问吴琰：“这些话能当众说吗？”
　　吴琰：“……”当然不能！
　　他猛地站了起来，冲到两人中间，免得两人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词来。
　　吴琰硬着头皮：“停一停，停一停，祖宗们，顾忌一下，直播呢。”
　　赵锡脸色一变，他倒是收住了。
　　黎里完全不管，她一挥手：“韦岫有数，肯定在我叫的时候就掐了！”
　　吴琰闻言一愣：“……你怎么知道韦岫他们打算控制信号。”
　　黎里这会儿根本没空和吴琰谈默契的问题，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和赵锡的吵架有点冲动。她阴着脸，看向端着镜头的摄影师。
　　摄影师非常干脆。
　　皇室吵架，小鬼遭殃。
　　他取出摄像内置的存储器，当着黎里的面砸了踩碎，又把自动上传云端的记录在黎里面前删了。
　　黎里略点了头。
　　她看向了在座的其他人。
　　以殷誓为代表，众人非常干脆说：“刚刚有人说话吗，尹同学身体怎么样。好像没有人说过话。”
　　黎里满意了。
　　在普兰忍笑的表情中，她对吴琰说：“一早就该这样了，装什么装，不如吵完删除。”
　　吴琰无话可说，摄影师掏出了新的存储器，小小声道：“新闻还是放的，之后在镜头前，还是亲和些好。”
　　黎里：“……”
　　赵锡：“……”
　　就在黎里很想问还有几个镜头，她还要忍多久的时候。
　　赵锡两步靠近，他忍无可忍地低声对黎里说：“你能不能像个女孩子？”
　　黎里也不客气，她问赵锡：“那你能不能像个皇太子那样来考虑问题？”
　　“还有。”黎里面无表情说，“我本来就是女孩子，不用像。”
　　赵锡：“……”
　　赵锡发现了，他和黎里之间的兄妹关系基本没救。
　　他干脆怒而问摄影：“还有几个镜头？”
　　摄影喏喏：“十七……不！减减，减减的话，再有三个也够用了！”
　　兄妹俩闻言毫无留念的直接出门，两人都想着赶紧把剩下的宣传镜头拍了，好不用再互相看对方的脸。
　　殷誓瞧着这发展，忍不住扶额。
　　他对君瑶说：“殿下到底知不知道她有继承权，虽说观战人数不算多，也都是自己人。可两位继承人公开争执，这实在是——”
　　君瑶的金色瞳孔比屋外的天空还要澄澈。
　　殷誓便知道自己找错人了。
　　他看了眼君瑶，又看了眼在兄妹俩中，应该还是偏向妹妹多一点的武侯吴琰。
　　忍不住在心里算了下，道：若是关系差到实在无法遮掩，只能走向那一步，那帮着选择皇女上位，倒也不全是坏事。
　　作者有话说：
　　工作太累了，短小上线咕咕
　　·

46、46
　　王星帝都, 皇宫大殿。
　　吴秦到的时候，皇帝正在看楚檀所提供的，黎里操作机甲赢下比赛的视频。
　　皇帝见到了吴秦, 自是心情愉快地招呼自己的朋友：“吴秦，你过来看，小里第一次上模拟舱和同学比试，赢得真是漂亮！楚檀说，选择手操重型机甲, 是老大在赛前给的主意。我看了视频, 这俩孩子的关系还真挺不错的。”
　　吴秦闻言上前，他一眼也没看楚檀，只是回了皇帝的话：“那真是值得庆祝的事。太子殿下能力卓越，如今看来, 皇女也不逞多让。皇室向荣，是帝国之幸。”
　　皇帝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客套话。
　　他与吴秦说：“老大有多少斤两我还是知道的, 他能有今天这点样子，还多赖于你和楚檀的悉心教导。”
　　吴秦说道：“哪里，太子殿下本就天资卓越。我也是一样在教吴琰，吴琰是什么样子——您也见到了。”
　　皇帝面露不快, 他说：“我倒觉得吴琰挺好，是你对他太过严厉了。”
　　吴秦对此不置可否, 他说道：“他的情况特殊，若是不能强大起来，若有天我不在了, 我很担心他能不能保护好他自己。”
　　皇帝显然不喜欢听这样的话。
　　他说：“我虽然不喜欢你家里的那位, 但吴琰——他是被承认的。别说这么丧气的话, 先不提你在不在, 便是日后我不在了，老大难道还会为难他一起长大的朋友吗？”
　　吴秦终于看了一眼楚檀，他若有所指：“太子殿下心胸宽阔，我从不担心这一点。”
　　皇帝便说：“那不就行了，你担心什么呢。”
　　吴秦还未说话，楚檀倒是开了口。
　　他同样没有看向吴秦，只是对皇帝说：“说起这个，我倒是有个想法。”
　　“若是将军仍在担心武侯的血统会在日后引起争议，那不若重行一次乾皇恩赐。”
　　吴秦闻言，浅褐色的眼睛如同破冰刃般剜向楚檀。
　　楚檀浑然不觉，仍是说：“陛下觉得皇女与武侯相处如何？”
　　相处的自然是好。
　　皇女回来那一个月，吴琰跑前跑后比皇太子还上心的模样，人人都见到了。但在楚檀这么开口前，考虑到两位当事人的身份，大多人也只会说一句吴琰这位表兄亲切，他与皇女兄妹情深。
　　楚檀如今这么一提，想要表达的当然不是兄妹情深。
　　乾皇恩赐。
　　那是开国第二任皇帝为了拉近与六诸侯的关系、更为了扩大宗室范围，从而进行多方联姻的行为。
　　吴家的特殊基因，便是由与皇室公主联姻而来。
　　提到乾皇恩赐，又提到两个小孩之间的关系，楚檀未明说的心思呼之欲出。
　　吴秦几乎要变了脸色。
　　他差点就要在皇帝面前和他翻脸。
　　好在皇帝先拒绝了。
　　不管他是出于平衡势力还是别的什么考虑，总归他先出口回绝了楚檀。
　　皇帝道：“孩子都还小，心性都没定呢。你说说赵锡，这个年纪了，要给他选个太子妃，他还和你急眼——里里更小，你要说替她选了个驸马，她知道了，回家还指不定怎么闹腾呢。”
　　皇帝连连摆手：“小姑娘闹起来可不得了，还是以后再说吧。”
　　楚檀闻言，意义不明地笑了。
　　吴秦瞥见，只觉得厌烦。连皇帝招呼他一起再看一遍黎里的比赛影像，都未能提起太大的兴致。
　　直到这场“聚会”结束，众人散去。时隔多年，吴秦总算是叫住了楚檀一次。
　　身着军服的男人目光沉沉，他盯着自己文弱的朋友，罕见地主动邀请：“聊两句？”
　　楚檀褐色的瞳孔在镜片后闪烁一瞬，他没有拒绝吴秦，只是说：“喝一杯吧。”
　　楚檀在议会大楼，属于他的会客室内为吴秦开了一瓶酒。
　　吴秦不会邀他去他在群山前的家，楚檀也不会让他踏进自己的家门。
　　但公共场合显然也不适合他们两人将要聊一聊的内容——议会大楼，便是唯一能同时容下他们两人的地方了。
　　吴秦走进来的时候，颇为不客气地扫了屋内一眼。
　　他意义不明道：“我上次来，还是你威胁要撤掉我的军职。”
　　楚檀闻言倒酒的手微顿，他说：“不算威胁，你现在已经不是元帅了。”
　　吴秦直接坐下，他对楚檀没那么客气。
　　“不错，但你也没能再扶出一名新元帅。”
　　这是楚檀做议长以来最大的失败。
　　他的确废除了吴秦的元帅位，可帝国百万之军，竟然找不出能替代吴秦的角色——这未尝也不是吴秦对于他的反击。
　　楚檀将加了冰的烈酒砸在了吴秦面前的桌上。
　　他面无表情问：“你应该不是想和我聊这些吧？”
　　吴秦坐着，他抬眸看向站着的楚檀，单刀直入地问：“你想干什么。”
　　“给陛下瞧皇女在军校的优势表现，又提议让吴琰与她结亲——你想干什么？”
　　楚檀端起了自己桌前的茶。
　　他不太在意道：“你不是看出来了吗？”
　　吴秦瞧见楚檀这幅模样，表情变得难看。
　　他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疯了，你应该知道皇位争夺是多严重的事情！”
　　“帝国为什么是单一继承制，还不是因为出过这样的事！赵锡皇太子当得也不算差，因为不亲近你，你就想换了他，扶个更听话的方便你开战？”
　　听到“更听话”这三个，楚檀的眉毛一跳，他本能绷紧了表情，却被吴秦以为猜中了他的心思。
　　吴秦简直难以理解：“我真的不明白，你们都在想什么？”
　　“当年也是。皇后莫名其妙地要去宁县，出事之后，状况乱成那样你也要去，我拦都拦不住！如果不是我够了解你，知道你就算烂到骨子里去，也不会做叛国的事——就你当年的情况，我真是要怀疑，皇后去见联邦不是出轨，她根本是在你的授意下和联邦交易特殊基因！”
　　楚檀攥紧了茶杯柄。
　　他褐色的瞳孔透过镜片尤为冰冷地看向吴秦。
　　“这种话你不该说。”
　　“娶了联邦种，还把诸侯位让渡给混血的家伙，没资格来评判我的所作所为。”
　　吴秦可不怕他。
　　他直接道：“你是要和我先吵一架？”
　　楚檀冷声道：“吵还是谈，态度不在于你吗？”
　　吴秦强迫自己冷静。他太了解楚檀了，在这个人面前情绪波动，就意味着输。
　　重新平静，吴秦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我不会让你破坏好不容易平静下的局面。”
　　楚檀说：“即便找回来的那个更有资质，更有能力和意愿保住你的儿子？”
　　吴秦迟疑了一瞬。
　　楚檀道：“你是不是根本没有仔细看我给你的影像。”
　　“你不觉得她选择手操机甲的行为很像某个人吗？”
　　“你的老朋友，真正背叛了帝国，偷窃特殊基因的那位将军。”
　　王默。
　　吴秦的老朋友。
　　直到今天，吴秦也依然没法相信，王默竟然会做出偷窃特殊基因这样的事情。
　　可事发突然，所有的证据都是砸在脸上的。
　　他们在第十一星域那颗荒芜星上留下的痕迹，星球中尚且残留的基因片段，半成型、已然死亡的胚胎。
　　吴秦捏紧了拳头。
　　他对楚檀哑声道：“你居然还有脸提这件事。在那颗星上，不仅仅是王默，还有你的弟弟！”
　　“我是独子。”楚檀的语气像一阵风，“未入籍的私生子，没资格做我的兄弟。”
　　对比吴秦的沉重，他看起来更像事不关己者。
　　“吴秦。”顿了一瞬，楚檀说，“你说你了解我，那你更应该明白，如果现在的我还在追究，我就不会和你提这个名字。”
　　“皇女的行为里有王默的影子。而当年对王默宣判的缉拿，他的儿子被你放走了。”
　　吴秦：“……”
　　楚檀陈述事实：“现在不是先前没得选。到底要不要换个继承顺位，我劝你再想想。”
　　吴秦想了很久。
　　读书的时候，他就知道楚檀厉害。即便是后来在他的逼迫之下，审时度势只能妥协隐忍，签下停战协约时的楚檀——也依然是吴秦眼中最强大的敌人。
　　不如说，在那种情况下，依然能处理得当，收拾起议会与他重新对峙的楚檀，比读书的时候显出的能力还要可怕。
　　他总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你心中最脆弱的部分，不用刀刃便迫得敌人丢盔弃甲。
　　吴秦知道。
　　就像他现在说的那些。
　　资质也好，王默也好。这些都是楚檀说出来，用以刺破他盔甲的武器。
　　他不能、决不能顺着楚檀的思路去考虑。
　　吴秦闭上了眼。
　　半晌后，他重新睁开。
　　“不换。”吴秦坚定道，“别利用这孩子了。这孩子尚在襁褓的时候，就不知道被你利用过多少回。”
　　“皇女是无辜的，宁县这么多年，她已经足够辛苦了。别再因为你的私心，将她也卷进这糟污的政治场来。”
　　“我们这辈还没玩到结束呢。”
　　楚檀未置可否。
　　他甚至说了个并不相关的话题：“如果是皇女自己想争呢？”
　　吴秦冷笑：“你不去诱导，她为什么要来趟这池浑水？”
　　“有很多理由。”楚檀没什么暖意地勾起嘴角，“也许其中一个，会是为了你儿子。”
　　吴秦实在不想再和楚檀聊下去了。
　　他直接站起了身：“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不会让你如愿、这仗我也不会让它再打起来！”
　　楚檀没有接话，他的眼睛很冷。
　　吴秦只觉得自己幼时的朋友面目全非，再多待一刻都令他难受。
　　吴秦离开了。
　　临行前楚檀和他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喜欢的酒，不喝一口吗？”
　　吴秦脚步未停，也说了予楚檀的最后一句话：“不必了，我答应了我夫人，戒酒养身！”
　　作者有话说：
　　终于上主线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

47、47
　　王星的暗流暂未流向第四星域。
　　第三军校内的黎里终于结束了陪同的例行公事, 在一顿晚餐后向众人告辞。
　　赵锡知道自己管不了她了，即便想要教育黎里不该目无兄长，他也知道没用。
　　教了也不会学, 白费力气。
　　于是黎里顺顺利利从这场宴会中脱身，在宴厅之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第三军校所在星球的水资源不算丰富，昼夜温差不算小。君瑶是在宴会厅外的檐下等她。
　　习惯沉默的青年半个人都隐藏在灯光的阴影里，黎里都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如果不是他主动从暗处走出，黎里大概都察觉不到他所在的方向。
　　不过黎里并不会纠缠这一点, 和君瑶比单兵作战无疑是自找不痛快。连尹朱晚都知道, 挑战对象不能选君瑶，黎里不见得比他还想不开。
　　可话说是这么说，同为拥有异能的宗室，黎里也会去羡慕君瑶“凝金”的本事。
　　她瞥了等候在外的君瑶一眼, 也会问：“为什么你能这么强，战场这么能锻炼人吗？”
　　君瑶闻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好在黎里也只是随口一说, 并没想要答案。她自己也清楚答案，战场的确锻炼人，但强到君瑶这种地步，绝不是战场能够带来的——殷誓也是战场走出来的校官, 可他还不是一样与君瑶差逾天堑。
　　这更像是天生的，老天赏你生而强大, 羡慕也羡慕不来。
　　君瑶见黎里不等答案，便抬步离开。他松了口气，跟上黎里不到两步, 又回头看了一眼, 说：“有人跟出来了。”
　　黎里闻言好奇：“是吴琰吗？我走了, 要给赵锡面子, 他肯定不能离席啊。”
　　黎里好奇地往君瑶侧身让开的方向去看。
　　出来的不是吴琰，是个提着裙子的漂亮妹妹。
　　宴会厅的灯光似金粉般落在她的肩头，奢侈华贵的宴会在她抬眼的瞬间便成了尘土般的背景。
　　洁白莹润的皮肤，长而卷翘的睫毛，如同银河般柔顺的长发，纤长又深藏力量的躯壳。
　　不论是白日里飞行器上的惊鸿一瞥，还是如今宴会厅前的回眸一看。
　　黎里都差点把“嗨美女”喊出口。
　　怎么说呢，赵锡虽然因为她这个意外，被气得基本维持不住什么男主气场了。可原本故事里，负责“美与坚持谈恋爱”的女主角，倒是一如书中的美。
　　黎里看着宴会厅前小跑出来，脸颊微红的赵真，甚至想起了赵真流落到联邦后，因成年觉醒了人鱼血统的那段描写——那可能是原著中，作者用词最多、最努力描写的一段场景。
　　「在天破将晓、月沉即落时，银色的人鱼公主醒来了。她没有如那些联邦人所想的那般，于银海中化为泡沫。她从冰冷的、一切的起源、母亲的怀抱里睁开了眼。那是海洋的颜色。」
　　真好看。
　　光是看着赵真用湿漉漉的眼睛瞧着她，黎里便有一小会儿对赵锡的共情。这么漂亮的妹妹，会偏爱好像也是理所当然。
　　她自己能对赵锡翻白眼，可对着赵真如今的这张脸，还真做不出什么过分的事。
　　黎里连声音都放轻了些。
　　她问赵真：“你怎么出来了，吃饱了吗？”
　　赵真根本都不记得晚宴吃了什么。赵锡与黎里之间气氛不对，光是在赵锡的注意下偷偷去看黎里就已经牵制了她所有的心神，吃了些什么，她是真的不记得。
　　黎里看了她一会儿，说：“要是没吃饱——”
　　赵真飞快道：“吃饱啦！”
　　她像是怕黎里跑了一样，两步走到了黎里身边。赵真两手背在身后有些紧张：“我能和你一起散散步吗？”
　　黎里本来没有散步的打算。
　　她瞧着赵真一会儿，突然问：“你是不是长高了？”
　　赵真自己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黎里倒是靠近比了比——她第一次见赵真的时候，还能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但这会儿，赵真好像只比她矮上一个头尖了。
　　胸好像也更平了点。
　　“人鱼褪去拟态，还有二次发育的作用吗？”
　　黎里嘀咕了一句，赵真听着有些紧张。她生怕黎里会不喜欢，多说了句：“我会努力控制身高的！”
　　黎里听了反倒乐了。
　　她凑近赵真，玩笑般问她：“身高怎么控制啊，难不成你要绝食吗？”
　　黎里的凑近只让赵真觉得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在面对黎里的时候会有这样的反应，她只是结结巴巴说：“也，也不是不行。”
　　黎里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她看着赵真，好半晌问：“你都不在乎自己状况的吗？”
　　赵真“唉”了一声。
　　黎里说：“为了身体好，高还是矮有什么重要的。就好像你今天穿的衣服。”
　　黎里蹲下了身，替赵真提了提裙角：“这么多层，就算人鱼身体素质强悍，走这么久也挺不舒服的吧。其实你可以穿得舒服点，让自己高兴点，不用那么配合别人的审美。”
　　赵真小小的“唉”了声。
　　她垂着眼，问黎里：“你不喜欢吗？”
　　“倒不是我喜不喜欢的问题。”黎里站了起来，她看着赵真觉得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喜不喜欢啊？”
　　赵真倒是无所谓喜不喜欢。
　　她从小到大，被非常仔细地照顾着，周遭也从未出现过什么令她觉得不适的东西。赵锡非常用心、甚至可以说是用心过头得在看顾着她。赵真甚至都没有体会过“憎恶”。
　　她唯一一次生起“憎恶”的情绪，还是拟态褪去时，身上浮出的鳞片。可这些鳞片——黎里和她说，是她的本源。人没有必要去憎恶自己。
　　穿成这样哥哥会高兴，很多人都会说漂亮，也许黎里也会觉得好看，那就这么穿好啦。
　　至于自己想不想要。
　　这个问题就像吴夫人问她的那些一样，是赵真没有仔细考虑过的。
　　她之前的人生，便像是活在不沾烟火的高塔之中，无忧无虑，没有强烈的欲望——也就是黎里的出现，她发现自己其实不应是住在高塔的公主，她发现自己偷窃了别人的人生时，产生过强烈的、不想要被抛下、不想要变成独自一个人的欲望。
　　可黎里也和她说“不会一个人”，人生很长，即便离开了高塔，也能在高塔下行走的时候，再遇上别的人。
　　就像她的鳞片一样。
　　总有会人认识新的她，她并非只有兄长，只能活在兄长的身边。
　　“虽然这么说不是很合适。但我还是多问一句，你喜欢被圈养吗？”黎里也找不到太好的词，这让她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如果你喜欢安稳的日子，倒也不必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你过了这么些年了，强制要求你变成联邦的那些家伙也有些不现实。”
　　赵真看着黎里。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总归在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时候，她就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她是兄长最不喜欢的女性。
　　——倒是让赵真生出了最强烈的渴望的存在。
　　赵真说：“我想把你的话放在心上。”
　　她漂亮的眼睛里好似只有黎里：“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呢？”
　　这话问住了黎里。
　　她瞧着公主好半晌，说了句最没营养的话：“我希望你是你自己希望的样子。”
　　黎里还是陪着赵真散步了。
　　以赵锡护犊子的性格，赵真跑出来见她肯定没有经过赵锡的同意。也不知道她编了什么样的理由。
　　既然跑出来了，第三军校这个地方，放着她一个人到处乱转也不是事，黎里只好先送她去使团休息的那栋大楼。
　　赵真问：“我不可以和你一起住吗？”
　　黎里认真回答：“可以是可以，但是第二天赵锡一定回来掀我的门。我不太想他找过来烦我。”
　　赵真的脸上浮出落寞的表情，黎里差点就要同意了。
　　可她想了想留下赵真的麻烦，还是坚定的拒绝了赵真。
　　她说：“放假回家我们可以再玩嘛，这里本来也没什么有趣的。”
　　赵真恹恹地点头。
　　黎里看着她，只好说：“你如果身体再好些，我带你去第三星域，那儿有可多的海——对了你成年了吗？我指人鱼的年纪。”
　　提到这个，赵真回答：“好像没有。吴夫人替我做了检查，虽然拟态褪去，但她说我这样还不算成年。”
　　赵真看了看自己已然全为银尾人鱼的特征，显然也有些困惑：“我要怎么样才能算是成年呢？”
　　黎里：这就触及到我的知识盲区。
　　她仔细回忆宁县里的那条人鱼说过的话：“大概就是更强、更高，更厉害？”
　　“反正人鱼挺强，快临终还能一尾巴就把我扫开十米的那种强。”
　　赵真立刻说：“那你受伤了吗，我肯定不会这么做的。”
　　黎里看了看赵真，也不觉得这个小公主成年了能把自己扫开十米。宁县的那条毕竟曾是个战士。
　　黎里把赵真送到了地方。让她回去休息。
　　赵真站在楼前百般犹豫，黎里只好说：“我又不会跑掉，放假就会回皇宫的。”
　　赵真看着她，心如擂鼓。
　　似乎所有人都在觉得她漂亮，可她看着眼前与赵锡有五分相似的黎里，却觉得她才是最漂亮的。
　　就像那天夜里一样。
　　她的头发被月光淡去了一层深色，好像日光一样。
　　她的眼睛亮而眼尾微微上挑，和赵锡一模一样，但她瞳孔的琥珀色要更浅，如同矿层深处的黄玉，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海洋中能够被瞧见、代表着生命的太阳。
　　怎么哥哥会觉得黎里会不如她呢？
　　赵真低声叫了声：“黎里。”
　　黎里“嗯”了一声。
　　赵真温暖的唇在她的脸颊上一触即离。
　　黎里睁大了眼，做了坏事一般的赵真已经红透了脸。
　　她满脸通红，鼓足勇气道：“哥哥不喜欢你，我喜欢你。”
　　黎里：“……？”
　　赵真似乎怕被她拒绝，说完后就跑回了楼里。
　　守卫的士兵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武侯的妹妹和皇女告别行了贴面礼，除了说明两人关系不错，好像也没什么了。
　　只有君瑶看了一眼黎里。
　　他问了句：“殿下，您多想了吗？”
　　被美女亲了的黎里一时没回过神：“我多想——我为什么该多想？”
　　君瑶想了想他杀过的人鱼士兵，不知道该不该告诉黎里人鱼的习性。
　　——上战场的人鱼就没有女性。但这并非意味着女性的人鱼不上战场。
　　——君瑶在十一星域亲眼见过女性人鱼在他手下质变了性别，只因为女性的状态赢不了，所以就舍弃了原本的性别，选择了更强悍性|征。
　　人鱼是可以选择性别的。
　　亲眼见证了这一幕的君瑶获得了帝国研究院都不知道的一手知识。
　　虽然他不清楚要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人鱼才能完成性|态的转变，但他确定性别对于人鱼而言从不重要。
　　这也是帝国奇怪了这么多年“人鱼族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男性战士性别失衡到如此地步为什么还没有出现生育危机”这一课题的真相。
　　君瑶迟疑片刻，说：“因为人鱼族，好像不怎么在乎性别。”
　　黎里听了这话倒是联想到了别的，她问君瑶：“你在战场上，被雄性的人鱼喜欢过吗？”
　　君瑶闻言回忆片刻，微微笑了笑。
　　他在第十一星域的时候还未成年。
　　君瑶回答：“没有，他们比较喜欢我死亡。”
　　月光笼下的旖旎被这句话洗刷了干净。
　　黎里睁大着眼，笑出了声。
　　她拍着君瑶的肩说：“我比较喜欢你活着。”
　　她耸了耸肩说：“估计是我对赵锡态度让她觉得新奇。公主嘛，总是很难抗拒来自遥远彼方的游荡者。故事里不也这么写吗？”
　　君瑶不置可否，只是随着黎里离开。
　　黎里看着他，不免无奈于君瑶的接不上话。她苦口婆心：“正常人这会儿不应该顺口说上一句，我也是公主吗？”
　　君瑶闻言，罕见驳斥了黎里。
　　他说：“您不是公主。您是帝国的第二继承人，殿下。”
　　黎里闻声顿住。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嘿，这不是接的不错嘛。”
　　黎里他们逛到校医院的时候，尹朱晚醒来还没多久。
　　他正觉得浑身都疼，想要按键叫人帮忙的时候，就先瞧见了坐在他床边，一双淡琥珀色如幽幽炎火般的眼睛。
　　尹朱晚：“！”
　　他吓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又看见了那双眼睛旁边更高的，站在他床边的——金灿般的瞳仁。
　　皇女和她的怪物侍卫。
　　他们来算账了。
　　有那么一刻。
　　尹朱晚呼吸都差点停了。
　　好在他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第三军校的残酷训练让他在这种场合下，好歹仍是绷住了神经，没有立刻倒下。
　　尹朱晚颤声问：“你们来杀我？”
　　昏暗的夜色里，侍卫的掌心中似乎真的握着一把态金刃。
　　尹朱晚闭上了眼，他清楚自己和君瑶之间实力的差距，他放弃了反抗，选择向强者低头。
　　尹朱晚低下了头，却不想得到的只是一声轻笑。
　　皇女坐在他床边，好整以暇地瞧着他，笑着说：“现在知道怕，当初叫嚣的时候不是很自信嘛学长？”
　　尹朱晚咬牙不语。
　　皇女敲了敲桌子，她养的怪物便递出了刀。
　　尹朱晚只得道：“我已经输了，按照规矩，我什么都得听你的，所以——”
　　“所以。”黎里掂量着君瑶凝出的那把态金刃，“把你的势力移交一下，让剩下的四年级——尤其是叫凯特的那位学长，多听点话，别再私下做些令人不快的反抗了吧。”
　　尹朱晚闻言震惊：“什么，凯特不是早就听你们的了吗？！”
　　黎里闻言无语了一瞬，她道：“难怪凯特学长要单干，就算是为了你，就你这理解力，知道了也只会坏他的手段。”
　　黎里道：“共和会光靠殷誓有点吃力，我需要有能力的高年级、尽快地、全心全意地来帮我们。”
　　“凯特学长我看好很久了，可惜他放不下和你的友谊，非得再挣扎挣扎——说真的，其实即便你不来挑衅，我原本也是打算要以处理你来威胁凯特学长的。”
　　“不过威胁还是比不上自愿。”
　　黎里道：“尹学长，做个交易吧。我不让君瑶把你就地打死，甚至还给你证明第三军校以往的规矩到底是对是错的机会——你去和凯特学长谈谈，让他来帮我。”
　　黎里觉得自己说的很公平，尹朱晚却像是遭到了什么可怕的胁迫一样。
　　他一狠心说：“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让你用我来胁迫凯特！”
　　黎里无语了。
　　她问君瑶：“这人理解能力是不是有问题。”
　　君瑶道：“您说法错了。”
　　黎里想了想，换了个说法，她直白道：“凯特·布朗因为你才无法顺着自己的心意加入共和会，是因为你的执拗方才不得不选择逆势而为。”
　　“如果没有你，他早就是共和会核心成员，这次搞不好还能和殷誓一起接受皇太子赵锡的召见，作为我的嫡系，之后在军中前途一片光明——如果没有你，他今晚至少还能好好睡觉，而不是绞尽脑汁联系韦岫试图从我手中救下你。”
　　“你，碍了你朋友的路了。”
　　黎里道：“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滚开，让你朋友能得到更好的未来，你干不干啊？”
　　尹朱晚愣了半晌。
　　他问黎里：“我碍了凯特的路？”
　　黎里：“……”
　　黎里觉得尹朱晚大概真的理解力有问题。
　　她说：“算了，我不该和你谈，我就应该打你一顿出气，直接去找凯特学长。拿你换他。”
　　说罢黎里就站起来，真打算让君瑶动手了。
　　尹朱晚愣了好半天，方才说：“凯特在帮我？”
　　黎里：“……”
　　她认真问尹朱晚：“你顽抗到了最后，本就是韦岫重点盯防对象。如果没有人帮你，你觉得你真的还有机会来演武场挑衅我？”
　　尹朱晚似乎终于回过神：“那我输了——”
　　“凯特学长应该是要连坐的。”黎里道，“不过他比你有用，所以我愿意为他给你——”
　　黎里还没说完，尹朱晚已经大叫道：“我不用他的帮忙！”
　　黎里：“……”
　　尹朱晚恨道：“我接受惩罚，我根本不需要他这么做！”
　　黎里：“……”
　　君瑶瞥见了黎里的表情，他直接上前一步，单膝跪在床边，右手持着刀刃刺在了尹朱晚的脖子前。
　　君瑶低声：“你和凯特·布朗一起死，亦或者你滚去十一星域离开学校，同时劝说凯特归顺。”
　　“选吧。”
　　尹朱晚：“……”
　　态金刀刃已经割出了血线。
　　他知道青年是认真的，只要他选了前者，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再杀了凯特。
　　“……我选后者。”尹朱晚道，“但你们不可以杀他。”
　　黎里心道：我干嘛要杀一个好帮手。
　　但她看着尹朱晚，觉得多说尹朱晚也理解不了，便干脆只是点点头。
　　尹朱晚见状心一横，便道：“来吧。”
　　这回轮到君瑶：“？”
　　尹朱晚说：“第十一星域是战场，把我好手好脚丢过去算什么惩罚，砍吧，断一只手还是一条腿？”
　　黎里：“？？”
　　君瑶：“……”
　　尹朱晚已经下了决心：“断一手一脚也行。”
　　君瑶看向黎里。
　　黎里看向君瑶：“就和你说了，他理解能力有问题。”
　　她瞧着尹朱晚，弯起嘴角道：“我不会弄伤你，甚至我还会允许你养好伤再去十一星域。”
　　尹朱晚听后满头问号：“你什么意思？”
　　黎里道：“受重伤就不会被派上前线了，我要你好手好脚，以最强悍的状态去体会一下你梦寐以求的‘野兽斗场’。”
　　“你所崇拜的，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只有在最好的状态去经历，才会刻骨铭心。”
　　“尹学长，可千万要活着，”她歪头笑了笑，看在尹朱晚眼里，却好似恶魔低语，“我等着你回来做心得演讲啊。”
　　处理完了今晚真正该做的事。
　　黎里只想回屋找韦岫一起瘫着看本笑话集。
　　君瑶在她旁边，不远处的学生宿舍，两座毗邻的小屋灯光都亮着。
　　远远的，似乎还能嗅到屋里烤肉的香味。
　　对呀，算算时间，宴会应该结束了。
　　黎里的心情便平宁了起来。
　　赵锡也好，尹朱晚也好。烦心的事情似乎都在推开门的那一刻消失不见。
　　剩下的唯有桌上搁着的烧烤架。
　　还有——
　　韦岫扬了扬手：“殿下，玩了一天了，有件事得让你知道。”
　　她把工作塞了来：“今天刚收到的来电，我们重回七校军演的申请递过去后，第一、第五军校给我们发来了新的邀请。”
　　“他们想办三校联合运动会来先探底。”韦岫看了眼黎里，“我们要参加吗？”
　　作者有话说：
　　我写男主未定纯粹是因为我感情戏稀烂，我为了挽尊没敢定，写顺手了，感觉能定男主了，我一定说。
　　·

48、48
　　三校联合运动会。
　　黎里在吃烤肉的间隙看完了文件。
　　韦岫的手指敲着桌子, 她说：“我和殷誓都看过了，我们的建议是参加。第一军校和第五军校在七校中的地位挺高，如果能在运动会里得到他们的认可, 重回七校军演的事也要容易很多。”
　　黎里“唔”了一声，又问：“弊端呢？”
　　韦岫答：“人手不够，会输。”
　　这句人手不够，倒不是指没有能和他校比试的人选，而是指第三军校目前能够得到他校认可的参赛生——就只有和在黎里的鼓吹下率先起义, 本身没怎么经过野性洗脑的一年级。
　　而一年级的实力显然不能与高年级相提并论。他们的起义成功, 并非源自本人的强大，而是因黎里他们抓住了第三军校最脆弱的部分奇袭猛击。但第三军校的脆弱，显然不是其他军校的弱点。运动会也不是联合军演，它的单项比试要更多。
　　从这一点来看, 够格参加运动会的学生就更少了。
　　黎里想了一会儿：“你和殷誓的建议是什么？”
　　韦岫说：“两种方案。第一种，放弃求胜, 参赛只为让他校瞧见我们的改变。这一方案的优点是省事，缺点是输太多会动摇新生们对于改革正确性的信仰。”
　　黎里也觉得这不是好办法，所以她问了第二种。
　　韦岫：“第二种就更简单了。挑强的，求胜为主。第三军校野兽教育下的单兵, 本来就是七校中最凶狠最能得胜的。这一方案的缺点也很明显，若是约束不当, 运动会里再打死那么一个，咱们这辈子都别想被接纳了。”
　　黎里道：“也就是约束得当，第二种方案就是最佳方案了？”
　　韦岫没有否定。
　　黎里便说：“这不简单, 共和会集体参加, 应该稳得住场子。”
　　韦岫很现实的说：“不错, 共和会全体参加, 能稳得住。但是殿下，您是否要参加呢？”
　　“您重回联合军演的目的，应该是以第三军校为跳板，获得大区将军的支持吧？”在吴琰的家里，韦岫说话不太顾忌，“既然如此，三校运动会便也是踏板之一了。共和会都是什么角色，我想您应该很清楚，单凭一个殷誓能稳得住共和会那群家伙吗？”
　　“退一万步，便算殷誓有这能力，若他有这个能力，您确定要把这样的场合，拱手让予殷誓吗？”
　　吴琰听得愣愣，他说：“什么什么，改革第三军校不是为了我吗，怎么就变成了博得大区将军支持了？”
　　君瑶默默吃肉，黎里和韦岫交流。
　　没人理他。
　　黎里看着韦岫，慢声道：“我没说我不参加。”
　　韦岫看着黎里，她从黎里手中抽回文件，翻到某一页，再放回里手里。
　　“只有带队老师和参赛学生可以前往第五军校。在这种场合下，首领输掉比赛无异于动摇军心。殿下，您要是参赛的话，您觉得哪一项比试您能赢？”
　　“先说好，沙盘我和吴琰已经选了。”
　　吴琰前一个问题还没得到答案，先被韦岫安排了参赛项目。
　　他惊愕：“我什么时候说要参加？”
　　黎里看向文件中列出的建议项目：军事五项、机甲五项、定向越野、特种五项、格斗、沙盘模拟。
　　黎里陷入了沉默。
　　韦岫陈述事实：“军事五项分别是射击、障碍跑、等离子炮校准与发射、三十公里越野还有近身搏斗，我觉得您应该没办法在三天内完成这五项并勇夺第一。”
　　“那机甲五项——”黎里开口数了数，“单兵降落、战场攀爬、机甲修复、机甲越野还有机甲格斗，我觉得我可以。”
　　韦岫赞同道：“这倒是不错的选择，但第五军校可是出过王默将军的机甲强校，尹朱晚的水平在他们那儿大概连一年级都不如——您确定要和他们碰最强的一项吗？”
　　黎里迟疑了一瞬。
　　她还没有进行机甲的适配测试，能做到哪一步真不好说。
　　韦岫干脆把剩下的项目一样样给介绍了：“定向越野，需要士兵自己想办法从一颗星球转移去目的星球。这要求参加的士兵有极强的工程学以及野外生存学知识，不然对着一堆破铜烂铁，别说是获胜，挪都挪不了窝。”
　　“特种五项我就不用说了吧，第三军校的强项。近身格斗、枪械术、击剑、障碍越野还有单兵突围——君瑶或是殷誓去参加这项我觉得赢面挺大，但您嘛……”
　　剩下的话，韦岫出于对黎里的尊重没有说出口。
　　黎里心领神会。
　　她的那点格斗术，就像君瑶说的那样，都是生存中自己磨练学出来的，根本没有经过系统的训练。揍揍工程兵还行，要想和综合特种作战系一较高下，还是困难了点。
　　黎里看向最后的项目。
　　“看来我只能选格斗了？”
　　韦岫摇头。
　　她说：“殿下能在一个月内赢过殷誓吗？若是连殷誓都赢不过，我想殿下可能连预赛都过不了。”
　　黎里沉默了。
　　她把文件搁去一边，看向韦岫直说：“是什么意思直说吧，如果第二种方案当真是走不通的路，你根本不会和我提。”
　　韦岫建议：“特训吧。先应承第一、第五军校参加，至于具体的参赛名单可以延后再给。我们先在学校里举办一场模拟运动会，选拔参赛人员的同时，顺便看看殿下可以参加什么项目。”
　　黎里并不反对，她只是想得更多些。
　　“如果我哪一项都胜不了呢？”
　　韦岫顿了一瞬，笑道：“我觉得不会。”
　　“说实话，刚才说的那些，大多其实都是殷誓的意见。其实我还有另一种想法。”
　　黎里挑眉。
　　韦岫直接道：“殿下拥有特殊基因。君瑶控制的态金可以令他拥有堪比机甲的战力，皇太子的‘风’听闻能够逼退百人不允近身。殿下说，您的‘圣礼’是水。考虑到您亲生兄长‘圣礼’的凶悍程度，我觉得您的‘水’不应当只是制造‘水源’才是。”
　　“人的体内70%都是水，空气中也多是水分子，如果您能够熟悉圣礼操控‘水源’，在格斗上，应该不可能有人胜过您。”
　　“殿下。”韦岫非常认真地问，“您有好好研究过您自己的‘圣礼’吗？”
　　还真没有。
　　黎里回到王都一堆破事，宗室来对她的圣礼进行登记，她说了“造水”也就了了。大家都有更多需要投入注意的事情去做，黎里其实并没有引导她学习“圣礼”的老师这样的事，自然也就没人想起来。
　　韦岫说：“我觉得比起无意义的特训，倒不如仔细研究研究您的圣礼。”
　　“六项比赛，殿下最有可能获胜的，是机甲与格斗。”
　　“当然，我毫不怀疑殿下在机甲操作上的天赋。但在只有不到一个月准备时间的情况下，与其去赌天赋获胜的概率，倒不如去赌自己真正的、独一无二的能力。”
　　“虽然我与殷誓的最终结论是一样的，但我和他的所侧重的方向完全不同。我同样认为格斗是最有希望胜利的项目，但我不觉得校内的模拟运动会能让您提高多少战斗本能——时间太短了。”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最有可能跃上质变台阶的力量——我问过小侯爷，对宗室而言，是圣礼。”
　　黎里好奇地问了句：“你倒是不觉得我的‘圣礼’就是造水，平平无奇？”
　　韦岫忍不住笑了。
　　她看着黎里说：“这点我倒还是挺自信的。我买股的眼光一向很好。”
　　黎里点点头，她也觉得自己应该能再拯救一下。毕竟她还捏出海水，凝出过冰棱。原著里虽然没怎么写过“赵里”的圣礼，但考虑到赵锡的圣礼都能一打百——她和赵锡毕竟一个爹妈，同款基因，怎么也不会差才是。
　　如果能够有人指导静下心来好好练习，应该会有新的惊喜。
　　黎里回答韦岫：“我试试，如果不行，那就换B方案。”
　　韦岫好奇问：“B方案？”
　　黎里：“我去输机甲的比赛。”
　　瞧见韦岫更怔的表情，黎里从吴琰烤架上夹下了六块肉。她将六块肉中四块放在了韦岫的碗里，一块放在了君瑶的碗里，一块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黎里说：“你和殷誓其实搞错了一点，以我时至今日在学生们心中的影响力，一场失败摧毁不了我。”
　　她替韦岫修补着计划：“更何况联合运动会这种东西，我们本就不可能做到六项全胜。我们的目标应该是获胜项目达到第一。”
　　“第五军校的机甲是最强的项目，即便我输在了这个项目上，我的影响力也不会削弱——因为这本就是不公平的竞赛项目，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就像今天我与尹朱晚的比赛一样，在我上赛场的时候，由于我的年级我的经验，谁胜我都是胜之不武。”
　　韦岫微微睁大了眼。
　　“沙盘则是第一军校最擅长的东西，吴琰其实不应该参加这个。因为他是武侯，输了会很丢人。你才是该唯一参赛的共和会成员。”
　　韦岫道：“因为我败也理所应当？”
　　黎里摇头，她笑着说：“因为只有你出线才会引起第一军校侧目。武侯嘛、哪怕他赢到了最后，别人也只会说虎父无犬子，没我们第三军校什么事。”
　　吴琰：“……喂，我在场呢。”
　　黎里安抚性质的给他比了个拇指，随后敲了敲韦岫碗里的四块肉。
　　“这些是我们的强项，它们才是需要尽最大可能获胜的七校军演入场券。”
　　“拿来给我赌，太可惜了。”
　　韦岫唇齿微张。
　　她看了看自己碗里的烤肉，又看了看黎里，忍不住轻笑了声：“我买股的眼光真的挺不错。”
　　黎里却道：“我选合作人的眼光也挺好，‘圣礼’的事你提醒的对，我的确也该琢磨琢磨了。反正比赛项目也不是只能报一项，试试看，如果真能发现惊喜，多个格斗冠军，不是更好吗？”
　　“回去我还能把奖杯挂在皇帝的谒见厅，让赵锡每次来问安都瞧见我的伟业，羡慕死他。”
　　韦岫忍不住笑：“唉，有个哥哥真是麻烦。”
　　吴琰听了个寂寞。
　　他一边给烤肉翻面，一边问默默吃饭的君瑶：“她们俩什么意思，里里要参加联合运动会的格斗项目？”
　　君瑶道：“应该是。”
　　吴琰：“靠圣礼？”
　　君瑶：“嗯。”
　　吴琰便沉默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插口道：“虽然不想打断你们，但我还是想要说。第一军校和第五军校是有宗室的。圣礼在他们那儿不像第三军校这么罕见。你要是选择格斗，赛场上一定也会出现同样拥有圣礼的宗室。”
　　韦岫问：“宗室敢打皇女吗？”
　　吴琰：“……那自然是不敢。”
　　韦岫道：“那不就行了，敢对皇女动手的都是逆贼。逆贼不会拥有圣礼，我们稳赢。”
　　黎里忍不住弯起嘴角，她调侃韦岫：“原来你是这个眼光好？”
　　韦岫谦虚：“哪里，主要是殿下您的身份足够好。”
　　吴琰听得目瞪口呆：“你们要仗势欺人？”
　　黎里闻言皱眉，她非常不赞同吴琰的说法：“这怎么能叫仗势欺人呢？天赐的身份也是实力的一种，不服可以退赛。”
　　韦岫赞同道：“殿下说的对。”
　　吴琰：……这哪里对了！
　　作者有话说：
　　看见大家开始买股，我不得不再说一下。真真不是男主哈，真真单箭头。吴琰也不是男主！吴琰是好哥哥！！他真心把黎里当妹妹的！其实我自己磕韦岫和吴琰，但我对自己能不能写出来表示怀疑……
　　·

49、49
　　赵锡的视察结束, 和赵真一并离开后，黎里把参加三校联合运动会的消息放了出去。
　　第三军校当七校中的孤狼已经很久了，这消息在校内掀起了一阵风潮, 学生们参赛的积极性远比黎里预想的要高。
　　看到共和会收到的，如山一般的厚的报名表时，黎里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忍不住嘀咕：“这么迫不及待去和他校联谊的吗？”
　　殷誓听见了她的话，苦笑道：“一部分是，另一部分——怕是憋得久了, 迫不及待想要发泄。”
　　殷誓抽了几份报名表给黎里：“这几个高年级的学生都有前科, 校内格斗赛都曾将同学殴打至退学。他们参赛的原因应该不会是为校争光，纯粹是想要寻个新的发泄场。”
　　黎里接过来看了看，都是高年级，不意外。
　　第三军校信奉强者为尊。黎里赢了起义, 改了规则，高年级的学生们便会遵守。但行为一时容易纠正, 思想要从根部拔起改变，是需要时间的。
　　就像黎里在改了校训时曾和韦岫说过的一样，就算现在没有几个人明白她们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时间久了, 也总会成为新的印记刻进第三军校的脊骨里。
　　殷誓道：“这些学生都很强，应该能拿到参赛的资格。我担心带着他们去赛场, 即便耳提面命，也无法做到全程控制。一旦战斗至酣本能行事——出事就糟了。”
　　黎里知道这点。
　　韦岫和殷誓想让她一起去的原因也在这儿，她人在, 就代表着第三军校新的规则, 那些参赛的学生们也能记得更清醒些。
　　黎里道：“那就先做一轮预赛, 给他们轰炸两个星期。思想改不了, 先把合作、不能背叛战友的行为本能灌进他们的脑袋里。”
　　殷誓没回过神，他接回黎里递来的名单：“殿下的意思是……？”
　　“殿下的意思是，再来场重订规则的集训。”共和会的门被推开，凯特·布朗摘下帽子握在右手。他屈着左手的手指敲了敲门扉，低头向屋内的黎里致礼。
　　“凯特布朗，向殿下问安。”
　　黎里看到凯特嗯了一声。
　　她不经想到了在赵锡离开后，就被她顺手送去第十一星域“实习”的尹朱晚，没想到尹学长理解能力不怎么样，倒是愿赌服输。答应了会让凯特加入共和会，人还真就来了。
　　她和韦岫对于凯特的加入都有数，唯有殷誓不清楚情况，见到了凯特还有些惊讶。
　　毕竟凯特帮尹朱晚做小动作给共和会添麻烦的事，大多都是殷誓在处理，突然瞧见了暗中的敌人出现在明面上，殷誓第一反应不是对方“弃暗投明”，而是警惕。
　　黎里自然看出了殷誓的敌意，她安抚道：“殷同学，凯特学长是来帮我们的。”
　　“他对高年级的学长们比较了解，有他加入，我们工作起来会更容易。”
　　殷誓并不赞同，他低声对黎里道：“但是殿下，他曾是我们的敌人。”
　　对于敌人这一点，黎里看得很开。
　　吴琰一开始还算是她的敌人呢，可现在她的基本生活质量都在靠对方保障。
　　赵锡一开始还是为她求了继承权的兄长呢，可现在他们兄妹俩只恨不能老死不相往来。
　　“殷誓，你们共和派应该很清楚‘没有永久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句话吧？”她向殷誓解释，“就好像在校内，我们俩一位皇女一位共和派都能放下成见共商一事，凯特学长在没了一定要与我们的敌对的理由后，自然也可以和我们做朋友。”
　　黎里看向凯特，试探道：“对吗，学长？”
　　凯特·布朗深深看了黎里一眼，他回答：“是的。”
　　殷誓却仍是不太信任的模样。
　　但黎里却没有说更多了。
　　她只是对凯特说：“学长来的正好，我们正在商量运动会的事。看起来您已经有了主意。”
　　凯特听见黎里的说法。
　　她把解决事端所有的想法功劳都让给了他，这样做的目的，自然是希望他能尽快融入共和会参与协同工作。
　　但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在给凯特一份人情。
　　凯特·布朗对于黎里将尹朱晚送去第十一星域的行径，不能说毫无不满。
　　但尹朱晚说的对：“输赢有报，我输了，去第十一星域总好过留在学校受那帮小子的嘲笑侮辱，或许我还能提前挣下些军功呢？”
　　尹朱晚都能看出来的事，凯特自然看得更清楚。
　　他不仅清楚，他还知道，这应该也是皇女给予尹朱晚改变立场的机会。如果他能够在共和会内挣得相应的功劳，当尹朱晚完成第一星域的历练，回到第三军校——他们俩，未必不能取代殷誓和君瑶的位置，成为皇女新的亲信。
　　凯特并非出生军队世家。
　　他选择第三军校，纯粹是因为第三军校是最容易“竞争”的地方。
　　七大军校，别的军校想要博出位，多多少少都要看些背景。第三军校不一样，这里不仅是个纯论实力的地方，还是个并不多“聪明人”的地方。第三军校的“聪明人”大多都前途光明。
　　吴秦将军曾是帝国元帅，莫特兰将军官至中将，更别提那些数不清的校官。
　　凯特是为了自己的前途来的。
　　当拥有继承权的皇女进入学校的那一刻，凯特便已在观察了。
　　当皇女掀起了起义，完成改革成为引领者，凯特便已经心动。
　　这世上哪有比傍着皇室更快的升迁之路？
　　即便是有第一世家之称的殷氏，与皇权作对之后，如今不也落寞，仅留下了财务部长的位置吗？
　　凯特应该是高年级中最早想要改变立场的。
　　如果尹朱晚没有反应那么激烈的话。
　　看到凯特，韦岫面上虽然没有表情，但她心里还是有些惊叹的。
　　凯特·布朗，这段时间的敌对，她也算领教过这位学长层不出穷的阴暗手段。她也打听过这位学长的风评，都说他是个冷酷无情地攒分机器，跟着尹朱晚也不过是为了毕业后更好的升迁。
　　所以，当黎里和她说，只需尹朱晚松口，凯特就会来他们这边的时候，韦岫还不太相信。
　　毕竟一个冷酷无情的攒分机器，如果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尹朱晚没有前途了，为什么不抛下尹朱晚，直接来投奔他们呢？
　　当时韦岫便问了。
　　黎里回答说：“因为尹朱晚救过他的命。”
　　韦岫颇为惊讶：“仅仅因为这个？”
　　黎里道：“就因为这个。”
　　说起这点，黎里也有些唏嘘：“大概就是因为他聪明，聪明得知道挑尹朱晚帮忙攒学分，所以没有完全吃下第三军校的那一套规矩，保持着冷酷理智的同时，又抛不掉所谓恩义。”
　　凯特自认算是自私自利一心为名的坏家伙，可尹朱晚偏偏救过他的命。
　　第三军校的格斗大会不死人，却是能将学生打到残疾退学的。
　　凯特曾经差点在格斗赛中因失误而被重伤——那会儿，是尹朱晚跳进赛场，一个人干翻了所有挑衅者，保住了他。
　　虽然按照尹朱晚的说法，他只是还笔试时凯特借他抄答案的情，但凯特还是记下了这份恩情。
　　所以，即便他再想要为自己搏个前途，也不会将尹朱晚独自一人留在无助的境地里去。
　　“这也是好事。”黎里分了颗苹果给韦岫，“我放了尹朱晚一马，他也得还我这份恩。”
　　韦岫闻言倒是若有所思。
　　她问皇女：“你让尹朱晚去第十一星域，真的是为了保全他的颜面，给他条新的路吗？”
　　“还有凯特·布朗，你想让他进来，又真是单纯为了替殷誓‘分担’工作吗？”
　　黎里瞧着韦岫咔嚓咬了口苹果，她弯起了眼含糊一笑：“哈哈。”
　　韦岫便心知肚明。
　　然而不管韦岫看清了什么，如今看着眸色澄清的黎里，凯特只有一种想法。
　　他不能辜负皇女恩赐的机会，他必须努力，必须在皇女面前证明他的能力。
　　只要他能力足够强，强到能够代替共和派的殷誓，挣下足够多的功劳——早晚有一天，皇女会原谅尹朱晚的过错，允许他一同追随。
　　凯特想得很清楚。
　　所以看着对他仍抱有敌意的殷誓，他笑了笑，温和无害。
　　凯特说：“是的殿下，如您允许，我想简单说说我的办法。”
　　凯特的办法很简单。
　　既然大多高年级的学生学分不出“敌我”，没有团结的意识，那就用“训”的，“训”到他们不用理解，记入本能就可以了。
　　“模拟大型赛场，团体混战。用不可能被战胜的唯一敌人来迫使他们团结，用伤害同伴即出局的方式让他们知道同体同心。”
　　“也不用很久，从第三军校过往集训成果来看。关上两星期，也就能成习惯了。”
　　凯特说的云淡风轻。
　　殷誓听着眉头却蹙了起来。
　　韦岫直接看向黎里：“从场地设置来说，问题不大。殿下怎么看？”
　　黎里一时没说话。
　　殷誓已经道：“用第三军校过往的手段来训练学生，那我们改革的意义又在哪里？这种应该被抛弃的残酷行径，我不认可。”
　　凯特听到这话便挑眉，他说：“学弟这话说的不对。过往的集训目的是‘释放暴力’，可我们的目的却是‘合作友爱’。即便手段相似，目的不同，便不可同日而语。”
　　殷誓驳斥：“话不是这么说的！”
　　凯特面对殷誓可没有顾忌，他微笑道：“我们的集训甚至还是可自愿参与的，自愿参与、不设绝境，仅仅只是用以教学正确的获胜方法。就像学弟你身为共和派却在帮助殿下改变第三军校一样，如果不从目的论，但从学弟的行为来谈——学弟你这算背叛共和党，加入保皇派了吧？”
　　殷誓眼含薄怒。
　　凯特不闪不避。
　　眼看气氛不妙，一直作背景板的吴琰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句话他也想说很久了，就怕妨碍了黎里用殷誓，这一直憋着。
　　一声笑出，吴琰见所有人都看向了自己，他立刻摆手说：“你们聊你们聊，如果是沙盘演练，我可以陪指挥系的学长们练练手。我们学校不怎么讲究合纵联军，太崇拜独纵突围也不是很适合连合运动会。”
　　他这么一打岔，原本的气氛也没了。
　　韦岫看了他一眼，真是摸不透他是故意笑的，还是无意笑的了。
　　殷誓也没了生气的心情。
　　他神情烦躁，正不知道该怎么说，便听黎里开了口。
　　黎里责备说：“殷誓能从学生们最切身的利益着想，放下两派之间的矛盾来帮我，这是很难得、也应被好好珍惜的感情。学长，你不应该这么说殷誓对大家的心意。”
　　凯特非常顺从道歉：“是我失言。”
　　殷誓倒是顿了一瞬。
　　他看向黎里。
　　皇女站在窗边，她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件，一边慢声细语地说着：“真是抱歉，让你听见这样的话。”
　　殷誓下意识便道：“不，我其实——”
　　黎里将文件递给了他。
　　她黄玉般的眼中带着歉意：“是我能力不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改变所有学长们的思维方式，让你遇见这样的困境，是我太年幼，经验不足。”
　　殷誓：“不。”
　　他见着皇女略微落寞的表情，竟有些手足无措了起来。
　　殷誓道：“不，是我的错，我的确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冷静下来想想，不得不承认凯特的办法的确是有效的。
　　“我刚才也是情绪化了，学长的主意若是注意好尺度和细节，也并非不可行。”
　　黎里闻言忍不住笑了：“这样吗？那真是太好了。”
　　“有殷同学在，我非常信任这次集训的结果，一定能为我们选出合适的参赛人选。”
　　她说的斩钉截铁，不带一丝犹豫。
　　殷誓竟忍不住有些燥热，他偏过头去：“我会尽全力，令殿下满意的。”
　　黎里现在就很满意了，她把所有的文件都给了殷誓。
　　“那就拜托了两位了。”她笑容满面。
　　韦岫正想着剩下的事该怎么操作，终端信号上忽然传来了吴琰的信息。
　　吴琰：她刚刚是不是又骗殷誓了？
　　韦岫看了眼耳根微红的年轻校官，回了吴琰一句：没有，你情我愿的，不叫骗。
　　吴琰不满回答，他敲敲终端，以眼神示意：这都不叫骗，那叫什么？
　　吴琰没收到韦岫的回复。
　　他收到了黎里的回复。
　　黎里：这叫单赢合作。
　　吴琰收到信息震惊地看向韦岫——你居然把我的问题转给当事人！
　　韦岫耸耸肩，全当自己没有看见。
　　而黎里的手已经拍上了吴琰的肩，她刚刚已经把吴琰所有的工作都整理了交给殷誓和凯特了。
　　吴琰有不好的预感。
　　黎里低头小声道：“我问过君瑶了，关于‘圣礼’他只会打不会教。第三军校没有其他的宗室，你看是不是由你来教教我有关圣礼的事？”
　　吴琰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圣礼格斗，多麻烦的事啊！
　　“帮帮忙呀。”眼看吴琰面露拒绝，黎里想了想，补了一句：“表哥。”
　　吴琰：“……”
　　吴琰伸手捂住了眼睛，片刻后，他放下手，说：“你想学什么？”
　　作者有话说：

50、50
　　圣礼格斗。
　　时至今日, 在宗室中，这个词已很少被提起。
　　乾皇恩赐后，拥有特殊基因, 被称作宗室的人群便逐渐扩大。人群扩大后，随着特殊基因与“圣礼”一并而来的、一些不曾被注意到的细节也便被放大。
　　诸如短寿、诸如子嗣艰难。
　　吴琰答应了黎里要教她，并不会藏私。
　　正巧黎里想要从起源听起，他便将他所知道的全部，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述。
　　只是提到这一点时, 吴琰有些难以启齿：“嗯, 我想你到王都后自己也看见了。你没有叔叔姑姑，因为陛下本就是独子。陛下倒是有个小姑姑，只是那位殿下在陛下成年之前，便去世了。”
　　黎里便问：“突患恶疾？”
　　吴琰摇头：“不, 非常平和的死亡，寿数到了而已。特殊基因所携带的‘圣礼’是非常强悍、消耗细胞再生次数的力量。不管科技有多发达, 人体细胞的再生次数仍旧是有限的。那位殿下本就体弱，加上她的‘圣礼’难以收束、终日都是外放的状态，能活到四十多的年纪，已算是研究院手段滔天了。”
　　黎里忍不住问：“难以收束的圣礼是什么？”
　　吴琰听到她的问题, 只觉得额角青筋在跳，他道：“重点是这个吗？重点难道不该是——在了解这些东西后, 身为皇室，你应该尽可能地少用圣礼，多延寿数吗？”
　　黎里却不以为意, 她指出：“活多久算久啊？我上课时听过历代皇帝的故事, 我们皇家平均寿命得有七八十吧？对于宁县的人来说, 活过五十岁就是高寿了, 七八十还不够活吗？”
　　吴琰想想也是这个理。
　　他父亲的圣礼格斗强悍到足以写进教科书，作为前任武侯之子，他好像的确也没什么立场去教育黎里养生延寿。
　　吴琰只好努力回忆自己看过的记录影像，回答黎里：“她的能力很特殊，好像是光源。简单来说，她会发光。”
　　黎里愣住了：“还有这种圣礼？”
　　吴琰表示黎里还是见的少了：“这算什么，宗室里还有人的圣礼是调整自己的容貌呢。特殊基因这东西拥有的人多了，奇奇怪怪的能力也就多了。”
　　眼见话题扯远，吴琰又说了回来：
　　“所以啊，宗室在发现圣礼会产生极大的消耗后，便不怎么再强调‘圣礼格斗’的教育了。‘圣礼’如今在宗室中，比起一项能力，倒更像是一种象征——你也听过那个神话故事，初代皇帝是从更高等生物、所谓‘神明’手中得到了统治宇宙的力量，‘圣礼’是我们的征伐被祝福的证明。”
　　“祝福的证明不必用以战争，加上圣礼过度使用的代价着实昂贵，宗室便不再将圣礼作为力量使用。”吴琰道，“你瞧，随着帝国日益强大，六诸侯也就唯剩我家还在军中了。要知道，当年六大诸侯可都是因为军功而被敕封诸侯的。”
　　黎里听了个大概。
　　她问：“这么说我还问对人了，在宗室里，你本来就是专家？”
　　吴琰咳嗽了一声：“你这么说也行。”
　　黎里见吴琰颇为得意的模样，自然而然问：“那么专家，你的圣礼是什么呢，我好像一直都没见过呢。”
　　“听说吴秦将军的圣礼格斗挺厉害，你的应该也不差吧？”
　　吴琰：“……”
　　吴琰一时沉默。
　　提到自己的圣礼，他有些难以启齿。
　　黎里看出了些门道：“……比我捏水还弱啊？”
　　“怎么会！”吴琰一口否决，“只是使用条件比较苛刻而已！”
　　他四下看了看，确定韦岫和君瑶都不在，方才悄悄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黎里原本以为吴琰要表演指尖凝弹之类的力量，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指尖，生怕错过星点细节。
　　然后，她瞧见吴琰用手指从窗边的绿植上掐下一小块叶片搁在掌心。
　　下一秒。
　　原本合该无用的叶片，在他的掌心中竟如同生根般长出了条细细的绿茎，柔软的绿茎颤颤巍巍地挺直了身体，在黎里的注视下，于茎叶顶部噗一声，开出了一朵小小的白花。
　　黎里：“……”
　　她看了眼白花，又看了眼吴琰。
　　吴琰咳嗽了一声：“我的能力‘操木’。可能是混血的原因吧，没有我父亲那么强，我需要在有植物的地方才能使用。”
　　黎里好奇：“吴秦将军的圣礼是控制植物吗？”
　　想到自己的父亲，吴琰撇了撇嘴角：“何止，他能凭空让树拔地而起——你说这科学吗，他的特殊基因里难道填满了种子吗？”
　　“你知道他最得意的一仗吗，他在前线，一个人，在114那种荒凉星球，一夜间用圣礼造出个藤蔓迷宫来——人鱼的飞行器全都被他用藤蔓打下来了！敌人低空优势全无，最后又被他拖成机甲战机甲。那会儿王默叔叔还在呢，他能输吗？他怎么可能输！”
　　黎里看着吴琰掌心的小花，听他抱怨自己父亲的圣礼。
　　借着这会儿无人，她多了句问：“王默将军……真的犯了叛国罪吗？”
　　吴琰微怔，他低声道：“我也不知道。说实话，其实我对他没有记忆。有关他的事，都是我父亲说的。他说我出生的时候，王默叔叔在一天内跃迁了五十多次，就为赶来见我。”
　　“我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黎里陪着吴琰安静了一会儿，她见吴琰情绪好些了，方才接着问：“如果你的记忆里没有王默，那么王默出事，应该也就是你出生后不久了？”
　　吴琰想了想，说：“应该是我两岁左右，你出生那会儿。”
　　提到那一年，吴琰的表情烦闷：“那一年出了很多事，非常多的事。”
　　赵里出生的那一年，是皇后出轨，宁县恐袭。
　　这两件事就够大了，如今看来还要再加上一件王默叛国。
　　这么多巧合凑在一起发生。
　　还都是同一年。
　　说这些事之间毫无联系，黎里都不信。
　　帝都的水有多深，黎里已经从楚侯身上领教过了。
　　“政局这事吧，真真假假、亦敌亦友，说不清。”吴琰低眸看着自己手心的那朵花，“我爸说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卷进里头丢光了朋友，让我离远点。”
　　黎里也这么觉得。
　　可是——
　　“光离远点有什么用。洪水滔天的时候，你离的再远都逃不掉。”
　　吴琰颇为惊讶地看向黎里。
　　可黎里还是那副平平淡淡，对大多事都不感兴趣的模样。
　　她见吴琰看她，提起嘴角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等我造好了方舟，洪水来的时候，也会让表哥你也一起上来的。”
　　吴琰眼眶微红。
　　可他太了解黎里了，所以问：“票价多少？”
　　黎里忍着笑：“不多不多，你站我这边就好了。”
　　吴琰嘀咕：“你回来后，我哪次没站你这边。太子殿下都生我气了。”
　　黎里耳尖听了一句。
　　她瞧着吴琰，正要说什么，又被吴琰拉回正题。
　　“好了，接着说圣礼。”吴琰拦住了黎里止不住的提问，“圣礼的种类说繁杂也能归类，说简单倒也多样，它是有点传承性的。”
　　“比如我们吴家——虽然大家的能力千奇百怪，但大多都还是能被归于‘木’中。”
　　“太子殿下也是一样，他和陛下都能控制‘风’。只不过陛下擅长飞纵，太子殿下不仅能御风，还能将风变作自己的武器。”
　　“君瑶也是一样，他的能力虽然看起来可怕，但终归能被归入‘金’中，所以我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韩侯家的。不过后来我想了想，韩侯应该生不出他这模样的儿子，嗯，应该是凑巧。”
　　黎里听完沉默了。
　　她试探问：“我母亲也有圣礼，是水？”
　　吴琰道：“皇后出身研究院，并非宗室，你想多了。”
　　黎里：“……”
　　她道：“那我这圣礼和‘风’没半点靠着的——我真是皇帝亲生的？”
　　吴琰听到这话面色一变，他教训道：“这怎么作假，哪有皇女质疑自己身份的！”
　　黎里嘀咕：“你们本来就弄错过一次，再弄错一次，好像也不奇怪。”
　　吴琰嚷嚷：“没错没错！你看看你的脸再看看赵锡的脸！这不比圣礼还要有说服力！”
　　“再说你等我说完再提问好不好。圣礼的传承性是一方面，它也存在突变性。你的姑奶奶不就是证明之一吗？况且皇室以前也有过水系圣礼，赵侯也是‘水’系圣礼。”
　　“向前追溯的更久些，初代皇帝的圣礼和现在的皇室也大不一样，记载里说他御风司火、掌万物引水流——只差没直接说他就是神明了，你看现在有哪一位皇室能做到记载中那样的？”
　　吴琰摊开两手：“传承性、突变性。圣礼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
　　黎里消化了一下：“所以我是突变型，和赵锡这种能从父辈汲取经验的类型不同。我得和姑奶奶一样，只能靠自己琢磨？”
　　她看向吴琰颇为不满：“那你答应有什么用呢？”
　　吴琰：“你都说我是专家了，我怎么可能没用！”
　　“传承也好，突变也好，要想掌控圣礼，过程都一样！”
　　他轻咳了一声，回忆着当年吴秦教过他的：“想要充分掌握圣礼，就得追根溯源。你先好好回忆初次使用圣礼时的感受，我们一起分析分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用的。”
　　“总不能真只有滋水枪这一个作用。”
　　黎里忍不住反驳：“开花的没资格说我滋水枪！”
　　吴琰：“哦对，我想起来了，温度够低的时候，你在宁县还凝出过冰刃威胁我！”
　　黎里：“是你恐吓在先的，再说我凝冰不像你开花一样需要先决条件，我随随便便就可以有冰块！”
　　这么说着，她还刻意直接往吴琰的水杯里凭空投进一块冰：“瞧见了吗，比你还是强些的。”
　　吴琰：“……”
　　吴琰问她：“你凝冰不需要先决条件？”
　　黎里：“水放热成冰，这需要什么先决条件。”
　　吴琰抬手：“不，冰和水在记录里算是两种能力的。我没见过用水的能在72华度里，将水变成冰。你是不是又捉弄我了？”
　　黎里：“……我至于在这事上捉弄你吗？”
　　她嘀咕：“我觉得只要根源是水，我应该都行。”
　　她想了想，取了个新杯子，往里面捏了点新水。
　　她将被子递给了吴琰：“你尝尝。”
　　吴琰尝了一口，他惊讶：“苏打水？”
　　“水里融进碳酸氢钠，不难造。”黎里觉得自己的捏出苏打水不奇怪，毕竟她之前都捏出海水了。苏打水的成分，可比海水简单多了。
　　她是这么想的，可吴琰表情却很有趣。
　　黎里看着他：“……教不了？”
　　吴琰从没有见过“水系”圣礼能够造出苏打水的。
　　赵妍的圣礼也和水有关——她是凝冰，将水分子速冻的能力。
　　可赵妍无法凭空造出水，她也无法凭空凝出草莓冰。
　　吴琰缓缓抬头看向黎里。
　　他忽然有了种诡异的预感，他对黎里念了一连串的配方表，详细到合成方式。黎里不明所以，她试着用捏苏打水和海水的方式，帮着捏了份有点复杂的柠檬水。
　　黎里没捏过先复合成分再融合的“水”，东西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忐忑。
　　看着那杯液体，黎里没有尝的勇气，她还是推给了吴琰。
　　吴琰端起来喝了一口。
　　他的眼神复杂极了。
　　黎里：“……失败了？”
　　猜想得到证实，吴琰叹了口气。
　　他放下杯子，神色严肃：“完了，你的圣礼是饮品铺子。”
　　作者有话说：
　　开玩笑的。
　　·

51、51
　　黎里：“……”
　　她对吴琰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吴琰瞅着黎里, 他叹了口气。
　　“柠檬水你做的很成功，这是什么意思，我想你作为拥有者, 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如果你的能力是水——那么柠檬水中的柠檬酸、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和水毫无关系。其实你之前给我的苏打水也是一样，碳酸氢钠水生不出。”
　　他收起了玩闹的心情，静静看着黎里。
　　吴琰搁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动，他看起来很想要伸手去摸一摸黎里的头发, 但不知为何, 他还是停下了。
　　吴琰问她：“宁县是不是很艰苦，你是不是有过很多次……因严重缺水而濒临死亡的状况。”
　　黎里被突然这么问，不知所措地反而成了她。
　　她支吾道：“也还好吧，干旱是干旱了点, 致死不至于。我聪明着呢，他们玩不过我。”
　　“你别这么看着我。”黎里忍不住蹙眉, “我不需要同情。”
　　吴琰笑了，他指出：“可我们刚遇见的时候，你尽想着博我同情。”
　　黎里不客气抱胸：“那又如何，交易两清了。咱们现在有交易吗？”
　　吴琰道：“没有吗, 我以为还有呢。”
　　“赵里。”吴琰连名带姓叫了她，“这些年挣扎活着, 辛苦了。”
　　黎里一时竟没有想法。
　　她也不知道该有什么想法。
　　刚刚穿来这个世界，一睁眼全是黄沙，连喝口水都需要费尽心机的时候, 她也不是没抱怨过自己的运气不好。
　　可那些时候都过去了, 她也没觉得宁县有多糟。不如说见到了赵真的样子, 她还觉得得亏自己穿成的是赵里呢。
　　但吴琰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刚来的时候, 黎里总想着要让吴琰知道她的苦，她好从中讨到好处。
　　可如今吴琰还这样，她却觉得别扭。
　　“你是武侯，念叨我童年过得好不好，你不觉得丢脸呀！”黎里虎着脸，“你第一次见我时的矜傲贵气呢，这么婆婆妈妈也不怕被吴秦将军见到了骂。”
　　吴琰却说：“我本来就这样。第一次见你以为你是个混账，我才那样的。毕竟资料上说你杀过人，我是怕你知道身份张狂，想敲打一下。”
　　说着他扯了扯嘴角：“谁知道你这么下得了狠手，说自杀就自杀。”
　　提到“自杀”黎里觉得还是不要让吴琰知道她当时是在演戏比较好。
　　“我的确杀过人……咳，之前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
　　她看着吴琰，头痛道：“我是真没觉得怎么样，对，宁县是挺苦的。可你在王都活的也不见比我开心吧？”
　　“我没来之前，你在第三军校是不是天天自己和自己下棋啊？我看学校还有很多高年级都不认识你。”
　　吴琰被戳到痛处，羞恼道：“你怎么和表哥说话呢！”
　　黎里道：“我是皇女，你是武侯。君对臣说话，你怎么回话呢？”
　　吴琰：“……”
　　吴琰也算是服了黎里。当她希望你可怜她的时候，总有一万种法子让你心痛。当她不想要你为她担心的时候，她又有一万种法子气得你想要甩门而去。
　　吴琰心想，也就是自己脾气好。这要换了别人，可不得当场就走了啊。
　　一想到除了自己，可能再没人受得了黎里这脾气了。吴琰的心态也就平和很多。
　　既然黎里不希望他去在意她的过去，那吴琰便装作不在意。
　　他敛下瞳孔里的难过，再睁开的时候，又是黎里熟悉的小武侯。
　　“你是因为缺水，方才合成了‘水’。你的能力是合成，并不是水。”
　　吴琰说着自己的推断，“一氧化二氢，宁县的空气里有这些分子，你用这些分子创造了水。苏打水复杂些，要先提取碳酸氢钠，钠元素空气中没有，但这个屋子里有，所以我不能确定你是从屋子里提取了纳合成碳酸氢钠，还是直接构建了纳元素。”
　　“不确定，所以我让你试试做一杯柠檬水，我告诉你柠檬酸的分子构成，告诉你拆分到最基础的部分——”
　　吴琰瞧着黎里的眼睛了闪着光：“在没有任何仪器辅助的情况下，你把它构成了。从元素开始的合成。”
　　“殿下，你的能力不是‘水’，你的能力——是创造。”
　　化学没那么好的黎里有点晕。
　　她让吴琰等等继续：“什么和什么，分子，我，合成？”
　　黎里见吴琰点头，颇为无语：“好家伙，从饮品铺子到‘化学实验室’，总归不能打呗。”
　　吴琰一想好像是这样，没见过用化学实验室打架的。
　　这回轮到他支支吾吾：“可、可这就是很厉害啊。宗室里从没有出现过能够控制所有分子的力量。就算是君瑶——他只是能够合成控制态金的分子而已，构成态金的元素抽空他便没了办法。你可是连元素都能造啊！”
　　黎里听到什么都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态金的构成式，你知不知道的？”
　　吴琰当然知道。
　　科研院所就在研究态金的合成，只是态金合成需要条件太苛刻了，人工合成至今还在路上。
　　他在纸上将合成公式写给了黎里，黎里一边感慨吴琰理科真是不错，一边按着合成式用捏柠檬水的感觉试了试——她真的捏出了一小块态金石。
　　吴琰有种见证奇迹的感觉，他颇为激动道：“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黎里倒是心情复杂。她在想她在宁县的时候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么多——如果当时想到了，她还需要干走私吗？直接天天在家里合成贵金属去卖就好啦！吴琰来找她的时候，她搞不好都已经赚钱赚得成为宁县一霸了！
　　本领是好本领。
　　但感觉来的有些不合时宜。
　　吴琰见状，不免说：“不然，咱们就放弃格斗吧。反正原计划不就是参加机甲比赛输掉吗？”
　　“圣礼不适合格斗的多了去了，不差咱这一个。”
　　黎里：“不。”
　　她看着自己手心的态金固执道：“君瑶也是合成的力量。他可以把态金运用的出神入化以一敌百，我也一定能想出实验室的用法。”
　　“不用花费巨款对撞原子我就能得到元素，堪比上亿的实验室，肯定能有别的用法。”
　　黎里很坚决：“我会找到的！”
　　在那一刻，吴琰看着黎里，甚至觉得武侯这个称号不应该给他，而应该给她。吴琰真是从没见过黎里这么固执又好胜的人，赵锡有时候都没有她坚持。
　　“好吧。”吴琰拨通了自己的终端，“我们一起找找看。”
　　吴琰找办法的方式就是喊爸爸。
　　吴秦将军显然政务繁忙，接到吴琰电话的时候，浑身上下都透着黑气。
　　他问自己的儿子：“你知道王星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吴琰飞快道：“爸，急事，是里里的事。她的圣礼不是‘水’，是合成。”
　　“比一般合成更恐怖，她没有元素倾向性，她的合成是从分子、原子甚至更往下开始的。”
　　吴秦的表情起了变化。
　　吴琰再接再厉：“是不是很厉害？太厉害了，所以儿子我完全不知道这种能力要如何用于实战，你打的架多，能不能给出个主意？”
　　吴秦听到这话又来气。
　　“你让皇女去打架了？好家伙，我和你说过什么来着，你要照顾皇女，你照顾到让她需要动手了？”
　　吴琰真是有苦说不出。
　　哪是他不想护着，是黎里根本就用不上，在她的无所顾忌中，他才是需要被保护的。
　　可吴琰又不能说。
　　他只好准备挨骂。
　　“吴叔叔晚上好，真是抱歉，打扰您了。是学校要举办运动会，我报名了格斗，所以才想练练圣礼。”
　　黎里凑了过来和吴秦打着招呼，“不怪表哥。”
　　瞧见了黎里，吴秦显然愣了。
　　他没想到吴琰给自己来电，竟然都没有避开其他人。
　　这可不是吴琰的作风。
　　吴秦整理了表情，对黎里温和道：“殿下报名了格斗？这可不是容易的项目。”
　　黎里笑道：“就是不容易，才有挑战性嘛。若是喜欢容易，我也不会来第三军校呀。”
　　提到第三军校，吴秦便想到楚檀。
　　他眼神暗了暗，对待黎里的语气仍旧和蔼：“殿下说的也是。那殿下想从我这里知道什么？”
　　黎里道：“我的圣礼，我想知道这样的圣礼能够如何运用于实战？”
　　吴秦思忖了片刻。
　　他回答黎里：“合成系的圣礼，我也见过不少。最常见的，便是凭空凝出实物，操控用以实战。但这种用法，多配合丰富的战斗经验，用以锦上添花。换言之——它的强大，其实源自于本人的强大。”
　　黎里想到君瑶，她点了点头，说出自己的困境：“但我时间不足，近身格斗的天赋也是一般。”
　　吴秦颔首：“所以，我建议另一种方式。我有过一名下属，他的仅仅只能控制住氢分子。所以他在战斗的时候，大多会带着火柴。凝成高度氢气，凝结于一处点燃，点燃散发的巨大热量就是他独一无二的武器。”
　　“合成系的力量，说到底和化学工程脱不了干系。殿下如果不知道该如何使用，书里会有很多答案。”
　　黎里闻言似是打开了全新的思路。
　　她向吴秦道了谢，却在打算离开之时被吴秦叫住。
　　吴秦的表情有些迟疑，但他仍然问出了口。
　　将军问道：“殿下，前往第三军校学习，是您自愿的吗？”
　　黎里闻言微顿，她笑着回答：“是的叔叔，吴琰在这里，我想来这里。”
　　吴秦颇为感慨。
　　他看着黎里，浅褐色的眼中是赞赏又是可惜。
　　黎里直觉王星可能又发生过什么，否则惯来将她当做可爱小辈的吴秦不会这么看她。
　　黎里：“……吴叔叔？”
　　吴秦已经收住了神情，他对黎里说：“没什么，是自愿就好。”
　　“殿下。”吴秦对黎里说，“日后，您若是遇上了难以解决的事，您可以来找我。”
　　“吴秦虽已离开议会，但有些事倒也能办。”
　　“您不必惧怕某个人。”
　　黎里听着。
　　有那么一瞬间，她差点就要说出“楚檀搞我”的事。好在她已经犯过一次错了，有了经验。
　　吴秦是太子党。这一点无论是在原书中还是如今都没有变。
　　赵锡因有吴秦的支持，方能与楚檀对抗。
　　两个继承人。
　　到了这会儿，黎里已经看得很明白。
　　除非她真心愿当一颗无用的、令人摆弄的棋子，当一位赵真那般的“公主”。
　　否则，早晚都会被时局推上赵锡的对立面。
　　黎里不认为吴秦会为了她而陷赵锡于不利。
　　到了那一天，会为她而陷赵锡于不利的人，只会是楚檀。
　　她笑道：“谢谢叔叔，大家对我都很好，我没有害怕过谁。”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化学的威力还是不够，上物理吧。
　　·

52、52
　　对于黎里来说, 有了个努力的方向就是好事。
　　她抛下吴琰，扎进了学校的图书馆里。
　　第三军校因为有工程系，自然科学的教辅倒是不缺。只是这未来的科普——黎里知道的那些反应, 大多已不会写进军校的教辅书去，军校教辅上的理念方程式，都是黎里些黎里连元素都认不得东西。
　　她翻遍整本化学教辅，最后也只能认得态金和电子的符号。这两个符号认识，还多亏了当年拾荒走私的时候, 王奕教她认的。
　　这就是世界自我补全性的不好了。
　　设定好的地方, 哪怕矛盾割裂不符合发展规律也一如小说，小说不提及的地方，它倒是符合发展规律了。人类进驻宇宙，元素周期表自然扩了又扩, 她曾经记得那些化学只是在教辅上早就成了老旧到不必再提的知识，而帝国讲究的、能够造出机甲和星舰的新知识——黎里又一个字都看不懂。
　　在读书馆翻了一下午, 黎里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她想从化学入手寻找战斗方式，怕是得从小学教辅从头看起。
　　她问了图书管理员：“咱们这儿有小学入门款的化学书，从元素故事讲起的那种吗？”
　　图书管理员被问住了，第三军校没有幼教专业, 哪儿来的这种书。
　　可问话的是皇女，他只能圆滑着试探性地问：“扩充书单, 明日送达可以吗？”
　　那就是没有的意思。
　　黎里觉得有点丢人，可丢人也要读书啊，她只好拜托图书管理员进一套完整的化学教材来。
　　在书到来之前, 黎里觉得自己来都来了, 不如看看别的。
　　图书管理员走了。
　　黎里独自在工程系的院系图书馆里晃。因为是院系图书馆, 大多书都深奥的要命, 黎里转了一大圈，才找到一个勉强算是科普读物的架子。
　　黎里一一看去。
　　《气态和凝聚态的无机和有机物质在冲击波作用下的有趣故事》——黎里：每个字我都认得连一起看不懂哪里有趣了。
　　《合成元素的永恒之美》——黎里：合成我知道但这和永恒美又有什么关系？
　　《坍塌·故乡》——黎里：……我问不出故乡与坍塌之间的关系。
　　黎里来王都这么久了。
　　说实话，她从没有觉得自己出身宁县有哪里低于他人。
　　可如今走在图书馆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们低声讨论，她却连科普类的图书标题都看不懂——黎里深刻感受到了宁县和帝国人民的差距。
　　活在其他地方的帝国人民，哪怕是在老旧的第七星域，都享有教育权。
　　宁县没有。
　　在宁县，书是最不值钱、也最不需要的东西。黎里本着再穷不能穷教育的理念，在宁县虽然也有自学。但她自学的那些东西，和学校里的专业比起来，差距的确有些大。
　　黎里微微垂下了眼帘，她手指搭在了一本《电子的跃迁》上（这是她唯一能看懂标题的书），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该请韦岫来帮忙补课。韦岫父母都是研究员，她对化学物理这些东西应该都很熟悉。
　　“这本书对于没有基础的人而言，有些困难了。”
　　黎里还没想好怎么用吴琰再去替代韦岫的工作，她就先听见了韦岫的声音。
　　本应该在共和会工作的韦岫出现她的面前，从一众科普读物中抽出了一本。
　　“跳跃的音符。这本是我小时候看过的读物，讲元素合成基本规律的，殿下不妨看看。”
　　黎里的目光停在书页上片刻，随后抬起瞧见韦岫。
　　她伸手接过了读物，说：“我以为你这会儿应该在共和会忙成策划‘集训’。”
　　韦岫道：“殷誓和凯特两个人都争着表现，君瑶还没定下来去当那一场的‘不可胜’，我没事做，便去找了你们。”
　　“不过家里只有小侯爷在，他说你来图书馆了。”
　　黎里翻了翻书，说道：“我来图书馆看看书。吴琰说我的圣礼是‘创造’，简单来说，我可以从粒子开始控制万物的合成。”
　　“所以，想用学圣礼格斗前，我得先学数理化。”
　　韦岫脸上没有惊讶的意思：“我听吴琰说了。”
　　她检查着图书馆的书籍，又抽了基本出来：“所以我觉得殿下现在应该需要我，我是以学科第一的成绩考进来的。”
　　“虽然指挥系不学这些。但我父母都是研究员，基础化学、基础物理这些东西，对我而言和语文课没什么区别。”
　　黎里看着韦岫一眼扫过去，把那本《坍塌·故乡》都抽了出来，捧着一摞子的书和黎里说：“一个人看书效率多低，不如两个人一起。”
　　黎里：“……”
　　黎里看了看书，又看了看韦岫。
　　她问：“你心情不好？”
　　“……没有。”
　　她甚至笑了笑：“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来见您怎么会心情不好。”
　　韦岫扫完了这一排书架，又去看了对面一排，黎里看见她把《古弦理论的两面性》这东西都抽出来了。
　　黎里肯定道：“心情不好。”
　　韦岫：“……”
　　黎里把她抽出来的那些书都接回了自己怀里：“我一文盲得到必须学好数理化才能运用的圣礼还没郁闷，你怎么倒不开心了？”
　　黎里想了一圈，实在是想不到第三军校里有什么是韦岫解决不了的。
　　难不成是又输棋给吴琰不甘心了？
　　可不甘心那会儿也不是这样啊？
　　黎里想不通。
　　韦岫也没有要说出的打算。甚至在被黎里察觉到情绪后，她飞快地重新整理了情绪，如果不是眉梢搭着，大概黎里会真信她心里没事。
　　“没有，殿下多心了。最多也是最近共和会进人比较多，工作感到有压力了吧。”
　　韦岫如此咬定，黎里也不好多说什么。
　　她看了韦岫一会儿，点头说：“好吧。既然你空闲的话，倒真不如来教教我化学。”
　　韦岫答应了。
　　图书馆里不方便说话。
　　黎里与韦岫两人捧着书去了一楼的咖啡馆。
　　咖啡馆外的阳伞下，黎里对韦岫说着她的想法。
　　“吴秦将军和我说过他身边的几个案例，有个军官的圣礼和我有些像，他能合成氢气。所以在御敌的时候，用点燃氢气释放热能的方式攻击敌人，很好用的AOE，或许我可以试试这种魔法系的攻击。”
　　黎里比了比：“远距离点燃释放热能，控制得好相当于镁弹了，你怎么看？”
　　韦岫听了却皱起了眉毛，她说：“殿下如果是想要用氢气燃烧形成的能量，为什么不干脆压缩氢气浓度形成爆炸？”
　　“96%以上纯度的氢气、密闭空间、4%~75%的体积浓度，恰好反应的体积比——”真正的研究员家庭出身的指挥系学生困惑着问机甲系的学生，“只能合成氢气的家伙无法控制空气中的体积比，只能选择放热释能。可殿下又不存在这个问题，模拟什么镁弹，氢气爆炸不是更合适吗？”
　　黎里听着微微睁大了眼睛。
　　韦岫以为黎里是没有听懂，她扯过一张纸，开始计算。
　　“恰好反应体积是5:2，选择最高限，控制密度，保持稳定——”
　　黎里看见她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最后得出一个区间数值。
　　“最简单的操作，只需要殿下加上700度的高温。”
　　“最高炸平一座没有能量罩的城市，最低碎掉课桌。”
　　“点燃多浪费，不如爆炸。”
　　黎里：“……”
　　她接过了韦岫的纸，从上到下扫了一眼，非常恳切道：“老师，教我化学吧！”
　　时隔十多年，黎里终于重新接受到了帝国的义务教育。
　　韦岫非常聪明，在摸清了黎里的水平后，很明智地从元素开始教。
　　正巧第二天黎里定的教材也到了，韦岫拿着教材，教的更容易。
　　“殿下原来早有安排。”瞧见黎里购入的那些教材，韦岫还愣了一下，“看来即便我不来，您也是有解决办法的。”
　　黎里却说：“不一样，我看书得要小半月吧，你教咱们也许能一周收工。”
　　“毕竟我也不是真的要学通化学，我只要学会计算方程式就可以了。”
　　韦岫觉得对。
　　于是在黎里的刻苦努力下，也在韦岫的重点施教下。
　　黎里花了三天的时间，背熟了这个世界的元素构成，又花了三天的时间挑出了反应剧烈的基础方程反应——这些反应记载纸上，几乎要记满一本子。
　　韦岫对于黎里背熟不喜欢用终端还是喜欢用纸的方式表示了熟悉。
　　他们第七星域也喜欢这样。
　　黎里背着背着这些化学方程式，又会提出些问题。
　　诸如：“ARst的放热反应和强酸融水的原理我感觉差不多啊，归根到底都和电离有关，只不过一个更激烈稳定，一个在对比下稍微平淡了些。如果我想要造成类似的反应，我直接操控电离是不是更简单？”
　　韦岫被黎里的想法怔住，研究员的第一反应：脱离反应怎么电离？
　　而黎里已经想的更多。
　　她没有经过这个世界系统的化学教育，原本的化学知识也忘得七七八八，不清楚反应基本规则的她非常敢想。
　　黎里一边在纸上作者自己心目中的完美电离计算，一边不忘征求韦岫的意见：“如果我直接电离，再对粒子通电加强反应——”
　　黎里琢磨了下数值。
　　在空气中凝起指尖——
　　韦岫瞧了一眼黎里写在纸上的东西，她猛地反应过来，提起自己的咖啡杯就跳了起来！
　　韦岫：“殿下，快停——”
　　来不及。
　　电离状态的粒子呈电浆态，包裹着电能的它们在黎里的指尖已经形成了球态。
　　来不及。
　　轰——！
　　黎里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觉得眼前一片炫目白光——
　　炽热滚烫、仿佛能在瞬间融化皮肤的热量滚滚而上，在反攀上她指尖的刹那——
　　黎里被拽了出去。
　　爆炸突忽其来。
　　等学生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咖啡店外已是一片狼藉。
　　韦岫直接被击飞了出去。
　　咖啡倒在了她身上，她的右靴被能量场融化了靴底，咖啡杯也崩成了碎片。
　　在一众学生的尖叫声中，韦岫心急如焚。她挣扎着站起来，要往爆炸发生的地方去看。
　　“快通知校医，咖啡店发生了意外，有能量场爆炸！”
　　韦岫被没受伤的学生搀扶起来，状态稍好的学生正在紧急联络共和会：“受伤情况——还好是广场，没有形成连锁爆炸。目前没有学生受伤严重，只有两个靠太近的轻伤。”
　　那学生观察着韦岫，他显然认识她，担心问道：“韦岫学妹，你怎么样？”
　　韦岫站了起来，她的右手鲜血淋漓。
　　可她没空看问她的人。
　　她看向了黎里的方向。
　　千钧一发之际，君瑶将她从爆炸的中心抓了出来，并用态金隔离了被赋能的等离子。
　　态金抗住了等离子。
　　只是他的左手灼伤了。
　　皇女没事。
　　韦岫松了口气。
　　但黎里却不觉得这是没事。
　　她看着自己的手，看着咖啡店的狼藉，又看了看君瑶受伤的严重程度。
　　她对自己的圣礼，忽然又有了新的认知。
　　实验室从不是安全的代名词，它的意外是最危险的毁灭。
　　“殿下，看来您的能力，并不适合在学校里摸索。”
　　韦岫拖着流血的手走到了她的身边，蹲下同她认真道：“您要学的，也不仅仅只是化学。”
　　“我不知道该夸您聪明，还是太聪明。”韦岫有些无奈，“电离粒子，您是怎么想到从化学直接跨向物理？”
　　黎里仰头看着韦岫，她的视线停在她滴血的手上。
　　她重新看向韦岫，微微勾着嘴角回答她：“因为化学的尽头是物理？”
　　韦岫无话可说，她甚至用完好的那只手向黎里比出了拇指：
　　“可以的殿下，等离子炮我们都有了。只要不怕两败俱伤，格斗场上没人能赢你。”
　　韦岫开着玩笑：“看来加强理论学习确实是有效的，五十块的咖啡浪费了也不算可惜。”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再接再厉呀殿下。”
　　韦岫说的云淡风轻，好似无事发生。
　　黎里伸出手去抓住了韦岫流血的右手。
　　韦岫本能想要躲开，却被黎里握住了。
　　黎里的指尖也被灼伤了。
　　但她受的伤显然要比韦岫和君瑶都轻。
　　黎里看了一会儿，她捏出水替韦岫把右手上的脏污和流血都洗干净，用干净的纸巾先替她压一压伤口止血。好在韦岫的伤口都是些细微的皮外伤，压了一会儿，血明显少了很多。
　　黎里见状松了口气。她抬头看向韦岫，同样玩笑说：
　　“科学前进的途中全是意外，在意就走不远。你想说的是这意思吧，韦老师？”
　　“老师小看我了，我没那么脆弱，不用被哄着走，这点意外我还承担的起。”她看了看狼藉的咖啡馆，共和会的反应很快，收到学生的通讯后已然赶来处理了。
　　不过需要处理的，好像只有因她受伤的、两个最靠近的人。
　　黎里看向君瑶和韦岫，她看着他们的创口，说：“……承担是能承担，有句丑话还是先说在前头吧。”
　　韦岫不明所以：“殿下？”
　　君瑶叹了口气。
　　“只要我不停下对圣礼的探索，像今天这种危险的情况一定还会发生，而我不会停下。”黎里抬起了头，她黄玉般的瞳孔中没有犹豫，说着自己的野心：“我需要力量，我想要变强。我无需鼓励，因为即便你们劝阻我也不会停下脚步。”
　　“韦岫说得对，这事在学校太危险，所以接下来我会去申请荒芜星球进行训练，看看背熟理论后，我能做到的极限到底在哪儿。”
　　“但只凭我一个，怕是事倍功半。所以抱歉了，虽然危险，恐怕还得麻烦你们陪我一起。我能保证的不多，大家不会死。”
　　她眼神坚定，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不舒服，说到最后声音有点闷。
　　韦岫&君瑶：“……”
　　听到这里，韦岫总算明白了。
　　她提取了自己需要的信息：皇女铁了心要研究圣礼，前路危险，她需要她。
　　韦岫翘起嘴角，她回答黎里说：“那真不错，我是要钱不要命的。”
　　在黎里抬眼看去的那一刻，韦岫挑眉道：“殿下，我记得扣除起义的费用，您还有留有一部分颇丰的家底吧？”
　　黎里闻言，她忍不住弯起了眼，声音轻快：“韦同学当了老师胆子也大了，我的钱你也想赚了吗？”
　　韦岫道：“毕竟我负了伤。”
　　黎里一口否定：“我没有。但你可以去问吴琰要。”
　　君瑶看着她们。
　　被灼伤的伤口不算什么，是他的早已习惯。
　　但这一次，伤口的痛楚似乎额外得轻。
　　前方带路去接受治疗的皇女回过头。
　　她的指尖是与他一样的伤口。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狡黠说：“君瑶，不用担心留疤了楚侯不要你，留疤了我会养你的。”
　　君瑶：“……”
　　他无奈地微微扬起嘴角。
　　作者有话说：
　　卡卡卡卡卡卡卡文
　　我一个文科生，我翻百度百科，一头雾水的勉强看了看氢气爆炸理论，酸碱理论，化学电离物理电离，离子化热能、等离子炮原理——最后发现我果然是文科生，看不懂。
　　·

53、53
　　在黎里恶补数理化时, 吴琰无聊的要命。
　　黎里不在，韦岫教课，殷誓忙着和凯特斗法, 吴琰一个人留在第三军校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原本韦岫还是能留下陪他下几盘棋的。
　　可从共和会出来找他玩的韦岫，在接了个电话后精神状态就不对。
　　精神不对的最佳表现，就是她下的比以往更烂的棋。
　　下的烂也就算了，她下着下着还不守规则了。
　　吴琰想问, 看看对方脸色又不好多说, 为了保住自己心爱的棋盘，只能建议对方去找点事做。
　　别来折腾他的棋盘。
　　正巧黎里在研究圣礼，吴琰想到韦岫家庭背景、专业第一的成绩，自然而然便将黎里的事情告诉她, 并建议她去帮忙。
　　吴琰是这么想的，再多的烦心事, 要烦上你，也得是你得闲的时候。
　　人要是忙得很了，自然也没精力去操心。
　　吴琰出于好心，把唯一可能陪自己下棋的棋友也给送走了。
　　偌大的第三军校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感到了寂寞。
　　以前其实不这样的。
　　作为帝国宗室的异类, 他从小就习惯了独自相处。即便说是与赵锡一同长大，也不过是吴秦将军担心他年幼前往学校, 因为血统受欺负，而向皇帝陛下求来了恩典，让他做了赵锡的陪读, 同赵锡一并接受皇室教育罢了。
　　赵锡是非常模板的皇太子。
　　即便两人下棋, 他也不会和黎里那样要个输赢彩头, 也不会和韦岫那样爱好悔棋。
　　像是一些不该说话的, 不该做的事，赵锡更不会犯了。
　　吴琰看了眼家中还没来得及收好的烤肉架子，心道，更不会把他当厨子。
　　恶女两人组都不在，吴琰的精神本该是感到松快的。
　　可他一个人坐在宿舍里，屋外阳光倾洒，却让他觉得冷冷清清。
　　人总是会在习惯了热闹后尤为不能接受安静。
　　吴琰看了看棋盘，未完的棋局上走子错乱，还能瞧见不守规则的对手痕迹。
　　他伸手替韦岫下了一步，让本已陷入败局的她搬回一局。
　　可搬回之后，也没人陪他继续下。
　　吴琰百无聊赖，甚至开始考虑要不要也去读书馆算了。
　　他的圣礼不需要学什么数理化，他倒是可以去综合馆看看有没有料理书籍。
　　吴琰不着边际的想：里里上次说想吃的是什么来着……？
　　就在吴琰自己给自己打发时间的时候。
　　他的终端罕见的响了。
　　吴琰本以为是黎里他们在荒星玩够了，终于想到学校里可怜的表哥了，高兴的即刻接了讯号。
　　因为动作太快，以至于在看清了信号方后，脸上的失落都未来得及藏好。
　　信号那端，楚侯的独女，他的继承人，甚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的郡主瞧见了吴琰的失落。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笑着说：“阁下在等候谁的消息呢，瞧见我这么失落呀。”
　　吴琰眨了眨眼，他说：“没有的事，你看错了。”
　　他把终端信号直接固定在了一个角度，这样方便他遮住屋子里大部分的痕迹。
　　楚逸是楚侯的独女，即便这些年的接触让吴琰觉得，楚逸算是个善良的人，可考虑到她的父亲，吴琰仍是会警惕防备。
　　他到现在还没有忘记黎里的话。
　　赵真当初的事，是楚侯做的。
　　吴琰玩笑道：“你怎么想到找我了？楚侯会不高兴吧。”
　　在这一点，楚逸的确没有回避的意思。
　　作为被楚侯精心保护着的继承人，楚逸不止一次从父亲那里收到过建议，让她远离这位混血的“小武侯”。
　　“身份高贵，心性软弱。若是他姓燕或者卫倒也罢了，偏偏姓吴。吴秦也算聪明，知道要让他这个儿子急流勇退，保命为先，议政权都没有给他，只是让他承爵。只是他啊，武夫头脑，这辈子都改不了。他既然让儿子当了武侯，这浪潮便不是他避便能避的。”
　　“你要是不喜欢那些，便离吴琰也远些。和他太近，你也会卷进浪潮里。”
　　说这些的时候，她看不太清他父亲的表情。
　　她敏锐觉着楚檀还有未尽之语，可楚檀不愿意说更多，她也问不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楚侯的掌上明珠。
　　楚檀对她无所不应，甚至不甘于楚侯的爵位、想要让她成为太子妃，拥有帝国最尊贵的位置。
　　但楚逸却总有种错觉，那都是楚檀对她的补偿。
　　每日空出的闲聊时分也好，提点的良言益语也罢。
　　正因楚檀对她不合常理的包容，令她反而越觉与父亲相距甚远。
　　这些吴琰应该从不烦恼。
　　他虽然是个混血、异类，却从来都是宗室中的小辈们最羡慕的。
　　吴秦将军看似对他严厉，可他却不用在固定时间问好相见，他和他的父亲就像帝都平常人家的普通父子一样。或有争吵、或有分歧，或齐齐被吴夫人责骂，却最像一家人。
　　楚逸看了会儿吴琰，她道：“父亲的确不喜欢我与你来往，毕竟他和吴将军现在，用势同水火来形容，都算客气了。”
　　吴琰恹恹点头：“不错。”
　　楚逸叹了口气：“别这么不开心嘛，我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的。”
　　“我的父亲。”楚逸道，“你们计划的三校联合的运动会，他打算去观礼。”
　　吴琰闻言愣住：“这算是楚侯的行程了吧，你为什么要告诉我。你受不了你父亲的做法了，也要当反战派，和我家站一块了？”
　　楚逸：“……”
　　她诚实指出：“我是未来的楚侯，还可能是未来的太子妃，我为什么和我的父亲作对？”
　　吴琰：“那你找我说这个——”
　　楚逸道：“我是想让你帮着请吴秦将军一起去。”
　　她说道：“帝国联邦停战都这么久了，我父亲和吴将军一直撕扯着也不是个事。我母亲还活着的时候，我听母亲说过——他们年轻时候很要好的，我父亲年轻时为了吴秦将军不惜上军事法庭。”
　　“他们俩走到如今这步，是我母亲临终前都想不明白的事。”
　　“上次我听父亲的书记官说，父亲同意了吴秦将军邀请，两人在议会喝了一杯。虽然效果不太好，但我想着，这应该是父亲想要回头的意思。”
　　挂心着父亲的楚逸说：“议长的行程本就是公开的，最多两三天后，你们也会收到消息。我提前说，只是想要请你帮忙，看能不能给他们再创造一个和解的机会。”
　　“你能不能也邀请吴秦将军参加呢？”楚逸有些难以启齿，“远离王都那些糟糕的事情，让他们再见一面。”
　　吴琰沉默了。
　　他其实觉得第五军校并不是个见面的好场合。
　　但他也从别人那听说过不少他爸年轻时候的事。吴秦和楚檀这两位如今位高权重的武将文臣，当年的确是最好的朋友。吴琰也知道，他爸嘴里骂楚檀奸臣，但偶尔还是会去关注他的近况。诸如楚檀的眼睛出了问题，他爸至今看到有关眼部研究的新闻时，都会不自觉地多听一会儿。
　　楚逸给他打个电话也不容易，王星这会儿应该是深更半夜。
　　吴琰叹了口气，他说：“你让我想想。”
　　楚逸向他道了谢。
　　于是剩下的日子，吴琰连无聊都没有了。
　　他开始犯愁楚逸的建议。
　　叫不叫他爸是小事。
　　反正就算他诓了吴秦被发现，吴秦也不会打死他，伤口什么的养养也就好了。
　　他愁的是他爸到底愿不愿意见，别是见了楚檀更觉得朋友变了心里难受。
　　吴琰虽然天天气他爸，倒也不愿意见到吴秦当真不痛快。
　　他拿不出主意。
　　身边也没有能帮他拿主意的人。
　　吴琰只好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黎里他们从荒星回来了，他就像是目送亲妹前去打仗一别十八载的没用哥哥，见到黎里就像见到了家庭支柱。
　　黎里一身是伤。
　　和君瑶韦岫两人像是刚从战场逃难回来，还没进门，就瞧见坐在门前阶梯上衣着整洁的吴琰祖母绿一般的瞳孔里浮出激动。
　　在吴琰张开双臂抱过来之前，黎里先蹬蹬后退两步，警惕地瞧着吴琰。
　　“有话好好说，人没死。”
　　吴琰一腔热情顿时：“……”
　　韦岫看了眼吴琰，便说：“我被折腾这几天够呛，殿下没事我去校医院申请疗养了。你们特殊基因素质强悍，你们在家继续工作哈。”
　　说罢，韦岫还真走了。
　　黎里也没拦她，她看了吴琰一眼，对君瑶说：“你也去校医院休息会儿吧，实验核裂变的时候基本都靠你来控制灾害，就算是铁打的圣礼，这种用法下来还不好好休息，我很担心你的日后。”
　　黎里真情实感：“吴琰说咱们这种人，圣礼用多了不仅短寿，还可能不育的。”
　　君瑶：“……”
　　吴琰立刻：“我没说过！我说的是子嗣艰难！”
　　黎里回头：“差不多，不都是一个意思嘛。”
　　君瑶听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要是再不走，黎里还能说出更夸张的话来。
　　他也不犹豫，直接转身离开。
　　只是他去的方向不是校医院，而是食堂。
　　黎里倒也不至于要管到君瑶去哪儿。没有相关人员了，她随吴琰一起回了屋子，直接道：“什么事，和楚檀有关的？”
　　吴琰：“……你是不是太敏锐了一点。”
　　黎里不客气：“不敏锐我活不到你来找我。说罢，什么事呀。”
　　吴琰将楚逸给他来电的事情说了一遍。
　　黎里听完感慨：“好爸爸的好女儿啊这是。担心爸爸存有心结没朋友，想要化解上辈恩怨呢。”
　　吴琰说：“楚逸的母亲当年和楚侯感情相当好，我听我爸的副官说过，当年楚侯去哪儿都喜欢带着那位夫人一起，以至于我父亲和她母亲都很熟悉。楚逸应该是比我更清楚我父亲当年和楚侯的交情。”
　　“本来嘛，两个人老死不相往来了，楚逸也没什么想法。不过前段日子他们俩好像私下见面了，所以楚逸才动了心思。”
　　“我其实挺能理解的。我爸和楚侯僵着也不算个事，不论是帝国而言，还是从我们小辈的未来而言，他们和好是件好事。”
　　黎里却低笑道：“不，他们对立才是好事。”
　　吴琰没听清黎里说的话，他问了一句，黎里却说：“你愁有什么用呢，不如直接把事情告诉吴秦将军，去不去他自己定嘛。”
　　“长辈的事，长辈自己去解决。小辈不必参合。”
　　黎里说的干脆，“我们也解决不了。”
　　吴琰觉得有道理。
　　眼见吴琰去联系吴秦了，黎里想了想现在王星的时间，估计吴琰又会被骂。
　　她这次给吴琰留了面子，慢悠悠地晃回隔壁的屋子。
　　黎里心道：吴秦和楚檀在王星私下见过了，怪不得吴秦会问她那样的话。
　　黎里握着下巴思考着：吴秦会觉得楚檀胁迫自己，楚檀别是把她和自己合作的事都抖出来了吧？
　　黎里下意识看向吴琰的屋子。
　　——希望吴秦将军会选择来运动会。
　　她得亲眼观察一次，才能确定现在的王星局势。
　　一盏茶后。
　　吴琰挺高兴地给了黎里消息。
　　他说：“我爸说他去，这对你是好消息吗？”
　　第五军校举办的运动会。
　　与王默将军私交甚笃的吴秦将军，在知道楚檀要去的情况下，还愿意去——考虑到吴秦的个性，这可不像是有原谅旧友的意思在。
　　最大的可能，应该是吴秦将军担心楚檀会做什么，所以不惜给故友母校添麻烦，也要亲自前去。
　　——这两个人估计没什么和好的希望。
　　对楚逸而言不清楚。
　　对黎里而言倒的确是个好消息。
　　黎里问吴琰：“你希望你父亲与楚侯和解吗？”
　　这倒是问住了吴琰。
　　他想了想说：“不了吧。仇结的挺多，和解没意思。”
　　“再说，如果他们真的和解。”金发的小侯爷忽然看向黎里，“来第三军校的你就会很尴尬了。”
　　就像黎里没有瞒过吴琰她的目的一样。
　　吴琰也没在黎里面前隐藏他的这一面。
　　“你答应楚侯檀来第三军校，又在求军权。怎么想，应该都和我父亲与楚侯的对立有关。”
　　“如果他们和解，你要怎么办呢？你和太子殿下关系还差。”
　　金发碧眼的小王子叹气：“他们还是别和解了吧，对大家都好。”
　　黎里忍不住抿住了嘴角。
　　她看着吴琰，忽然说：“表哥，你想不想看看我差点毁了半颗荒芜星的练习成果？”
　　吴琰原本还在感慨帝都势力太麻烦，真不想让局势再乱了。
　　听黎里这么一说，兴趣顿时转移了。
　　他问：“怎么样，你是研究出在破坏人体结构的方程式了，还是研究出强化自身的粒子构成啦？”
　　黎里：“……你说的那些都牵扯到生物。我学物理化就很辛苦了好不好，你别在给我加课。”
　　吴琰表示自己不说了，他就等黎里表演。
　　可黎里却说这地方太小，要去演武场。
　　于是吴琰便陪她去了演武场。
　　宽阔演武场上，黎里清了清喉咙，和吴琰说：“我的能力要造成破坏是很容易的事，难的地方，其实是控制破坏的地点。”
　　吴琰点了点头。
　　黎里咳嗽了一声：“所以，在与君瑶的实战，韦岫的建言下，我想到了几个简单的法子。”
　　“第一种，我愿意取名为‘高塔’。”
　　吴琰见黎里双手还是插兜，不见她有什么动作，正觉得奇怪，忽然在耳边听到了噼里啪啦的雷电声。
　　他抬起头。
　　只见自己的上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颗不断放电的青白色电球！
　　“既然我没法一心两用，像君瑶那样在操控合成物的同时控制反应，那干脆就直接在需要的地方合成反应。”
　　吴琰看了看那颗电球忍不住问：“那这不应该叫做雷电术吗，叫什么高塔？”
　　“啊，是这样的，刚才那个只是样品。”
　　她打了个响指，吴琰只觉得眼前一花，等他从白光中恢复视力，只见自己前后左右被排布了八颗电球，若是一个不注意碰上了，便会遭遇到攻击。
　　“高塔囚徒。关门用的，怎么样，不错吧？”
　　吴琰：“……”
　　他是觉得不错，可是——
　　吴琰撒开手中的叶片，那些叶片在转瞬间长成了特殊厚重的植物，直接将八颗电球裹住，给了吴琰挣出的机会。
　　吴琰走了出来，也不去看身后的植物与电球“同归于尽”，只是说：“八颗太少了，如果你做不到全身包裹，身手好些的人、诸如君瑶那类，他们能在你凝成‘高塔’前，就先逃开。”
　　黎里看了吴琰一眼：“你想看最厉害的吗？”
　　吴琰道：“你不应该一开始就给我看最厉害的吗？”
　　黎里想想也对。
　　她给吴琰看了看她空空如也的手，一握一张。
　　吴琰亲眼瞧见态金构成的“脉冲枪”从无到有直接在她的手中构成——
　　黎里：“背了我好久的设计图，不过的确好用。”
　　黎里握着那把枪，直接对准了演武场不远处用以测量能量的仪器。
　　吴琰瞧见枪口凝出和普通脉冲颜色截然不同的携裹着蓝紫色的惨白银光，还来不及反应，就见黎里一枪打出，对着的能量仪器在这一枪里直接GG，在演武场里爆炸成了一朵小小的灰色云朵。
　　吴琰目瞪口呆。
　　“利用圣礼在‘弹匣’中构成等子离能量团。态金打造的古老击发式手|枪，可以帮我将这种‘子弹’射出五百米，击中爆发。我给它取名‘等离子枪’。”
　　黎里显然非常满意她手里的这把新旧知识结合而成的武器。
　　“这是只有我可以使用的武器。没有君瑶那种异能，谁来都是一枪的事。”
　　吴琰持续目瞪口呆。
　　黎里见状安慰：“是有点危险，我不会乱用的。”
　　话是这么说，可她又补了一句：“所以希望正式比赛的时候，不识好歹的人少一些。”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睡了一天！
　　睡醒了就不卡文了！
　　啊，果然，疲惫是码字最大的敌人！
　　·

54、54
　　黎里回来后, 殷誓与凯特的争端也算有了结论。
　　集训的策划案放在她的桌子上。
　　黎里一边吃君瑶从食堂打包回来的晚饭，一边翻页看。
　　事情处理完时间已经太晚，吴琰自然也没有精力再给他们做一顿晚餐。众人凑合着一起吃君瑶拎回来的外卖, 还得补工作。
　　韦岫去校医院疗养了。
　　她不参加，所有的事情就都得黎里来定。
　　黎里：“格斗君瑶来当惩罚措施，机甲五项君瑶也来做那条够不上的线。殷誓和凯特这是什么意思，一个集训，先累死君瑶吗？”
　　吴琰说了句公道话：“没办法, 第三军校没别的强处, 就是人多能打。要把这把人打到心服口服遵守规则，能用的还真不多。殷誓和凯特也算尽力了，越野和军事五项，他们都想了别的招。”
　　黎里当然明白。
　　她会这么说还不是在顾及君瑶的心情吗。
　　君瑶在一边默默吃饭, 见吴琰和黎里都看了过来，方放下碗, 回了一句：“我都可以。”
　　想了想，大概是怕黎里为难，他又说了句：“算上军事五项，我也行。”
　　他这样一说, 黎里反倒不是滋味了。
　　她看了看策划案，直接道：“不能这么办。这是有君瑶, 没有君瑶呢，第三军校便择不出人了？”
　　她恶狠狠地与吴琰说：“叫殷誓与凯特来开会，人多力量大, 我就不信咱们凑一块都想不出更好的法子来！”
　　吴琰：“……”
　　他看了看时间, 委婉提醒了一句：“这么晚了, 不合适吧？”
　　黎里道：“没有不合适的。我这是让他们提前适应毕业后的生活。你见过楚檀的办公室在十一点前熄灯吗？”
　　黎里也看了一眼表。
　　她顿了一瞬：“现在才七点, 是很适合夜谈的时间。”
　　残忍无情的资本家发话了。
　　吴琰也没更好的办法，他去通知殷誓和凯特开会。
　　接到他通知时，殷誓还好，知道不要多说话，人来就行。
　　凯特偏偏还要问一句：“这会儿，是皇女的意思吗？”
　　吴琰顿时很不爽：“怎么，我请不动学长吗？”
　　那自然是的。
　　没什么实际权利的吴琰在凯特眼里，和吴秦将军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
　　但他是个聪明人，知道界限在哪里，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当下哈哈两句掠过，直说吴琰果然是黎里身边最要好的哥哥，便把这事揭过了。
　　吴琰嘀咕着凯特这人靠不住，又想到了韦岫。不免问黎里：“不把韦岫叫回来吗？”
　　“她在校医院疗养，也不是真住院。”
　　黎里有些犹豫，她说：“先不叫了吧。方案出来我给她去看看。”
　　吴琰听黎里这么说，心里的猜测的证实，他蹙眉问：“她心里果然揣着事，到底是什么事呀？”
　　黎里和吴琰说：“可能是她父母的事。我记得她来这里是瞒着她父母的，毕竟咱们这学校在知识人眼里够声名狼藉的。”
　　吴琰在这点上脑子转得快：“第三军校改革，这事肯定会被播上全域新闻。你是觉得，她父母从新闻上瞧见她了，和她生气了？”
　　黎里点了点头。
　　吴琰便不理解了：“第三军校已经改革了，她还是主力之一，这样优秀也要生气吗？”
　　黎里在这一点倒比吴琰更明白韦岫，她说：“不是优秀与否的事。学校的选择事关她的人生规划，韦岫的父母可不希望她从第三军校出去。你应该很清楚啊，七所军校可没有说形成七个队伍，为什么单就第三军校能组成野兽军？还不是别的军校歧视。韦岫的父母以前是帝都研究员的，不管第三军校是否改变，对韦岫这种瞒着自己、选择一处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不上的学校的行为，生气是在所难免的。”
　　考虑到吴琰的快乐人生，黎里还做了个类比：“其中区别，大概就是你瞒着吴秦将军，突然去了家餐馆应聘了厨师这个职位——差不多吧。”
　　听到这个类比，吴琰只觉无语。
　　但这个比喻倒的确很容易让他体会到韦岫现在的心情。做了让父亲失望的事，这种感觉，他可太熟悉了。
　　黎里忙着集训的事，见吴琰若有所思，便同他说：“有空你就去陪韦岫下棋就行，她有自己的主意。她家里的事情，应该也不想我们插手。我们陪在她身边，在她需要的时候让她能瞧见就好了。”
　　吴琰问她：“你这是在拜托我帮着你笼络同学吗？”
　　黎里摇头：“不，这是你身为朋友应该做的。”她甚至抬头反问了一句：“你与韦岫不是棋友吗？”
　　吴琰被问住，他伸手摸了摸鼻子。
　　眼见黎里和君瑶两人要出门见殷誓与凯特，想着家里很快就又要寂静下来。
　　吴琰想了想，从冰箱里取了剩下的苹果，干脆夹着棋盘去了校医院。
　　君瑶陪黎里站在屋外的阴影处，瞧见吴琰出门。
　　他问黎里：“你希望武侯与韦岫关系融洽？”
　　黎里道：“我表哥什么都好，心太软了。对赵锡心软，对我也心软。这不是缺点，但若日后局势复杂起来，心软会害到他。”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想到原书里吴琰的经历，黎里顿了一瞬，倒也不说是什么样的一天，“他不接受我的交易了，能接受韦岫的‘报恩’也行。”
　　君瑶道：“您是觉得，未来武侯会因为您与太子之争，而和您产生嫌隙？”
　　黎里没吭声。
　　君瑶继续说：“您之前好像不是这样的性格。”
　　“楚侯与吴秦将军的决裂，也影响到您对未来的判断了吗？您担心您与武侯，会成为另一对楚侯吴将？”
　　被戳中心中所想，黎里恼羞成怒。
　　她也少见的对君瑶直白说：“你怎么还有空猜我心思，我看咱们这两栋楼里，最该为未来担忧的人是你！”
　　“四年后你要是真敢甩甩袖子回楚檀身边，我肯定要你还我这四年的账！”
　　君瑶默不作声。
　　等黎里稍微气顺了一些，他说：“我觉得您不必担心。”
　　黎里微微抬眸。
　　君瑶看着她说道：“您不是楚侯，武侯阁下也不是吴秦将军。您应该对武侯阁下多一点信心。”
　　“你们不是亲人吗？”
　　黎里：“……”
　　黎里嘀咕：“我竟然被一个你教导什么叫‘亲人’。”
　　君瑶却说：“我在报恩。”
　　黎里：“？”
　　君瑶低头说：“殿下不是打算开夜会替我推掉两项工作吗，我知恩图报。”
　　黎里：“……”
　　黎里狐疑地盯着君瑶灿烂的金色瞳孔，她忽而弯起嘴角，低低说：“你最近话有些多了呀。”
　　君瑶眸光端正。
　　黎里却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
　　她狭促地问他：“军校生活愉快吗？”
　　君瑶未曾回答。
　　黎里深知过犹不及的道理，她又高高兴兴去开会了。
　　会议室内。
　　黎里对于殷誓与凯特这种遇事不决找君瑶的堕落思想进行批判。
　　她看似谆谆告诫，实则故意说：“没有君瑶怎么办呢？君瑶又不可能跟我们一辈子，什么事情都依赖他，共和会改名君瑶会好啦。”
　　君瑶听着：“……”
　　殷誓作为君瑶的头号迷弟，他辩驳道：“君瑶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比任何人都可靠。”
　　黎里当然也知道这一点，要不是君瑶好用，她至于现在就想着要挖楚檀的墙角了吗？
　　她看了一眼凯特，凯特心领神会。
　　他驳斥殷誓道：“话不能这么说，像先前的安排一样，让君瑶中尉一人奔赴多场比试，也好似显得我们共和会再也没有别的能人一样。依我看，倒不如再想想别的。诸如机甲的演练，可否使用数据模拟敌人的方式。”
　　殷誓听着微怒：“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逼着我让君瑶赶场一般参与多项的，可是你！”
　　凯特面色不改：“经由殿下的指点，我的想法变了。”
　　殷誓真是看不上凯特这样的人。
　　不过他从君瑶的考虑，原本也就不想让君瑶疲于奔命。
　　殷誓重新看向黎里，他殷切道：“若是殿下同意，我希望减免军事五项与格斗。机甲的数据模拟一早我们便想过了，可是我校单兵作战不合作的传统太久了，机甲系很难会全心全意配合工程系做出能够达标的敌人。”
　　“军事五项的话，我觉得完全可以通过惩罚措施来控制。和越野一样。未能保护好同伴的、过分伤敌的学生们，一并要接受惩罚处理。”
　　凯特仿佛和殷誓杠上了。
　　他说：“那惩罚极致要怎么做呢，我比你更了解那些学生一点。死亡都未必能震慑他们，你想用什么来震慑？”
　　殷誓失语。
　　黎里有了点想法，她看向君瑶：“给你一份活儿你接受吗？”
　　她又问殷誓：“给君瑶一份活，你觉得如何？”
　　将君瑶排除于集训之外是殷誓不乐于见到的。
　　可要让君瑶把所有的项目都包了，殷誓也不愿意见到。
　　黎里提出这样的建议，反而是最切中殷誓所想的。
　　只是——
　　“那殿下打算让君瑶去哪一项呢？”
　　不仅殷誓和凯特好奇，连君瑶自己都有些好奇。
　　黎里说：“哪一项都不去。”
　　在众人的惊讶中，黎里道：“我说过了，君瑶是特殊的。第三军校不会有第二个君瑶，所以我们要一早想好没有君瑶之后的该如何做。”
　　“君瑶不会参加这次的联合运动会，他的参与，我说句实话，是对其他所有人的降维打击。即便君瑶胜了全场，对第三军校意义也不大。他的胜利，就像武侯的胜利一样，个人性质太强了。”
　　“殷誓，我以为你会想到这一点的。”黎里有些遗憾，“你太崇拜君瑶了，以至于连本该看清的事项都未能看清。”
　　“这可不好。论军衔，你是少校。你该对自己更自信些才是。”
　　黎里口口声声：“我是如此信赖你的能力，你也要自信些才对啊？”
　　殷誓哑然无言，片刻他无奈笑道：“殿下说的是，我又得您的建言了。”
　　“都是同学，哪有什么建言。”她又和凯特说，“不过学长说的也对，第三军校没别的优点，就是人多能打擅长斗阵死，没有个何时的高压线，他们不会低头。”
　　“君瑶来做惩罚措施吧。”
　　黎里提议：“所有的项目，就按照学长们已经设立好规则进行，或合作、或量力，直接竞赛。只有一个，触犯规则的，便将他们送入极恶之境——和君瑶去比试吧。能打中他，才可以重新加入比赛竞选。若是一直无法打中君瑶，即便能力出众，来不及回到赛场也只能自认倒霉。”
　　殷誓疑惑：“如果是这样的惩罚措施，不能直接判定他们失败吗？”
　　凯特笑道：“直接判定失败，只会让他们心怀怒火。筛出来的选手也不够强。只有把这些够强的训到惧怕进入君瑶的领地，再次进入赛场时自发敛力，才算是我们成功了。”
　　“设立新的‘极境’，倒也没必要说在每一个赛场设立。给大家一个共同的噩梦也是一样。”
　　“殿下是这个意思吧？”
　　黎里双手交握，问向殷誓：“殷同学是共和会的会长，对我的这个想法你怎么看呢？”
　　殷誓本以为黎里定了便会直接决断。
　　毕竟皇权惯来如此。
　　可黎里拿着她的做法来询问他，这共和派的作风，令殷誓心情翻覆。
　　皇女为组织取名共和会。
　　她也在以共和的行为行事。
　　她说她与自己不同，她是行动派。
　　她的确是真正的行路者。
　　殷誓抬头看向黎里，他黑色的眼睛头次让黎里一瞧到底。
　　他对黎里说：“我无比赞同殿下的提议。”
　　事情定了。
　　拖了一个多星期的集训按照规则，在校内红红火火的开展起来。
　　考虑到很多学生报了多项，所以同时进行的遴选不会超过两项。
　　黎里报名参加的格斗与机甲都在后期，她前期无事，便去瞧机甲系模拟竞赛编得情况。
　　机甲系的模拟竞赛是由工程系的学生们编写的程序。
　　黎里看了其中的各项格斗一眼，问道：“机甲攀爬，你们为什么设定的是岩板，为什么不给他们设定真正的悬崖？”
　　工程系的学生回答：“啊，这个，我们也想过。但是我们不清楚机甲具体控制起来的难易点，怕设定成悬崖反而更简单了，干脆选择了通用的练习模板。”
　　黎里若有所思，她笑眯眯说：“唉，我知道呀。我打过地狱人机，我告诉你们怎么改！”
　　学生们还没弄明白地狱人机是什么意思，黎里对他们一阵耳语，工程系的学生们双眼放光：“啊，我明白了。这样一来，攀爬的难度的确要高许多，殿下不愧是殿下，够心狠！”
　　黎里谦虚：“哪里哪里，我只是个玩游戏的，做游戏的比较狠而已。”
　　她顿了一瞬，又道：“机甲射击，搏斗之类的，你们做的怎么样啊，也给我看看？”
　　工程系的学生巴不得有机甲系的学生来帮忙呢。可哪有考生主动来帮考官提高卷子难度的？
　　等来黎里他们也很高兴，当下便把数据库展示给了黎里看。
　　黎里看了看演示，心道难怪凯特嫌弃这个不行得用君瑶。
　　工程系的学生们实在是太心慈手软了，就这个竞赛难度——还不如王奕给她定的困难模式。
　　秉着知识不用就浪费的原理，黎里一点也不藏私的将王奕当年设定的地狱人机体验，一点点讲给了工程系的学生，让他们将模拟赛场再进行修改，将难度慢慢设定成黎里熟悉的那样。
　　“手操机甲也可以加入啊。”怀念游戏甚至想在玩一把的黎里，鼓动着工程系的学生们在模拟竞赛里添进她熟悉的游戏对手“王奕”。
　　她撺唆道：“别都是传感机甲的敌人，多没新意啊。我们对手是第五军校呢。”
　　工程系的学生深以为然。
　　给添进了代码顺发的手操机甲敌人。
　　于是，当第一批报名的学生们踏进模拟仓进行试验的时候。
　　他们发现原本还能轻易通关甚至竞速的机甲攀爬在转瞬间变了个样。
　　高耸入云的悬崖峭壁。
　　零下几十度的酷寒天气。
　　还有甚至能够影响机翼的狂风骤雨。
　　在悬崖里摔了个粉身碎骨的学生们跳出模拟仓，找到工程系破口大骂：“你们是在设立赛场，还是在想方设法要我们死呢！”
　　不想工程系的学生毫无惧色，甚至还冷嘲了一声：“这是皇女亲自改的，怎么，你们对殿下有意见？”
　　机甲系学生：“……”
　　对皇女有意见是不敢的。
　　但还是有人小声说：“这么难，殿下是想机甲系选不出人吗？”依譁
　　听到这话，刚刚体会到GM的快乐的工程系学生不满了：“怎么会选不出人。”
　　他调出了黎里测试时的影像：“皇女作为一年级生都爬的很顺利，你们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作为第三军校的学生，为什么还会这么弱？”
　　工程系的学生痛心：“你们看看皇女——三分钟完成攀爬，学长们，你们不觉得自己太没用了吗？”
　　机甲系的学生：“……”
　　屏幕里，狂风暴雨中的黎里如履平地靠着机甲动能攀附着小而滑的岩壁无声上跃，动作娴熟地就像这只是一场她玩过了无数次的游戏。
　　机甲系的学生认出来。
　　皇女操作的还是手操机甲。
　　妈的。
　　技不如人，还能怎么说呢？
　　练吧！
　　不然真开赛了，连第一关也过不去，未免太丢人！
　　于是在黎里左逛右逛，这里越野提一提“我们宁县有个很难走的矿洞”，那边军事五项说一说“边军曾有过一种自动扫描攻击的仪器”的时候，第三军校的学生们也投入了比学赶超的新氛围。
　　当一天疲惫结束，竞赛失败们的学生们聚在食堂，互相看看与前日截然不同的朋友。
　　“……你们越野这么累吗？”
　　“……你们机甲这么苦吗？”
　　大家面面相觑。
　　“皇女去你那儿看过了？”
　　“皇女也去你那儿看过了啊。”
　　众人心有戚戚。
　　他们见参加格斗的学生们没有说话，便问：“皇女没有去你们那儿看过吗？”
　　参加格斗的学生眉飞色舞地回答：“没有，她是参赛者。”
　　其他学生不解：“那不是更糟吗，你看看机甲系啊！”
　　参加格斗的学生一边扒饭一边说：“哦，我们格斗的规矩是不能把对手打进医院，不然要去见君瑶。你们应该已经有人见过君瑶中尉了吧？我艹啊，见了他基本和进牢间没区别了，谁他妈打得到他！？”
　　君瑶的惩罚，众人光是看着便心有余悸。
　　但这和皇女有什么关系呢？
　　格斗系的学生高兴道：“皇女圣礼没控制好！她把四年级的密歇学长打进校医院了！现在估摸着正在去见君瑶的路上呢，哈哈！”
　　这可真是个令人欢欣鼓舞的好消息！
　　可大家还没有高兴很久，便有指挥系的学生提出：“可是……君瑶是皇女的护卫吧，皇女要打他用得上一秒吗？”
　　食堂寂静了。
　　片刻后，有恼羞成怒的学生拿饮料砸了开口的学生。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君瑶看着送到演武场来的黎里，金色的眼眸都飘了一瞬。
　　他默不作声地一边把试图接近他的学生们控制在十米外，一边瞧着在他面前握拳咳嗽的黎里。
　　“那什么，子弹搓错了，振频武器不小心伤了人。”
　　黎里有些尴尬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咱们走个程序，你给我打一下？”
　　君瑶：“……”
　　黎里红着脸：“你知道我的圣礼的，你别逼我为了碰到你回赛场开炮啊？”
　　君瑶：“……”
　　他叹了口气。
　　他两步走到了黎里的面前，微微低下头，让黎里抬起的掌心刚刚好碰到他棕色的短发。
　　和他的人不一样。他的头发丝滑温暖，像是夏日里晒足了光线的青草。
　　黎里愣了一秒。
　　君瑶已经抬起了头，退回了战场，在众人面前认可了她的成果：“殿下，您合格了。”
　　有半天连君瑶周身一米都未能靠近的学生哀嚎：“殿下，行行好，你让君瑶也让我们碰一下吧。我真的赶着回去比赛啊！”
　　黎里回过神，她朝那名学生笑了笑。
　　在学生满怀希望的表情中说：“唉，我替你们求情算破坏规则的。君瑶中尉人很好说话的，不然你问他试试？”
　　那学生犹豫片刻，期期艾艾地朝君瑶说：“君、君瑶中尉，咱、咱们——”
　　他话还没说完。
　　就被君瑶打出了二十米远。
　　黎里忍着笑，高高兴兴地走了。
　　一小时后。
　　君瑶看着又进了场地的她：“……”
　　这次只是把同学不小心打到擦伤的黎里，为了表示以身作则，主动再一次接受了惩罚。
　　她抬起手，目光澄澈：“那个，再走次程序？”
　　君瑶：“……”
　　他低下头，无奈地叹了气。
　　作者有话说：

55、55
　　一月后, 三校联合的运动会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军校和第五军校都在第二星域，所以在第三军校赶来之前，第一军校先到了第五军校适应比赛场地。
　　作为由大区将军担任校长的第一军校, 惯来有“贵族军校”的美誉。这称呼虽有些夸张，倒也不算言过其实。帝国七大综合军校，除却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第七、第四、第二军校。剩下四所学校中，就属第一军校出过的大区将领最多，入读学生的背景最深。
　　“韩侯的侄子、钱将军的小女儿、赫尔南多家族的嫡子——哦豁, 第一军校看起来还挺重视这次的联合运动会嘛。”第五军校积分制排名第一的三年级生, 机甲系的卡罗尔·库欣倚在黑胡桃木的扶手椅上。
　　他翻着这次两校送来的参赛名单，双腿翘在配套的大桌上上，整个人向后倚去。桃木的扶手椅在他的动作下摇摇晃晃，仅有一只凳脚压在地上。
　　艾克·迈耶刚刚走进会室, 就瞧见卡罗尔如此不羁坐在校长的位置上。
　　桌上的材料被他翻的凌乱，甚至连校长往日里用以签字的钢笔都被他的脚踢去了一边。
　　艾克见状蹙眉。
　　他两步上前, 先是抬手打下了卡罗尔不安分的双脚——也不去管他会不会因此失去平衡摔倒。
　　艾克神情严肃地将校长的桌面重新归拢，对着好不容易才维持住了平衡，没有摔倒的卡罗尔道：
　　“校长是借会议室让我们商讨运动会，可不是借给你不守规矩的。”
　　重新四脚着地的椅子转了个圈, 卡罗尔双手扒着椅背，头搁在椅背的最上方瞧着艾克说：“有什么关系嘛, 我叔叔才不会在意。要不是家里要求，他甚至连这个校长的位置都不想坐。”
　　“咱们替他坐在这里，他搞不好还在楼上谢天谢地呢。你就是太古板了。”
　　对于朋友的评价, 艾克不为所动。
　　他甚至把卡罗尔赶下了校长的座位：“你们家的事我懒得关, 第五军校现在的校长是乔恩将军, 这个位置你不能坐。”
　　褐发蓝眸的少年闻言撇了撇嘴角。
　　他从位置上挪开, 将自己懒洋洋丢进了长条沙发里，瞧着认认真真将椅子扶正，又将钢笔归好的挚友，又忍不住说：“我刚刚说的话你听到没有，你都不关心我们的对手吗？”
　　“第三军校也就算了，第一军校可是来了约有八个宗室，除了这八名宗室外。”卡罗尔竖出三根手指，“一名诸侯亲眷，一名大区将军的孩子，还有我们内阁首相的独子。”
　　“哪怕第一军校惯有‘贵族军校’的别称，一场联合运动会，这阵仗未免也太吓人了吧。”
　　“难不成都是冲着楚议长和吴秦将军来的？”
　　艾克整理完了桌子，听到朋友的问话，这才懒懒掀起了眼。
　　“你弄错了。”
　　卡罗尔终于得到了朋友的回应。他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什么，我什么错了？”
　　艾克在校长桌上放着的资料中找了找，将第三军校的报名表甩在了卡罗尔的身上。
　　“第一军校这阵仗也好，楚议长与吴将军也罢。他们都不是为了运动会，而是为了这个人来的。”
　　卡罗尔手忙脚乱接住文件。
　　他翻了两页：“不就是第三军校送的名单吗，有什么稀奇的。你可千万别和我说这个人是吴琰。”
　　艾克听到这句话不免沉默。
　　片刻后他问卡罗尔：“你这次把自己关在模拟舱多长时间？”
　　卡罗尔回忆片刻：“三个月？记不大清，你知道我这次春假没有回家。”
　　艾克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即便不回家，你也该看看新闻。”
　　“皇室出了大事，第二皇女当年在产房弄错了。新的皇女历经波折自宁县寻回，现就读第三军校。”
　　艾克走了过去，在文件上某个名字上点了点。
　　“赵里。她到了第三军校后不久，便联合殷誓鼓动新生发动了起义改革。你以为校长他们为什么会突然想和第三军校进行一场联合运动会？”
　　“因为他们先向军事教育部递交了重回七校军演的申请。”
　　卡罗尔眨了眨蓝色的眼睛。
　　艾克瞧他这副模样，不得不又加上一句：“所有人，都是为了皇女而来。”
　　“这次的运动会意义没那么简单，对于第三军校如是，对于我们也是。卡罗尔，不指望你能在这次运动会里帮上什么忙，我只希望你不要给我掉链子。”
　　“你是我们第五军校的积分第一，无论对手是谁，你得赢下比赛，明白吗？”
　　卡罗尔依然是眨了眨他蓝色的眼睛。
　　艾克见状有些恼怒：“卡罗尔·库欣！”
　　卡罗尔终于笑了起来。
　　他瞧了一眼纸页上的名字，目光在“赵里”上停留了三秒。
　　他拉长语调，回答艾克：“明白啦。”
　　只是说完，他还要补充一句：“那我如果赢了，我能不能去模拟仓待上四个月？我冬假也不想回去。”
　　艾克面无表情。
　　“待上三个月已经是人体极限了，连续四个月模拟作战，你会死。”
　　卡罗尔不置可否：“王默将军的最高记录不是在前线驾驶机甲长达一年吗？他实战都可以做到这么久，我只是模拟仓，四个月不算什么长久的目标吧？”
　　艾克忍无可忍：“王默还叛国了，事事以他为模板，难道你还要和他比一比，将来谁的叛国行径更严重吗？”
　　卡罗尔思考了一瞬：“也不是不行？”
　　艾克提高声音：“卡罗尔！”
　　卡罗尔举手告饶，他弯起眼睛：“开个玩笑嘛。不要生气。”
　　“你看我就从来没生过艾克的气。哪怕艾克瞒着我和叔叔，私下去与赵侯达成了协约也是一样。”
　　听到卡罗尔这么说，艾克·迈耶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了一刻。
　　他低声辩解道：“我是为了——”
　　卡罗尔漫不经心地说：“你为了学校的未来殚精竭虑，我们知道，我们也领情。”
　　“可是艾克，你不知道诸侯议会里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像你这样没有身家贸然闯进去，很容易尸骨无存。”
　　在艾克的震惊中，青年又懒洋洋地瘫回了沙发上。
　　他扯回了第三军校的名录又看了看，确定没瞧见什么妖怪的名字后，如同自己什么可怕的话也没有说过一般，重新将话题带了回来。
　　卡罗尔笑眯眯地允诺艾克：
　　“我会赢的，你放心吧。”
　　·
　　运动会开始倒数第三天。
　　黎里开始收拾前往第二星域的行李。
　　从宁县带来的小毯子要带上，冰箱里剩下的食物要打包在路上吃，棋盘和扑克牌也要留着。
　　零零碎碎一大堆。
　　黎里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出门竟然有这么多行李要准备了。
　　她准备行李的时候，瞥见韦岫出去接了个信号。
　　回来之后，韦岫的眉毛便又搭下去了两分。
　　黎里觉得再这样下去不行了。
　　她本来是想着不去插手朋友的私事，给足朋友空间。
　　可眼见着这私事韦岫是越理越乱，黎里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她看似不动声色，先将韦岫哄进屋来：“你的行李我帮你也收拾好了，你看看还有别的要稍上的吗？”
　　韦岫愣了一瞬，她笑道：“麻烦殿下了，我来来看看。”
　　黎里站在一旁，看着韦岫检查行李。
　　她说：“韦岫，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回第七星域。”
　　韦岫收拾行李的动作顿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嘀咕道：“殿下和小侯爷是约好了吗，一个两个都想去我家玩儿？”
　　黎里说：“对，我以你的同学、拥有继承权的皇女的身份去，带着你从联合运动会上赢回来的奖杯。”
　　“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联系宣传部开个新闻发布会。全域广播行程目的地也行。”
　　韦岫放开了检查中的行李。
　　她回头看向黎里，从裤子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枚硬币。
　　韦岫说：“殿下，我是个生意人。生意人最大的优点是守信，我收了殿下的定金，就不会中途毁约。”
　　“我不会退学的。”
　　黎里却说：“我不是以合作伙伴的身份和你说这些话的，如果是合作伙伴。开个新闻发布会我要做的前期工作量，多得足以让我和你收上一笔巨款。”
　　“我是在以朋友的身份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黎里还算挺了解韦岫现在的心态。
　　毕竟当初王奕拒绝她靠近时，差不多也是这样。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不用一个人去解决所有问题。”她指了指自己，“我、吴琰、君瑶，都是你可以不需要考虑代价使用的工具人。”
　　韦岫听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黎里说的少有真挚，她的关注点却偏了：“殷誓在殿下这儿，果然不算自己人啊。”
　　“我就说嘛，皇室怎么可能真的赞同共和。”
　　听着话黎里就不愿意了。
　　她说：“帝制腐朽共和当立，我可是真心实意这么觉着的好嘛？我还没说走向共产呢。”
　　韦岫摆明了不信。
　　但她听进了黎里的话。
　　她回过身收拾行李，说道：“我心里有数，真到我处理不来的时候，会请您帮忙的。”
　　“这几天我也想好了，实在说服不了我父母，就不说服了。春假冬假我去王星过，集训赚的钱也够我旅馆费用的。我父母心软，我放假不回家两次，他们就妥协了。”
　　黎里见韦岫真的有打算，点了点头。
　　但她还是说：“我也可以和叔叔阿姨通电话的。不行我牺牲一下，骗赵锡和他们对话也是可以的。”
　　韦岫谢敬不敏：“算了吧，这个代价我可支付不起。再说了，我父母对第三军校的偏见也不是一天两天。你就算出现了，他们也只会觉得我为了继续骗他们已经无所不用其极了。”
　　“说不通就不说了。孩子长大总要选自己的路去飞。”
　　韦岫重重合上了行李箱，就像出了某一口气般，“或早或晚，他们总要接受的。”
　　黎里瞧着她合行李箱的力道，心道，这怎么都不像是能够轻易接受的样子。
　　黎里说：“那我还是给叔叔阿姨写封问候信吧。不论他们觉得是真是假，总能消停一会儿。”
　　“你总不能在运动会期间，还要分神应付这事。”
　　这个提议韦岫没有拒绝，她答谢了黎里。
　　下午就要出发了。
　　韦岫偷了两周的懒，这会儿倒是积下不少指挥系的事。
　　她与黎里先告辞，约好星舰上见。
　　黎里也不拦她，等她走了，才慢吞吞回寝室取出了自己写好的那封信。
　　第七星域还是有用纸的习惯。
　　黎里手里从皇帝那儿接到的，代表她继承权身份的皇女实体印章，也终于有了一次用途。
　　她在言辞恳切的问候信末尾按上了这枚印章，交代后勤部将信件一定要送到。
　　等收拾完这一切。
　　第三军校的参赛学生们也终于要出发了。
　　黎里在星舰上睡了个懒觉。
　　跃迁的不适就在她的沉眠中过去了。
　　等她被吴琰叫醒，第二星域资源丰富的星群便映入了她的眼中。
　　与灰突突、黑不拉几的第四星域截然不同。
　　至今仍是帝国重心的第二星域繁荣昌盛，多颗星球都透着生意盎然的颜色。
　　为了保护星域群，第二星域的防护罩也是最先进的。
　　第三军校在递交了印信后，灿金色的能量罩方才容他们探入。但越过防护罩，真正进入第五军校所在的星球时，第三军校的学生们，才明白学校与学校之间的差别可以有多大，以及为什么他们会被看不起。
　　有钱、太有钱了。
　　绿荫植被，喷泉池塘。
　　这让学校最多的装饰就是耐寒耐旱植被的第三军校的学生不免有些酸。
　　“这是公园还是军校啊。军校里搞这些有意思吗？”
　　“这么大的空地，与其种花还不如建个演武场。”
　　这还只是第五军校。
　　号称七校之最的第一军校得多有钱啊。
　　黎里看了看参赛的学生们。
　　又看了看完全不在乎贫富差距的普兰。
　　她只好说：“这样，大家如果这次能赢下三项以上的比赛。回去后我就请校长给我们建花园。”
　　黎里鼓励大家：“比第五军校还大的。”
　　听到这话，原本还在说花园没用的学生们都隐隐激动了起来。
　　还有人问黎里：“殿下，您是皇室，可得一诺千金啊！”
　　黎里笑着应允：“当然，我保证。”
　　学生们高兴了。
　　普兰闻言挑眉：“第三军校这个地方，花可不好养。殿下是打算说服议会，给普兰专项拨款吗？”
　　黎里道：“那怎么可能。多给您一分钱，我都要担心您是不是想搞事。”
　　嘴里这么说着，她指了指吴琰：“武侯阁下的圣礼是‘木系’，造一个花园是小事。只要他还在第三军校上学，花园便能维持住。我也没说这花园要建多久，给大家玩赏个三年，也足够了。”
　　普兰叹为观止。
　　他问黎里：“太子殿下知道你和武侯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黎里反问：“他为什么需要知道？”
　　普兰淡笑不语。
　　星舰直接顺着轨道滑向星球的地下维修场。学生们在这里换乘飞行器前往第三军校。
　　出乎黎里意料的事，第五军校，竟然在换乘这一站就已经安排接待了。
　　想到自己去第三军校的经历，黎里不由感叹，果然啊，全帝国只有第四星域不正常。
　　黎里他们刚下星舰，等候已久的第五军校的学生便上前一步。
　　黎里瞥见他胸前的徽章是六芒星型——来之前吴琰和她科普过。与第三军校全然野性的强者为尊遴选头狼不同，第五军校是积分制。每学期的考试成绩与各类竞赛都会折合成积分，积分的多少代表着他们在学校里强弱。
　　六芒星型是最高积分档的标志，得到这个标志的学生即可毕业，这代表着第五军校已经完全认可了他的能力。
　　然而六芒星的积分可不好拿。
　　大部分人得学上五年，才能勉强够上边。更多的学生，在不选择延长学年的情况下，都是以着五芒星的结果毕业的。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王默在第五军校只读了三年。他第三年就拿到了六芒星参加了毕业军演，即便如今成了罪人不再能摆上台面，也依然是第五军校暗中的传奇。
　　那有着六芒星的学生显然做足了功课。
　　他一见黎里，便握拳低头行礼：“指挥系四年级艾克·迈耶，向殿下问安。”
　　黎里颔首示意，她还没来得及说上两句场面话。
　　就见一名本站在队伍后低着头的学生像是突然惊醒一般，听到殿下两字慌慌张张摘下了自己的帽子，挺直了身体四处张望。
　　他个子很高。
　　整个人站直的时候，才发现他比其他的学生，都要高出小半个头。
　　那双蓝色的眼睛隔着四五个人瞧见了黎里。
　　然后微微弯起。
　　黎里瞧见了一名身着墨绿色军服的青年两三步从后走向前，其他的学生再自然不过的为他让步。
　　黎里瞧见了他身上的六芒星。
　　那学生大概刚刚真是在站着打瞌睡，也知道自己的仪容不整。在想黎里行礼前，还知道扒拉头发。
　　他整理了自己，好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黎里瞧见这名蓝眼睛的高个青年向她欠身行礼：“机甲系三年级，卡罗尔·库欣，向殿下您问安。”
　　三年级的六芒星。
　　黎里谨慎道：“学长多礼了。”
　　卡罗尔闻言站直了身体，他冲黎里笑了起来：“我看了名单，殿下报名了机甲五项。”
　　黎里：“然后？”
　　卡罗尔笑容灿烂：“我们是对手，我——”
　　卡罗尔剩下的话没有说完。
　　艾克直接把他按了下去！
　　艾克黑着道：“冒犯殿下了，还请殿下见谅。卡罗尔最近训练过劳，以至于今天不分轻重。”
　　“殿下，您请这边。飞行器已经安排好了。”
　　卡罗尔呜呜两声，似乎想要说话。
　　艾克把他按得死死的。
　　卡罗尔闷气不说话了。
　　黎里看了这两个六芒星一眼，也不多说什么，笑了笑离开了。
　　离开那两人后，殷誓走至黎里身边，和他低声道：“卡罗尔·库欣是现任第五军校校长寒地的表侄。他本人虽然未曾参与过战争，但在军队里小有名气。库欣家族虽未出过大区将领，但官至中将。卡罗尔·库欣少年时跟随父亲去过钱将军管辖的第五军区，并且在第五军区内的机甲演练赛上击败了当时参训的机甲作战部队队长。”
　　“他是这次机甲五项的赛事上最强的敌人。”
　　“最关键的一点，他也会手操机甲。”殷誓道，“我猜他刚刚盯着您来，应该是查到了您在第三军校与尹朱晚比赛时的影像。”
　　“您若参赛，一定记得小心他。卡罗尔·库欣是王默的狂热追随者，他对击败使用手操机甲的机甲兵，有着超乎一般的执着。”
　　黎里颔首，表示心里有数。
　　殷誓欲言又止。
　　但他瞧见黎里沉静的侧脸，又觉得确实不必说。
　　皇女从来谋略得当，不会和个机甲疯子纠缠。
　　殷誓是这么想的。
　　黎里不那么想。
　　六芒星。
　　上来下马威。
　　第五军校出过王默这样的叛国者，他们想要洗清自己的欲望是如此迫不及待。
　　三校联合运动会是会有两位大区将军，一位帝国议长出席的、充满了暗藏意义的比赛。
　　每个学校都有想要从中得到的东西。
　　第五军校想要得到的，应该就是踩着她吸引来的注意得到胜利，以此向帝国证明实力恢复荣誉。
　　——这怎么行。
　　她组成出来的戏，怎么能轻易的换掉主角？
　　黎里坐在第五军校给她安排的寝室里，盘腿想了半天。
　　想到坐在一旁的韦岫看书看的都快打起瞌睡。
　　黎里打开了终端，拨出了一个已经灰了很久的信号。
　　播出前，黎里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心里准备。灰了这么久，拨不通正常。
　　但是她可以坚持到信号被接通。
　　可在第一个信号拨出，即将因无人接听而中断的几秒前。
　　信号被接通了。
　　黎里面前的屏幕上是一片雪花，她瞧不见王奕在做什么。
　　但她听见了王奕的声音。
　　“师姐，你出什么事了吗？”
　　作者有话说：

56、56
　　黎里罕见地停顿了片刻。
　　王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 黎里倒也说不出哪里奇怪，一定要形容的话——像是把自己闷在一个罐头里说话似的。
　　久久听不到黎里的回应。王奕在信号的另一端又问了句：“师姐？”
　　这回连韦岫都醒了。
　　她睁开了眼，好奇地看向黎里, 示意：我要避开吗？
　　黎里觉得没必要。
　　她一边让韦岫坐下，一边回答王奕：“我在。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听起来你有些忙。”
　　明明是安静的、都快有回音的音频。
　　黎里这么说，信号那头的王奕竟也不反驳。
　　他还笑了一声，说：“还好, 不是什么大事。倒是师姐, 你竟然会联系我，看起来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黎里咳了一声。
　　她毫不意外王奕会这么猜。
　　毕竟他们认识这么些年了。王奕什么脾性，她什么脾性，彼此心知肚明, 完全没有伪装的必要。
　　离开宁县后，黎里与王奕要走的人生也就滑向了两端, 按照常理来论本不会再有交集。
　　所以王奕将自己的信号对黎里调成了“信号外”的灰色。
　　而黎里即便在楚侯那儿吃了这么大一亏，也没想过要去打扰王奕。
　　但黎里倒也没想过他们俩会就此陌路了。
　　大约在她于王都站稳脚，功成名就回宁县的时候。又或者在王奕完成了他的梦想，黎里在新闻上（不管是不是法制频道）瞧见他名字的时候。
　　可在王奕将名字传到她这里之前, 在她衣锦还宁县之前，黎里破坏了这默契, 先来找他了。
　　也难怪王奕会觉得她遇上了什么大事。
　　不过卡罗尔·库欣，说起来也能算是个大事。
　　黎里含糊道：“是这样的，我现在在上学嘛。”
　　王奕声音含笑：“看到新闻了, 你去了第三军校。师姐还是一如既往, 行事总是出人意料。”
　　黎里盘膝坐在沙发上, 她说：“那你应该也看到我们参加三校联合运动会的新闻了吧, 吴秦将军和楚议长都参加的盛会。”
　　提到这两个名字。
　　王奕的声音缓了一会儿传来。
　　他说：“嗯，瞧见了。”
　　黎里不疑有他，继续说：“我报名了机甲五项，然后遇上了一个姓库欣的小子来挑衅。我记得咱们当年做游戏的时候，你说过帝国的机甲兵的天赋其实也看遗传。库欣——我记得你做的人机模式里，有小兵就叫这个名字。”
　　王奕那边似乎真的有事。
　　风吹过罐头里的咚咚声响了好一会儿，他才抽空回答。比较起黎里的记忆深刻，他却有些想不起来了：“有吗？”
　　“有！”
　　提到王奕当初做的噩梦游戏，黎里就有一万句话要说。
　　“当年咱们俩无聊嘛，不是一起去边军偷过淘汰的数据板来着？本来是想卖的，但宁县没人对数据板感兴趣。咱们就自己留着用了——那会儿人鱼哥还在呢，造模拟舱的时候，他还指导了我们。那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和我们说话，这你总记得吧？”
　　王奕似乎回想了起来。
　　“师姐记得真清楚。”
　　黎里道：“我每一件都记得很清楚，我还记得你当初——”
　　瞥见了睁着眼很有精神听着的韦岫，黎里把“你刚来没衣服穿穿我衣服”的话吞了回去。
　　她强调说：“你写过库欣的数据库！你还拿这事和人鱼哥聊过，说过库欣擅长传感机甲，技术不错，做人不行。”
　　这段黎里还记得真挺清楚。
　　那是王奕少有的、在她面前如此不客气地讥讽一个家族。
　　尤其是这个家族战功卓著，于帝国有功。
　　他看不起库欣是从心底里的，蓝尾的人鱼瞧出了这一点。人鱼都不喜欢帝国兵，有人和他一起骂帝国兵，他自然态度都要和缓些。为此，他还帮着王奕一起，将库欣设定成了游戏里的怪，还是最简单的关卡，他们这帮小孩里最没天赋的、都能打赢过去的那种低等小兵。
　　黎里记得这么清楚，王奕想反口都没有机会。
　　他请黎里稍等。
　　于是黎里又听见了激烈的风声。
　　好半晌，风声渐弱。
　　那仿佛从罐头里发出的声音也弱下了。
　　王奕似乎终于找到了个适合通话的地方。
　　黎里面前的雪花屏一阵波动，她有段日子没见的朋友出现在了屏幕里。
　　王奕瞧起来过的不错。
　　他穿着有些不合身的衣服，但衣服料子不错、大体整洁。
　　黎里发现他的眼角似乎添了道伤口，从灰白模糊的影像瞧起来已经结痂了。
　　他向黎里笑了笑，漂亮得与黎里离开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Cushing’。这个家族我的确知道一点，前线机甲兵专业户，神经敏锐度极高，操控传感机甲的高手。”
　　他有些好奇地问：“怎么，你的对手里有库欣吗？这次三校联合，第六军校不是没有来吗？”
　　黎里若有所思道：“不，这个库欣是第五军校的三年级生。”
　　王奕听完沉默。片刻后，他慢声道：“这倒是有些奇怪。时至今日了，竟然还会有库欣选择第五军校。”
　　黎里听完直觉这里头有故事。
　　她问王奕：“库欣和第五军校有旧怨？我看卡罗尔·库欣还是三年级的六芒星，瞧着也挺爱校，不像是有恩怨的样子。”
　　王奕倒是不瞒黎里。
　　“也不算旧怨，不过库欣家族也没人会主动提。当年有库欣家的嫡子在第五军校读书，被另一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压了一辈子，恨得咬牙切齿，指天咒地说过家中子弟绝不与那名普通人有半点牵扯。普通人毕业的母校，库欣自然也不再会去求学了。从二十年前起，库欣便不再入学第五军校，改选第六军校了。”
　　黎里听到这里，再联系一下她入机甲系后听过最多的“普通人”的名字，试探问：“你说的，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是王默将军吗？”
　　王奕愣住了。
　　他的表情好像在问“你怎么知道了这个名字”可他的眼睛又好像在说“你去了帝国知道也是理所当然”。
　　王奕颔首：“对，就是他。”
　　不过王奕没有让黎里继续就这个名字问下去的意思，他抬眸说：“你联系我，是因为第五军校出现了库欣。他向你挑衅了？”
　　黎里点头：“没错。师弟，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一般情况来说，我胜负欲没那么强，可要是你指着我说要赢，那我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更何况，我不能让第三军校以外的学校在这次比赛中出风头。”
　　黎里云淡风轻地说着些可怕的话：“逼急了大家干脆都没有。为他人做嫁衣这事，我可不干。”
　　王奕毫不意外。
　　他想了想说：“你是想问我要怎么对付库欣吗？”
　　黎里点了点头，同时说：“不过这个库欣有点奇怪，他好像是用手操机甲的。我问了同学，说他对手操机甲有种变态的执着，我估摸着变态执着——那他要出风头，比赛应该也会用这种。”
　　王奕冷笑了一声。
　　他倒也不多评价，说：“既然如此，师姐用传感机甲不就好了？”
　　黎里说：“我倒是想，但我机甲课到现在才上了五节，模拟仓还是因为同学打赌才进去过。”
　　王奕认为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问：“你传感机甲契合度有多少？”
　　在开运动会之前，最后两节的机甲课，黎里还是成功进行了适配测试。
　　大概还是沾了特殊基因的光，适配数据非常高：“97%，不错吧？”
　　王奕颔首：“97%，全帝国也找不出十个。有这么高的契合度，打架你还敲什么代码，直接上拳头不是更快吗？”
　　黎里说：“可我上次用手操机甲赢了传感机甲——”
　　瞧见王奕的表情，黎里闭嘴，做了您请的姿势，不再多话。
　　王奕忍俊不禁，他说：“师姐，你不要觉得咱们那会儿总是玩代码，代码便是最好的解决方式。”
　　“军队淘汰了手操机甲是有原因的，难以上手是一方面，另一方则是他在速度上的难以提升。”
　　“传感机甲，一秒钟你可以握起拳头，两秒钟你的拳头就可以砸在敌人的脸上。
　　“手操机甲的两秒钟，甚至还不够你写完握拳的代码。”
　　王奕直接道：“卡罗尔·库欣，他如果选择传感机甲，你们获胜的可能性就真的很低了。但若他选择的是手操机甲——”
　　“师姐，你在我的游戏里为什么总是赢不了呢？”
　　不等黎里回答，王奕做了解释：
　　“不是你的速度不够快，而是在预计对手的下一步上，你比我总是要慢上很多。
　　“手操机甲的强大全赖于操作着对战局预测的准确性。代码一旦输入，中途便很难修改。手操机甲的强大是极为苛刻的选择，是操作者适配度不足、只得以谋算预计弥补而行的无可奈何。”
　　“他不是真正的普适‘强大’。”
　　黎里渐渐明白了王奕的意思：“你的意思是——骗他？”
　　王奕慢条斯理说：“机甲格斗，从不是论谁的出剑速度更快。如果不用输代码，空出来的那几秒，你总能瞧清我是想出拳，还是想要守腿吧？”
　　黎里心领神会：“哦~，我还可以有功夫哄你出拳或者出腿。”
　　见黎里领会了精髓，王奕微微颔首。
　　王奕的确是黎里见过天赋最高的机甲操作者。
　　她虽然从没有见过王奕真正驾驶机甲的模样，可他在模拟舱里永远无法被打败的角色依然给黎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这几天她听了不少王默的故事。
　　都说这位将军在前线时能以一敌十。
　　他操作的那台银白色轻量机甲，甚至被联邦专门取了代号，称作“死神”。
　　只可惜随着这位将军的叛变，“死神”也一同被摧毁了。
　　机甲系的学生们没有不遗憾见不到“死神”的，唯有黎里不觉得。
　　她见过王奕在地狱人机里设定的守关人。
　　银白色的轻量机甲装备六翼助推器，手握尖锐态金长杖。
　　它立在雪山之巅，沐浴在最圣洁的光芒下。
　　黎里偷偷称呼它为“永胜的天使”。
　　想到那台机甲。
　　黎里忽而问了王奕一句：“王奕，你了解王默将军吗？”
　　她叫了王奕。
　　信号的远方，王奕的眼睫微动。
　　他回答黎里：“我不了解他。”
　　“但我信仰他。”
　　这句话说完，喧闹声又来了。
　　王奕眼疾手快关掉了通讯，就见星舰逃生舱的金属门被强力破开！
　　以为逃出升天的贵族夫妇手里还握着粒子枪，枪口的能量电磁还没有消亡，可见破门的强力便是来自于这一枪。
　　王奕抬起了眼，确认了没有其他人闯入。
　　丈夫原本张惶的心情在瞧见了王奕后稍微松下了点。
　　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青年，长得又斯斯文文甚至可以用漂亮来形容。这样的青年会出现在逃生舱，贵族理所当然将他认作了这艘星舰上的维修工。
　　贵族抱着自己惧怕的妻子，用枪指着王奕道：“去把逃生舱打开，快点！”
　　王奕闻言不为所动。
　　贵族见状脾气不由暴躁，生死之间也顾不得美德，破口大骂道：“小垃圾，我叫你把逃生舱打开，你没听见吗！”
　　王奕听见了。
　　他抬起了手。
　　贵族甚至都没有瞧见他是怎么开枪的。
　　等他反应过来，老旧的子弹已经在他的脑门上开了一个洞。
　　丈夫哄然倒下。
　　夫人尖叫了起来。
　　丈夫握着的粒子枪随着他的尸体一起跌在了冰冷的地仓上。
　　妻子发着抖瞧着那把枪，在听见脚步的下一秒——
　　她抓住了枪，直接对准了走来的王奕，粒子已经凝成，只需她稍稍一碰，就能让青年和逃生舱一起化成灰烬。
　　女人尖声道：“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开枪了！”
　　王奕闻言却是温和一笑。
　　他向这位夫人伸出了一只手，温柔道：“夫人，你手里握着的是很危险的武器，这样危险的东西可不适合您。”
　　妻子尖叫：“你杀了我的丈夫——”
　　王奕耐心说：“我只是不喜欢别人用那样的词来形容我。您看起来是位优雅的小姐，我相信您不会犯这样的错。”
　　“我不会伤害你的。”他已经走到了女人面前，漂亮的面孔上满是温柔，“将这危险的东西交予我吧。我保证，不会有人伤害您的。”
　　妻子瞧着王奕。
　　她浑身都在发抖。
　　黑发的年轻人漂亮的如同教堂中绘画的“圣徒”。
　　她有些握不住手里的枪。
　　王奕垂下眼，他的手握住了粒子枪的枪口。只要女人开枪，他的右手会立刻开花。
　　可是女人没有，他顺利地将枪从女人的手中抽离。
　　王奕将枪丢了出去。
　　正巧这会儿他的同伴赶来了。
　　漏了肥羊的绿发青年看起来有些不好意思。
　　他揉了揉头发，嘿然道：“不好意思啊头儿，一个没注意，溜了人。他们没打扰到您通话吧？”
　　王奕默不作声。
　　绿发青年心里便咯噔一下。
　　他说：“……头、头儿，这次份额我不要了。你可别发火！”
　　王奕没有生气的意思。
　　他慢慢站了起来。
　　原本依附着他的女人见状，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衣角。
　　绿发青年瞧见了这个女人。
　　他愣了一下，问王奕：“她……”
　　察觉到王奕的地位，女人抓紧了他颤巍巍说：“你保证过，不会让人伤害我的……”
　　王奕从不反悔。
　　他掰开女人的手指，点了点头，说：“没错。只要您的家人交付了赎金，我们不会伤害你。”
　　女人闻言瞪大了眼。
　　王奕面无表情，倒是绿发的青年笑了。
　　“得了，老样处理。夫人，我们能向您丈夫家也再寄一份勒索信吗？”
　　绿发青年利索地在女人歇斯底里前把人敲晕绑走，临走前，瞧见捡回粒子枪的王奕，顺口就问了那么一句——
　　“头儿，你接的是谁的信号啊？”
　　“听起来也像个女人。”
　　王奕端详着这把粒子枪。
　　他笑了一声：“女人？”
　　他把枪口对准了青年比了比，又收了回去：“你最好换个称呼。她要取走你的脑袋，可比我更容易。”
　　作者有话说：

57、57
　　第五军校。
　　黎里拨出的通讯被突兀掐断。
　　她愣了一瞬, 旁听者的韦岫了愣了一瞬。
　　韦岫：“……断的挺奇怪，要不要再拨回去？”
　　黎里考虑片刻，想到通话里奇怪的“风声”摇了摇头。
　　黎里：“不用了, 反正想问的都问到了。”
　　说着，她以着一种颇为得意的态度与韦岫说：“我的师弟是不是挺厉害？”
　　韦岫回想着王奕对机甲操作的分析，不自觉便点了头。
　　她是指挥系的学生，对机甲的操作自然不如黎里了解，但她了解机甲在战局上应如何使用。
　　作为占领低空用途的突袭小队, 机甲操纵师本人能力越强, 配合星舰部队作战的能力也就越强。指挥官在布置作战的时候，考机甲小队被考虑最多的便是机动力极限，越强的机动力既代表越多的可能性。韦岫想，换到机甲操作上来也是一样。
　　操纵者能反应所需的时间越短, 机甲的容错率也就越高。手操机甲被军队淘汰，从机甲系的角度来看, 最大的原因是它的高难度操作性带来“非普适性”——可从指挥系的角度而言，手操机甲最后被传感机甲代替的原因，其实是它的低机动性。
　　普通的机甲兵也可以使用传感机甲在三秒内完成握拳。
　　优秀的机甲兵才能使用手操机甲在三秒内完成握拳。
　　更不用提两种机甲在近身搏斗中所需要的更多时间差了。
　　只是黎里用手操机甲赢了尹朱晚，当年的王默将军作为机甲第一兵也是选择手操机甲这样的历史, 让大多的人都忘记了这两种科技之间的最致命差距——机动性。
　　就好像黎里当初与尹朱晚的比赛。那场比赛里，若是尹朱晚没有像黎里所猜测的那样行动, 黎里也不能完成“踩踏”的计划。黎里的胜利，其实也正是应了王奕的分析——手操机甲的获胜，极其依靠预判力。
　　韦岫也盘着腿坐在黎里对面。
　　她看着黎里忍不住问：“卡罗尔·库欣能在三年级就得到六芒星, 我想他对战局的预判力决不能小觑。殿下, 即便你放弃手操机甲, 转而选用传感机甲, 您有把握能赢吗？”
　　黎里其实没有把握。
　　如果今天，就在这只队伍里，她拥有王奕。那么别说卡罗尔·库欣，就是整个库欣家族排队来参加机甲五项，黎里也不会担心有人抢了她的风头。
　　可她现在没有王奕，只有王奕给出的建议——从破坏敌人对战局预判下手。
　　黎里和王奕做发小这么些年，自认在很多事上，她其实是比王奕要敏锐的。可唯有机甲——这小子对机甲太熟悉了。当年构建数据库的时候，黎里没有细想，如今翻来想想，王奕当时嘴巴里说的“数据板里有大量的机甲数据我只是稍微改了改”真的能信吗？
　　宁县边军的数据板里，能有和传闻里已经连数据都找不到了的“死神”那么相像的机甲数值？
　　王奕尽扯谈！
　　当年PVP作战，黎里代码敲下去，机甲才抬了根手指头，王奕就能通过她使用的机甲类型猜到她的命令，从而反制命令。打架次数多了，还有黎里还没敲代码呢，只是转了个面，王奕就能猜到她要干嘛。
　　黎里当年不懂，以为这只是单纯的因为王奕变态。但她现在接受了最系统的机甲教育，推测的出这种敏锐性是建立在对机甲的数值烂熟于心上。王奕本身对数据板里刻入的那些机甲数值——从轻量到重型到破甲，他通通了如指掌。
　　普通人会对机甲的数值这么了解吗？
　　更何况他来到宁县的时候，看起来也没超过十岁。
　　“机甲的天赋是会遗传的，他说他不了解但是信仰。”黎里没头没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韦岫没听明白：“什么？”
　　黎里道：“底气不是很足，毕竟是三年级的六芒星，瞧着就是奔着王默将军的记录去的。咱们得再攒一点信息才行。”
　　韦岫不过看了黎里一会儿。
　　她便心有灵犀说：“要不要把参加机甲五项的三个学生叫上？”
　　黎里扬起嘴角笑道：“三个就不必这么麻烦了，叫上最强的那个，我们一起去邀请一下卡罗尔同学呗。”
　　于是，在韦岫和帮黎里叫人的时候。
　　黎里也去找了殷誓和吴琰。
　　他们俩倒是挺意外黎里会到男生寝室来，尤其是她的长相对第五军校而言可不是秘密。
　　王星的皇女出现在了第五军校的男寝区，这简直是把气压再提高几个点都要沸腾的状态。
　　身着第三军校墨蓝色迷彩军服的黎里瞧着一点都不着急。
　　她甚至还有心情和回寝室的第五军校的学生打招呼。
　　黎里不急，吴琰可不敢让她就等。
　　他和殷誓几乎是接到电话就下来了。下来后，吴琰还要说：“你不能约个地方叫我们来吗，你来这里多奇怪！”
　　黎里却说：“有什么奇怪的，我本来就是顺路找你交代两句话。”
　　在吴琰啰嗦起来之前，黎里先说：“你是武侯，即便在第五军校，学生们应该也都给你面子吧？”
　　吴琰闻言不免有些自得，他矜持颔首：“这是自然。除了你和韦岫，有谁会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就算在第三军校，我被供着，那也是供在高处的好嘛？”
　　黎里只当听不出吴琰的言下之意，她交代说：“那挺好。在我回来前，你帮我打听一下卡罗尔·库欣最喜欢的机甲型号。比赛里不会出现独立设计、保密数值的机甲，只要问到型号——你就想办法给我弄到数值。”
　　吴琰愣了一下。
　　他说：“你要数值做什么？”
　　黎里挥了挥手：“这你就别管了，总之，把它搞到手，明白了吗，表哥？”
　　吴琰晕乎乎：“行，行吧，我给你想办法。”
　　黎里满意了，她催着吴琰先回去，等吴琰回去了，方才又看向殷誓。殷誓这次报名了越野，作为曾经的军人，这也算是他擅长的项目。
　　黎里对殷誓说：“殷誓，我想你也猜到了，第五军校也想在这次联合运动会中出风头。既然第五军校是有目的，第一军校肯定也有点什么。我看了参赛名单——赫尔南多，这是首相的姓氏吧？”
　　“殷氏惯来和赫尔南多交好，你能不能去问问他们答应了联合运动会的理由是什么呢？”
　　黎里交代：“甚至还有特意前来的韩天——他是韩侯的侄子，我在宴会上见过他。我总觉得韩天也来，第一军校的目的大概率不在夺取胜利。你代表我，与赫尔南多接触接触，必要的话，和他们谈一谈。”
　　“我们只要胜利，如果没有冲突，他们想要的东西，我们未必不可渡让。”
　　殷誓听明白了黎里的暗示：“殿下是想要拉拢第一军校，一起……吗？”
　　黎里笑着摆手：“我哪有那么不讲武德，竞赛场上还是要公平公正的，我只是想要避免不必要的冲突。如果第一军校目的不在最后的奖杯，那么达成一场和谐友爱的运动会，也是好事呀？”
　　殷誓深解其意，他笑着说：“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这次的胜利对我们能否重回七校军演、一扫旧尘至关重要。殿下不用顾忌我的态度。您说的对，我有时行事的确太过优柔寡断，也是时候改一改了。”
　　他向黎里微微欠身行礼，“请您放心，我会给您带回好消息的。”
　　黎里见状微讶，片刻后她又笑了：“共和会的一段时间，殷同学的确成长很多。”
　　她玩笑道：“希望日后你进了内阁，楚议长不会怪我添了个帝制的大敌来。”
　　“如果您当皇帝。”殷誓突然说。
　　他意识到自己失言，抿直了嘴角，却依然低声说完：“内阁可以成为新的共和会。”
　　黎里这下是真的惊讶了。
　　她开始反思自己是哪句话哄到了点子上，共和党未来的继承人竟然愿意和帝制继承人握手言和了？
　　黎里反思，殷誓倒是笑了。
　　他见到少有困惑的黎里，问道：“君瑶大概还要多久才能来？”
　　黎里道：“没办法，他不参赛。根据规则，他要来第五军校就只有一个办法。”
　　“等着楚侯到吧。”黎里说，“还好他还有个身份是中尉，能入编议长的护卫队，楚侯也同意帮这个忙。”
　　“不然他真得留下看家了。”
　　其实本来黎里对君瑶的安排也是看家。
　　只是后来大家都走了，黎里看着屋里的君瑶，又觉得不忍心。
　　总归第三军校能搞事的，基本都去这次运动会了，即便没人在家，学校也乱不起来。
　　加上现在情况与黎里刚接到通知时又不同，楚檀要去观礼。那他们前往第五军校的方式，也就不是只有参赛这一种了。
　　黎里给楚檀又打了一次电话。
　　老狐狸还是一如既往地探不出虚实，不过他认可黎里的成果，同意帮忙。
　　黎里在那一刻真心觉得老狐狸冷血——君瑶也算是他养了三年多的义子，带自己的义子去观礼，还得算黎里欠他人情了。黎里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离间的机会，立刻展现给君要看。
　　看看啊，你干爹如此残酷无情，我们如此春风和煦。四年后怎么选，你清楚了吧？
　　殷誓闻言蹙眉：“那不是开赛当天才能来？这些天殿下的安全该怎么办？”
　　黎里觉得在第二星域，已经开发了圣礼的她才是最危险的，根本不存在安全问题。
　　可下属的关心不好辜负。
　　她瞥见了慢慢走来的韦岫，还有不在寝室收到通知玩命跑来的机甲系学生，对殷誓说：“有的，他负责。”
　　刚刚受到韦岫的通知，说是皇女有命，一路疾驰跑来的机甲系学生还没喘匀气，就见黎里朝他一指：“沙里，你会保护我吧？”
　　沙里瞧着黎里，他满心都是——“你模拟舱机甲攀爬的竞赛成绩好到变态，你怎么有脸让我来保护你！”
　　可瞧着学校共和会会长一脸严肃打量他的模样，沙里直觉说不行可能要遭。
　　他遵从本能说：“当然，我会保护殿下。”
　　殷誓还是皱着眉。
　　在他看来机甲系的这名单兵各项成绩虽然不错，但是比起君瑶实在是差得太远。
　　黎里劝他：“没有鲜奶的时候，奶粉也是可以凑合的嘛。第二星域也没什么危险，不要过度紧张啦。”
　　殷誓想想也是，点了头，交代奶粉沙里：“保护好殿下，赌上你的性命。”
　　沙里莫名其妙就多了项任务，可他还不敢说不。
　　殷誓见韦岫也来了，便对黎里说：“韦岫来接您了，殿下早些回去休息吧。赫尔南多那边只要有信息，我即刻知会您。”
　　黎里听后笑了笑：“恐怕不行，我正事还没干呢。”
　　殷誓：“您不是已经吩咐过我与——”
　　黎里瞧了韦岫。
　　韦岫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意思就是卡罗尔·库欣很巧也在男寝楼的意思。
　　那黎里就不客气了。
　　她直接在楼下大声道：“卡罗尔同学，我是赵里，比赛还没有开始，要不要先一起出去玩呀！”
　　作者有话说：
　　下章预告：赌场谁称王（。
　　·

58、58
　　卡罗尔见过皇女。
　　库欣家族在帝国也算是排得上号的军队世家, 即便并不居于王星，会逢大庆仍要前往帝都向皇帝致礼。
　　在卡罗尔还没有和家里闹翻的时候，他跟随家中长辈, 在王星大典上也见曾经的公主·赵真。
　　精雕细琢、人偶般漂亮尊贵的公主殿下。
　　备受宗室宠爱，不知“苦闷”二字何写的帝国珍宝。
　　那是卡罗尔记忆里的皇女。
　　当然了。
　　他现在知道皇女搞错了，真正的皇女流落在外刚刚寻回，他乖乖地陪着艾克一起去见过了。
　　艾克说：“别小瞧这个从野地里回来的小公主，她拥有继承权。你与她对上, 一定要万般小心, 不可大意。”
　　卡罗尔有一下没一下应着。
　　会议室里，没有资格随行迎接皇女的甫一见状，不免嫉羡说：“卡罗尔，你这副模样, 别人瞧着还以为你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呢。迎接皇女可是荣耀，你要是不想要, 让给我们也行啊？”
　　甫一是卡罗尔的室友，帝都人，自从放假在家时收看了第二皇女归来后的册封礼，变成了皇女的簇拥者。
　　按照他的话说, 赵里殿下优雅温和，全然瞧不出她曾流落在外。恢复身份回归富饶王星后, 也没有生出享乐之心，反倒是即刻担起了皇女的义务，成为皇室三代以来第一位入军的成员。
　　“她没有选择对贵族最为优待的第一军校, 而是选择了矛盾尖锐、最需要改革的第三军校。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皇女殿下是如此的善良正义。新闻说得对呀, 她从宁县来, 是人民的皇女呢。”
　　卡罗尔自离开模拟舱回到寝室，就时常听见甫一在他耳边这么唠叨。
　　第二皇女在前往第三军校后，切实改变了第三军校。
　　艾克因此认为这位新皇女不是善茬，甫一却觉得艾克多虑。在甫一看来，皇女殿下怎么会有坏心眼呢？艾克到底有没有看过新闻，她是报道里坚强勇敢亲民可爱的殿下嘛。
　　看着身为皇女粉丝的甫一，卡罗尔还真的想把这个机会让给他。
　　在他心里，皇女嘛，皇室一套流程教养下来，不是另一个赵真，也该是0.7个赵真。即便是半途寻回家的，再出格，最多也就是0.5个赵锡+0.5个赵真吧。
　　不可能再变异了。
　　他见过赵真，没兴趣。
　　他也见过赵锡，更没兴趣。
　　艾克说他是比校长还要反骨的库欣。最适合他这种人求学的地方，根本不是军规森严、进退有序的第五军校，合该是野兽斗场、无法无天的第三军校才对。
　　对此卡罗尔还反驳了，他说第三军校没有王默，他不去。
　　艾克气急反笑。
　　可再气他也得拉着卡罗尔去接皇女——谁让这家伙是开校以来唯二的三年级六芒星。他不到，会让第五军校显得不尊皇室。
　　第五军校不能再多添污点了。
　　卡罗尔是被艾克硬拉着去的。
　　他被提着领子拖走的时候，同寝的甫一还在说：“回来别忘了和我说说皇女！我就在新闻转播里见过她一次，好奇得很！”
　　卡罗尔没精神。
　　艾克看了甫一一眼，甫一明白了艾克的意思，只好帮着激励卡罗尔：“你帮我瞧瞧皇女，回来我分你我母亲寄来的牛肉干。”
　　卡罗尔这才掀起了眼睛，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土，乖乖巧巧跟着艾克去了。
　　然后他便见到了黎里。
　　回到寝室后，甫一给他零食，同时问：“皇女怎么样，性格是不是和新闻里写的一样温柔可亲？”
　　卡罗尔躺在床上，嘴里嚼着牛肉干，想了想说：“不好说。”
　　甫一不解：“你不是见到皇女了，怎么还是不好说？”
　　他不满道：“你别是骗我的库存啊？”
　　卡罗尔不至于做这样的事，他坐了起来，和甫一解释：“她看起来，既不是0.5个太子殿下，也不是0.5个赵真殿下。”
　　甫一：“？”
　　卡罗尔弯着眼笑着说：“我觉得她和我一样，会是个怪胎。”
　　甫一：“？？”我问你的是这个吗？
　　真想问问自己的室友，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脑子不好，所以看谁都是脑子不好。
　　甫一说：“卡罗尔，虽然咱们是兄弟，但你要这么说皇女我可不乐意了。”
　　卡罗尔挑眉，他原本是想回敬一句，却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有人在楼下叫他。
　　甫一也听见了，他是个爱凑热闹的。当下边打开了窗户往楼下瞧去，玩笑道：“哎呀，是女孩子在叫你。咱们学校还有不清楚你本性，被你这副皮囊骗到了的学妹吗？”
　　卡罗尔眨了眨海蓝色的眼睛。
　　他回答甫一：“第三军校来的那一位？”
　　甫一一边往下看一边嘲笑：“第三军校的哪一位啊？嗯，他们来了五个女生，也算不少。参加越野的、军事五项的、射击的、指挥的，你觉得叫你的是哪一个啊？”
　　卡罗尔垂眸笑道：“会叫我的，自然是参加机甲五项的呀。”
　　甫一闻言差点翻起白眼：“可得了吧，第三军校参加机甲项目的女生可是——”
　　“皇女”两个字他没说出来。
　　他看见了楼下站着的女性。
　　也听见了对方自报家门的后半句。
　　还在成长期的少女身条已经拔得很高了，穿着军靴站在楼下，微微眯着眼往上看的模样，竟仍给人些许的压迫感。
　　甫一看见了他在新闻中翻来覆去瞧过许多次的面孔。
　　皇女没能得到当事人的回应。
　　她似乎有些不耐烦了，又叫了一声：“卡罗尔同学，你玩不玩啊？”
　　甫一颤颤巍巍回头看了眼还赖在床上的卡罗尔。
　　卡罗尔非常无辜：“你瞧，我都和你说了，叫我的一定是参加机甲五项的。”
　　甫一咬牙切齿：“你接皇女的时候是不是说什么了，她怎么会突然来找你？别是你借着自己皮相好看，去邀请她了吧？”
　　卡罗尔瞧着甫一这样，拽下自己的军帽，一边慢悠悠起身，一边不客气说：“你直接说勾引两个字没问题。”
　　甫一：“……”
　　甫一：“你勾引我女神！”
　　卡罗尔戴好了军帽，又说：“别说那么难听嘛，不然我不去？”
　　甫一愤而用手中的一袋牛肉干打狗。
　　他大骂：“你敢不给我女神面子！”
　　金发的卡罗尔却是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牛肉干，笑嘻嘻地道了谢，就出门下楼了。
　　他下来的时候，黎里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了。
　　见到卡罗尔，黎里维持着虚假的笑容：“同学，我们初来乍到缺个向导，不知道你能不能带我们逛逛城里？”
　　卡罗尔瞧着黎里，慢吞吞说：“不能也得能了。殿下大庭广众下找我，不就是为了让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吗。”
　　“当众拒绝皇室，艾克知道了能禁我三个月的模拟舱。”
　　黎里颔首：“知道就好，领路吧。”
　　卡罗尔瞧了瞧站在黎里身后瞧着就不太好惹的沙里，又瞧了眼看似没什么特别的韦岫。他的牙齿慢慢撕咬着风干的牛肉，悠悠地转过了身去，开口问黎里：
　　“殿下想去哪儿逛？”
　　“哪儿都行。”黎里跟上，漫不经心地说，“哪儿乐子大咱们去哪儿呗。”
　　卡罗尔听后嘴角上翘。
　　他也痛快说：“行，赌|场、地下竞技场、酒吧，殿下想去哪一个？”
　　黎里还没开口。
　　卡罗尔先收到了来自朋友甫一的警告。
　　他看了看终端上的信息，颇为无语沉默了一瞬，片刻后，只好说：“赌|场去吗？”
　　黎里想了想，笑着说：“也行啊，估摸着卡罗尔同学提议这几个地方，我表哥也只许我进这里了。”
　　第二星域与第四星域不同。
　　它并不缺乏资源，城市的发展自然也不会依赖于军队。
　　在第二星域，赌场是不合法的。
　　三个人换了套衣服，卡罗尔带着她们兜兜转转，方才进入了一家瞧着是卖茶的会所。卡罗尔瞧起来是熟客了，招待生不过瞧见了卡罗尔的脸，便再自然不过的将他们引入了地下藏着的大型赌场。
　　一进赌场，人类的喧嚣与吵闹便涌得铺天盖地。
　　楼上清雅安贵的会所仿佛只是个摆设，那些在地上讲究品茗的头脸者到了地下，便热闹得连最外的一层皮都盖不住，皆露出猩红血肉的本性来。
　　“轮|盘、扑克、游戏机。”卡罗尔在喧闹中回头看向黎里，“殿下想玩哪一个？”
　　“轮|盘吧，扑克我们人手不够。”黎里指了指韦岫，“她是来保护我的，不参加。”
　　韦岫颔首，甚至后退了一步以示自己的目的性。
　　这样的介绍反而让沙里愣在了当场，他忍不住低声问韦岫：“小侯爷不是说让我……”
　　沙里话还没有说完。
　　黎里已经道：“沙里陪你玩，我先看两局。”
　　说着她还征求了卡罗尔的意见：“可以吗？”
　　卡罗尔瞧了眼沙里，他没有任何意见，甚至笑的温和可亲：“可以呀。”
　　第二星域管控严。这里的赌场规模无论如何都无法与第四星域的相提并论，很多第四星域推陈出新的玩法，这里也没有。
　　黎里换了筹码后在各种轮|盘上转了一圈，最终选择了比大小的。
　　这个游戏简单，不需要学习，傻子也能参与。荷官将手中的珠子抛入高速旋转的机器中，玩家有十秒钟的时间用以选择大小，等机器停下，珠子所停留的数字是大是小判定两方输赢。
　　这游戏考验的是玩家从细微处的预测能力。
　　黎里推了沙里一把，让他准备下注。
　　沙里握着筹码胆战心惊，他说：“殿下，我可没有钱玩这个。”
　　黎里宽慰他：“没事的，算和小侯爷借的，不用你出。”
　　沙里心里松了一口气，可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和小侯爷借？”沙里紧张了起来，“殿下，我——”
　　黎里没再给他啰嗦的机会：“赢了就不用欠债了，机器转了，快选！”
　　沙里简直欲哭无泪。
　　他回头去看高速旋转中的轮|盘，只觉得那枚珠子似乎跳动子在所有的数字之间。
　　轮|盘一转动，所有下了注的赌客都呐喊了起来，卡罗尔却没有着急下注。
　　大约在六秒的时候，他压下了小。
　　沙里左看右看，他压下了大。
　　黎里眼角顿时一抽。
　　果不其然，当轮|盘停下，数字停在了3上。
　　沙里欲哭无泪，他说：“明明瞧着是大。”
　　黎里伸手扶额，她问沙克：“你真的是内测测试的第一名吗？”
　　沙里委屈：“是啊殿下，我适配度很高，神经反应也很快的。”
　　黎里只好指着那轮|盘说：“你给我再猜。”
　　“猜对一轮我就免你的债，不然你自己付小侯爷的欠款。”
　　沙里只觉得黎里简直在逼良为娼。
　　可第三军校里，她的话如今和圣旨也没什么区别了。
　　沙里只能委委屈屈地服从。
　　金色的圆球再一次滚进了机器里。
　　沙里又一次与卡罗尔选择了相反的数字。
　　黎里扶额无言。
　　第三次，沙里犹豫时间更久了。
　　但这一次他也算聪明，他跟着卡罗尔下注了。
　　然后两个人都输。
　　故意输掉坑人的卡罗尔朝他们弯起眼睛笑。
　　沙里是真慌了，他看向黎里：“殿下！”
　　黎里也是绝望。
　　她慢慢将手从脸上放下来，对沙里说：“行了，我心里有数了。这三笔账不用你还，你回去给我自己买个轮|盘看，比赛前要是看不出规律，你回去等着君瑶给你做老师。”
　　提到君瑶沙里脸色都变了。
　　韦岫算了算沙里输的钱，掂量着剩下的筹码和黎里说：“你不能输了。”
　　黎里撸了袖子，瞧了眼看戏般抱胸的卡罗尔，含糊道：“我清楚。”
　　第四局开。
　　黎里盯着轮/盘在心里飞速模拟预测，于第七秒压了大。
　　卡罗尔看了她一眼，没有下注。
　　黎里赢了。
　　第五局开。
　　黎里在第五秒压了大。
　　卡罗尔咬着牛肉干的动作微顿，他盯住了黎里。
　　黎里依然赢了。
　　第六局。
　　连赢两句的黎里在这桌上引起了注意。
　　众人开始看她下注。
　　黎里在第四秒压了大。
　　卡罗尔同样在第四秒压了大。
　　双赢。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第七局，第三秒卡罗尔压小，黎里压小，双胜。
　　轮|盘上其他的赌|客已经回过味来。
　　他们瞧着这年轻的两个小孩，聪明地已经开始知道跟着他们下注。
　　第八局，轮|盘甚至还没有开。
　　黎里投了大。
　　卡罗尔见状微怔，他在第二秒投了小。
　　赌|徒们见两人产生分歧，一时间又不知道该下那个。
　　只有卡罗尔瞧见了轮|盘转动中肉眼几不可见的一下震动——这震动让原本的小，成了大。
　　黎里赢了。
　　卡罗尔猛地抬头看向黎里。
　　黎里却只是笑了笑，她对这个结果毫不意外。
　　她甚至还有心情说：“我在宁县其实还玩过其他的游戏，卡罗尔同学，你想玩吗？”
　　作者有话说：
　　开个抽奖，之前答应大家的！
　　感谢全订的各位，包容我的练习和摸索，么么！
　　·

59、59
　　越是缺乏娱乐的地方, 赌|博这种极易获得刺激感的“游戏”便越受欢迎。
　　黎里在宁县是个走私贩，很小便被她的抚养人带着与三教九流打交道。有时候，一些路子你不用点特殊的法子打不开, 黎里为了混口饭吃，在抚养她的女人的教导下，能被王都瞧得上的手艺没学过，但论起下三路，可以说是个小行家。
　　她“母亲”是这么说的, 技多不压身。漂亮的女孩子活在宁县不容易, 多开些路子是必要的。因为抚养人的有意教导，黎里学得赌|博法门，怕是不必王奕脑子里的机甲数据少。
　　她做过赌|徒，自然也做过荷官。
　　倒不如说, 因为技术好，宁县大部分的庄家都热衷于请她来做荷官——她做荷官是最安稳的, 谁也没法在她的眼皮下出千。
　　因为做个荷官，所以她清楚赌|徒的思维，也清楚庄家的。
　　十赌九输，庄家稳赚。
　　她和卡罗尔较劲, 这几局下来，已经有越来越多的赌徒瞧见了他们俩能够瞧清轮盘的规律, 知道跟着下注。庄家可以允许一个人连胜，去不会允许一局人尽是胜者。
　　跟着他们下注的太多了，庄家必然要插手。
　　所以黎里非常干脆的, 在开盘之前, 随意丢了个大去。她看都不看随意赌局, 自然跟着她的人不会多于慎重考虑后, 执着于“胜”的卡罗尔。卡罗尔代表的人数太多，庄家为了维稳，甚至都不需要她做什么，也会主动的让她这稀少的一方赌徒“获胜”。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卡罗尔在冷静下来后倒也想通了。
　　他往日里赌|博挣生活费时，倒也是记得这个规则，见好即收。自是今天被黎里竞赛一般的速度激起了好胜心，脾性一上来，竟然忘了这么简单的道理。
　　如今黎里又提出玩别的。
　　输得不甘心的卡罗尔，自然会应上。
　　他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韦岫，又看了看显然是个蠢货的沙里，扬着嘴角对黎里说：“好呀，玩点复杂的吧。”
　　“扑克不是只能四个人以上玩的，不知道您长大的时候有没有听说一种扑克，两个人就可以玩。”
　　卡罗尔一眨不眨地盯着黎里：“同样是持大者胜。”
　　黎里当然清楚这是什么牌。
　　德州|扑克的变种罢了，虽然名字不再一样，大小规则也是她上辈子记忆中的有所区别，不过——她这辈子在学了后，玩得也挺好。
　　黎里弯着眼说：“好呀。”她抛着手里的筹码，“避免被‘打扰’，开个雅间，一对一？”
　　能排除庄家插手自然是最好。
　　卡罗尔毫不犹豫上勾：“一对一。”
　　黎里和韦岫对视了一眼，她双手插兜，再温和不过的答应了。
　　如果说轮|盘大小是预判力的考量，那么德州|扑克这种东西，比拼的就是眼力、计算力还有心理博弈了。
　　这也是黎里想要的信息之一。
　　卡罗尔是老客，偶尔也会来赌场里“帮忙”。
　　他遇上了对手，赌场里不少荷官熟客都想来一窥究竟。
　　沙里赌钱不行，但出身第三军校的那股悍气，让他光是在门前一战，便能让所有想要旁观的人望而生畏。
　　黎里和卡罗尔可以极安静的环境下对局。
　　为表公平，他们俩之间的牌局将由机器发牌，连荷官都只是个观战者，并不负责亲自发牌。
　　人进不去，便想要在巨大的玻璃窗边围观。
　　透过玻璃窗，他们能看见两个刚刚成年不久的青年各做一边，首局由黎里下大盲，盲注下后，机器准确无误地向两人发出底牌。
　　韦岫站在室内。
　　她作为观战者一声不吭。
　　这种两人观战的比试，记牌其实没有多大意义，因为会用出的牌太少了，尤其是机器洗牌，所有牌都是纷飞的状态——人类根本不可能做到将那些飞舞的牌在一夕间全部记住，还要记住他们合成一摞时的顺序。
　　韦岫是这么觉得的，但看看从洗牌起就连眼睛都没眨过的黎里和卡罗尔，她又不那么确定。
　　根据规则，卡罗尔先行。他看了黎里一眼，下了注。
　　黎里看起来似乎是觉得手中筹码颇多，便也跟了注。
　　荷官看了看这安静的仿佛屋里是在进行自习而不是赌局的两人一眼，默默把两人拿出的筹码都归于奖池中央。
　　机器进行二轮发牌，这次是公共牌。
　　韦岫看了一眼，是一张红桃K，一张方块7，一张方块3。
　　韦岫虽然不太懂赌局，但扑克的规则在进来前她也扫了一眼。眼看着这三张毫无相干的公共牌，她琢磨着，这距离大概是不可能看到同花顺了。
　　顺子的可能性极低，那剩下就是比对牌了。
　　韦岫看了一眼黎里，希望她手里拿到的两张底牌就是个对子，最好还是场上已经有的。
　　不过她的祈祷没有落在黎里身上，倒是落到了卡罗尔身上。
　　卡罗尔看着手中的一对K，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他加了注：“殿下，该你了。”
　　黎里看了看手里的两张毫无关系的牌，脸色都不带变一下。她瞧了卡罗尔一眼，眼都不眨跟注，甚至还有心情说：“好，加上。”
　　荷官看了看他们俩。
　　让机器发出了第四张牌。
　　第四张牌是“红桃7”。
　　卡罗尔眉梢微微一挑，他看向黎里。
　　黎里毫无表示，甚至以眼神示意卡罗尔要下赶紧下。
　　卡罗尔回忆着自己脑海中的牌数。
　　机器纷飞，但他仍是记下了大半的顺序。
　　比如这张红桃7便在他的记忆之中。
　　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前面的这几张牌已经证明了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那么黎里手中的，应该是一张黑桃4，一张梅花6才是。
　　如今四张公共牌已出，不管最后一张是什么，有了三张同牌的他已经赢了。
　　而且如果他没有记错，最后一张按顺序发出的牌，应该是“红桃3”。
　　这局里凑不出同花顺。
　　将是同牌的较劲。
　　他已经有了三张同牌中最大的满堂红，他赢了。
　　卡罗尔下了注，他看着黎里漫不经心随意将手中筹码一推的模样，考虑到对方能和他一样瞧出轮盘的大小，他觉得黎里应该也是能记住不少出牌顺序的。看在对方是甫一憧憬对象的面上，他难得好心提醒：“殿下，赌一时意气可不好。”
　　可黎里却一点都没有收到她的好意。
　　她笑着说：“没关系，赌|博，赌的就是一时意气。再说了，当皇室没别的好处，就是钱多不怕输。”
　　黎里抬眸，黄玉一般的眼睛似金戈点芒。
　　她慢吞吞地，甚至还加了点筹码：“与选择第五军校，怕是同家里闹翻没什么经济来源的卡罗尔同学不同。我还挺受我父亲喜欢的，别说这一场，输上一年我也输的起。”
　　“没办法。”她弯起眼，“我姓赵嘛。”
　　卡罗尔一腔好意喂了狗。
　　他冷冷勾着嘴角，笑道：“那希望殿下不要后悔。”
　　最后一轮。
　　机器开始发第五张牌。是卡罗尔记忆中的“红桃3”。
　　他再无顾忌，直接将所有的筹码堆上。
　　黎里看着他，在她下注前，倒是问了句：“卡罗尔同学喜欢这个扑克游戏什么地方？”
　　卡罗尔说：“当然是博弈的过程。”
　　他盯着黎里，就像是想是看穿了黎里想要试探的目的一般，笑眯眯说：“刺破对方心理的过程，总是很刺激。赌|博的乐趣不就在这儿吗？”
　　黎里不置可否。
　　她一样将自己的筹码都推了出去，让韦岫差点一个气没喘上来。
　　黎里说：“刺激很多游戏都有，我喜欢这套游戏，原因倒和卡罗尔同学不太一样。”
　　在卡罗尔海洋色的瞳孔注视下，黎里慢吞吞翻开了自己的两张牌。
　　那是一张黑桃3，一张梅花3。
　　“我喜欢他的赢家通吃。”黎里将自己的牌推了出去，取了桌面上公共牌的一张“K”，组成一套“炸弹”。
　　“虽然这局只有咱们两个，通吃的有那么点不太痛快。不过，看在你把全副身价都压上的份上——”
　　黎里帮着卡罗尔掀开了他的那两张“K”，抬头笑了声说：“聊胜于无吧。”
　　卡罗尔面色瞬变。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黎里手中的两张牌，直接站了起来：“你作弊！”
　　黎里啧了一声：“这么输不起吗，空口白牙污人清白？”
　　卡罗尔不理会黎里，他直接和荷官说：“把剩下的牌都取出来，剩下的牌里一定还有两张3”。
　　荷官看了看黎里。
　　黎里摊开手，说：“可以，随卡罗尔同学高兴。”
　　“只是——”黎里突然冷下了表情，“如果牌没有问题，你打算那什么来赔我的声誉。”
　　卡罗尔怒火中烧，他漂亮的脸上布满阴云：“你明知道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黎里说：“你这么肯定，不如再赌一把？”
　　卡罗尔没说话，荷官已经开了口。
　　心里还是站卡罗尔这一边的他已经翻完了机器中残余的牌。
　　他劝阻了卡罗尔：“卡罗尔，牌没有问题。这位小姐是正当赢过来的。”
　　卡罗尔：“什么——！？”
　　荷官从将所有的牌都摊开了——
　　“没有多牌，也没有少牌。这局是这位小姐赢了。”
　　黎里纠正了他的称呼：“不是小姐，是殿下。”
　　她微笑同紧张的荷官道：“不用怀疑你的判断，我也没打算遮掩身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帝国的第二皇女，赵里。来第二星域参加三校联合的运动会，三天后我的两位叔叔，吴秦将军和楚议长，都会来观礼。”
　　荷官：“……”你就这么告诉我，我有点怕。
　　卡罗尔根本没空去理黎里说了什么，他依然不敢相信这个结果。
　　黎里抬手挥了挥，示意韦岫去收拾大笔筹码。
　　她甚至还有兴趣问卡罗尔：“卡罗尔同学，还玩吗？”
　　——能整饬第三军校的皇女没那么简单，你要万分小心，卡罗尔。
　　艾克的话响在了他的脑海里。
　　可卡罗尔却只是笑得愈发甜美。
　　他本来就是偏向于壁画中精灵般的长相，这么笑着，只令人觉得他毫无坏心。
　　“我没钱殿下。你赢走的，是我下半年的生活费。”
　　他说的甜美，“再赌就只能赌命了。几百年前有种赌命的手段，这里恰巧也有——您想玩吗？”
　　韦岫原本收筹码收的挺开心，听见这么一句，她下意识瞧上黎里。
　　韦岫看向黎里，无声示意：他的性格、能力，咱们的都摸得差不多了，没必要再陪他玩了。
　　黎里却没有接受韦岫的建议。
　　她的目光一直锁在卡罗尔手中的牛肉干上。
　　黎里说：“好啊，我还要加个彩头。如果你中途放弃了，牛肉干给我。”
　　韦岫：“？？”
　　卡罗尔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向了手中的食物。
　　他活在第五军校这么些年，还真没有人敢从他嘴里夺食的。
　　卡罗尔笑了：“好呀，一切如殿下所愿。”
　　黎里抱胸看着他。
　　卡罗尔要求对手取来一枚在这个时代已经能算是古董的左轮|手|枪，并在里头放上一枚子弹。
　　“我来支付费用，请您准备。”
　　荷官道：“卡罗尔，你别脾气上来昏了头，这事能做吗！”
　　卡罗尔执拗道：“这里规矩不是提供一切吗，怎么，你们想自己砸招牌了？别忘了，你们安然无事的开在这里，还是借了我叔叔的名头。”
　　荷官：“……”
　　即便库欣家族已经远离了第五军校，但这颗星球，库欣家族依然影响巨大。
　　赌|场惹不起库欣。
　　荷官看了眼铁了心要跟上的黎里，又看了眼显然已经上了头，疯得不轻的卡罗尔。
　　他没了办法，只能去取手|枪。
　　取回来时，他还不忘带来老板的叮嘱：“卡罗尔，适可而止啊，现在还能停！”
　　卡罗尔的反应是直接拿过枪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一枪。
　　沙里守在门外，全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只是见到了围着玻璃瞧的那些人的表情，想着，打扑克这么刺激吗，他们怎一个个都磕了药似的癫狂。
　　看客越疯，沙里越守得紧，不敢动。
　　卡罗尔开了空枪。
　　他把枪给了黎里。
　　黎里抬起头，向他非常灿烂地笑了一笑。
　　她比卡罗尔更不犹豫地对着脑袋开了一枪。
　　卡罗尔：“……”
　　他像是赌气一般，抓过来连犹豫都没有就是又一发崩。
　　黎里也不在乎。
　　即便韦岫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还能一边喝水一边对着自己开枪。
　　四枪全空。
　　还剩两枪。黎里看了卡罗尔一眼，直接又补了一枪。
　　还是空枪。
　　最后一枪得留给最初开枪的人。
　　黎里忍不住翘起嘴角。
　　“我是不是已经赢了。”
　　卡罗尔看着她。
　　黎里直接起身从他手边拿走了剩下的半袋牛肉干，离开了赌桌：“拜拜卡罗尔同学，我今天玩得很开心，赛场再见呀。”
　　韦岫看了一眼卡罗尔，她提着一包筹码，跟着黎里走了出去。
　　沙里在门口，完全不知道门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殿下赢了——殿下当然能赢了，她在学校就没输过。
　　只是能打扑克赢过第五军校那看起来就聪明的不行的小子，殿下果然不愧是大家的荣誉会长。
　　让练轮|盘就练轮|盘吧，沙里规规矩矩地跟在黎里身后去换筹码。
　　第三军校的改革已经证明了殿下总有她的道理，照做不会错的。
　　黎里和韦岫离开了。
　　她还分肉干给韦岫和沙克。
　　卡罗尔坐在屋子里很久。
　　半晌后，在荷官惊恐的眼神下，他一把抓起了桌面上的左轮，直接对着自己的脑袋开了最后一枪——
　　还是空枪。
　　“……原来如此。”
　　蓝色眼睛的青年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他看向荷官，一字一顿，“这是空枪啊。”
　　走出赌场。
　　意外之财很多的黎里和韦岫去逛街，买它丫的。
　　第五军校作为机甲强校，周围卖机甲模型的店多得要命。
　　逛街的时候，韦岫瞧着黎里两眼放光的瞧着那些机甲模型，问道：“我猜到殿下会用圣礼改变牌数。但我却不明白，殿下为什么那么笃定枪是空枪——左轮这种古董，您也没有接触过多少，掂量不出来是不是空的吧？”
　　黎里一边挑模型一边道：“所以我提前告诉了荷官，我是皇女，货真价实的。吴秦和楚檀这两号人物，三天后还要来看我。”
　　“只要他们不想凄惨的死去，就不敢让我出半点事。得罪不起库欣，他们更得罪不起我。”
　　黎里挑中了银色六翼的机甲模型，付了钱：“人性嘛，就是这样。”
　　“不到危机关头，没人想自己找事。”
　　“虽然这么说我也不太高兴，但在很多场合，我身为皇女——就注定是赢家。即便是第三军校的起义，我的这个身份，依然在说服众人上起了作用。”
　　黎里说的漫不经心：“不过卡罗尔·库欣应该明白不了，他在机甲五项里应该还会全力攻击我。”
　　她韦岫：“分析的怎么样？”
　　韦岫道：“殿下赌的多，我看得也挺全面。”
　　“易怒，冲动，势强倚力，自信刚勇。”韦岫看向黎里微笑，“是个好对手呢，殿下。”
　　作者有话说：
　　么么大家，我开始写二更哈！
　　大家不要等！很可能我写好二更就过零点啦！
　　·

60、60
　　黎里他们回去的时候, 吴琰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
　　小侯爷在寝室里等了好半天，才等回了玩完回来的黎里。
　　吴琰：“你叫卡罗尔·库欣出去玩了？”
　　黎里分给吴琰牛肉干的动作一顿，她不满道：“你等我半天, 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
　　卡罗尔的所用机甲的型号和黎里的鸡毛蒜皮比起来，吴琰觉得还是表妹比较重要。
　　他完全不在意黎里的话，只是说：“你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下喊他出去玩呢，你知道这影响多不好，看在别人眼里, 搞不好还以为你对他有兴趣呢。”
　　说着吴琰他嘀咕：“这小子正巧皮相长的也好, 你万一洗脱不清怎么办呀。”
　　黎里觉得吴琰在操老妈子的心。
　　她直接拿了一根肉干塞进吴琰的嘴巴里，说道：“洗脱不清有什么所谓，对我有任何影响吗？”
　　“库欣，不是我看不起这个家族哈。”黎里说得言真意切, “就我们这身份差——除非我以死相逼非他不嫁，皇室不可能点头的。”
　　库欣家族是机甲兵家族。
　　机甲兵做到顶天了, 也就是王默将军。可即便是王默将军，他也不是区域大将，只是技术受衔，从未拥有过一军的统帅权。
　　即便是原著里赵真议亲, 揭开身份后，她作为皇室义女, 议亲对象都得是吴琰这样身份的。黎里作为真正拥有继承权的皇女——除了六大诸侯、区域大将之子有资格放上台面议亲，其他身份的人想要娶她，都得靠她去主动求。
　　吴琰也不是不清楚这一点, 但卡罗尔长的太好了呀。
　　而他从第五军校学生口中打探来的消息看, 这个卡罗尔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他总得从黎里嘴巴里确定听到一个“不”字才放心。
　　还是韦岫瞧出了他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给小侯爷解释：“我们是去探底的, 没别的目的。卡罗尔不愧是三年级的六芒星。反应力、预测力、胆量都是一流的。”
　　“一流也是条疯狗, 库欣家族的孩子崇拜王默也是绝了。”吴琰嘀咕了一句，他嚼着牛肉干有些惊艳，“这牛肉干做的不错呀，你喜欢吃这个？”
　　黎里说：“不错吧，我瞧见就觉得应该好吃，你能做吗？”
　　吴琰没做过这玩意，不过他表示可以试试。
　　吃完肉干，吴琰切入了正题。他说：“卡罗尔·库欣所用的机甲是六翼轻量手操——王默将军‘死神’的类似款，M72-T型。这也是军中唯一未彻底淘汰的轻量手操机甲。”
　　吴琰将他找到的机甲数值传给了黎里：“这台机甲最擅长和最不擅长的操作，我也发给你了。卡罗尔·库欣模拟舱训练的记录，我也想了点办法给你弄来了。”
　　“你真正想要的，是这些吧？”
　　黎里直接接受了她所有需要的信息，忍不住笑：“小侯爷，越来越聪明了呀。”
　　吴琰：……我只是越来越了解你了。
　　吴琰继续道：“除了这些，我还和学生们聊了点别的。卡罗尔·库欣这位六芒星，和艾克·迈耶不太一样。他的人缘不怎么好，绝对慕强的个性使得他的行事比起第五军校更像我们学校的风格。不少学生都和他有点私人恩怨，个别恩怨极大的，甚至愿意给我提供这些。”
　　吴琰指了指他得到的记录：“我请工程系的学生检查过，没有修改痕迹，是货真价实的演习影像。”
　　“你们来之前，我也看了一场他的练习赛。如果要我评价的话——”吴琰祖母绿的眼中闪烁着光，“还真有王默重生的意思在。第五军校可是机甲强校，这小子居然还可以一打五。”
　　三年级的六芒星，会有这样的成绩，黎里并不意外。
　　她收下了信息，顺便问了吴琰一句：“他可以一打五，我学会用传感机甲没多久。”
　　“表哥，从武侯的身份看，你觉得机甲五项，最后谁会赢？”
　　在这一点上吴琰毫无犹豫。
　　“你。”
　　他说再肯定不过：“机甲操作我的确懂得不多，但机甲五项中的格斗，是团体作战并非一对一。既然是团体作战，就有战术一说——”
　　“我相信你这一肚子的坏水，卡罗尔·库欣他趟不过去。”
　　黎里闻言：“……”
　　她：“我就当你是夸我了。”
　　吴琰的工作已经完成，但殷誓那边回话倒不会那么快。
　　黎里谢过了吴琰，回去处理信息。
　　韦岫也要备战，她留下了继续与吴琰下军棋。
　　回到寝室后，黎里开始仔细研究卡罗尔·库欣的比赛录像。
　　他的确是王默的狂热追随者。
　　他操作机甲的风格与黎里在最终关卡里见到的银白色“天使”十分相似。只是机甲型号数据毕竟有差，“死神”是根据王默操作的习惯而量身定制的武器，M72-T型终究是大路货。
　　就比如劈刺这一动作——卡罗尔操控着的机甲与黎里记忆中的攻击有着偏差。记忆里的角度与速度要更刁钻更快，这里的劈刺，大约由于机甲构造的问题，在抬臂的瞬间轮轴转了两圈，慢下了0.5秒，并且能逃出的空隙也多了10°的角。
　　他自己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比起劈刺，他更喜欢六翼搭在激光炮，以光炮封锁敌人范围一枪直接击碎操纵核心元件的方式。
　　转身抬臂劈刺的次数平均一场十次。
　　劈刺后接激光炮后撤的概率高达87%。
　　以开枪作为攻击开场的132次里出现了103次。
　　六翼动力偏左稳平衡是他开炮的前摇。
　　……
　　黎里在叫卡罗尔出门一趟后，再也没有离开过寝室。
　　她花了两天，看了数遍吴琰给她弄来的数据和影像。
　　两天后，她终于出了门。
　　然而被黎里逮住的沙里，倒宁可她不出门。
　　沙里这两天和另两名参赛的学生天天盯轮|盘——好不容易，十把里他能瞧出三把了，黎里又给了新的可怕工作。
　　她给了沙里一段剪辑后的考卷。
　　让他们去背M72-T机甲各种动作微妙的前置。
　　这种前置，按理说应该是瞧不见也背不出的。
　　可偏偏皇女剪出来，不仅剪出来了，盯了两天轮|盘的他们仨，还真能瞧出点蛛丝马迹。
　　“好好看，你们只有两天的时间背熟。明天运动会开幕，后天机甲五项就比赛了。这东西要是背不熟——”
　　沙里他们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黎里向同学们露出和善的笑容：“毕竟我也不是什么恶毒的坏人。”
　　沙里他们的心又稍稍放下。
　　黎里说：“记不下来，回去就上三个月模拟舱吧。卡罗尔·库欣已经以身试行过了，死不了人。”
　　沙里：“……”
　　黎里温柔道：“把这些刻进骨子里，为了学校，为了我们的未来，好吗？”
　　他们能说什么呢？
　　除了“遵命”，好像也没得选择。
　　求胜是刻在第三军校灵魂深处的本能，为了求胜，他们可以牺牲很多。如今、如今只是背机型操作，也、也不是什么噩梦对吧。机甲系本来比试也要考这些的呀。
　　大家自我安慰，比赛前疯狂临时抱佛脚。
　　那边黎里也终于等到了殷誓的消息。
　　赫尔南多想要觐见皇女，黎里同意了。
　　比起第三军校和第五军校，第一军校的学生们，大概是最守规矩的。
　　沙里他们瞧见首相之子、第一军校的领头人向黎里行了跪礼，方才抬头说话时，皆有些面面相觑。
　　和他们相处这么些时日，接受了第三军校的规矩，而不是让第三军校接受王星规矩的皇女，好像的确不是什么恶毒的坏人。
　　她是真心为第三军校未来而动，第三军校的皇女。
　　沙里他们这些高年级生，瞧着黎里冷静自持与赫尔南多交流，心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若说他们本是慑于黎里在第三军校建立起的影响力而服从，这一刻，到有了点真心想要追随的意思。
　　第三军校从未有过“追随”，他们永远“慕强”。
　　可在这一课，瞧着那些资料，瞧着与赫尔南多交涉的黎里。
　　他们竟诡异的生出一种“即便皇女不是最强，也想要与她一同而战”的想法。
　　“沙里。”皇女叫他。
　　“两天时间好好准备，我们能不能一举翻身，全看你们。”
　　黎里瞧着他们：“我与诸君荣辱与共，别让别人再小看我们。”
　　沙里只觉得莫大的荣辱感攀上他的心头。
　　他向皇女行了跪礼：“如您所愿，我等定当竭尽所能，殿下。”
　　韦岫瞧着沙里一众走远。
　　又看向沙里等走远后，表情明显有些许变化的赫尔南多。
　　借着赫尔南多演一场，又借着沙里等人再演一场予赫尔南多看——又一次赚了两份钱的皇女，终于把话题拉上了正轨。
　　韦岫评价：嗯，我买股的眼光真的很好。
　　黎里道：“阁下，这次比赛，你我都明白，机甲五项是决计不能由第五军校出彩的。我们要赢，是因我们不赢，便很难得到贵校校长的认可，从而重返七校军演。”
　　“贵校要赢，是要赢过第五军校。”
　　“第一军校与第五军校同处第二星域，总要分出个第一第二。‘贵族军校’叫了这么些年，我相信沙力克将军也想要自证实力。”
　　“在这场比赛的名次上，我们是没有冲突的。”
　　在这一点上，赫尔南多不否认：“是的，之前我也与殷誓说了。我们两校，不必太在意比赛结果，体会过程即可。”
　　黎里温柔道：“没错，大家生点默契，便是各自安好。”
　　赫尔南多听出了黎里的的言下之意，他在心里盘算得失，却仍是说：“殿下，竞技精神是公平。第一军校不会违背这一点。”
　　黎里再赞同不过。
　　“竞技的另一精神还有友谊。”黎里笑着说，“第三军校在赛场上是什么状况，我认为第一军校应该不至于没有预计。孤狼可杀，狼群却可屠狮虎。我作为皇室，只会比您更憎恶玷污竞技的行为，我只是想要与贵校保留一份默契。”
　　“赛场残酷，倒也不是毫无情谊。”她伸出一只手，极富善意地邀请，“虽说第三军校有些上不得台面，但看在我的面上，看在她曾经的学生吴秦将军的面上，第一军校是否愿意给予我们一次重新相识的机会呢？”
　　“我们都出自王星，贵校参与机甲五项的领队韩天——追溯血脉，我还该称他一声表哥。赫尔南多，对我们两校而言，友谊才是第一位、比赛不过第二。我们不要先自相残杀起来，好吗？”
　　赫尔南多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他甚至有些惊讶黎里能说出这样的话。
　　从小生活在中枢，完全没有离开过权利中心的赫尔南多自然比殷誓能看到的更多些。
　　他看到了皇女“狼群可屠狮虎”的威胁，也听出了皇女“联手先杀第五军校”的邀请，更明白她那句“韩天是机甲领队”的暗示。
　　先打后邀。
　　以共利相诱。
　　赫尔南多忍不住回想起他在宴会上见到的黎里。
　　那会儿的皇女明显还对这类场合有些不适。
　　可在第四星域过了这些时日，她现在已经能掐紧他的七寸，向他发出邀约。
　　这成长的速度未免也太惊人了些。
　　——这是特殊基因的优势吗？
　　——还是该说皇室天赋？
　　——皇室出了这样天赋的继承者，帝国多年因“唯一继承制”而掩住的那一池潭水是否将重新涌动？
　　赫尔南多谦逊地以掌心轻握皇女的指尖。
　　他说：“殿下所言极是，愿两校于此次赛事中，能获友谊。”
　　作者有话说：

61、61
　　两天后, 运动会正式开始。
　　黎里作为第三军校的代表一同立于广场上，聆听第五军校的校长念着开赛前的祝福讲稿，顺带瞥了一眼台上坐着的两尊大佛。
　　也不知道第五军校是怎么想的, 好家伙，座位安排文左武右，年长的沙力克将军端中间。两不得罪，齐齐摆在观战席的最中央。
　　本应该是东道主的第五军校的校长寒地，他倒躲了个松快, 借着演讲开场的工作, 愣是连观礼台都不上。直接将沙力克将军直接丢在吴秦将军与楚檀议长的中间，让他老人家体会了把“满场喧嚣徒此地寂静”的滋味。
　　黎里瞧着寒地校长手里那又长又臭的稿子，估摸着，在剩下的时间少到没法陪同吴秦和楚檀游览之前, 他是不会停下了。
　　话说回来，第五军校的校长“寒地”在七校中也算朵奇葩。
　　他出身与库欣有些关系的“寒氏”, 却偏偏晕“机”。别说让他登上机甲操作室迎敌，他便是坐飞行器，都能倒个头晕脑胀。
　　寒地不能操控机甲，体质令他不能成为驾驶者, 他就在家族的期望中成了制造者。
　　寒地是帝国工程院兵工所的院士，授衔大将, 昔年王默的机甲“死神”便是出自他手。
　　正是因此，他受当年王默事宜的牵连，不得不从工程院退下, 来这第五军校当了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校长。帝都工程院提起这事, 至今仍在感到可惜——寒地的天赋可不仅只体现在了设计出手操机甲的极致“死神”上, 如今军队里所用的排斥率极低的传感机甲, 也是经由他手改良后才有了如今的高灵敏率。
　　这样的人才，却因为王默的事情远离了工程院的核心，凭谁来看都是一件憾事。
　　——不过本人好像却不这么想。
　　普兰和黎里提过这位校长：“远离中枢，如鱼得水。寒地天赋确然，本人倒却没有物尽其用的意思。当年要不是王默非得上前线，缺台趁手的机甲，第五军校工程系这名瞧不出深浅的‘学弟’，大概到毕业都不会交出什么漂亮的作品。”
　　他当时还问黎里：“你觉得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黎里还能怎么觉得，纵观寒地漂亮的履历，又瞧他在第五军校里都仿若隐身的行事作风。一句“咸鱼”都不够用的，得用“风干千年的咸鱼”才行。
　　也不知道是天生不耐烦，还是经由王默的事件对中枢看透了。
　　总归寒地是不乐意牵扯进任何事件中的，这也是黎里没想过要去和他打招呼的缘故。
　　和装睡的人唤早，是不会得到任何回应的，全是白费功夫。
　　寒地还在上头毫无感情毫无顿挫地念稿子。
　　第五军校的学生已经习惯了，满脸木然。倒是第一军校和第三军校的学生从没有经历过这样催眠的阵仗，一个个在最初的震惊后，如今都如同霜后的韭菜般搭下了脑袋——黎里怀疑，再念上十分钟，就得有学生睡着了。
　　她这么想着，顺便往台上看了一眼。
　　好家伙，沙力克将军都快要被念着了，唯有气氛僵硬的吴秦与楚檀两人未受影响，还能端坐高位听着寒地念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念完的废话。
　　黎里掐了掐自己的手心，让自己更清醒了点，继续熬。
　　观礼席上。
　　楚檀瞧着快要垂倒一片的广场，与身侧的书记官无奈说：“寒地这招用得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再念下去，我怕皇女都要睡着。你去告诉他，不用念了，我在的这些时日，他可以继续当他的透明人。”
　　“我同意他不来拜见。”
　　书记官领命而去。
　　吴秦目不斜视，他低声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在乎礼仪规矩了？”
　　楚檀面不改色，他回答：“我一直都不在乎。”
　　吴秦听到这话只觉得好笑。
　　六大诸侯，楚家从来都是最重规矩的，要不然当初老楚侯也不会因为闹出私生子的事，被迫提前让位给儿子。楚檀承爵后吸取他父亲的教训，更为看重规则，即便所有人都知道李褚是他的弟弟，直到李褚去世，他也没认同过李褚的身份。
　　楚檀律己极严，这辈子所有的不尊上命，几乎都用在他身上了。
　　想到这一点，吴秦又少不得沉默。
　　他心烦意燥，不再理会楚檀。
　　两人之间的关系降至冰点，苦了夹在中间的沙力克将军。
　　他年长些，看着左右两个男人斗气，只觉年轻气盛这词倒也不是只能用在愣头青身上。
　　眼见这两个人这股拧着气这么多年了都散不去，沙力克已经不觉惋惜了，他只觉得惊叹。
　　为了挽回一点气氛，沙力克主动问了楚檀身后站着的另一名青年话。
　　他瞧见青年身上第三军校的校服，便猜出了他的身份。
　　沙力克将军慈爱道：“这是楚议长收养的义子君瑶吧，如何，他这次参赛了吗？”
　　楚檀笑着回答：“没有。皇女十分在乎竞技的公平性。她说君瑶参赛对其他未入战场的学生太不公平了，就连殷誓——要不是他在第十一星域的时间尚短，皇女怕也不同意他参加。”
　　沙力克闻言颇为感兴趣：“哦，皇女竟然有如此看法吗？”
　　楚檀笑道：“她整顿了第三军校，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也不奇怪啊。”
　　沙力克觉之有理。
　　他本也是想要见一见现在的第三军校是个什么情况，方才同意举办这场联合运动会。
　　如今从楚檀的口中听到确切的结果，沙力克对黎里参赛的项目也多了些兴趣。
　　“机甲五项与格斗。”楚檀说，“讨巧的选择，都是她擅长的。”
　　沙力克不赞同：“话不能这么说，竞技运动本就应该以长处象征，都以短处来论，那我帝国军人，还如何因材论处。”
　　被堵了话，楚檀倒也不生气。他笑道：“将军说的是。我不曾深入军营，在这些上，看得确不如将军清楚明白。”
　　沙力克瞧了楚檀一会儿，倒也不接茬，只是打了个太极：“若是皇女天赋斐然，从军是我等之幸。皇室三代未曾入军了，若有皇室从军，想必对军队本身也是极大振奋。”
　　他看向了自开始时便一言不发的吴秦，把话头递了过去：“吴将军以为呢？”
　　吴秦慢慢道：“玉不琢不成器。若是殿下的确有这方面的天赋，能担起这重任，于帝国、于陛下、乃于太子殿下，自然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昔年不也有过吗？肃皇的弟弟赵玙殿下也曾做过帝国元帅。他在外领军、为帝国开疆扩土，护持肃皇一生，也是佳话。”
　　楚檀闻言，抬眸看看向吴秦。
　　吴秦不偏不倚，他反问楚檀：“楚议长不是这个意思吗？”
　　大庭广众之下，楚檀当然说不出别的。
　　他冷笑了一声，“算是这个意思吧。”
　　沙力克将军见状，越发敛目自持，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正巧台下的寒地也收到了楚檀的允诺。
　　他抬头瞥了一眼台上的三个人，非常干脆地直接翻到了最后，念了声：“祝诸君武运昌隆，为校争光。”
　　——多一个字都不废话，再干脆不过的离了场。
　　对此，另外两校的学生又是震惊。
　　第五军校的学生是真的习惯了。
　　校长不管事，那就校长的学生来收拾烂摊子。
　　艾克·迈耶早有预计，他上台做了致辞。
　　黎里在台下瞧着他滴水不漏地解释了校长的离席，又安抚了两校，还将运动会前应尽的议程都宣布了。
　　临末还不忘不卑不亢地点燃竞技的热情，请第五军校的代表点燃篝火——
　　黎里瞧见由卡罗尔·库欣作为东道主点燃的运动之火，忍不住微微挑眉。
　　卡罗尔·库欣的样貌确实好。
　　平心而论，单论精致，吴琰的王子长相都要稍逊一筹。
　　穿着礼服的青年将手握长杖，将于众生面前点燃一捧明亮篝火，倒真有几分故事里初代皇帝从神明手中接下复兴之火的感觉。
　　但第五军校显然想要的更多。
　　卡罗尔并没有如同其他竞赛的仪式一般，走近篝火持杖点燃。
　　他从艾克手中接过长杖，甚至还没有走完台阶。
　　卡罗尔海蓝色的眼睛锁住了人群最前方的黎里。
　　皇女理所当然立于众生之前。
　　自赌|场一别后，两人便再没见过。
　　卡罗尔的身份不够格觐见皇女，当黎里不想搭理他的时候，他便连上前的资格都没有。
　　卡罗尔弯起了嘴角。
　　在艾克放大的瞳孔中，在第五军校学生的欢呼中——
　　卡罗尔盯着黎里，将手中的长矛用力掷出！
　　黎里立于原地，不为所动。金色的长矛映在她的瞳孔中，如同信箭，直刺中央篝火！
　　灿如朝霞的艳红火焰燃起，金色长矛直刺中心，熊熊火焰衬于其身，恰如烈日灼心。
　　太漂亮了。
　　准确度，力度，乃至于对风向与燃料把握，全都恰到好处。
　　别说近距离观看到“投矛”的学生，便是在高台上的吴秦也为卡罗尔的这一手鼓了掌。
　　卡罗尔这一手，虽不合规矩，却确确实实将所有学生因寒地演讲而萎靡的而精神又全调动了起来。
　　火焰噼啪，空气灼烧。
　　卡罗尔却像瞧不见其他人，只是盯着黎里。
　　韦岫：“……他看起来想吃人。”
　　黎里一边向第一军校于她致礼的韩天颔首示意，一边回了韦岫一句：“输不起的都这样。”
　　开幕式结束。
　　三校联合运动会正式开始。
　　考虑到有学生会报多项比赛，故而六项比赛安排了两周。
　　第一天为射击，第二天机甲五项。第三天休息，第四天、第五天是越野的比赛。再休息两日后，便是军事五项、沙盘模拟与格斗的比拼。
　　黎里没有参加第一天的比赛，赫尔南多与韩天也没有。
　　开幕结束后，趁着大家都在广场，黎里去与第一军校的八名宗室都打了招呼。
　　艾克走下主席台，瞧见卡罗尔就觉得头痛。
　　艾克：“你能不能按照计划——算了，我不要求你这个，你下次再想别出心裁的时候，能不能提前知会我一声。你刚才那表情，吴秦将军他们在高台上瞧不清就算了，我可是看得清楚，卡罗尔，皇女是不可冒犯的。”
　　艾克本已做好了被驳斥的打算，卡罗尔却没有无理搅三分。
　　他罕见地观察着广场。
　　今天是第一日比赛，开幕式后，除了射击项目的参赛学生要先离开准备，其他项目的学生大多还留着。
　　艾克见到与皇女交谈甚欢的韩天等人，说道：“果然，有皇女在，第一军校倒也不会觉得第三军校野蛮低劣了。”
　　卡罗尔观察仔细，他问了艾克别的。
　　他问：“艾克，他们联合的可能性是多少？”
　　卡罗尔会问这样的问题，令艾克有些惊讶，惊讶过后，艾克便明白这是卡罗尔重视比赛的表现。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卡罗尔能收了心，重视起比赛，艾克只会欣慰。
　　他思忖片刻，回答说：“不大。”
　　“第一军校自矜身份，不会做下三滥的事。赫尔南多作为沙力克将军的得意学生，不会不顾沙力克将军的颜面。与第三军校联手作弊，他们做不出来。”
　　卡罗尔指着韩天道：“八个宗室，一个赫尔南多拦得住皇女强令吗？”
　　艾克答不出来。皇室与宗室是利益共同体，在他看来，一场比赛而已，宗室没必要为此得罪皇女不尊上意，皇女也没必要为此下强令得罪宗室。
　　他判断不出。
　　艾克说：“你不要想太多，安心比赛就是了。如果他们真的作弊，校长也不会坐视不理。”
　　卡罗尔心知肚明，他说：“我明白。总之，上了赛场，就都是敌人。”
　　“管他第一军校和第三军校达成了什么协约。”他温声说，“全宰了就行。”
　　艾克直觉哪里不对。
　　可卡罗尔说的也不错。无论第一军校和第三军校达成什么协约，在绝对力量面前，所有的盟约都是无效。
　　艾克对卡罗尔的实力十分自信，在他的六翼面前，即便第一军校与第三军校联合起来绞杀他，也不会成功。
　　这边，韩天再一次向黎里确认她的回答。
　　“殿下，您还只是一年级生，这一次的比赛，真的不需要我们看顾些吗？”
　　“虽说是模拟舱，可卡罗尔·库欣是出了名的疯狗，被他打下场，神经怕是要难受上好几天。”
　　黎里向韩天道了谢：“不必了，我心里有数。若当真技不如人，我会投降自主排出的。”
　　“谢谢您的关心，好意我心领了。”
　　韩天还是不能相信黎里主动来与他打照顾，竟然真就只是为了问声好。
　　他虽然身为六大诸侯中的韩侯的子侄，但因着韩侯有确定的继承人，故而在实际权柄上甚至不如赫尔南多。他想要在中枢更进一步，拥有继承权的皇女显然是极好的跳板。如果能得到黎里的好感乃至更进一步，对于韩天而言，自是要比赢一场比赛重万分。
　　公平正义这种东西，也就只有共和党会觉得重要。在宗室眼里，血统权柄才是正义。
　　黎里不着痕迹地与他避开了些距离，委婉道：“能见到您我很高兴，比赛的事项我也一早与赫尔南多学长沟通过了，只消不强制我们宗室之间先互相攻伐就好。若是再过线——就违反竞赛精神了。”
　　韩天瞧着黎里止不住叹气。
　　“殿下太过温柔了，您本不必如此。我等宗室取胜，当是理所当然。太子殿下读书时，全校未有人敢出其左右，您为太子胞妹，册封皇女，理应也有此等避让。”
　　黎里没说话。
　　她面上保持微笑，心里已经开始骂人。
　　偏偏这会儿她还不能回头，没法确定卡罗尔·库欣是不是已经看全了，一时又不能甩开韩天，烦躁得很。
　　就在黎里认真思考是赌一把甩开韩天，还是再忍一忍等到韦岫来救驾的时候。
　　她等到了许久不见的君瑶。
　　穿着第三军校校服的君瑶融入广场并未引起他人注意。
　　故而他走到了黎里身旁，韩天也未能第一时察觉。
　　韩天从太子赵锡那儿听过些对于黎里的评价。
　　太子说她这个妹妹桀骜不驯，不宜相与。
　　韩天却觉得这样最好，宁县来的公主，脾性又孤僻，这样才有他展现温谦一面的机会。
　　韩天见黎里垂眸，纤长浓密的睫毛似鸦羽般惹人怜爱。
　　他向前一步，正欲再说两句，一只手臂将他拦在了两三步外。
　　韩天瞧见了那是第三军校校服的颜色。
　　第三军校——说句实话，除了皇女与武侯，他看不上任何人。
　　韩天神色不愉，当场便要发作，只是一抬头，却见到了宗室才有的外貌特征。
　　韩天愣住了。
　　他在军中，又随韩侯曾多次拜会楚檀，倒是认识君瑶。
　　君瑶是楚侯义子，他不能不给情面，便也笑着招呼了一声：“君瑶，你什么时候入的第三军校？”
　　君瑶没有回答他。
　　他低头看了眼面带微笑的黎里，便猜到皇女已在暴怒边缘了。
　　得抓紧时间拉走。
　　君瑶向黎里颔首致礼道：“殿下，父亲想请您一叙。”
　　黎里闻言挑眉，君瑶在她面前几乎从没有称呼过楚檀为父亲。
　　她立刻明白了君瑶在说谎，只是韩天瞧不出来。
　　楚檀权势熏天，既是议会长又是皇帝挚友，韩天自不敢在楚檀面前掐尖冒头。
　　他也不去计较君瑶忽视他的事了，只顾着对黎里说：“殿下请去吧，楚侯应有要事，我便不多打扰了。”
　　黎里向韩天道了谢，随着君瑶走了。
　　两人没走两步，黎里就说：“去射击场，我得出席观战。”
　　君瑶迈向前方的步伐便顿了一瞬，转向另一处。
　　到了射击场，韦岫和吴琰等人已经在了。
　　吴琰好不容易见到黎里，当下便说：“怎么这么慢，我就说韩天那小子不安好心吧，是不是被缠住啦？他机甲什么水平我还不知道，别说卡罗尔，钱朵灵这个特种作战系的都能打两个他！”
　　吴琰正要责怪黎里轻敌，不让韦岫或者他陪着一起，先瞧见了她身后站着的君瑶。
　　吴琰怔了怔：“君瑶来了。哦，君瑶回来了，我们不去帮忙倒无所谓了。”
　　黎里觉得吴琰这样不行。
　　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怎么觉得吴琰比她还要信任倚赖君瑶了？
　　韦岫扫了一眼君瑶，说：“楚侯放你来的吗？”
　　“他放你来，没叫殿下？”
　　君瑶不知如何回答，快把揣摩楚檀心思当课业的黎里瞧得倒是清楚。
　　她回答说：“应该说，君瑶来了，就表示楚侯暂时没空搭理我。”
　　“议长行程恨不能排满每一分钟，他忙着呢。”
　　黎里坐了下来，顺口问：“射击冠军我们有希望吗？”
　　韦岫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场中一名把头发染成了墨绿色，扎着单马尾的姑娘——
　　“钱将军的小女儿，动作太稳了，我们要赢第一难。不过第二、第三应该是我们的。”
　　黎里看过运动会参赛名单，她问吴琰：“钱朵灵？”
　　吴琰点了点头：“钱朵灵。”
　　黎里默不作声。
　　钱将军，区域大将之一，统领第五军区。他的几个儿子对从军没有兴趣，唯有这个小女儿从小跟着他在前线长大，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从军，方向还是对身体素质要求最高的特种作战系。
　　黎里的册封宴上，她也出席了。不过将门虎女对这种场合讨厌得很，跟随她母亲向黎里敬了杯酒就离开了。
　　黎里瞧着她以小组第一成绩进入决赛，和韦岫说：“瞧着挺优秀的，你说，她有没有转校的可能呀？”
　　吴琰听见这话扶额，他打断黎里的畅想：“她又不是咱们，有非来第三军校不可的理由。钱朵灵好端端待在第一军校，为什么要来咱们这儿啊？”
　　黎里问韦岫：“为什么呢？”
　　韦岫这几天也没闲着，她回忆了第一军校对钱朵灵参赛的安排，回答说：“因为自由？”
　　“她是特种作战系，结果一没上得了越野，二没加入军事五项，三也没参加格斗。有些奇怪。”
　　吴琰倒是不觉得奇怪。
　　他同黎里说：“第一军校是这样，贵族多了、规矩就多了。女性不那么容易出头，尤其是咱们这还是混赛。”
　　说着说着，他又回过味：“不是吧，你们真打算挖人？钱将军要是知道你们算计他女儿，他能到第四星域来找咱们说理！”
　　黎里对吴琰委以重任：“所以这事，还麻烦表哥你。你是武侯，邀请她比我和韦岫都更理直气壮，也简单些。”
　　吴琰：“……”
　　吴琰再一次询问黎里：“你认真的？”
　　黎里说：“为什么不呢，明年咱们大概率要参加七校军演，多个帮手少个敌人总是好的。”
　　吴琰服了黎里什么都敢想的性格。
　　“没那么简单。钱朵灵性傲气高，就算我去请了，她也不会去的。”
　　“那就让她看到我们比第一军校更合适嘛。”
　　黎里在这一点上很容易想到法子，她回头叫了一声。
　　“沙里！”
　　坐在后排观战的沙里下意识应声。
　　他应声后，瞧见坐在前排的黎里。
　　黎里笑着同他说：“明天比赛，第一军校有位参赛者叫做韩天，所用机型是CTF7。”
　　“他不算在友谊范围内，记得把他打出赛场，作为咱们送给钱小姐的见面礼。”
　　沙里自然遵命。
　　只是……友谊这东西，居然还算范围的吗？
　　沙里不明觉厉，反正皇女不会错，她说有范围就有范围。
　　沙里交待兄弟们：“明天计划有变，韩天也在攻击范围内了。”
　　有兄弟说：“韩天。这个姓，是不是和帝都韩侯有点关系啊？”
　　沙里哪里清楚，他问：“是不是和韩侯有关系，和咱们有关系吗？”
　　第三军校从不理会宗室，那当然就是没关系了。
　　再说比赛里，打都打了，只消不是皇女，管你是谁呢。
　　在喧闹中，第一天的射击比赛结束了。
　　钱朵灵不出意外赢了比赛，第二名、第三名是第三军校的学生，与韦岫的判断一致。
　　眼见钱朵灵拿了奖牌便要离场，韦岫问黎里：“殿下要先与她接触吗？”
　　黎里摇了摇头：“见了也只是客套，得让她先看见我，吴琰才有与她相讨的可能。”
　　与韦岫告别，黎里慢吞吞地去食堂。
　　君瑶回来了，便一如既往地跟着她。
　　第五军校的路是陌生的，但走起来却很熟悉。
　　君瑶在她后方一步，开口问：“殿下要与卡罗尔·库欣争胜吗？”
　　黎里可有可无地点了头。
　　她说：“劝停的话不用说了，卡罗尔·库欣的确是个难对付的敌人。我自己心里也清楚，即便我计算的再好再完备，战场瞬息万变，一切皆有可能。”
　　“如果失败了——”黎里笑了一下，“那就圣礼格斗吧，这个肯定输不了。”
　　那倒是。
　　架着等离子炮，想输都难。
　　君瑶想想那场面，觉得为了第五军校的完整性，最好不要让黎里真去搏这个第一。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枚有些年头的吊坠，将吊坠递向黎里。
　　黎里瞧见他掌心里由几根线条弯曲而形成的诡异图形，不明所以。
　　君瑶说：“这是护身符。”
　　黎里看着那奇形怪状的东西：“你管这个叫做护身符？”
　　君瑶点头。
　　他解释：“这是我记忆里唯一属于我的东西，它陪我走过了十一星域所有的战斗，见证了我所有的胜利。”
　　君瑶握起这枚奇形怪状的吊坠，指尖在空中微松，便将它放落在了黎里下意识伸出的掌心。
　　“它是胜利之证，自然也将见证殿下的胜利。”
　　黎里抬头看向君瑶。
　　给出了“全部胜利”的青年微微向她笑了笑：“武运昌隆，殿下。”
　　作者有话说：

62、62
　　这枚形状奇怪的护身符落进她的掌心时, 黎里心道：完了。
　　百胜之证，交到她手上。
　　别管这东西有多不好看，总不能在她手上输了呀。
　　黎里瞅着君瑶, 她说：“你这是要激我也成一个输不起的人。”
　　君瑶却说：“殿下会胜。”
　　黎里忍不住翘起嘴角：“这么相信我？”
　　君瑶在她的影子里。
　　他说：“我相信自己。我见证了殿下的成长。”
　　他说越是简单，字句间所含的信任越重。
　　黎里只觉得在君瑶的眼中，寰宇的星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他说：“您从决意参赛起，就没有停止过适应与学习。”
　　“您应是赢家。”
　　黎里握紧了掌心, “护身符”在她的皮肉刻下痕迹。
　　完了。黎里心道, 她也输不起了。
　　·
　　三校联合运动会的机甲五项，虽也使用模拟舱的方式进行竞赛，但与黎里他们往日训练用的模拟舱还是有些不同。
　　它要更真实、更接近真正的战场。
　　机甲五项竞赛，是积分竞赛。
　　单兵降落、战场攀爬、机甲修复、机甲越野还有机甲格斗。
　　这五项每一项都有名次, 根据难度高低每一项的名次积分不同。
　　五项名次联合加出的积分最高者，便是机甲五项的获胜者。
　　参赛者并非投入驾驶舱, 而是以自身投入战场。
　　第一轮，他们将以自身投入不同区域的高空承载星舰上，独自在模拟战火中完成机甲载入，并且驾驶机甲, 从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坠落战场，或潜行、或战斗, 用尽可用的手段，以最短的时间到达三千米悬崖下，再从悬崖攀登至目的地, 完成后方潜入作战。
　　——这一套, 是第一轮中比拼的单兵降落与战场攀爬。
　　抵达战场之后, 他们需要进行机甲检修, 在半小时内，完成战场打扫，从中自行获取自己维修机甲所需要的配件，为接下来的越野与格斗做准备。
　　——这一步，是机甲修复。
　　当个人完成了自身的机甲修理，便正是踏入最后一轮赛场。
　　长达二十公里的战场延绵线。机甲部队在军中的定位第一是突袭——联队突袭的考核便是所谓的机甲越野。
　　突袭之后抵达战场核心，核心战场的选择是雨林。
　　雨林是帝国与联邦争斗中最长出现的场景。在这个场景中，所有被打散的学生们将以学校为归属，重新汇合，形成三支小队，进行最终的点数之争。
　　每位参赛者，在最后一轮里，都将因前几轮的表现而被标上积分。
　　获胜者能得到败者一半的分数，可以说最后一轮的比拼，有点德|州扑克的意思——对于机甲兵而言，战场能赢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素质，只要能赢，不管前面是什么结果，赢这一项，也可以绝地翻盘，来一场赢家吃。
　　黎里花了三天多的时间研究卡罗尔·库欣。
　　在机甲五项上，他是五边形战士，没有弱项。到了最后一轮，他的积分也将会是最多的。
　　所以——第三军校和第一军校根本没有必要赛前达成什么合作协约。
　　只消互相有个意识，不要主动为敌。剩下所有的事情，都将在赛场上成为“心照不宣”。
　　黎里明白这一点，赫尔南多不是机甲兵没有研究过卡罗尔·库欣，也没有真正的上过战场，他或许最初不明白。但等今天这场比赛结束，他就也会学明白这道理了。
　　人类自原始社会起，便学会以围猎的方式对付强大的敌人，到了赛场上，自然也是一样。
　　赛场的状况便会自然而然地推向他们先去屠杀最强的敌人。
　　卡罗尔·库欣强大在外，不加遮掩。
　　他注定成为所有人的敌人，甚至无需黎里下令。
　　机甲不仅是第五军校的强项，它也是帝国迈入星海以来，最永恒的浪漫。
　　皇女参加、又是机甲比赛，运动会的第二日受关注度高得不可思议，连楚侯带来的外宣部记者都放下了议长，转而记起皇女的初赛。
　　韦岫等人早早就在观礼席上站好了位置。
　　君瑶与楚檀问安后，自然也坐到了韦岫他们身边。
　　君瑶来了，韦岫向观礼席的高处瞧了眼。
　　昨日未曾观看射击比赛的吴秦将军到了，黎里口中诸事繁忙的“楚侯”也坐了下来。
　　不仅是他们，沙力克将军也出席了，甚至连第五军校的校长——寒地，他也来了。
　　吴琰收回视线：“钱朵灵到了，如果里里能赢的漂亮，你和她所说得用‘更适合’来吸引她或许能成。”
　　韦岫“嗯”了一声。
　　吴琰瞧着韦岫这幅模样只觉得熟悉：“……上次黎里对付尹朱晚时你也是个这个态度，你们是不是还有B计划？”
　　韦岫没看他，只是“嗯”了一声。
　　吴琰盯着韦岫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他整个身体都垮了下来，懒洋洋地倚在靠背上，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便在这一声中舒缓了。
　　“那就好，我放心了。”他懒懒散散，“不用揪着心看比赛了。”
　　韦岫瞧着吴琰觉得好笑。
　　小侯爷真好骗。韦岫想，见鬼的B计划啊，殿下这次决绝的很，连退路都没想的。
　　但她什么也没多说，紧捏的拳头倒是因为吴琰的状态影响，也稍微松开了些。
　　比赛开始了。
　　所有的参赛人员准备入舱。
　　屏幕上在这间隙里，将镜头投向了各个学校的参赛学员。
　　第五军校的卡罗尔自是重点，他面无表情，是最早跨进模拟舱的，后勤部给打上了“果敢”二字。
　　第一军校的韩天作为诸侯子侄自然也被点名了，他笑容明亮，举止绅士，后勤部提前写好了“君子之风”。
　　等到了第三军校。
　　黎里他们四个人还没有进模拟舱。
　　后勤部不明所以，让摄像把镜头拉近些，他们好瞧瞧皇女在做什么，挑些好词来夸。
　　然后——所有人都瞧见了第三军校在干吗。
　　他们在喝牛奶。
　　像是再虔诚不过的仪式般，领头的青年带了一壶热奶四个纸杯。每个人拿着纸杯抿了一口，互相鼓劲，齐齐看向端着纸杯一脸茫然的黎里。
　　黎里不知道这是第三军校什么时候流行起来的仪式，眼见所有人都看着她，她也不好意不遵守。
　　黎里也抿了一口牛奶，和众人说：“祝我们旗开得胜。”
　　沙里等人互相击掌，如完成什么神圣仪式般：“能赢了！”
　　黎里：“……？”
　　此时，在屏幕外所有非第三军校的观赛者，也同时都默默打出了一个“？”。
　　后勤部僵硬片刻，仰头想了半天，给配上了“团结”。
　　团结，第三军校。
　　这可真是太讥讽的词了。
　　观战席上嘻嘻哈哈，后勤部也觉得这词不妥。眼见黎里他们也进模拟舱了，便连忙切了画面，生怕被皇女知道了责备。
　　而在高台上，瞧见了这一幕的三位大人物也有些瞠目。
　　吴秦和第三军校打过那么久的交道，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居然能瞧见这帮嗜血的家伙们，赛前会喝孩子般的饮料，还会互相打气。
　　吴秦差点就陷入自我怀疑：墨蓝是不是第三军校的颜色，他是不是记错了，赛场上的是第二军校啊？
　　沙力克年纪大了，对孩子的包容性更强。
　　他哈哈笑了两声，与楚檀说：“第三军校看来是真改了不少。我还记得我上次见到他们参加机甲竞技，那模样，就好像比赛还不够过瘾，要能连模拟舱一并砸了才好。”
　　“我看到普兰写来的信，说他们修身养性了还不太相信。现在瞧瞧，还真是拔了牙了。”
　　楚檀淡笑不语。
　　他没有说话，眼中倒全然没有应同之意。
　　拔了牙？
　　赵里能听话到帮他拔牙才好，怕只是学会了藏起爪子，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冷不丁要来挠你。
　　所有参赛人员进入模拟舱。
　　黎里的大脑、神经全部与模拟舱接轨。
　　在一片刺目的光线过后。
　　高适配度让她教大多数参赛者更早的、感受到了高空的冰冷烈风。
　　空气稀薄，体感偏寒。
　　连风夹杂着的雪花擦过脸颊的刺痛感都真实的可怕。
　　如果不是现实世界里绝不会出现的、凌驾于空中巨大的红色十秒倒计时——她大概真要以为自己到了真实的、三万英尺的高空上。
　　倒计时……？
　　黎里在风中睁大了眼。
　　她转身便在甲板上奔跑起来——
　　场景模拟的投影出现在了甲板上，“战士们”已经开始端起枪。
　　这要是还瞧不出下面会发生什么，黎里也在边军阴影下活得那些年也算白瞎了。
　　环境模拟战场，单兵降落还考自保能力的呀。
　　黎里夺命狂奔。
　　倒计时归零。
　　原本还算蔚蓝的天空在一夕间染成了暗红色。
　　硝烟的气味与枪炮的轰鸣声一夕替代了和平。
　　赛场的枪炮会要人命，比赛中的枪炮虽然不会令你出局，却会让你扣分。
　　黎里在千钧一发之际冲进了内舱。
　　赛场上温柔的女声也于同时宣布，“比赛开始”。
　　星舰内舱复杂的要命。
　　冲进内舱稍微避开第一轮枪林弹雨的黎里心道：第五军校不愧是机甲强校，这环境模拟的，真是方方面面考核机甲兵。
　　如果她真是普普通通一年级机甲生，怕是会因为不熟悉星舰构造而浪费大量的时间在出仓上。
　　好在星舰这东西是吴琰的爱好，她自己还有座星舰宫殿，对星舰的通用构造还算了解。
　　黎里冲进了机甲舱。
　　在昏暗不明的光线中，找到了她申请使用的RT74型传感机甲。
　　灰色的、偏向人形的轻量机甲没有装备助推翼，光秃秃的背脊上是作为替代的两把光剑。
　　它冰冷的“眼睛”黯着，关节零件复杂节肢构造简单的“纤细”双臂垂落在身侧。
　　这是机甲大全中极为推荐新生上手使用的、最易操作的、军队最新上架普适传感机甲。
　　黎里在学校里这玩意练了小半月，是她熟悉的老伙计。
　　她熟门熟路的跳进了操作仓，戴上传感器，启动了这台“初学者”。
　　星舰开始摇晃。
　　在模拟着的空中战争越演越烈，颇有要将这台星舰打碎的架势的地方进攻下。
　　单兵作战的第一轮考验来了。
　　机甲正常出舱的控制器，被榴弹损毁了。
　　刚刚准备推下出动键的黎里：“……”
　　黎里：也行。下面走不了，上面更快。
　　她没有下机甲去处理控制器，而是直接按下了启动键。
　　灰色的机甲被“点燃”，晦暗的眼部瞬间被银白色点亮！
　　银白色的光芒与它背后的两把光剑，刺破昏暗的机舱。
　　观战席上。
　　十二面屏幕同时播放着十二名参赛者的表现。
　　除了黎里和卡罗尔，这次的参赛者大多都是四年级。所有军校在三年级末期，都会安排实战课程。空中榴弹，内舱寻器这样的小事，不会难倒三校精挑细选出的学生。但在反应、动作、以及速度上，还是会有差别。
　　沙力克将军瞧着赛场，评价道：“论战场本能，第三军校还是出类拔萃。在战场上，只有第三军校的学生，没有一个受到了战火的影响。”
　　吴秦认可这点。第三军校特点就是热衷血火，与其惊叹他们直面战火反应不大，倒不如惊叹他们竟然懂得第一时间回避而不是迎敌。
　　吴秦说：“但综合素质，还是第五军校最高。他们进入机甲时间是最快的，尤其是卡罗尔·库欣——”
　　吴秦赞叹：“他太快了，要不是为了限制住他，控制室也不会在短短五分钟内就被‘损毁’。要知道真实战场中，五分钟损毁敌人的机甲出舱口是不可能的事。”
　　卡罗尔的确耀眼，五边形战士不是说笑。
　　他已经登上了他的六翼机甲。
　　控制室的损毁使得他无法以弹跳助推的方式离开星舰降落，但他也没有像其他学生一样，退出机甲，又浪费时间去修整控制器。
　　他是六翼，只需控制得当，根本不需要助推。
　　在别人想办法开门的时候，卡罗尔直接一枪击碎了困着机甲的装饰。
　　机甲获得自由，他连停都不停，直接助推冲向卡死的门——
　　记者瞧见这幕，连声音都尖了起来：“库欣选手要用机甲撞开控制室吗！天呐，这虽然可行，但强行撞开后互作用力，很容易令机甲在空中失去一段时间控制！”
　　“这三万英尺的高空上满是弹雨，一旦无法控制机甲避开攻击——”
　　记者还没说完。
　　卡罗尔已经展示了什么叫做“五边形战士有脑子”。
　　他在即将靠近门扉的地方又开了一枪。
　　这次击中的是舱门应急系统。
　　作为预防万一的选择，应急系统被启动，舱门应声而开！
　　卡罗尔的六翼直接冲了出去！
　　六分钟。
　　他完成了“自主弹出”，毫无停顿地改变动力方向，在枪林弹雨之中游刃有余地穿梭，直往目的地而去！
　　太恐怖了。
　　这种计算力，是人类能做到的吗？
　　沙力克忍不住赞叹：“漂亮！卡罗尔·库欣，果然是三年级的六芒星。自主弹出用的炉火纯青，这一手怕是连军中也没几个人能有他的水平。”
　　“第五军校，机甲之校，这还真没叫错。”
　　是啊，连吴秦都忍不住鼓掌。
　　这一手的确漂亮。纵观其他的参赛者，无法做到对机甲所有的释力全然掌控的其他学生，为了完成“弹出”还在星舰中奔跑，试图修理控制器。
　　吴秦的视线投向皇女那一块，顿了一瞬。
　　——也不是全部。
　　在卡罗尔冲向地面的同时，灰色的“初学者”也从内舱踏出，进了到了战火最激烈的甲板上。
　　真是可怕的战场。
　　黎里站在甲板上，瞧着虚空中因监测到“机甲”而凝起的炮弹，心中唏嘘。
　　然后——
　　就像卡罗尔冲向舱门一般，她冲向了炮弹！
　　外宣部特聘，来这里观赛回去准备写新闻稿的记者哑了。
　　真是自杀行为吗，这是自杀行为吧？
　　而且这选的又是什么机甲——军队里的大路货，这种东西，真的能赢过比赛吗？
　　外宣部聘他来是为了不管皇女输赢都要捡尽优点夸的，可皇女眼瞅着想退赛，他要怎么夸？
　　就在记者头秃的时刻。
　　在他眼里准备弃赛的皇女拔出了身后的光剑。
　　灰色的机甲眼部是一圈银白色光。
　　敌人的炮击将近，双臂构造简单的机甲屈起，因着纤细，便有足够的空间撑开光幕！
　　机甲大全介绍。
　　RT74作为大路货，因要适应各种作战需要，故而配备了适合各种场合的技巧。
　　构造简单的四肢，便是为了当任务是防御时，能够完全蜷起在配合光剑展开光幕作为盾甲后，获得最大限度的保护。
　　黎里调整了光幕盾牌的角度。
　　她蜷成了一个球。
　　炮弹击打在了光盾上。
　　巨大的能量被光幕分割，从尖锐的两端，如暴雨流下。
　　不仅帮她消弭了所有的枪林弹雨，也让她如同一颗燃烧着的灿烂流星，直坠地面！
　　观战席哗然！
　　吴秦看着差点要站起来。
　　楚檀像是对此早有预料。
　　沙力克怀疑着说：“这种降落方式，我好像在哪儿看过。”
　　楚檀说：“教科书吧。”
　　他甚至有兴趣喝了口茶：“可能曾经的前线士兵有人创新过这样的招数，被记载了教科书里也不一定。”
　　吴秦没那么多顾忌，他直接回答：“是流星。王默成名的那一战，他脱离濒毁星舰时用过的办法。”
　　沙力克哑然。
　　楚檀默不作声。
　　赛场上。
　　即将落地的卡罗尔也瞧见了远方一抹刺目的光。
　　那光如流星而下，速度却越来越慢。不仅如此，它的光尾竟是从下往上，比起流星，倒更像向天开炮的光弹。
　　不过很快，流星光芒消散，瞧不见影踪。
　　怎么回事？流弹吗？
　　卡罗尔先是困惑，紧接着反应了过来。
　　那不是流星。
　　是能量散逸后机甲落地！
　　黎里收起了光剑。
　　她着了地。
　　用时十分十二秒。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祝我生日快乐！其实还要再过几天才到哈哈
　　·

63、63
　　着陆只是开始。
　　抵达战场之前, 单兵降落都不算完成。
　　黎里几乎没有停顿，她落点的位置控制的不是十分好，距离需要攀登上峭壁悬崖约有三公里的距离。如果不想在第二轮里得分太低, 她就要抓紧一切时间冲刺。
　　第五军校不愧是机甲强校。别的不说，光就是这套模拟装置，就不知道甩开贫瘠的第三军校多少。
　　想想第三军校吧，模拟战场只能依靠大逃杀的办法，机甲模拟舱打个对战就不错了——想像第五军校这样, 建立起如此规模庞大、场地如此真实的战场, 根本就是在梦里。
　　战场上用到机甲兵的地方有很多。
　　不过需要通过空降方式排布的情况，最常见的是我方处于劣势，低空指控劝已经丧失，道路被阶段, 机甲兵只能通过自己的手段赶赴战场。
　　黎里随机抽到的这条路不算运气太差，但也绝称不上好。
　　她树林中滚出, 一抬头便能瞧见空中正配合贡献星舰的地方机甲小队。而通往她需攀爬峭壁的路上，也有不少“敌人”的“探查机”——
　　黎里在宁县长大，算是了解联邦生物。
　　那些嗡嗡飞舞着，类似身披铁甲的机器, 并非真正的机器，而是被称作“钢隼”的联邦物种。
　　它们是吴秦将军夫人的种族——迦楼罗星上生存着的诱兽。
　　是的。
　　迦楼罗人都这么称呼这只钢筋铁骨的鸟。
　　这只鸟看着可怕, 却也只不过是花架子，别说是光剑，便是一发电磁炮也撑不住。可它又因着这钢筋铁骨, 只需稍稍被攻击, 双翼便会引发异变, 发出震耳欲聋的刺挠声。这声音中还会夹杂着特殊的音波, 能够被迦楼罗族获取解析。
　　宁县上的那条蓝尾人鱼说过，这东西是联邦最优秀的前哨，只消将它放出去，不管是多难辨析的战场，也能靠着帝国士兵不小心对这些鸟的进攻而获取敌方位置。是绝佳诱饵。
　　黎里缓下了脚步。
　　她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钢隼，明白自己就两条路。
　　其一，放弃攀爬的积分，采用匍匐前进的方式缓慢进行。
　　其二，拔出剑，在这些钢隼的羽毛发出声响前，将他们统统折下双翼。
　　钢隼的出现，令观战台上从未见过这种阵势的学生们都轰动了。
　　第五军校虽因着清楚学校为这场比赛费尽了心思而仍显镇定，但当真正的钢隼以数据模拟的形式出现在他们眼前时——大部分只在父母口中听闻过昔年前线战场的学生，心中都隐有激涛。
　　吴琰都喃喃道：“第五军校太舍得下本钱了，还没越野呢就出现了钢隼。等真到越野那一步，是不是还得出现人鱼啊？”
　　韦岫不清楚这些，她把联邦的情况计入了补课目录，抽空回答说：“说不准呢。第五军校既然能把机甲五项做成这样，我看军事五项和越野也不会简单。”
　　她想的冷静：“还有我们的沙盘，搞不好是真实战役模拟也说不定。”
　　君瑶听到这里，罕见补了一句：“寒地当年为王默将军的专属技师，他有前线战场所有的数据。如果要以真实战役作为模组比赛，第五军校的确也拿得出数据。”
　　韦岫闻言：“……”
　　她说：“那岂不是拿到当年战役败方的家伙就惨了？”
　　君瑶没说话，吴琰却说：“反了吧。该是拿到胜方的惨。每一场比赛教科书都会详述胜利的原因，所有人都知道要赢需要达成的因素——拿到赢方的家伙，如果不能想出新的赢法，输不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嘛。”
　　韦岫还没来得及开口。
　　嫌弃原本的座位不够靠前，看着吴琰因为身为武侯周边空位多的钱朵灵两步走来，直接在吴琰的左方坐下。
　　她的头发又厚又多，染成墨绿色扎在脑后，头上又戴着第一军校棕色的军帽——瞧着比起方正端肃的军人，多了点痞气。
　　钱朵灵偏头看了吴琰一眼，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爱躲在家里不出门，没事就下棋琢磨历史吗。真还原战场模拟沙盘，对于大部分人而言，抽签的那一瞬就决定胜负了。”
　　她穿着军靴，似乎是有点累了，在椅子上撑了个懒腰。
　　吴琰看起来和钱朵灵有点交情。
　　他不太高兴：“你是来和我抬杠的吗？”
　　钱朵灵看也没看吴琰：“我懒得理男人，我是来看皇女的，顺便——”
　　钱朵灵看向韦岫：“你和皇女盯我一天了，等殿下比完，估计也等着找我有事呢吧。”
　　韦岫没有反驳。
　　钱将军的幼女不愧是特种作战系，说话从不拐弯抹角。
　　她生的也锋利，尤其是一双眼睛。墨色的瞳孔偏上，露出下方一点白来，瞧人的时候，本就锋利的五官变更压迫十足。
　　吴琰小时候还被她吓唬过。
　　韦岫垂眸笑了笑，她不卑不亢，伸出手来：“钱学姐您好，我是第三军校指挥系的韦岫。”
　　“皇女的确交代了我们一些事情，不过都要等到比赛结束再说。”
　　钱朵灵没说话。
　　但她敛下了眼，显然是同意了。
　　韦岫见着有些蔫的吴琰，原本该停住的话头又多了句。
　　“另外——”她拍了拍吴琰的肩膀，同钱朵灵说道，“小侯爷说的没错，如果真是模拟战场比赛，抽到胜签的人输得可能性会更大。惯性思维在战场上是最害人的东西，尤其是当指挥官其实并没有原指挥官的判断力，纯粹的生搬硬套时。”
　　“他的确是个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的理论下棋家。可要把把都赢，却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至少有一点您不如他。”
　　在吴琰有些惊讶又感动的眼神中。
　　韦岫非常狡猾说：“他勇于挑战疯狂的第三军校，而您看似果敢，选择的却是最温吞的第一军校。”
　　“在这一点上，您没有立场指责他困于室内。”
　　吴琰听到这里，一腔感动顿时收回去了。
　　他闻到了熟悉的套路气味。
　　但第一军校的钱朵灵显然还没历经过这套。
　　她认真地听着韦岫说话，还真的在思考。
　　吴琰：“……”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想挖钱朵灵这事，不是黎里的心血来潮了。
　　甚至都未必会用上他，韦岫已经抓住一切可能机会，积极下手了！
　　他自觉是插不进什么了。
　　便干脆学君瑶，接着看赛场。
　　然而在他看回之前，观战台内又是一阵欢呼！
　　吴琰瞧去，果不其然，是卡罗尔行动了！
　　第五军校的王牌，绝不会令人失望。
　　面对敌军已统治了低空的机甲小队，卡罗尔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张开了六翼，如游龙入海般毫不犹豫地再次刺破天空！
　　银白色的六翼在空中划出金红色的火光。
　　类人型的蓝白色机甲在空中如同猎鹰般难以捕获。
　　同是电磁脉冲枪。敌人的永远对不准他，而他的装载炮却像是定位了自动巡航系统，枪枪爆击，正中核心！
　　轻量机甲，低空王者。
　　这句话人人都知道，但真正亲眼见到一台操作至极限的轻量机甲竟能突破数辆同等级的机甲，以电磁炮在空中点燃灿烂的火花——仍是令人振奋不已！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
　　即便是觉得自己立场坚定的吴琰都忍不住生出了“一骑当千”的感想。
　　吴琰：咱学校机甲系好像也不太行，如果卡罗尔·库欣也转过来，那七校军演——不对，我在想什么啊！
　　吴琰脑袋都要混乱了，他不再去看卡罗尔，而是去关注了黎里。
　　黎里就在离卡罗尔最近的地表，瞧见了低空的个人秀。
　　卡罗尔对动力的把控已臻化境，黎里亲眼见，在面上两枚同时击向他的炮弹时，这家伙停息了右侧三翼，接着动力不均的偏颇竟生生从两枚榴弹中闪开，同时还不忘给了朝他发射的敌人一枪。
　　传感机甲都没有他的灵活性。
　　黎里一边拔剑，一边在心里嘀咕：躲开就躲开，射击就射击，有必要这么秀吗？秀给谁看呢。
　　低空中的六翼机甲仿佛听到了黎里的心里的话。
　　他在离黎里约有四公里的空中，朝着从他的方向看来，应是一片森林的地方，开了一枪。
　　“格斗之前比拼是禁止的！”有别校学生喊了一句。
　　立刻就有第五军校的回应：“又没瞄人打，库欣随便一枪，算哪门子格斗！”
　　沙力克看的更明白些：“库欣还是年轻气盛，知道皇女同样瞬即落地，这一炮是在挑衅她呢。”
　　“只是殿下的落点不好，那地方太多钢隼了，即便是挑衅，电磁炮落下引发钢隼，也是难办。”
　　楚檀默不作声，他镜片后的眸光微动。
　　沙力克也没指望楚檀能接话，他只是感慨：“不过我看皇女先前举动，应该是沉着冷静的个性，不会受卡罗尔这场激。以她的能力在钢隼振翅前撤开这片区域，绕行攀岩，也不是问题。”
　　这回他问了吴秦：“将军以为呢？”
　　吴秦心里的黎里也是乖巧稳重，但他联想着黎里比赛以来的行事，又不那么认可沙力克的观点。
　　他总觉得，黎里稳重只是不做无把握的事，如果她有办法回敬卡罗尔，那她一定不会客气。
　　在吴秦看来，即便林中满是钢隼，要回敬也不是没有办法。唯一的问题，是黎里能不能找到。
　　楚檀瞧了眼没有回答的吴秦，他嘴角微扬，继续喝茶。
　　赛场中，那一枪电磁炮如同惊雷。
　　满林的钢隼都嗅到了气息。
　　——秀给谁看呢。
　　——他妈的秀给我看呢。
　　黎里的确沉着冷静。
　　于是茂密雨林，葱葱绿盖之中，猛然间跃出一台灰色RT74。
　　它的脚下动力全开，深红色的动力源，令她似踏火光，奔向空中电磁炮——
　　六翼机甲似有所知。
　　它转过了身。
　　RT74双臂交握持剑，一如侠客出刃。
　　光剑以其武器的特殊性，自中间，将电磁一切两半！
　　电磁分裂，飘散两旁。
　　噼啪的能量惊动钢隼，林中骤然鸣起尖锐刺啸——！
　　沙力克忍不住叹气：“年轻气盛啊殿下！”
　　——刺啸未停。
　　RT74再也没有落地。
　　它踏上钢隼的背脊——动力源的火光将这种鸟燃烧殆尽。
　　它冲向了所有的钢隼——刺啸此起彼落从不停歇，源源不断地信息传回敌营，而她还在奔跑。
　　不是只有六翼能做到动力全开。
　　就像黎里第一次进模拟舱，赵锡对她说的那样，轻量机甲的速度永远是最快的。
　　矮小纤细的灰色机甲双剑不停，所有的钢隼皆在它冰凉的光刃下被割裂。
　　第二种办法。
　　只要下手的速度超过声音传回再射击的速度——
　　那就谁都打不中她。
　　天空中，六翼的天使夺回了低空领地。
　　地面上，灰色的初学者撕开了“禁封”的领土。
　　空中战火不停。
　　地面射击不断。
　　RT74奔跑着，火焰在它的身后燃起，爆炸掀起万吨尘土。
　　它的双手握着冰冷的武器，割开了所有拦路者的喉咙。
　　太漂亮了。
　　几乎每个人都在心里这么想。
　　矮小的机甲，纤细的四肢，热烈炮火中的冰冷刀光。
　　它像是故事里无可匹挡的游侠。
　　因弱小而强大。
　　直至最后。
　　它斩下最后一只钢隼。
　　它也迎来了最终定位送达的“榴弹”。
　　黎里看了看天空。
　　她收起了一把剑，在舱内做出了击球状。
　　光剑受她的操控变为半面光盾。
　　黎里面向“榴弹”高高挥起——
　　第五军校的学生猛地站了起来：“——她在用敌人的炮火攻击卡罗尔，这是犯规！”
　　第三军校的学生礼尚往来呛了回去：“狗屁，我们皇女只是在自保，你哪只眼睛看到她打向卡罗尔了！？”
　　“球”被稳稳的击上了天空！
　　RT74抬手搭在银色的光源眼前，瞧了瞧天空。
　　六翼的天使三面受敌。
　　他不得不规规矩矩拔出双枪，颇显狼狈地击灭下方而来的“榴弹”！
　　这是回敬。
　　就像那场德州|扑克。
　　卡罗尔怒气直冲脑门。
　　他看向重新落回了地面的矮小机甲。
　　比起他的六翼，简直像是小矮人一般普适传感机甲也在看他。
　　RT74向他举起了手，因是执剑型的机甲，它的五指与人类完全一致。
　　RT74朝着卡罗尔的方向竖起了拇指。
　　下一秒，它倒了过来，指尖朝下，甚至还怕他看不清，又向下倒了几下。
　　如果不是那台机甲没有嘴巴，卡罗尔敢确信，它一定还会嘲讽上一句“不行”。
　　卡罗尔几乎能听见脑袋某根弦崩断的声音。
　　他这次是切切实实在所有人面前，举枪对准了黎里！
　　RT74不闪不避。
　　第五军校的学生见状，几乎要变了脸色。
　　之前的擦边都好说，如果卡罗尔真的在这里对黎里下了手，那他就算为了违反了规则！在格斗开始前，所有人都是战友，攻击战友——这是野兽军才会做出的行径！
　　会被取消竞赛资格的。
　　这枪不能开！
　　所有人的心都凝在了卡罗尔·库欣的那一枪上。
　　黎里也在等。
　　卡罗尔一枪开在了空中冒出的敌人身上，他寻回了理智，赌气一般地冲向悬崖下方！
　　黎里看了一会儿，倒也不是很遗憾。
　　卡罗尔·库欣的竞赛资格，没她的第二场积分重要。
　　黎里也攀上了崖壁，她认认真真，又是一副稳重自持。
　　杂事勿扰，她是要赢的人。
　　作者有话说：

64、64
　　如果说单兵降落考虑的是大处的控制力。机甲攀岩考验的便是细微处的控制。
　　传感机甲在这种项目上有天生的优势, 操纵者能够通过传感器的回应掌握力道的浅重，只需找到操控机甲时施力点与正常施力点之间的区别，攀爬就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
　　在场的都是高年级了。
　　被选拔|出来, 没人会在这个时候还不知道怎么处理。
　　黎里却要适应。
　　大方面的控制可以速成，细节的控制却要依靠熟练。
　　她练习传感机甲的次数着实有限，即便有着极高的适配性，面对机甲攀岩这样的项目，她也需要时间来适应。
　　黎里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之所以在落地时抢占时间, 就是为了给自己适应的时间。
　　天赋真是个难以明说的东西。
　　在失败了两次后，第三次握上岩壁的时候，黎里就完成了基础攀登的动作。
　　脚下动力该助推说少，手上钳力应施几层。
　　这些本应该经由长年累月的联系方才能得到的经验, 在她这里就像是刻在了基因里本能一样。
　　她这辈子学东西很快。
　　在宁县能把自己保护的如此好的长大，一部分赖于她有穿书前记忆, 另一部分便是亏得她这具新身体的好用。
　　都说动物会将生存的技巧刻在基因里，形成本能。黎里有时候觉得自己学东西也有这种感觉，就仿佛所有的事物，在久远的曾经, 这具身体都曾经历过。她的学习仅仅只是寻回本能，所以总是事半功倍。
　　就像她学习圣礼。
　　吴琰花了好几年方才摸到门道的力量, 她不过只用了三四天，便已经能熟练到自创用法。
　　而自从她经由圣礼的学习，算是彻底将她的特殊基因能力开发后, 她的学习力、掌控力更是以着一日千里的速度在前行。
　　黎里和吴琰打听过, 她这样算不算后发型天才。吴琰却说赵锡也是这样天赋超然。
　　“特殊基因至今都是迷, 它的作用极限至今解释不清。”吴琰这么和她说, “有的皇帝因着特殊基因，过目不忘都只是基础中的基础。但也有的皇帝，同样因着特殊基因，患有读写障碍。”
　　“你和赵锡都是被眷顾者。”吴琰最后这么说，“赵锡学什么都快，所以你学得即便比他更快些，我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
　　宗室拥有的特殊基因，尤其是皇室的特殊基因，在整个帝国中能够拥有如此特殊的地位的原因，黎里在亲身经历后算是略有所觉。
　　当拥有一种血脉，就注定你极可能在各方面成为人类中的佼佼者。
　　民众会崇拜这种血脉，似乎也是理所当然。
　　大约五分钟后，黎里便彻底适应了这种细微性的控制。她的速度开始超过以程序控制机甲平稳向前的卡罗尔，她甚至在岩壁上开始跳跃！
　　她就像根本不是在操控着机甲，到后面姿态轻快容易的简直和攀岩爱好者在俱乐部玩乐没什么两样。
　　卡罗尔终究在这里因为机甲类型的缘故比她慢下了一截。
　　——她如愿以第一名的成绩完成了攀岩。
　　钱朵灵看到这里，她问吴琰：“殿下不是从宁县来的吗？入学不过才两个多月，她在哪儿来练过RT74？”
　　吴琰已经见怪不怪，他说：“赵锡当年学机甲不也被老师称作天才吗，他们是兄妹，妹妹花两个多星期学会攀岩没什么奇怪的吧？”
　　钱朵灵：“很奇怪。”
　　钱朵灵入学晚一年，她实际比吴琰大两岁。赵锡机甲的学习情况，钱朵灵作为皇帝曾经也看好的太子妃人选，在于赵锡的接触中，知道的更多些。
　　“太子殿下天赋的确好，但也做不到两周就能做到机甲攀岩。”钱朵灵指着屏幕，“这不是天赋异禀能解释的，她比起初学者，更像是个老兵。”
　　“天赋超然说的是学习速度快，不是说不用学习摸两下就自动满级。”
　　钱朵灵说：“殿下肯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偷偷练习了。”
　　君瑶听见这话，金色的瞳孔微转。
　　他看向了钱朵灵，手指微动。
　　吴琰转向了钱朵灵，他的胳膊无意识擦过君瑶，将他微动的手指碰回了原位。
　　吴琰瞧着钱朵灵面色不愉。
　　他也不客气地说：“姐，不是人人都和你一样，就爱偷偷训练然后假装自己天赋好的。”
　　“我了解里里，她就是天赋好。你知道她是宁县长大的吗？宁县长大，一个人，还没有出大事。她脑子要是转的不够快，手段不够多，咱们今天见到的皇女，怎么可能还全须全尾。”
　　“心里病态了都是轻的。”
　　吴琰斩钉截铁：“她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她就是天赋好。”
　　钱朵灵被吴琰的话说愣了一瞬，下意识应了一声。
　　应完之后，她又有些迷茫：“……我没说殿下天赋不好啊？”
　　战场内，黎里第一个跳上了山顶。
　　山顶上是一片已经结束的战场，各类机甲、战车，甚至还有坠落的运输飞行器。
　　是再典型不过的，未打扫的混乱战场。
　　黎里扫视了这里一圈，没有任何犹豫地开始在战场中寻找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她从装备了电磁炮的轻量机甲上扒下电磁炮，又从破败的战车上扒下数据块。
　　再然后，她竟然直接钻进了一台台的飞行器里。
　　卡罗尔落地进行检修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捡完垃圾。
　　这就是高年级比低年级的优势所在了。
　　他们模拟过太多次的机甲修理，只消一眼就能明白自己的机甲缺乏什么需要再添些什么。
　　他们不会在战场中如同黎里一般漫无边际的闲逛，只会有的放矢，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整军。
　　卡罗儿没有理会黎里。
　　他技术高超，机甲在先前本就没有受到大的损害。他补充了一些能量炮，借用散落的机甲零件，稍稍补了几块不小心被击伤的关节部位，便冲向二十公里的越野线，打算重新夺回积分第一的宝座了。
　　经过两轮的比试。
　　大多数学生已经看了出来，这次比赛的赢家应该在黎里与卡罗尔之间。
　　眼见卡罗尔已经起飞，而黎里却拖着一堆材料进了那台运输飞行器中不知道忙些什么，不由奇怪。
　　越来越多的人攀上了战场。
　　很多人都瞧见了停在飞行器边一动不动的RT74。
　　韩天也瞧见了。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黎里不懂得修理，困在飞行器里想办法，正等着人去帮忙呢。
　　韩天下了机甲，打算去帮帮公主殿下。
　　可他还没有靠近，第三军校的学生便先拦住了他。
　　大概是叫沙里的家伙，块头大得像只熊。
　　他凶神恶煞地站在飞行器前，同韩天说：“我们殿下还在忙，根据比赛规则，还请您不要打扰。”
　　韩天闻言气结：“我是要去帮殿下！”
　　沙里让都不让：“殿下要帮忙会叫人，没叫人就是在忙。你没事就早点滚蛋却穿越野线，在这儿逼逼算什么事啊？”
　　从未踏足过神奇第四星域的韩天，自是从未见过如此失礼之人。
　　他愤怒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沙里冷笑：“第一军校的。你要不是第一军校的，我现在都要向赛事组举报你妄图妨碍队友了。”
　　“兄弟，别逼着我们殿下没法和你们学校的赫尔南多交代啊？”
　　韩天只觉得这帮屠夫简直是毫无礼仪概念。他好心相帮，却被一帮看门狗拒之门外。
　　他本想要呵斥他们，可瞧着第三军校这批家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瞧着渐渐收拾妥当离开的学生们，终究还是先攒积分的想法占了上风。
　　比赛还没结束。
　　总有“帮”到皇女的地方。
　　韩天记住了沙里这帮人的脸，愤然而去。
　　沙里他们赶走了韩天，只觉得完成了黎里在赛前的嘱咐，自己干得漂亮。
　　然而考虑到韩天这种人不会只有一个，担心有别人再来捣乱的三人，便干脆的守在了RT74边。
　　等黎里好不容易完成了工作，走出来的时候。
　　山顶已经没有人了。
　　唯剩的四个人，都是他们第三军校的。
　　黎里看见沙里他们愣了一瞬：“你们怎么还在这儿？等着输吗？”
　　沙里委屈：“我看见韩天来刺探殿下的计划，怕再有谁打扰才留着的。”
　　他指了指大家的已经修好的机甲：“我们随时能走。”
　　黎里：“……”
　　这下反倒是黎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看了看沙里，痛快点头说：“那好吧，我们一起走。”
　　“反正我处理的也差不多了。”
　　她抛出手中一枚的数据板——这是她之前从战车上扒拉下的。
　　她拍了拍手，身后那台发动机受损的大型运输机竟重新发出了轰鸣声。
　　在沙里等人的满头雾水中，她把数据板插进了自己的机甲里，然后与他们说：“愣着干嘛，把机甲开起来，咱可以出发了。”
　　花了近半个小时。
　　几乎将降落与攀爬的优势消耗殆尽。
　　黎里重启了一台大型飞行器。
　　在巨大的轰鸣声中，她让沙里他们操控机甲把自己卡在运输舱的低仓位中，确定稳固后，直接打开了超音速飞行！
　　音障突破如同一场爆炸。
　　越野的学生只觉得耳边骤然乍响一道惊雷。
　　多用于战空的机甲在超音速飞行的飞行器面前，慢如老人散步。
　　这一下，观战台是彻底炸开锅了。
　　“艹啊，机甲修理修复超音速飞行器！第三军校的学生脑子到底是怎么想的！”
　　“超音速飞行器就算快，穿过前线也一样要经历攻击啊，倒不如说超音速反而会令飞机遭遇更多的攻击！”
　　“早听说第三军校不怕死，这一种找死的方法未免也太可怕了吧！”
　　战场上火光四溅。
　　超音速的飞行器自是首当其冲。
　　即便张开了所有的防护能量罩，甚至将机甲的防护也用上，五分钟也是极限。
　　五分钟后，飞机一定会再次爆炸坠落。
　　然而二十公里的前线，五分钟也足够用了。
　　黎里计算准确，在四分三十秒的时候，一掌敲下确认键，打开了飞行器的低位舱！
　　态金制造的机甲能够突破音障，自然也扛得住再一次的单兵降落。
　　第三军校的四台机甲在下坠的同时将所有的动力源全部用在了抵消惯性上！
　　眼看脚下就是雨林。
　　RT74的胳膊上装着新用的电磁炮。
　　它对着雨林地面，开了最大档位一炮击中边界线上的战甲车！
　　电磁泡与战甲车的撞击形成了巨大的爆炸。
　　爆炸的能量自下而上，帮着降落的四台机甲正巧抵上一波重力！
　　受力勉强平衡。
　　撞下去，滚上三圈。
　　态金皮糙肉厚，第三军校的学生也是。
　　一阵叮咣当啷。
　　四台机甲滚了个头晕脑胀。
　　沙里的额角甚至都磕破了。
　　机舱里的人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海蓝色的机甲便摸了摸自己的头。
　　沙里看了看前方。
　　RT74已经站起来了。
　　他们用五分钟穿越了前线，直接跳进了最后一轮的比赛区。
　　而这会儿，速度最快的卡罗尔·库欣，不过刚刚抵达。
　　再漂亮的穿越火线，在音障破空面前都显得是那样乏味可陈。
　　又一次的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这是作弊！”第五军校的学生忍不住站了起来，“越野考的是综合能力，用超音速飞行器做靶子，投机取巧完成比赛，能算什么越野！”
　　这的确是有些夸张了。
　　可谓是从没有过的做法。
　　艾克·迈耶显然也不认同皇女在比赛中的各项所作所为。
　　她太张扬了，简直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故意、不惜手段压着卡罗尔一样。
　　艾克寄希望于寒地。
　　可寒地盯着那台RT74，却说：“比赛有效。”
　　“越野说到底就是奔赴战场。在真正的前线里，没人会去管你用了什么办法。
　　“她用的是一台注定废弃的运输机。即便经过修理强行起飞，飞不过一百公里也会再次崩散。
　　“机甲维修，并没有规定他们只可以修理机甲。一切能用上的都可用，她挑了个靶子运输器，花了半个多小时来修补。
　　“不算违规。”
　　赛委会的结论与寒地一样。
　　比赛继续！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机甲比赛应该能写完。我最近工作真的太忙了
　　·

65、65
　　茂密雨林, 绿色的树冠几乎遮蔽了所有的空中视野。富饶的泥土与湿润的空气催生了生机勃勃的雨林，勃勃生机的树林又养活了大量的藤蔓生物。他们藏在树冠之下，落叶之间, 窸窸窣窣，织成一片令人寻不到方向的网。
　　在这栋地方竞赛，视野基本算是报废，寻找敌人只能靠雷达。
　　机甲五项的最后一项，就安排着这样的地方。
　　“现在的积分第一是卡罗尔, 皇女因为机甲修复这一项丢分太多, 目前位居第三。”有学生在选手们准备最后一项竞赛的空隙里观察起了实时变化的积分表。
　　“第二是第五军校的人，我们最好的成绩是第四，机甲我们不擅长，这个结果倒也不意外。只是——第三军校得分有些低啊, 虽然没有垫底的。但这四个人，分别为第七、第八、第九——这也太均衡了些。”
　　第一军校的学生感慨：“如果我们的第四名, 韩天他想要获胜，拿这些人的分数意义不大，还是得从第五军校下手才行。”
　　不错，即便黎里在比赛中几乎枪尽了第五军校的风头, 但积分的结果依然没有改变。
　　除了她自己拿到了第三位，韩天取到了第四位, 其他的高位基本仍由第五军校统治。
　　第五军校仍是机甲强校。尤其是最后这场比赛，如果黎里不能击败一名第五军校的学生的话，根据积分规则, 到了比赛截止的时钟响起时, 她这第三名也未必能保得住。
　　雨林格斗。
　　一场足以令最后的胜负表发生骤变的比拼。
　　根据规则, 三校的学生在汇合后, 会分别占据雨林的三个角落。这三个直线方向都是直对中央，是各校的出发点。
　　最后一场机甲竞赛项目，是团体格斗。虽然按个人积分定输赢，却也允许合作行为。
　　三校十二名学生拥有一小时的竞技时间，一小时后，赛事组会根据战斗的结果重新计算积分。获胜者可以拿走败者的一半积分，为了取得最高的积分得到冠军，四位参赛者联合绞杀积分排行第一位，抢夺积分推出新胜者是一种方式。拥有最高积分方保护好第一位，确保敌人进攻失败，也是一种方法。
　　选哪一种，就看这开赛前的最后五分钟准备时间，各校参赛者如何去想了。
　　第五军校的出发点藤蔓最多，是个很好的隐藏点。
　　第二位的克莱克瞧见卡罗尔最后检修通讯频道，开口说：“不然，这场还是保守一点。你留在出发点，大家来守住你吧。”
　　他指出：“这样我们的胜率最高。”
　　卡罗尔闻言，面无表情地回过头。
　　他说：“第五军校的学生，竟然会提出防守这样的策略？克莱克，你是什么意思，不妨直说。”
　　克莱克瞧见卡罗尔难看的脸色，犹豫片刻才说：“从之前的表现来看，皇女是个棘手的敌人。她不仅擅长机甲操纵，还懂得分析战局，是个难对付的敌人。面对这样摸不到底的敌人，我认为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迎敌方式。”
　　“我们的综合素质，在这十二个人中是最强的。只要我们联合在一起，即便第一军校和第三军校联手进攻，也有希望保住你。”
　　克莱克看似言之有物，其他的两个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卡罗尔瞧着只觉得好笑。
　　他一针见血地问：“是能保住你们的名次，还是保住我？”
　　克莱克面色难看。
　　他被踩中了心思，却又强撑着说：“我是真的为你好！”
　　卡罗尔不置可否。他调试好了通讯，方才补充了一句，说：“第一军校和第三军校已然联手了，他们一定会联手攻击。”
　　克莱克愣住：“什么？”
　　卡罗尔陈述他的观察结果：“我亲眼见到赵里与韩天相谈甚欢。”
　　克莱克闻言一惊。
　　他说：“可他们在前四项并没有表现出——”
　　“前四项要是表现出来，那就算违规了。”卡罗尔自认看透了第三军校的阴谋诡计，“皇女摆明了要我输，她一定想足了对付我的法子。”
　　“或许是八个人同时袭击，又或者是用什么阴谋诡计。”
　　“混战一旦开始，我一个人自是可以八个敌人中保全自身——你们有几个能确保自己二对一能赢？”
　　“恕我直言，这届参赛的学生能力普遍不弱。”卡罗尔不太客气，“你们之所以能有这个名次，不过是占了个主场便宜罢了。真到了机甲格斗的环节——先不说第一军校，第三军校的野兽，你们能抗住多久？”
　　“真待在一起，你们才会被吞杀殆尽。”
　　卡罗尔劝告：“还是分开吧。我去杀人，你们自保——这才是你们能赢的办法。”
　　他看透了自己的同学，勾了勾嘴角：“拖着我保护你们，只会为你们引来更致命的敌人。”
　　第三军校的出发点内。
　　黎里说：“卡罗尔一定不会和第五军校的参赛者一同行动。”
　　她分析：“虽然他是个特立独行又不得人缘的家伙，可他对于第五军校的感情是实打实的。他真心实意希望学校能赢。”
　　“既然学校获胜是第一位，那他便会极力去保第二名的安全。这样一来，只要他不输给我或者韩天，从积分来算，冠军旧会是第五军校的。”
　　“为了学校。”黎里判断，“对自己实力尤为自信的卡罗尔，一定会独自出击，先把我们宰了。”
　　沙里他们围成了一团听黎里分析。
　　听到这里，沙里不由提出疑问：“既然卡罗尔要保第二名，他为什么不守在第二名的身边呢？”
　　“他这么强，守在对方身边才是万无一失的做法吧？”
　　黎里笑了，她夸了沙里一句：“不错，我们学校的学生现在都懂得分析敌人行为逻辑了。”
　　夸完后，她补充：“不会的。因为从卡罗尔的角度来看，被我针对的他待在第二名身边，只会给第五军校其他的参赛者带来更大的危机。”
　　“我在他面前演了一场戏。”提起这点，黎里很自豪，“我让他觉得咱们一定会与第一军校联合攻击他。”
　　“他怕第二名卷进混战里有个万一呢，为了杜绝风险，他只会把战场拉得远远的，最好在咱们的出生点，直接就把咱们给干掉才好。”
　　沙里：“……”
　　他问黎里：“卡罗尔不会真的杀来我们的出发点吧？”
　　黎里安慰道：“不怕，你们跑第一军校那儿不就行了嘛。一方面可以让卡罗尔越发笃定自己的想法，另一方面，有卡罗尔这个共同的敌人在，不用担心第一军校不帮我们。”
　　“七打一。”黎里琢磨了下卡罗尔的实力，“撑个半小时总行吧？”
　　沙里：“七打一，只能撑半小时？”
　　黎里又说道：“考虑到我打算献祭一个韩天，你们可能要六打一。”
　　沙里：“……”
　　沙里心里苦，说不出话。
　　黎里瞧着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笑。
　　她瞅着对方笑着说：“别担心。有我在呢，输不掉。”
　　沙里看着黎里，脱口而出：“我们并不是在意卡罗尔，我们担心的是殿下您——”
　　黎里困惑地指了指自己：“我？”
　　沙里苦恼道：“非得六打一吗，五打一可不可以。您要不带着我一起去抄后道吧，殷誓交代我保护您的。”
　　黎里从没想过，有一天她竟然被第三军校这些家伙们给关心了。
　　虽然这变化是她去推动的，可当变化真的发生了，她仍有些惊讶。
　　黎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她无情地说：“很感谢你的好意，可是我必须说，面对卡罗尔，六打一已经很悬了。五打一，我怕我还没了事，他就已经解决了你们，冲我来了。”
　　沙里：“……”
　　他觉得嘴里都开始发苦了。
　　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
　　第一军校的备战大约很快。
　　韩天很快便制定了作战计划，他头脑不错，自然算得出如果要赢，对付第三军校是没有意义的，第五军校才是最合适的猎物。只是卡罗尔是个难对付的敌人，想要除掉他，怕是必须集合四个人的力量才行。
　　神明再上，若是能得保佑，让卡罗尔·库欣狂妄自大单独行动就好了。
　　韩天这么祈祷着，并以此祈祷，做了围剿的计划。
　　“不过首先，我们还是要先与第三军校会和。我等身为贵族，理应在任何场合保护皇室。”
　　韩天命令：“见到皇女，仍需优先保护。”
　　准备时间开始倒计时。
　　沙里坐进了机舱，他通过通讯频道说：“大家准备好，咱们得去打视频里怪物了。”
　　众人对此毫无疑议。或许两个月前，面对卡罗尔这样凶残的敌人，上头一句让他们死磕，他们还会犹豫。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后，总有点别的什么灌进了他们的思维里。
　　“殿下不会不管我们，但咱们也不能什么都让殿下来处理。”沙里说，“能赢是为校争光，咱们被这些鼻孔朝天的学校看不起很久了，哪怕是为了学校里被咱们刷下去没能来的那些家伙们，咱们也要把殿下计划给贯彻到底，做成了。”
　　“要缠住卡罗尔·库欣，赌上咱们这几天盯着的轮|盘、背的数据。”
　　“即使可能会被打碎胳膊和腿，也得缠住他，明白？”
　　众人看向那台RT74。
　　灰色的机甲盔甲上，银白色的光熠熠生辉。
　　它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如一位引领者。
　　沙里低声道：“为了殿下。”
　　同伴接口：“为了帝国。”
　　剩下一人顺口背校训：“为了人民。”
　　——出发！
　　·
　　出发的哨声刚响，卡罗尔就从出发点冲了出去。
　　六翼天使全开的助推器毫不犹豫地冲向了天空，在天空之上，卡罗尔手指迅速而准确的调出雷达，从空中扫描下整片雨林的地图。
　　动能是可以被捕捉的。
　　在雨林中，雷达用得好，是比双目还要清晰的视物工具。
　　卡罗尔所用的机甲有着相当灵敏的雷达系统。
　　不肖片刻，全场除他之外的十一台机甲地址尽显示在他的操作台上。
　　就如他猜测的那样，第一军校和第三军校都在向对方的方向奔跑汇合。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就能相遇。
　　卡罗尔停在半空中，他眼中的海蓝色冻结成冰。
　　“正好。八个凑一起来，也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操控着机甲对准了两方汇合的位置，猛然俯冲进雨林！
　　韩天等人不过刚刚与沙里等人碰上面。
　　众人还未来得及通讯，蓝白色的天使便从天而降。
　　它持火焰而来，落地掀起的震怒，烧尽了满地的藤蔓。
　　卡罗尔瞧见了这方寸之地中站立的八台机甲，坐在操控舱中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撑开了手指，通过公用频道慢声道：
　　“你们是一个个上，还是一起上？”
　　韩天听到这话怒不可遏。
　　他操控着的中型机甲直接抽出了光鞭，比刀刃更锋利的鞭子指着卡罗尔，韩天放话道：“卡罗尔·库欣，你会后悔你的张狂与无礼！”
　　对此，卡罗尔回了句“哈哈”。
　　第一军校令行禁止。
　　在韩天的一声令下，四台机甲即刻将卡罗尔围住。
　　眼看战斗就在眼前发生，雨林中的树木簌簌倒下，第三军校的学生问沙里：“咱们动手吗？”
　　沙里说：“等等，殿下说得先献祭韩天。”
　　“她这么说了一定有她的道理，咱们等等。”
　　学生又问：“我瞧韩天看起来像个被保护的，要是献祭他之前，其他人先被献祭了怎么办。殿下不是算过了吗，咱们得六打一才稳呐。”
　　这句话问住了沙里。
　　他说：“那……咱们先混着，保保其他人？”
　　大家觉得可行。
　　于是对付卡罗尔的，一下变成了八打一。
　　韩天见状更是底气十足，他实力不弱，加上同伴配合默契，鞭子有好几次都打上了卡罗尔的机甲表面——只可惜这孙子运气好，次次都开了防护罩，让他的攻击没有实际效果。
　　眼见皇女的RT74越战越勇，在卡罗尔面前得不到寸进的韩天也着急了起来。
　　眼瞅着卡罗尔瞧见RT74就像条被放笼的疯狗一般追着咬，韩天也顾不得许多了！
　　他冲进了RT74前，直接正面与卡罗尔敌对！
　　卡罗儿瞧见这不知打哪儿来的废物打断他的复仇，心里也是火气冲天。
　　卡罗想了不想，一点面子也没留，秀了一手近距离拔枪。
　　仅仅五秒。
　　手操机甲以比传感机甲还快的速度完成了冲向韩天，钳制韩天，并对准它的机甲核心开枪的的一套动作。
　　太快了。
　　长年累月的联系让卡罗尔在捕捉机会上的经验多到已经成为了本能。
　　不是第一军校不想救他们的队长，也不是沙里他们捣了乱。
　　韩天冲到了卡罗尔的面前，他撞上门来，就谁也救不了。
　　啊，他倒是切实的救了皇女。
　　如果不是他冲进来，刚刚被卡罗尔抓住并且崩碎核心的机甲，就该是黎里了。
　　能量源碎裂，机甲内部呈现死机状态。韩天启动紧急程序从机甲中脱出，还没有落地，卡罗尔的机甲已经冰冷的瞄准了他。为了避开真正中枪的痛苦，韩天即刻退出了比赛。
　　虽不甘心，可皇女应该承情了。
　　韩天看向避开的RT74，瞧着自己的积分飞速跳进了卡罗尔的手里，咬牙切齿道：没关系，低等的机甲兵也只能在这种场合出出风头，等比赛结束——
　　韩天的意识跌回了模拟舱，传感机甲中断带来的神经钝痛令他差点跌出模拟舱。
　　好在赫尔南多见到他退出便及时赶了过来，正巧扶起了他：“没事吧？”
　　听到朋友的低声问候，韩天脸色依然难看。
　　“没事。”他回答赫尔南多。
　　赫尔南多不是傻子。
　　韩天在比赛中的表现是为了什么，赫尔南多看得很清。
　　他扶着韩天，一边等他缓过来，一边斟酌委婉提醒说：“韩天，殿下不是郡主。你想要获得她支持的话，或许换一种方式比较好。”
　　韩天听出了赫尔南多的言下之意，他不悦道：“你是什么意思，你也想来分一杯羹吗？”
　　赫尔南多愕然。
　　他低声道：“你怎么能这么想？”
　　韩天道：“我知道殿下找过你，也欣赏你。可你是共和党，在这一点上，皇室就不可能选你。”
　　“我虽然输了比赛，可我保护了殿下，更是宗室成员、诸侯后裔。”韩天警告赫尔南多，“你争不过我。”
　　赫尔南多：“……”
　　他真想摇摇韩天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都是水。这个年纪就懂得用合纵连横的办法保持势力均等互相制衡的皇女——韩天怎么会觉得对方会感动于他一次自杀式的无意义保护？
　　赫尔南多没来得及说更多。
　　观战台又发生哗变。
　　RT74被卡罗尔撕开了！
　　是真正的撕开。
　　瞧得出卡罗儿对皇女积怨之深。
　　矮小的初学者一旦被抓住，便再挣脱不能。
　　被困在天使六翼下的灰色侠客再也没能表演出先前的奇迹，它顶着六个人的攻击，也要把怀中机甲的脑袋拧下，四肢丢弃，最后方才捣碎踏它的核心。
　　皇女输了。
　　韩天一惊，他勉强站了起来，想着去模拟舱边接住痛苦的皇女，好再进一步。
　　可他站了起来，在赫尔南多一言难尽的眼神下走到了皇女的模拟舱边。
　　她的模拟舱依然是运行状态。
　　有学生眼尖，他叫道：“RT74是自动模式，里面没有人！皇女，皇女从一开始就没在机甲里。她一直在单兵冲向第五军校的隐藏点！”
　　韩天听着只觉得好笑。
　　不在机甲里，靠肉体冲向第五军校剩下的三台机甲，这是正常人类会做的事吗？
　　一定是他们看错了。
　　“外骨骼！我就说啊，机甲修理的时候，她还去扒拉战斗机里残存的外骨骼，一台只是坏了发动机的飞行器，哪用得上外骨骼！难怪她要用飞行器运输机甲，如果要带上外骨骼，可不得再多个运输工具！”
　　“另外，RT74应该是没有自动程序的，她估计还给RT74植入了自动程序——这他妈算什么，自己一个人分别扮演机甲单兵与配合行动的特种作战单兵这两个角色吗？”
　　韩天愣愣看向分数排名。
　　皇女的分数没有任何变动。
　　他又看向屏幕——皇女的那块屏幕视角在失去RT74后，再次对向了她。
　　她抱着又从RT74上拆下的电磁炮奔跑在丛林里，浑身上下包裹着外骨骼。
　　藤蔓与丛林掩盖了她的踪影。
　　她背上还带着信号干扰器。
　　她奔向了第五军校。
　　然后，蹲在一棵树上，瞧着那三台备战中的机甲，安静了下来。
　　黎里开始等待。
　　尤为耐心的等待。
　　克莱克在机甲内发现通讯似乎出了问题。
　　克莱克下意识检查雷达——雷达显示，所有的机甲都在卡罗尔处战斗，他们处于绝对的安全。
　　没有外部因素，那应该就是真的坏了。克莱克试图修复，却毫无进展。
　　没办法，克莱克只能爬出机甲舱进行外部接收器的检修。
　　他爬出来没多久，就见另外三个人也爬出来了。
　　克莱克第一反应：“你们的信号也坏了？”
　　其他人点头：“真奇怪，明明之前是修好的啊。我们也没战斗，怎么会又坏了。难道是之前就没修好？”
　　通讯是卡罗尔调试的。
　　众人忍不住开始怀疑卡罗尔的调试水平。
　　克莱克一开始有些窃喜，他觉得卡罗尔负责的通讯出了问题，便意味着他也不是无所不能了。
　　通讯坏了，他原本焦急的心态甚至都平稳了一瞬，打开接收器复杂外壳的动作都不紧不慢了起来。
　　为了保护接收器的安全，接收器往往是藏在最重要的能源块旁边的。
　　克莱克打开了所有的外壳，仔细检查起内部电路来。
　　他忽然感觉不太对劲。
　　眼角好像瞥见了光，不太正常的白色的光。
　　第五军校的学生，历经那多么多次训练，对危险的感觉总是很敏锐。
　　可他甚至还来不及回头看一眼，藏在厚重叶片后的电磁炮已经发射！
　　那一炮正对他打开的外壳。
　　电磁冲击机甲能源块，线路燃起霹雳啪啦的火花！
　　克莱克回过头。
　　火花变成了火光。
　　三台机甲靠得太近了，连锁反应只需再补上一炮。
　　又是一炮，物理爆炸，燃尽万物。
　　卡罗尔·库欣瞧见了爆炸引发的冲天火光。
　　火光倒映在他的一块屏幕里，与之一同闪烁的，是雷达上，与他同色的另三台机甲。
　　沙里他们自然也见到了这火光。
　　根据计划，火光燃起的时候，就是六打一要撑住的时候。
　　沙里在公共频道里对第一军校的喊：“合作不！”
　　第一军校没了韩天，剩下的领头人怕什么都不做出去后会得罪韩天，自是一口咬定：“合作！”
　　他还说的更冠冕堂皇：“你们被第五军校的疯狗咬了皇女，我们被斩了队长！”
　　“同仇敌忾，与子同矛！”
　　沙里没听懂。
　　但这不妨碍他因为计划顺利推进而露出痛快的笑容。
　　“兄弟们，六打一！”
　　“干他！”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个文里没插进去的点。为了带上外骨骼，飞机坏的时候，黎里是穿着外骨骼带着降落伞直接跳的。RT74是自动程序开的枪。从那会儿起，她就不待机甲里了。
　　·

66、66
　　积分排行榜在瞬间换位。
　　失去了一半积分的克莱克瞬间跌出前三位, 另三名高分也因为失分的缘故降了位次。
　　众人惊诧的发现，原本积分靠后的第三军校因为皇女的攻击，竟然从第七第八第九爬到了第三第五第六的位置。
　　眨眼之间, 形势立变。
　　艾克·迈耶坐在观战台，他差点就坐不住了。
　　艾克下意识看向寒地，借着皇女的名头举办三校联合运动会，在借以运动会上卡罗尔的表现洗清因王默带给第五军校的影响，从而压打近年来因库欣而声名鹊起的第六军校, 从握“上三校”的名誉权柄——这是艾克原本的计划, 是对第五军校再好不过的计划。
　　只是这个计划起初没有得到寒地支持。
　　他这个校长一贯做得清闲，与历届的校长都不一样。
　　寒地对于声明、对于地位、乃至于学生的未来，都不在乎。
　　从这点来说，他尸位素餐的行为, 或许比谋权自用的校长对第五军校的伤害还要大。可偏偏他又是最宽容的校长，学生有能力, 他也痛快地予学生施展的天地。从这点来说，他好像又比许多私心甚胜的校长强上许多。
　　艾克的这个打算，寒地知道，也仅仅只是知道。
　　就像他治理第五军校用的方式一样, 他不支持也不反对，只是同艾克说了一句“王星议会不是什么好地方, 六大诸侯更不是什么慈善家，你要有失败、乃至为他人踏板的心里准备。”
　　艾克起初觉着，寒地是因为失意而将事事都看的太过负面。
　　他觉得自己调查得当, 计划得当, 不会出错, 也不会一无所获——可如今瞧见皇女所作所为, 他陡然明白了寒地的话。
　　赵侯。
　　赵妍从没有告诉他皇女是有如此天赋的人。赵妍说的从来都是“吴琰有将帅之才、君瑶有千军之力”，她从没有向自己提过皇女聪慧、更没有向他提过皇女竟然有这种魄力。
　　在那么危险的前线上，竟然敢不身处机甲内，而是为了带上外骨骼，直接以特种单兵的方式降落。
　　降落后，竟也不想着借以机甲保卫自身，而是借着外骨骼便冲向了三台机甲。
　　她怎么敢，她怎么会！
　　赵妍明明提到她的时候，只是说她是个宁县来的小公主，第三军校那些事，也该是共和党领袖，殷家殷誓的成绩。
　　他被骗了。
　　他被赵侯“信息诓骗”了。
　　艾克看着寒地，对方曾经的劝告似在耳边，这让他想要开口向校长求助，却又开不了口。
　　寒地没有要和任何人说话的意思。
　　他仍是看着战场。
　　艾克见状，猛然反应了过来。
　　没错，卡罗尔还没有被淘汰。
　　不如说，其他学生被淘汰了，正巧给了卡罗尔放手一搏的机会。
　　他的积分现在虽然是两位，但是第一军校的蠢材拦不住他，第三军校那几个也不见得能脱身！
　　卡罗尔只要赢下这几个人，第一位仍是第五军校的。
　　甚至——皇女没有机甲了，一旦卡罗尔摆脱了这几个杂兵，只有外骨骼的皇女是赢不了卡罗尔的。
　　卡罗尔可以一胜八，过程虽然出了些问题，但结果不会改变。
　　艾克又安静了下来。
　　他与寒地一同继续看起比赛。
　　卡罗尔在机甲的天赋是他难有敌手。
　　第一军校的学生在他眼里与不动任打的靶子没什么区别。六打一很快就变成了五打一。
　　不出意外，在过下去，就会成为四打一。
　　对于第一军校的这点实力，卡罗尔很不放在心上，但第三军校等人的实力确实着实超过他的预计了。
　　在前两项比拼中，第三军校的这三个学生所展现的，明明就是只会穷追猛打，毫无技巧可言。
　　可在对付他上，这几个第三军校的却像是开发了另一套神经系统一般。
　　每当他攻击，他们总是能恰到好处的展开防护，没他瞬身，他们总能正巧拉开距离。
　　卡罗尔见状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他看着第三军校的这些人，有些回过了味。
　　卡罗尔还记得沙里，他罕见地打开了公用频道，喊话说：“喂，给皇女做保镖的。你们是不是研究过我的作战习惯了？”
　　靠着小抄应对的依然颇为吃力的沙里等人闻言心中一紧。
　　不待他们回话，卡罗尔已经道：“不错啊，皇女想得周到。说真的，从我会爬进机甲舱开始，我就没受过今天这种耻辱。”
　　“你们研究了我？”
　　他笑道：“那我就换种方式吧。”
　　话音刚落，六翼的天使高高举起了他的长杖。
　　沙里见状愣了，其他人愣得更厉害。
　　“……之前看过的视频里，没见他用过这种动作啊？”
　　从没见过的动作，他接下来是劈还是砍，是刺还是开炮？
　　沙里等人无法预判。
　　一旦无法预判，便意味着躲无可躲。
　　六翼的天使便似空中的幽灵。
　　他手中的电磁炮与长杖更是神出鬼没。
　　避不开！
　　拦不了！
　　他马上就能冲破包围圈了！
　　这样的认知清晰的刻在沙里等人的脑海里。
　　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按照从前第三军校的教导，他们该不惜一切以着以命换命的方式拖着敌人一起下地狱了。
　　近距离三连自爆，即便杀不了卡罗尔，也能重创他的机甲，他们应当如此行事。
　　“……再坚持一下。”
　　沙里咬牙同众人说，“殿下给我们的命令是缠住他，那就不能缩短时间，只能拉长！”
　　说罢，他身先士卒冲了上去。
　　卡罗尔没预料到他的行为，手中动作略顿，原本已要挣脱他包围的步伐竟又被拉回去一瞬。
　　卡罗尔毫不犹豫地借机砍断了沙里所操作机甲的一臂，神经传来钝痛让沙里差点叫出声，可他忍住了。
　　他只是说：“这招我们熟，老三，后面！”
　　第三军校这次参赛最年轻的那名学生，补上了空位，一枪开出，又拉住了卡罗尔脚步。
　　六翼的天使瞧见这便是不可寸让的几人。
　　卡罗尔冷笑：“行，那就让这场上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大家都别留颜面了！”
　　话必，他也不再想着什么撕开包围圈而是直接冲向了第三军校的学生！
　　第三军校的学生攻略背的熟，同沙里一样撂下一条胳膊也避开了。第一军校的学生哪见过这这种怪物，短短两分钟，便成了四打一。
　　唯剩下的第一军校的学生已经呆了。
　　运动会而已，要这么你死我活吗？
　　他忍不住说：“兄弟，你们已经前三啦，皇女也是第一，不然咱们避一避，拖足时间，也是咱们赢啊！”
　　沙里憋着一口气：“不行！殿下说得缠着，就得缠着！”
　　第一军校的学生：“……”他妈的你们第三军校什么时候这么听军令了，令行禁止不是我们第一军校的招牌吗？
　　他只觉得倒霉。
　　现在第一军校只剩他一个人，如果他一个人跑，肯定要被已经牺牲的同伴指指点点。
　　可若要陪着第三军校这几个疯子留下——他觉得好傻逼啊。
　　第一军校的学生进退维谷。
　　可突然间，第三军校顿住了。
　　也不知怎么了，原本还打算只要核心不灭就死缠的三个人，再也没有半点犹豫，掉头就跑。
　　跑得比他还快！
　　第一军校目瞪口呆，他一边连忙跟上去逃命，一边想：前一秒不是还坚贞不屈吗，这是怎么了？
　　……干啥啥不行撤退第一名，这不是第七军校的特点吗？
　　他不知道，沙里他们是真打算死磕的。
　　直到他们接到了皇女的讯息。
　　黎里完成了自己的布置，她说：“撤吧，咱们还得拿总分第一呢。”
　　一听撤字，沙里他们哪里还有犹豫，各个即刻调足了动能往黎里说的方向跑。
　　卡罗尔原本想要追，可他略想了一瞬，停下了脚步。
　　皇女是个满肚子坏水的。
　　前方十有八九是雷场。
　　卡罗尔调开了雷达，瞧见第三军校撤离的路径，迅速算出了可能藏有埋伏的区域。
　　他毫不犹豫，直接选了另一条路，就像黎里之前对第五军校做的那样，绕后抄家！
　　六翼助推器一旦全开，速度无人能及。
　　六翼机甲直接冲破树冠，在空无阻挡的、更不可能有埋伏的高空飞行，他正打算直接降落第三军校逃兵的面前，心中忽有种极其不妙的预感。
　　而在下一秒，他的预感成了真。
　　黎里看着雷达，在众目睽睽之下，她的掌心凝出了一台火箭筒造型的武器，抗在肩上。
　　银紫色的能量在炮口聚集，观战台上的人一时瞧不出那是什么，唯有第三军校的静默如死寂之地。
　　第三军校：是那玩意，是那玩意啊！！！
　　钱朵灵见周围人表情不对。
　　她问吴琰：“皇女从哪儿掏出来的火箭筒？这玩意我没看见她拖着啊？”
　　吴琰瞧见了那东西，他还在茫然：“唉……她上次不是还在用枪吗？”
　　“怎么，怎么这次——”这次换成了火箭筒？
　　黎里瞧着雷达，计算着方位。
　　第一次发现模拟舱能用圣礼时她也挺惊讶，似乎是因为神经读取的问题，她原本的状态能够做到的，模拟舱基本都能还原。不过，能用圣礼，黎里还是觉得这应该是宗室为了作弊搞出来的技术，考虑到她也是受益人，黎里也不好骂宗室又搞特权。
　　她瞄着瞧不见天的树冠之上，扣下了扳机。
　　等离子炮如惊天一雷冲向天际！
　　巨大的能量波在发射时，便连同树冠一并清洗。
　　卡罗尔在空中，他一低头，就见到了等离子炮破天而来！
　　动力全开的六翼无法即刻调转方向！
　　手操的机甲的劣势在这一刻显示的淋漓致尽！
　　银紫色的死神吞吃了六翼的天使。
　　尤为恐怖的爆炸在空中以圆形散开！
　　黎里穿着外骨骼，都被高空中等离子炮的余威震得滚地三尺，而那片距离爆炸极尽的树冠——早已被真空成了一片平谷。
　　观战台上，楚侯不慎砸了杯子。
　　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所有人都在惊讶于皇女空手造炮这样的事。
　　沙力克问吴秦：“殿下的圣礼不是水吗？她、她是怎么凭空变出等子离炮的？”
　　吴秦视力很好，他看得更清楚。先是火箭筒构造，再然后是能量——不是凭空变，她是构造了等离子炮。
　　吴秦想到之前吴琰和黎里联系他，问起圣礼的事，低声道：“这是宗室搞错了，殿下的圣礼，是类似于‘合成’。”
　　沙力克惊叹：“合成？合成能做到这一步吗？特殊基因，真是永远在令人惊叹！”
　　吴秦没有做出评价。
　　楚檀已经命人收拾了狼藉。
　　他取过绸巾擦过指尖，笑了声：“原来如此。”
　　“是圣礼弄错了啊……”他说。搞了半天，原来他最早的猜测没有错。
　　还好。楚檀心道，还好，发现了，来得及。
　　黎里头晕目眩，要不是由态金护身，那一下她估计已经GG了。
　　她喘着气，沙里他们也赶来了。
　　沙里见到黎里连忙从机舱中跳下，问：“殿下，你怎么样！”
　　黎里抬手表示自己没事。
　　她缓过一会儿后，问沙里：“比赛还有多久结束？”
　　沙里看了看倒计时：“十五分钟。”
　　黎里点头。
　　她抓着沙里的手站起来：“那就还来得及。”
　　沙里不明所以，他瞧了眼远远的第一军校，低声问：“殿下是要再宰了第一军校的吗？”
　　黎里顿时：“……”
　　她差点打人，应忍着脾气低声说：“比赛还没结束呢，桥都没过完先拆桥，谁教你这种十恶不赦的想法的！”
　　沙里顿时不敢多话。
　　黎里叹了口气说：“我是说卡罗尔，他估计还没有脱离比赛。”
　　黎里琥珀色的眼眸微闪，她笑着说：“前三名，咱们还差个第二呢。”
　　·
　　卡罗尔在千钧一发之际启动了保护程序。
　　他被弹出了机舱，在防护罩的保护下，算是从等离子炮中躲过一截。
　　卡罗尔狼狈的从森林中站起来，他跌跌撞撞向前，百思不得其解。
　　等离子炮，这么危险的武器，皇女是怎么弄到手的。
　　山顶的那些垃圾里，有这种武器吗，他怎么没有弄到手？！
　　卡罗尔缓了两口气，他继续前行。
　　他还没有输。
　　他只是没有了机甲，皇女也没有了机甲，只要他找到对方。他一样能赢。
　　只要他找到——
　　卡罗尔停下了脚步。
　　皇女就站在他的前方。
　　卡罗尔没有任何犹豫的向皇女举起了枪。
　　皇女却只是对他笑了下。
　　卡罗尔忍不住问：“你笑什么？”
　　黎里说：“你是不是觉得你还能赢？”
　　卡罗尔冷笑：“难道不是吗？等离子炮威力奇大无比，你的外骨骼受到波及，怕也不怎么能用了吧。”
　　“没有外骨骼，都是会受伤的肉|体，我为什么不能赢。”
　　黎里看着他不说话。
　　她的外骨骼的确不怎么能用了。
　　她歪歪头瞧向卡罗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一定能打架赢我？”
　　卡罗尔笑着说：“要试试吗？”
　　黎里忍不住勾着嘴角。
　　她扯掉了外骨骼，就在卡罗尔以为她要同意的时候，她拍了拍手。
　　藏在树后的两台机甲同时举枪对准了他的脑袋。
　　被他扯掉手臂的两台机甲，则是站在了皇女的两侧，仅剩的手臂同样举枪对着他。
　　黎里道：“你可以试试。看是机甲的电磁炮打你快，还是你的枪先越过机甲的态金构造打上我快。”
　　“卡罗尔同学，在赌|场我就和你说过的，我喜欢赢家通吃。”
　　“如果第五军校不想踩着我的头上去，我也不至于在机甲项目上同你们过不去。你们非要和我较劲，我也就只能和你们较较劲。”
　　她远远地这么看着卡罗尔。
　　玉般的容貌也如玉般冰冷。
　　她突然笑了一下。
　　“比赛倒计时十秒钟了。”
　　在卡罗尔心生希望的时候，她挥下了手，“我玩的很开心，下次再见，卡罗尔同学。”
　　电磁炮被打出枪口。
　　比赛结束的钟声响起。
　　第三军校，两榜皆胜！
　　作者有话说：

67、67
　　比赛结束, 黎里刚从模拟舱探出头，就瞧见了君瑶递出搀扶的手。
　　青年的手掌骨节宽大，掌心皮肤粗糙, 是久经磨砺的手。
　　君瑶垂眸看向她，递出的手一动不动。
　　黎里抬眸看了君瑶一眼，她给了君瑶这个面子，伸手搭在他的腕骨处借了力，出了模拟舱。
　　她的手其实也没比君瑶好到哪里去。虽说占着特殊基因的便宜, 瞧起来仍是漂亮修长, 但若仔细摩挲，她的指腹掌尖一样满是时光刻下的老皮，无声低诉着她的来历。
　　黎里借着君瑶的手稳稳站在了舱外。
　　见黎里没有问题，君瑶便也收回了手, 他后退一步让出了路，恰好能让黎里看清楚所有的情况。
　　黎里刚扫了一眼, 吴琰便抓着她双臂从上扫到下。黎里觉得这场景真是眼熟啊，好不容易扫完了的吴琰确定她没什么问题，才松了口气，说了句：“比赛辛苦了。”
　　他夸赞黎里：“赢的漂亮。”
　　黎里谦虚：“谢谢, 作为奖励，晚上我可以点菜吗？”
　　吴琰闻言：“……这里是第五军校, 我上哪儿给你找厨房。”
　　迎着黎里期待的眼神，吴琰顿了一瞬转而说：“算了，出去找家餐馆借用厨房吧, 你想吃什么？”
　　黎里刚要报菜谱, 眼角瞥见了钱朵灵。
　　钱朵灵看完了比赛, 她跟着韦岫他们一起来接黎里。长相冷峻的学姐抱胸站在一边, 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与吴琰闲话，直到黎里看向她了，她才略点了点头，向黎里欠身行了一礼，自我介绍说：
　　“第一军校钱朵灵，向殿下问安。”
　　黎里见状看了韦岫一眼，韦岫给她比了个手势，黎里便上前两步，热情握住了对方的手：“啊，钱学姐。您也来看我比赛了吗？我真是高兴！”
　　钱朵灵闻言困惑，她不解的看向黎里握住她的手，问：“殿下不是有事要找我说吗？”
　　黎里便说：“是有，但这不是刚比完吗？这会儿说这些未免太扫兴了，不如先吃饭。”
　　黎里向钱朵灵推销吴琰：“学姐应该没尝过武侯的厨艺吧，他难得下厨，错过就太可惜了。”
　　钱朵灵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吴琰下厨？武侯懂厨艺？”
　　吴琰听着这话就不爽，他双手抱胸：“怎么，我会很奇怪？你作为特种单兵不会做饭才比较奇怪吧。没了军粮我看你在战场上要怎么活！”
　　钱朵灵面对吴琰的嘲笑，面不改色地回答：“我会挖无烟灶，不好吃就不好吃了，总归能烤熟肉。倒是武侯，你能靠自己一个人打猎吗？”
　　吴琰：“……”
　　吴琰听到这话，差点就要撸袖子告诉钱朵灵什么叫做“特殊基因天下无敌”。还是韦岫拦的及时，她一边拉住了吴琰一边说：“小侯爷算了算了，咱们指挥系不在乎这个。”
　　吴琰委屈。他和韦岫说：“她嘲讽我不会挖无烟灶！”
　　韦岫一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试探问：“你会吗？”
　　吴琰：“……我当然会啊！！”
　　眼见吴琰真要生气，韦岫忍着笑意，在他耳边低声说：“会挖无烟灶不算厉害，你但想想烤焦的肉——那东西有几个人真能下口呢？你比钱学姐厉害的。”
　　一句“厉害的”，让吴琰咳嗽了一声。
　　他有些别扭，却也不再纠结这些小事了。
　　他非常干脆的给了钱朵灵两个选项：“要么闭嘴吃饭，要么现在你走，选吧！”
　　钱朵灵默默跟在了韦岫的后面。
　　她显然对吴琰的手艺好奇得很，没有空手而归的打算。
　　不过黎里比赛结束，倒也没法第一时间脱身。
　　第三军校其他学生的恭贺她要回应，与第一军校面子上的互相恭贺也要走一走。
　　等这些都办完了，根据颁奖的仪式规则，她还得去见一面楚檀等人。
　　机甲五项毕竟是大类竞赛，又是第五军校看中的项目，它的颁奖流程要更复杂一些。根据赛事组的安排，从第三名到第一名，会分别由沙力克将军、吴秦将军，以及楚檀议会长进行颁奖，并寄予箴言。
　　沙力克将军上了年纪，笑容慈爱。他给沙里戴上奖章，鼓励说：“少年当勇，忠义两全。愿你将来能为第三军校、为帝国带来更多的荣耀！”
　　沙里感动，他左手摸索着奖章，只差给沙力克当场指天发誓：“弗朗斯基沙里必将忠于陛下、忠于帝国！”
　　沙力克听着这话感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想想好像又没有哪里不对。
　　他呵呵一笑，拍了拍沙里的肩膀，便算是送出了祝福。
　　吴秦要严肃一些。
　　第三军校的第二名，其实是通过黎里围剿卡罗尔，由他开枪从而捡来的便宜。
　　卡罗尔一半的分数，让他直接原本的第九位跃上第二，与第一的黎里所差分数也不过了了，足见他这便宜捡的有多大。
　　授奖的时候他有些惴惴不安，吴秦也发现了。
　　他给对方戴完奖章后顺便帮对方抚平了衣领，在学生越发战战兢兢的表情中，开口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皇女给予你机会，你把握机会。开了枪，夺了分，是你胜便是你胜。”
　　“不错，嬴者是该自省自慎，倒也不必太过菲薄自我。你是积分榜上排下的第二名，是卡罗尔·库欣半个多小时也没法击落的机甲之一。奖章是你应得的，自信些小伙子，帝国的军人理当自信。”
　　学生闻言红了眼眶，他低声说：“谢谢您将军，我必将继续磨练自身，以期他日能真正为皇女夺来一场真正的胜利。”
　　吴秦闻言在一瞬间也有些微妙的：“……？”
　　他想到楚檀曾经提过的“争储”多玩笑般问了一句：“现在的通用回答，已经不再是效忠帝国了吗？”
　　听到吴秦这么说，那学生立刻补充：“忠于帝国！”
　　吴秦见他说的如此果断，便又觉得自己这种试探的做法好笑。
　　将小辈的玩笑话当做罪证去翻查，这和他所憎恶的行为又有什么不同。
　　吴秦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不再去想那些，笑祝道：“帝国的未来系于你等，加油。”
　　学生感动极了。
　　而旁观了好一会儿的黎里，终于不耐烦地看向还没有理好奖章的楚檀了。
　　她说：“你年轻的时候不是经常作为科研院长给下面人授奖的吗，军章而已，不会比科研院的国家勋章更复杂了，你用研究这么久吗？”
　　楚檀不紧不慢：“你也说了，那是年轻时。我快十八年没有做过这类事了。”
　　“况且。”戴着眼镜的楚檀终于将最大的那枚奖章给研究明白了，“你这个复杂了点。”
　　黎里好险翻出白眼来。
　　勋章是整理妥当才送上来的，是楚檀一开始没找着别针，翻了半天反而翻乱了奖章上的勾链。获奖台上，他又不好找其他人来帮他理，只能戴着那副眼睛，对着光凝着视线一点点重新理顺。
　　黎里好耐心说：“楚叔叔，眼睛实在不好，这个活就该推掉的。你看别人都是将军颁奖，你一个文官在夹杂在里头也奇怪呀。”
　　楚檀半点不上黎里的话架，他慢悠悠说：“寒地不肯来，是你没能搞定他，所以你没得选。”
　　黎里闭嘴。
　　楚檀在她闭嘴的空档里，给她配上了冠军的勋章。
　　金色的穗链坠在墨蓝色的军礼服上，像是神话中由海洋孕育而出的日芒。
　　黎里正欣赏着，忽听见楚檀说：“如果你想得到钱朵灵，就别浪费时间去见沙力克了，直接去见吴秦。”
　　黎里：“？”
　　她不明所以地看向楚檀。
　　楚檀为她整理着勋章，不紧不慢说：“沙力克是个墙头草，你去向他示好，他只会将你当做一条可用后路，甚至反会借着你与我交洽，你得不到第一军区。”
　　黎里：“？？”
　　她忍不住问：“叔叔，你病了？”
　　楚檀没有理会她，他懒懒看了侄女一眼，不客气说：“你和吴琰关系稳固，吴秦便搬不动你什么，他对我而言是敌人，对你而言不是。你若看上钱家的第五军区，想要钱朵灵，她做不出判断的时候，可不会去找温吞的沙力克，她会去征询吴秦的意见。虽然我很不想这么说，但在军队中，时至今日，吴秦所有的影响力仍是无人可比。”
　　“你去吴秦，也不用多说什么。提一提肃皇的弟弟赵玙殿下，顺便辅佐说些你对国家的看法也就可以了。”
　　“做到这一点，吴秦自然会建议钱朵灵来帮你。”
　　黎里盯了楚檀很久。
　　她肯定地说：“叔叔，你病得不轻。”
　　楚檀系好了她的奖章。
　　他敛了所有的笑容，冷漠地像瞧座伟不可攀的成果般看着她，好半晌，方才算是回答她的惊愕困惑。
　　“殿下了解开国皇帝的生平吗，他的圣礼和您很像。”
　　不等黎里回答，楚檀已经退开，在吴秦转来的视线中，他再温和不过地谏言说：“前程远大，殿下。”
　　黎里：“……”
　　她同样冷静说：“谢谢您的敷衍，叔叔。”
　　颁奖典礼进行的同时。
　　卡罗尔也没有离开。
　　他是个输不起的人，可输尽了后，却又不觉得见不得人。
　　克莱克在比赛后就躲起来了，他却不觉得丢人，不仅要去看皇女的颁奖礼，还要认认真真地看。
　　艾克见状，他没有拦却也没有去见卡罗尔。
　　他觉得被王星玩弄了的自己，无颜去看卡罗尔。
　　甫一倒是找了过来，他担心从来没输过的卡罗尔心理难受，还给他带来了甜味的果脯。
　　甫一给卡罗尔投食，瞧见他垂下浓厚的睫毛，像精灵般安静停驻在广场的一角，无声无息地撕咬他给出的果脯，心理没有来地涌出难受。
　　甫一说：“哎……比赛这种事，从来都是有输有赢的。输就输了嘛，王默将军又不是没有输过，咱们输得起。”
　　卡罗尔说：“输不起。艾克在这场比赛上赌了太多，不能借此重扬第五军校的声明，就只能等待七校军演了。可七校军演，从来都不是第五军校擅长的。”
　　甫一哑口无言。
　　他想了想说：“其实、其实大家也没那么在意排名。咱们学校风气好，大家也团结。排名掉就掉了呗，总归又不是因为我们掉下来的。”
　　卡罗尔似笑非笑：“大家团结？”
　　甫一不明所以：“我都把妈妈给我做的零食喂你大半了，还不团结呀？”
　　卡罗尔咬着果脯，酸甜的腻味在他的舌尖萦绕不散：“第三军校有备而来，他们太熟悉我的进攻路数了，你说是谁给他们的数据？”
　　甫一：“……啊？”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学校里会有人这么做，甫一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卡罗尔了。
　　他也丧气了起来，干脆在卡罗尔身边一坐也垂下了脑袋。
　　卡罗尔看着自己同寝的朋友，觉得好笑，他问对方：“是你来安慰我，还是我来安慰你？”
　　甫一：“……这不重要了，有办法吗？”
　　卡罗尔没有办法，但他从比赛里也不是什么都没学到，比如他现在就明白了皇女的心不比王星里的其他人颜色浅。
　　她不是赵里更不是赵锡，她是0.5个楚檀。
　　所有曾接近中枢的人都知道一个道理，楚侯无所不能。
　　0.5个楚檀，一定有办法解决第五军校的困境。
　　他看着领奖台上的皇女，慢条斯理地咽下满口果干。
　　“有办法的。”他说，只是代价或许会很高。
　　·
　　得到勋章后，黎里他们一行人便打算出去蹭武侯的手艺。
　　沙里他们作为吃过咖喱饭的学生眉飞色舞地同钱朵灵说吴琰的手艺有多好，黎里心里记着楚檀说的话，走路慢了些，坠在了后面。
　　君瑶同样放缓了脚步，走在她的身后处。
　　忽然间，君瑶停下了脚步。
　　黎里不明所以，她余光瞥见问了句：“怎么了？”
　　君瑶侧身让她瞧见了卡罗尔·库欣。
　　在机甲五项里充分展示了能力，却依然被黎里“打碎膝盖”的六芒星等在校门前。
　　慑于他的能力，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对外脾气不善如吴琰，已经挂上没什么温度的笑容，慢声道：“库欣学长是专程来谢罪的？”
　　他说的有礼温和，字句听着却刺耳。
　　卡罗尔本是易怒的性格，可他这次却没有轻易发怒。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向了黎里。
　　“殿下。”黎里听见他再平静不过地问，“您想要我吗？”
　　卡罗尔说得干脆又直接，却让门口听得一群人耳朵跌地。
　　沙里等人除了殿下牛逼想不到别的。
　　钱朵灵咬住舌尖才控制住自己没脱口而出一句“刺激”。
　　韦岫看了看君瑶，又看了看卡罗尔，退后两步，以示无关。
　　吴琰是惊得最厉害的，不过在他找回语言能力，痛斥卡罗尔痴心妄想之前——
　　黎里已经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她抬了抬眼皮，吐出一句：“谢谢，不想。”
　　作者有话说：
　　我工作里的烦心事最近真的太多了。我欠着大家一更我记得，一定会找机会补上的。
　　目前，借酒消愁模式ON
　　·

68、68
　　“谢谢, 我不想要。”
　　黎里的回答让气氛一下由紧张刺激变为了寂静安详。
　　吴琰涌到喉咙口的话说不出去了，他看了看黎里又看了看卡罗尔，最终哼了一声。
　　卡罗尔却不以为意, 他说：“看来代价比我想的还要高，我不够格。”
　　黎里没有否认，甚至对于卡罗尔的高领悟力，她感到又欣慰又羡慕。
　　看看第五军校的机甲兵素质，再看看自己家的。
　　黎里瞧向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只是觉得黎里能令卡罗尔·库形臣服真是厉害的沙里等人, 有那么一瞬间，很想否认掉原本的计划，直接答应卡罗尔·库欣的毛遂自荐算了。
　　好歹她还是忍住了。
　　黎里同卡罗尔说：“真想做点什么，你们总要经过寒校长的认可吧？”
　　“一次自作主张的教训我觉得足够了, 没必要再来一次。您觉得呢，学长？”
　　卡罗尔明白了黎里的意思。
　　寒地不管事, 第五军校的事情实际上都是有艾格·迈耶在处理。她之所以提起寒地，是因着她觉着艾格·迈耶这次失败的无力收场，表明了他未能真正成为第五军校的代言人。没有寒地的第五军校在她心中的评分会降低，她要艾格在这次做决定之前确实得到寒地的认可, 她要寒地也来承她这份情面。
　　好高的代价。
　　若和在科研院中至今留有三分影响的寒地相较，但作为机甲兵的他确实分量不够。
　　只是寒地——他的小叔糟糕的性格, 连楚檀都忍了，不再要求什么。她却敢说要寒地，真是敢漫天要价。
　　他当初怎么会觉得她会和赵锡赵里像？
　　艾克虽然算输了比赛, 但他有句话说的对极了。整饬了第三军校的皇女, 确确实实是只值得被提防、被顾忌的潜藏猛兽。
　　瞧着黎里“就这条件爱谈不谈”的模样, 卡罗尔心中涌出岩浆一般的滚烫赤血。
　　这是他第二次觉得体内流动的血液, 炽热得仿佛要吞尽他的骨骸。
　　上一次是什么时候？卡罗尔想了想，是他见到了王默留下的影响，在他无趣的人生中，终于寻到了迫不及待想要追上斩落的目标时。
　　卡罗尔·库欣扫了一眼钱朵灵，他太聪明了，即刻明白了黎里的打算。
　　黎里并非不想要人，她看起来就很想钱朵灵从第一军校转去第三军校。
　　不过钱朵灵应该还不知道，否则她不会走在吴琰的旁边，分寸拿捏的如此恰好。
　　钱朵灵可以，他却不行。
　　卡罗尔难免生出好奇之心，他在黎里颔首告辞前，多问了句：“我能问问殿下问什么不要我吗？”
　　“让艾格来，和要不要我之间应该不冲突。”
　　的确不冲突。
　　但从赚到的部分来看，可能这样赚得还更多。
　　可生意场上想要长久，从不是看一时而是要看今后。生意尚且如此，更何况黎里如今做的是军权“买卖”。
　　从卡罗尔比赛到最后也不肯轻易放弃，想要拿枪来对付她表现出的性格来看。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大概不会这么容易的回去。钱朵灵还没有到手，黎里不想多惹麻烦，所以她据实已告。
　　黎里说：“因为第三军校变了，你要是三个月前这么问或许还有戏，但现在嘛——”
　　她微微笑道：“我们品性不同，便不要硬凑了吧？”
　　卡罗尔闻言，慢慢地露出了一个笑。
　　他对黎里说：“这样吗，那还真是可惜。”
　　他的视线慢慢转向了君瑶，话里还在回答黎里，意思却全变了：“我还以为是因为君瑶中尉。”
　　“殿下把军中此代最可怕的猛兽留在身边，我还以为您热衷于驯兽。”
　　说完这句，瞧着脸色都变了的沙里等人，卡罗尔爽了。
　　他恭恭敬敬告辞，痛痛快快回去找寒地了。
　　沙里一直没说话，但第三军校的最强被人讥讽了，这谁能忍。
　　他对黎里说：“他是疯了吗，明明还有求于殿下，还敢如此大放厥词！？”
　　黎里瞧了眼卡罗尔的背影，她说：“因为他聪明，猜到我也在寻求合作，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和艾格·迈耶翻脸。总归我不打算要他，他自然也就没有耐着性子做低伏小的必要了。”
　　说着黎里还不免叹气：“都是机甲兵，你看看人家这底线踩的，学长，你能学会吗？”
　　沙里：“……啊？”
　　黎里放弃了。
　　倒是吴琰这位最初也挺看不上君瑶的小侯爷先安慰了君瑶一句：“卡罗尔·库欣就是条疯狗，得谁咬谁。你别理会他。”
　　君瑶压根就没把卡罗尔的话听进去。
　　挑衅的重点在什么地方？
　　那是被挑衅方的暴跳如雷，是被挑衅方受损。
　　可他压根没有去听卡罗尔说话。
　　吴琰见君瑶又是这幅“我不知道”的态度，觉得自己的暴跳如雷全是寂寞。
　　他看向黎里。
　　黎里更好，她更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瞧着众人茫然问：“怎么还不走啊，大家不饿吗？”
　　她这么问了，还要再和君瑶寻求支持：“你饿不饿？”
　　君瑶会怎么说呢？
　　他从来都是配合黎里，哪怕他刚刚吃完饭，在这种场合下，他也只会顺着说：“有些。”
　　黎里便睁着眼瞧向吴琰，眼睛里清清楚楚写着的东西，吴琰都懒得翻了。
　　吴琰：“……”
　　吴琰：我就不该担心你们俩儿！
　　吴琰最后还是给众人做了顿丰盛的晚餐。
　　钱朵灵闭了嘴，再也不提自己会挖无烟灶的技能。她甚至罕见的、主动与吴琰亲近起来，问他打算毕业后去哪个军区实习，她想陪着一起，加深两人之间的友情。
　　吴琰瞧着这照烧酱浇出来的友情真是谢敬不敏。
　　唯有黎里说了句：“干嘛等到毕业后？”
　　钱朵灵顿了一瞬，她看向黎里。
　　可黎里就像是喝多了随口一说般，又去问了韦岫别的。
　　她问韦岫：“你比赛准备的怎么样了？”
　　韦岫也喝了一点，她眸光清亮，颇为自信道：“五局里能赢一局了。”
　　黎里顿时信心大增，连说了几句好！
　　钱朵灵听到这里好奇问吴琰：“指挥系是你和韦岫一起参赛吗？”
　　吴琰嘟囔：“对啊，怎么了？”
　　钱朵灵：“……她是一年级，可以上沙盘比赛？你们第三军校，是不打算要第二、第三名了？”
　　她倒是也觉得吴琰在沙盘模拟上会赢。
　　不过这话听在吴琰耳里，重点不是第一名是不是他。
　　吴琰不快道：“为什么不行，你没听她说吗，她五盘里可以赢我一盘了。整个第三军校指挥系，除了她没人能下棋赢我，她为什么不能去。”
　　钱朵灵不说话。
　　吴琰见她不痛快，方才想起第一军校的规矩多，团结重荣誉的同时，必然会以强权下压个体。
　　韦岫和黎里都说过，钱朵灵是单兵最适合她的项目应该是越野或者军事五项，可她却独独参加了射击——说第一军校没为了奖牌名次在参赛名单上做了安排，也没人相信。
　　为了确保整体胜利，大多时候个人的意愿是不重要的。军队本来也是这样的地方。
　　最好的士兵应是执行命令的机器，不必有自我意识。
　　大多人都这么认为，谁也不能说第三军校野兽军，让麾下士兵以兽性代替人性，追根溯源不是同样为此目的。
　　只是士兵毕竟不是真正的机器。军队需要他们的服从，却不能当真逼迫他们湮灭为人的七情六欲。
　　“所以引导士兵情绪也是尉官很重要的工作之一。”闲聊时黎里曾捧着本战争史这么同吴琰说过，“吴秦将军当年能统率野兽军，我想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他最强的原因。战场上，人鱼强悍堪比鬼神的单兵比比皆是，可吴秦将军麾下的野兽军也不曾失控过——所以我猜，他应该是得到所有士兵的真心拜服，是得到他们自愿为战心意的。”
　　“老旧的书上不是有说过这样一句话吗？爱兵如子，胜乃可全。我觉得道理差不多，总归，强令是没有好结果的，公平正义将心比心永远都是人类的精神追求。”
　　吴琰看着钱朵灵。
　　他想着黎里说过的那些话，尉官有引导士兵情绪的使命。
　　也不知怎么的，他鬼使神差就对钱朵灵说：“第一军校要是待得不开心，就换个地方吧。你现在又不是没别的地方选。”
　　钱朵灵听后诧异，她盯着吴琰，嘴唇都快抿成了支线。
　　吴琰尴尬，他转过脸去，说：“你还是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钱朵灵却不会当真当吴琰什么都没说过。
　　她又不是傻子。
　　韦岫暗示却又不说，黎里又是这幅“我不好开口”的样子，吴琰说的这句话是可以当做没说过，还是可以被当做正式邀请她心知肚明。
　　韦岫没有资格说这句话。
　　黎里为了免得罪她父亲，自也不好亲自开口。
　　吴琰开口再合适不过，与其说是吴琰在开口，倒不如说是皇女在借着吴琰问她，要不要换片天地。
　　钱朵灵作为区域大将之女，知道吴琰是个空架子武侯。
　　皇女即便得到他的支持，也最多是得到了吴琰旧部偏向，况且以吴琰反战的性格，当真要用兵的时候他也未必好用。一个吴琰，离她要真正在军队站稳脚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第一军校，她作为钱将军幼子，即便是他唯一从军的女儿，因着区域大将从未出过女性的缘故，也不能得到她应得的一切。赫尔南多不能使她信服、韩天更不能。
　　她在第一军校，对于沙力克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的那朵花。
　　但对于皇女就不一样了，如果她真想要扎根军权，在第三军校那没几个权贵子弟的地方，她的倒向将显得尤为重要。
　　这些钱朵灵都能想到。
　　不过她都不在乎。
　　她问吴琰：“在皇女麾下，我会有出战的机会吗？”
　　提到这点吴琰就抱怨：“你看看我，我被用成了什么样！里里，她就是个没有良心的小混蛋！”
　　钱朵灵听到这话：“……你是不是也醉了？”
　　吴琰没吭声。
　　倒是听到自己名字的黎里转过了头，她问吴琰：“表哥，你骂我呢？”
　　吴琰笑嘻嘻：“没有，夸你物尽其用，不会吃亏呢！”
　　“放心，这样好，让人放心。”说着说着，他又叹气，“但你不能对我这样啊，呜呜，我的特殊地位呢？我都给你特殊对待了。”
　　“你还不如韦岫！”吴琰说，“她还会陪我下棋！”
　　黎里看向韦岫。
　　韦岫冷静补充：“收钱的。我赢他付我一万块，我输不付钱。”
　　黎里感慨：“不愧是第七星域百货店继承人，精明。”
　　韦岫谦虚：“哪里哪里，都是殿下教得好。”
　　黎里握住韦岫的手。
　　两人惺惺相惜。
　　沙里等人瞧见了，也不问韦岫和黎里说了什么，就知道举杯欢呼：“殿下牛逼！”
　　钱朵灵：“……”这是醉了一个还是醉了一堆？
　　可她看看吴琰，又看看韦岫。再看看再自然不过地护着他们，不让他们因胡闹而受伤的、军中传闻甚嚣的武器“君瑶”。
　　他看起来可一点不像“武器”，他甚至知道用柔软的巾帕垫在皇女的桌前，免得炭火溅到她的身上。
　　她竟然有一点的羡慕。
　　就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我的状态在调整啦！
　　今天去见了健身教练，身体真的很差，明天开始就认真系统开始运动了！
　　教练是美女！
　　·

69、69
　　机甲五项的比赛暂告一段落。
　　第三军校比计划中更早在联合运动会中展露了他们的实力, 从沙力克为沙里颁奖时便现出的态度来看，第三军校重回七校军演的事情基本上算是稳了。
　　“知道报道要怎么写吗？”
　　黎里同外宣部送来的记者和颜悦色交流，记者一边在终端上疯狂记录采访对话, 一边颔首说：“明白，报道一定会着重写明您在机甲同军事领导上的天赋，皇室将重新扎根军队护国为民！——您看这个中心怎么样？”
　　怎么样，不怎么样。
　　黎里看着对方笑容渐消。记者见状福至心灵：“殿下不想侧重点在您。”
　　黎里倒不是不想，她有的筹码不多。报道能够获得的民意对赵锡或许不重要, 但对她而言却是急需。
　　只是民意这种事只要她真的进入军队, 以后有的是机会。第三军校好不容易踏回了民众的视野，不接这个机会着重宣传，进一步改善第三军校在民众心中的形象，未免太过可惜。
　　黎里想要报道第三军校而不是她, 记者为难道：“可楚侯交代过，您一定要成为中心。”
　　记者解释：“楚侯说, 您成为皇女已有小半年的日子了。民众对您的记忆已经开始淡化，合该有一场新的消息，让他们明白您为帝国所付出的牺牲。”
　　黎里听到这话心中就警铃大作。
　　明明在起义时，还把她看做好用的刀刃的楚檀, 突然在颁奖仪式上当真给她箴言益语的事她还没想明白。如今却又来这么一出宣传大戏——
　　黎里觉得自己就算是傻子，都要嗅到危险的味道了。
　　黎里脸色不好看。
　　但记者在她和楚檀之间, 显然还是要更怕楚檀一些。
　　记者建议道：“不如殿下告诉我您想表达什么，我在文章里也加进去。至于最核心的部分，您和楚侯再聊聊？”
　　黎里不太想和楚檀聊, 可目前这个状况, 她好像也没别的选择。
　　黎里只好去找楚檀。
　　楚檀在第五军校也有独立的院落休息。
　　黎里看着那栋贵宾楼, 有一瞬间羡慕。毕竟如果她没用参赛学生的身份来, 而是用皇女的身份来观礼，贵宾楼就会给她了，给她的话，她一天都不用吃第五军校的食堂了。
　　她来了，门口的侍卫自要通知楚檀。
　　黎里被恭敬的请进了楚檀的书房。
　　书房里，楚檀仍在工作。看起来与她在皇宫时初见的模样没什么不同。
　　不过这次她来的时候两人间没那么客气了，楚檀用鼻尖指了指书房一侧的扶手椅，黎里看也没看去坐了沙发。
　　等楚檀批完了手上这份报告，他方才抬头看向坐去了沙发的黎里。
　　他顿了一瞬，也没生气，只是说：“对计划的新闻报道有意见？”
　　黎里说：“对很多有意见。”
　　她盯着楚檀：“楚叔叔，我觉得你很不对劲。你态度不对，行为不对，甚至目的也不对了。”
　　“这让我感到不安。”黎里慢条斯理说，“而不安带来的不信任，是大多人走向散伙的主因哦。”
　　楚檀放下了笔。他问黎里一句：“你信任过我？”
　　黎里没说话。
　　楚檀：“我也没信任过你，这些话你不用说给我听。”
　　“不过如果你得不到理由便会闹腾的话，告诉你也没什么关系。”
　　他罕见地与黎里说起王星局势：“不提吴秦，王星帝都，六大诸侯，过半都是赵锡的支持者。一旦赵锡登位，以你与他之间的糟糕关系，若无足够势力相撑——能被派遣到第七星域那破落地方当一处巡检管，对殿下而言都是不错的结局了。”
　　黎里与他赌气：“哦，叔叔怎么知道我的梦想不是当个闲散皇室呢？”
　　楚檀闻言笑了一声。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从桌上繁复的资料中抽出一份，瞧了瞧纸上的报告念道：“韦岫，韦妙的侄女，叛国罪人的后代。这样的孩子如果真想要进入军队，没有强硬派的赦免权是不可能做到的。您没有权利，许给韦岫的所有未来都将成空，不仅如此，因您的无能，她步上韦妙后尘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黎里生气：“你监视我！？”
　　楚檀却很冷静：“监视？不，还用不上。你的消息甚至不用打听，扫一眼也就瞧见了。”
　　他合上了报告，对黎里说：
　　“还有殷誓。您与他走得有些近了。一旦成为没有权柄的公主，与共和党交往过深就足以让赵锡监视你终身。”
　　“到了那会儿，您才会发现我今日的行为，是连调查都称不上的友善。”
　　黎里：“……”
　　她知道自己的处境微妙，也知道自己的未来大概不会顺利。不如说正是因为她清楚这些，她才会寻找合作伙伴，选择与绝不会与赵锡有关的共和党合作。
　　她知道，却不代表她乐意让楚檀以此挑动她的情绪。
　　黎里微微一笑：“所以呢？”
　　“我处境危险也好，朋友成分复杂也罢。这都是我的事，好像并不能解释您的行为，敷衍也请认真些吧。”
　　小孩子成长的倒是挺快。楚檀观察着黎里在心中慢声评价，可惜还是不够稳得住，话又多了。
　　他笑了笑，用着最为冷酷的温柔笑容回答她：“你一定要我回答吗？”
　　不等黎里开口，楚檀已颇为遗憾道：“我以为作为晚辈、作为急需支持的皇室，殿下比起逼问长辈襄助的缘由，更应该做的是感谢才对。”
　　黎里顿时就明白，楚檀是不会说出他理由的。
　　黎里也不客气，同样皮笑肉不笑道：“您非要这样，我就只能自己去瞎猜来解释您的行为了。”
　　楚檀表示随她去猜。
　　黎里见状也不啰嗦，她向楚檀颔首致意，直接出门去找了记者。
　　记者惦记着两人讨论的结果，迫切地问：“殿下，结果如何？”
　　黎里冷笑了一声，她说：“结果啊，结果是楚侯想当我爸爸，他父爱泛滥，想多养个女儿了。”
　　记者：“……？”
　　黎里恼怒，她看了一眼贵宾楼，见楚檀依然是稳坐办公室的态度，扭头就对记者大声道：“你就这么写！”
　　记者：我要是真这么写，明天外宣部就能吊销我的记者资格证。
　　记者想再问一次，可黎里已经愤怒而去。
　　记者没了主意，他只能求见楚檀。
　　楚檀见了他，听了他的两难，思忖片刻后说：“中心不变，换个题目吧。重心放在第三军校，内容还是写皇女的胜利。”
　　记者不确定道：“这样的写法，殿下会认同吗？”
　　“提上参赛人员，尤其是叫韦岫的那名学生。”楚檀说，“皇女折腾这些，为得不过是她，只要你写出这些，其他的你写了什么——我们的皇女不会在乎。”
　　记者领命而去。
　　而黎里气冲冲地回到宿舍区，见到在楼下同吴琰他们一并出门的君瑶时，那股怒火更是直冲脑门。
　　她两步走了过去，站定在君瑶面前。
　　就在所有人满头雾水，以为皇女要把君瑶拉走的当口。
　　黎里气道：“你爸混蛋！”
　　说完她就走，只留下君瑶睁着金色的眼睛愣在了原地。
　　殷誓从没见过黎里与君瑶生气，他问君瑶：“殿下这是怎么了？”
　　君瑶：“……”
　　吴琰倒是淡然，他说：“哦，君瑶的老困境了。不是大事，四年没到呢，里里不会杀人。”
　　他还向君瑶笑了一下：“对吧，君瑶。”
　　作者有话说：
　　健身开始了！
　　累成狗了，还能坚持写真的不错。
　　·

70、70
　　帝都的夜晚柔和安宁, 厮杀与争夺都被月色拒之门外，留于光华之下的，是帝国的荣耀与伟大。
　　韩侯之子韩涯深夜来访。
　　他持着一份报纸对太子的近侍迫切道：“我需要与太子殿下一谈, 还请您通传。”
　　韩涯是赵锡再亲密不过的盟友，他们是发小、更是同学。七人会议上，赵锡代皇帝行使投票权是，韩涯作为韩侯在七人会议中的代言人，从来都是与赵锡一并行动从无二话。因着韩涯的特殊身份, 虽然时间已晚, 侍从还是为他进行了通传。
　　约十分钟后，侍从请韩涯进入赵锡的书房。
　　韩涯松了口气，他随着近侍踏入赵锡的书房，一眼便瞧见了坐在桌后面有愁容的赵锡。
　　韩涯见状, 以为赵锡已经看到了他所看到的，在与他担忧一样的事情。于是张口便安慰说：“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忧, 只消我们先做好最坏打算的应对，即便真有山倾雨崩一日，我们对此也早有预案。”
　　韩涯以为他这么说，赵锡多多少少应该也会轻松些, 却不想他这么说了后，赵锡反而更担忧了。
　　赵锡道：“最坏的打算？我只希望永远不要有这个可能！”
　　韩涯闻言顿住。
　　他缓声劝道：“我知道殿下兄妹情深, 不愿与二皇女当真有一日互为敌人。但是楚檀此人心机深重，皇女即便不愿与殿下为敌，在他的刻意操控下, 怕也难敌对方手腕, 成为对方用以对付殿下的刀刃。曾经因试探而送出的继承权, 或许是我们调查不周, 做错的选择。”
　　韩涯说得见简扼却切中核心。
　　他认为说到这里，赵锡应该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
　　可赵锡却是皱了眉头，他问：“你在说什么，楚檀怎么了，赵里又怎么了？”
　　韩涯听到这话，轮到他愣住。
　　他问赵锡：“殿下不知道吗？”
　　赵锡蹙眉问：“我知道什么？我还没有问你，这么晚你来见我，是为了什么？”
　　韩涯哑然，他一边将手中的报纸发到了赵锡的终端上，一边问：“我还以为殿下看见了外宣部的这篇新闻稿在与我担心一样的事，如果不是这件事，殿下在担心什么？”
　　赵锡与韩涯是多年朋友，他从不瞒对方。
　　赵锡一边看韩涯给他的新闻，一边说：“是小真，她闹着要去第三星域磨练自己。她的那个身体，去什么第三星域啊，怕是在路上就要因为跃迁的冲击而难受。我书信请吴夫人劝她，却不想吴夫人回信指责我管的太多。”
　　“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小真这回像是铁了心，不让她走，她甚至连面都不愿见我。她从没有这么对待过我，也没有这么和我说过话——”赵锡叹气，“我头疼得很。”
　　赵真的事情韩涯也明白。
　　若说对赵锡而言这世上什么最重要，大概除了太子的责任便是赵真。不，有时候，太子的责任或许都要为赵真让步。他在赵真身上投入了太多、甚至于比如何当一名优秀的太子更多的精力情感，想要收回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韩涯在知道赵真与赵锡没有血缘关系的时候，其实是深觉危机的。
　　他作为赵锡最要好的朋友，看得最清楚。以赵锡对赵真的在意程度，两人若真是兄妹关系还好，赵锡会克己复礼。但两人一旦不再是兄妹了，赵锡或许便不在会克制自己漫溢的感情，漫溢的感情发展到最后会变成什么样——韩涯觉得瞧瞧皇帝再未娶过新后的行为中，便可窥一斑。
　　在韩涯看来，没有皇室血统，仅有皇帝怜爱的赵真是绝不合适成为太子妃的。尤其是对方还有着“联邦血统”这样的身份。赵锡持续发酵他对赵真的感情只有弊端没有益处。楚檀依然在明面上与太子对立，若是赵锡不愿低头娶楚逸为太子妃，那么他就需要另娶一位强势诸侯之女来进一步强化自身在议会中与楚檀的对抗能力。
　　总归无论娶谁，赵锡都不应该再偏爱他的“表妹”了。
　　韩涯在赵锡查阅新闻的空荡忍不住多说了句：“殿下，陛下已经将赵真殿下交由吴秦将军照顾。于情于理，您都该避嫌。”
　　赵锡闻言抬头看了一眼韩涯。
　　他有着浅褐色的瞳孔，平日里瞧着温暖，所以即便变冷，瞧着也要比旁人更温和些。不过韩涯不会将这点温暖当做赵锡的宽容。
　　他知道自己碰到赵锡的底线了。
　　韩涯叹了口气，决议不再提及赵真相关，重新开口说：“殿下怎么看这篇新闻稿？”
　　赵锡也没有去刻意纠缠韩涯的“越线”，他看了片刻后，说：“看起来楚檀是真想要用赵里来帮他笼络一些军中势力。”
　　韩涯见赵锡在这点上仍看得清楚，不由松了口气。
　　他在赵锡的示意下坐在了赵锡对面的客椅上，询问道：“殿下上次去过第三军校，您认为情况如何？”
　　赵锡说：“赵里性格桀骜却也聪明，虽然得到了第三军校，却也未能完全将其掌控。第三军校的改革是由共和派的殷誓、代表军权的吴琰、赵里，三方合作共赢的成果。它目前的状态，倒有点像帝国的政局，没有谁能够完全掌控，却都对其有一定的影响力。”
　　韩涯提醒：“这篇稿子出来就未必了。第三军校骨子里慕强，皇女取得这样的成绩，第三军校拜服她的人会越来越多，殷誓与武侯渐渐被架空也是可以预计之事。”
　　赵锡一时没有开口。
　　韩涯说：“我知道殿下认为区区普兰军而已，给了皇女也不是大事。毕竟吴秦将军总是支持您的。”
　　“可是殿下，您已经因为试探楚檀以及对皇女的怜悯，为她求来继承权了——帝国百年都未曾再出现过双继承人的情况。唯一继承制的打破，会使原本静止的水面再次流动。若是皇女如我们调查的一般，只是个蛮狠斗勇之徒也就罢了，予她继承权甚至是对我们有利的。可如今眼看着调查有误，皇女有勇有谋，甚至具备一定的政治天赋。殿下，我们走错了一步，急需重新思量如今的局势了。”
　　“楚檀是无利不起之人，三校联合运动会这样的小事，他本不该去。他既然亲自去了，还撰写了这样的新闻稿，便显然是从皇女身上瞧见了对抗我们的可能。对于楚檀这个人，我从是不吝于以最坏去揣度他的。”
　　“从前的楚檀我不了解，但自我进入议会，与他正面交锋以来，我可以确定——这个人，就没有底线，没什么是他不敢做的。”
　　“他是敢在四百多年后，再重演一次当年乾皇之乱——”
　　韩涯的话没有说完。
　　赵锡打断了他。
　　“韩涯。”他压低了尾音，“有些话你我心知就可以了，没必要说出口。”
　　韩涯心知自己话说过了。
　　他叹了口气和赵锡说：“总之，意思就是这么个意思，我认为还是要防备楚檀利用皇女危害殿下。不过这件事需得从长计议，如今我们最该做的，是想打压民众对皇女拥戴。皇女因从军一事，在民众心中呼声颇高，殿下是否也做些什么呢？”
　　赵锡了解韩涯，对方说到这里，他便明白了韩涯想要表达的。
　　赵锡蹙眉说：“你希望我在这个时候，再次出巡？”
　　韩涯看出了赵锡的不愿意。他虽然不想提起赵真，不过这会儿赵真倒是个好理由。
　　他建议说：“殿下或许可以巡视第三星域，第三星域也是军事大区，您亲自前往，不论是对军队而言，而是对民众而言，都是极佳的宣传形象。”
　　赵锡明白韩涯的苦心。
　　他略顿一瞬，接受了韩涯的建议。
　　同时，赵锡说：“你说得对，除了这件事外，楚檀的心思也不得不防。不管他想利用赵里做什么，只要打压下赵里在军校学生中的威望，让赵里对他毫无价值，他便什么也做不了。”
　　韩涯：“这会不会太迂回了？”
　　赵锡看着自己的朋友说：“我虽然不喜欢赵里，但你总不会想建议我对自己的亲妹妹刀刃相向。韩涯，连亲人都下得去手的君主，也不会对股肱之臣心怀感念。”他甚至笑了笑：“你希望我做这种君主吗？”
　　韩涯背后激起一阵冷汗。
　　他感情难辨地看着赵锡。从感情来说，他当然喜欢这样的赵锡，可从理智来说，他却会担心这样的赵锡会在楚檀那样心狠手辣的家伙手中吃亏。
　　韩涯叹了口气：“我明白了，我会去安排，通知赛委会禁止皇女参与格斗竞技，阻止她的影响扩大。”
　　赵锡认同了韩涯的决议。
　　帝都的夜晚很安宁。
　　赵真趴在窗口，瞧着夜空中闪烁的，那些宇宙中遥远的恒星。
　　她心想：赵里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在做很厉害的事情呢？
　　赵真低声道：“我真想立刻变得厉害一些。”
　　——厉害到可以随心所欲地，不用向任何人申请地、自由去向任何地方。
　　——有赵里在的地方。
　　·
　　于此同时。
　　与王星时差不过六小时的黎里，在睡了一觉后，于下午收到了来自赛委会的通知。
　　她被禁赛了。
　　理由是她的圣礼太过BUG，参加对其他学生过于不公。可圣礼作为宗室生来具备的力量，禁掉圣礼好像不太合适，赛委会左右权衡，决定禁掉黎里。
　　黎里看着这项决定，心里只有两个想法。
　　第一，幸亏卡罗尔挑衅，她把机甲五项挑完了。
　　第二，这理由怎么这么像她用来BAN掉君瑶比赛资格时用的，这也是天道好轮回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万更补欠下的更新！
　　flag我立下了！
　　·

71、71
　　黎里被禁赛的事很快传遍了学校。
　　对手们自然是松了口气, 毕竟拦下等离子炮可不是容易的事情，尤其是皇女瞧着也不像是全然不通拳脚——胜率太低了，对上基本就没有胜的可能。
　　对手们高兴, 第三军校的学生们自然不高兴。
　　怎么的，我们在学校里都能接受皇女开枪炮击，你们一群外头的还不能接受教育了？
　　这么脆弱当什么士兵，都回家继承家业好啦！
　　这般突兀的规则，连崇尚公平正义的殷誓都觉出了不对。
　　他试探问了句：“会不会是寒地校长的意思？”
　　黎里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她出风头, 最受影响的自然是第五军校, 若说第五军校为了报复从而做出这样的行径，也算合理。
　　只是她先前刚刚和卡罗尔交涉过，明白第五军校的处境。寒地如果真是有心帮扶第五军校的“好校长”，便不可能让卡罗尔会想到来找她。
　　说是寒地, 动机是有，但不足够。
　　黎里垂眸思忖片刻, 忽而问殷誓：“六大诸侯，你了解多少？”
　　殷誓是殷家人，对六大诸侯还真从长辈处听过不少。他说：“六大诸侯，楚吴为首。不过在吴秦将军退出议会后, 吴家在七人会议的地位也日益愈下，我曾听长辈们提起过, 说吴家这一票几乎已等同于弃权票，在议会斗争中两不得罪，事不关己绝不开口。”
　　“除却楚侯外, 六姓下排, 便是韩氏与皇室同姓的赵氏。韩侯年事已高, 议会的投票权已在五年前移交给了自己的老来子韩涯, 也就下一任的韩侯。韩涯与太子殿下同岁，是多年同学，感情甚笃，在议会中基本算是太子的票仓之一。”
　　“赵侯赵妍年纪尚轻，虽未在帝国担任要职，但她的祖父曾是上一代议会长，加上她行事飘忽，既不是坚定的太子派也不是全然认同楚侯的行为，游走在中间，瞧着是全凭心意作为，但正是这飘忽不定，让太子与楚侯都认为她是尚可争取的人选，对她诸多礼让，反维系住了赵氏在议会中的影响。”
　　黎里问：“那剩下的，燕、卫两家，便是太子与楚侯的墙头草了？”
　　殷誓点头：“燕氏没什么好说的，谁强选谁，如今楚侯势强，他们自然是不敢违逆楚侯。”
　　“卫氏从前也是，不过近年来有所变化。这代卫氏有人在内阁中担任着外务部部长，卫氏算是这一届议会中新崛起的姓氏，不过崛起并未令他们狂妄，他们在斟酌后，同样也在议会中选择了楚侯。”
　　黎里好奇：“这么说来，算上楚檀自己，七人议会如今作数的七张票里，他稳握三票。赵妍说是中立，实则还是投给楚檀那边比较多吧？”
　　她了解楚檀：“不然以楚议长的性格，根本不可能给她礼遇。”
　　殷誓点了头。
　　见殷誓肯定了自己的猜测，黎里无语了：“过半诸侯都站在了楚檀这边。选楚檀，却不选赵锡。好家伙，赵锡这么不得人心？他作为正统继承人的身份，这么没用的？”
　　殷誓笑道：“倒也不是不得人心。议会的存在，本就有共享皇权的意思。皇帝并非无所不能，能控制议会的人，才是帝国真正的实权派。六大诸侯受开国皇帝敕封共享皇权，谁当皇帝都动不了他们，真正能够令他们心动的只有实质上的好处。”
　　“如今皇帝多年不理事，内政全由楚侯一手把控。太子殿下给不出切实的权位，他们自然会倒向年长些的楚侯。”
　　黎里明白了殷誓的意思：“所以，当楚侯死亡、亦或者力不从心之际，甚至更早些，当赵锡登位，他以皇帝的身份理所当然接手内政权时，这些如今倒向楚侯的诸侯自然而然也会倒向赵锡？”
　　黎里咂舌：“好家伙。皇帝一茬茬换，六大诸侯永立不倒——开国皇帝留下这种烂摊子，这都快要让我觉得他当年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六大诸侯手里了。”
　　殷誓听到黎里这话错愕了一瞬。
　　他觉得自己作为共和党，如今和黎里说的这些有关皇室的话已经非常冒犯了，不想黎里一张口，对自己祖先的评价竟然比他冒犯十倍。殷誓觉得哭笑不得，他在黎里催促的眼神中，只得先颔首回答：“没错。这也是殷家长辈们不认可议会制的原因，它不为求公平的产物，只是一群贪婪者分割财权的交涉所罢了。”
　　黎里表示认同。
　　殷誓见状，低声多说了句：“不过，话虽这么说。七人议会制切切实实带来了整个宗室同气连枝的效果的，内阁想要推翻七人议会着实困难，而若不能动摇七人议会制，动摇皇权也无疑是痴人说梦。所以，从我这一代开始……”
　　黎里接口说：“你们从军了嘛。不过虽然从军了，也还是没有想过要造反什么的，我知道我明白，放心，我这里言论自由。”
　　殷誓苦笑：“上一次，殿下您明明还在笑话我们的这种想法软弱无用。”
　　黎里哈哈一笑。
　　她现在还是这么想，不过既然目前已经算是半个朋友了，伤人的话就不合适再说了。
　　黎里说：“我以前也是激进了一点，各种方法总要尝试，能和平演变自然是好的。”
　　黎里嘴上这么说中，心里又补充道：当然了，和平演变，也得是枪口指着敌人脑门才能做到的。隔着一千米打枪都没用。
　　殷誓也算了解黎里了，自然知道这不是她的真心话。
　　他也承认在这方面殷家的软弱性，掠过这个话题，与黎里说起其他。
　　殷誓说：“殿下突然提起六大诸侯，是觉得禁赛的事情会和他们有关吗？”
　　黎里说：“寒地不做的话，有能耐做到让赛组会听话禁我赛的，就只有拥有实权的诸侯了。楚檀……因为个人愿意，他目前不会做阻碍我的事，吴秦将军不屑于做这些，想来想去，只有王星能做到这事。而他们做这事的缘故吧……”
　　黎里想到外宣部记者写得那篇报道。
　　她叹了口气：“赵锡和楚檀打架，我倒霉呗。”
　　殷誓在这些事情上，要比吴琰想得更快。
　　他说：“太子殿下已经开始对付您了吗？”
　　黎里不确定。
　　她犹疑说：“应该目标依然是楚檀。如果真是我，他完全可以用诸如‘发生意外’这样的事情，名正言顺地恳求皇帝陛下让我回到王星养伤，直接逼迫我退学，或者转入第一军校。”
　　“禁赛这种法子，太迂回了。还是比较像对楚檀的警告。”
　　警告楚檀什么，黎里没有说。
　　殷誓也想得到。
　　双继承权的存在实在是太特别了，除了吴琰刻意不去想这其中的矛盾，大多聚集在黎里身边的人、哪怕是君瑶，都思考过未来的这个可能。
　　从这一点来说，黎里这只蝴蝶在王星掀起的最大风暴大抵如此。所有嗅觉敏锐的人都在尤为谨慎的处理。
　　毕竟皇位相争这样的事情一旦发生，便少不了流血牺牲。
　　乾皇之乱尤记史册。这位杀了自己的兄弟方才稳住太子位的皇帝，即便做出诸多彪炳史册的成绩，弑兄夺位是他永远洗不掉的污点。自他之后，唯一继承制的确立，本也是为了杜绝皇室再次内部操戈。
　　从宁县流浪来的皇女。
　　原本所有人都觉得她该是个可怜的棋子，继承权的赋予不过是污泥上点缀的白花，谁也没想到竟会成为风暴伊始。
　　是谁弄错了信息？信息又是怎么错的。
　　黎里想起吴琰最初对她的态度，那副笃定她是个混账小人的样子。
　　从前都未曾注意过……武侯连她杀过人的事情都能调查到，为什么在性格行事上的评判误差会这么大？
　　还有楚檀，他的态度也很奇怪。
　　在一开始，他的确是想要一箭双雕，除掉赵真和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的。但在后来，他又改变了主意，决定把她培养成好用的棋子，在这之后到了运动会上，他又改了主意。虽然暂时不清楚这次的原因，但前一次，他最初之所以会想要一箭双雕，会不会也是因为他对自己的信息有误？就像吴琰一样。
　　可谁能做到连楚檀都一并骗过？
　　黎里忽然陷入可怕的猜想中。
　　所有关于她的错误信息都来自宁县。
　　舰队来的时候，她慌张失措，可王奕瞧起来却异常镇定。
　　王奕知道那么多奇怪的事情，又与叛将王默之间关系匪浅。
　　那他会不会也知道宗室样貌的特征？
　　如果他早知道，宁县是他的地盘，再结合他在自己临行前说过的话——
　　“他在保护我？”黎里低声道。
　　让敌人都觉得你无用可怜，无疑是最佳的保护。
　　殷誓没有听清，他询问黎里：“殿下在说什么？”
　　黎里藏住了王奕了的事情，她弯了弯嘴角说：“没什么。总之，事已至此，格斗比赛怕是没什么指望了。不过我也不是任凭摆布的家伙。”
　　“赛事组平白无故禁掉我们一个名额，总要允许我们补一个上来吧？”
　　殷誓眼睛亮了起来：“殿下的意思是——”
　　黎里道：“既然他们觉得我用等离子炮不公平，那就让他们看看用态金的又能公平到哪里去。”
　　“我改变想法了。”黎里温柔说，“人生的经验也是力量的一种，没道理因为一个人作战的经验多，就不允许他参加学校的比赛。这对君瑶太不公平了，对吧？”
　　殷誓认同黎里的想法：“不错。”
　　还有一句话，两人都藏在了心里没说。
　　如果王星那边打压的对象确是楚檀，那么作为楚檀义子的君瑶登场，便能将王星的视线从她的身上快速地重新拉向楚檀。
　　视线转移，黎里才会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高门大户，幼子生存不易啊。”黎里仰躺在了扶手椅上，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她的感慨未完。
　　替她守着门的韦岫便来敲了敲门，提醒黎里说：“殿下，您怕是没有时间感慨生活了。”
　　韦岫说：“艾克·迈耶和吴将军的近侍都到了，您还是先想想，先见哪个比较合适吧。”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等我健身完回来写啾啾
　　·

72、72
　　先见哪个。
　　黎里看向殷誓, 殷誓心知肚明。
　　他起身说：“我先与艾克·迈耶学长聊一聊。”
　　黎里颔首，她同样站了起来与韦岫说：“我去见吴将军的近侍。”
　　吴秦会见她黎里不意外。毕竟在王星的时候，他们相处的就算愉快。
　　楚檀也正是笃定吴秦总会找时间来见她, 才会交代她见到吴秦该说什么。
　　——肃皇的弟弟，守家卫国之志。
　　这位宗室子弟的功绩都写进了史册，黎里在王星接受的教育里，关于他的歌功颂德就足有一页。作为唯一继承制确立后，皇室的小王子。赵玙在成年后展现出了远超过兄长的才能, 当时的太子、也就是肃皇一度非常警惕赵玙。赵玙聪慧, 他很早便感觉到因自己而在宗室中产生的暗流，于是成年后，他申请前往最边缘的第二军校求学，同时入军加入前线, 与联邦一搏近二十载，直至四十三岁力竭而亡, 灵归王星。在近乎流浪的二十年中，除却年节，赵玙从未回国王星，也未留下后裔。他对兄长忠诚、对帝国忠诚, 他的选择不仅进一步巩固了唯一继承制，更将曾可能引起帝国的动荡的危机掐灭在了摇篮里。
　　他是个伟大的人。
　　楚檀让黎里向吴秦提起赵玙, 安得什么心倒是容易猜到。
　　无外是他动作太大，怕是令吴秦都开始担心她是否怀有篡位之心，想让她用这个事情来打消吴秦的疑虑。更有甚者, 或许楚檀还打着让黎里欺骗吴秦, 从而更方便从他手里获取军中支持也不一定。
　　毕竟他罕见地告诉了黎里沙力克的本性, 让她免去白费力气走上弯路, 更有效地、将视线再次放在第五军校上。
　　楚檀第二次改变，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黎里还是猜不出来。
　　说他父爱爆发相当她父亲什么的，都是气话。别说楚檀会当笑话，黎里心里也知道不可能。
　　楚檀一定是获得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信息，这信息让他做出了扶持黎里掌权有利的判断，所以他才这么做了。
　　可黎里想不通的也正是这点。她心有反骨这事，她不信楚檀察觉不到。既然明知道她是个握住刀枪就会反杀的白眼狼，又为什么要喂养她呢？
　　是对自己太自信，觉得必能全身而退吗？
　　这是最合理的推断，可黎里总觉得不是楚檀的理由。
　　在前往第四星域求学以来，她见过了普兰，整饬了第三军校，甚至还掠过了卡罗尔·库欣与艾克·迈耶。她觉得自己已然成长许多了，可在楚檀面前，她却好像依然是信息不足，莽撞冲动的小鬼头。拼尽全力，好像都不能挠他一下，也不能挣脱他编织的网。
　　这感觉可不好受，黎里这破脾气一上来，还真想和楚檀对着干——比如，偏不主动和吴秦提什么赵玙，提什么未来。
　　她不提，难道楚檀还能控制吴秦问她未来吗？
　　黎里冷笑，她还就不信不说楚檀交代的话，她还化不开吴秦心中的防备了。
　　吴秦请她过去一叙。
　　她走进熟悉的贵宾楼，前往吴秦所住的那一层。沙力克强军“恰巧”也在。
　　见她到了，吴秦起身向她颔首行礼，温和说：“下午好，殿下。”
　　沙力克也同样向黎里问了安。
　　黎里笑眯眯回答：“下午好吴叔叔。沙力克将军，愿您身体强健。”
　　沙力克作出受宠若惊的模样，他笑呵呵道：“多谢殿下关心，殿下要来点下午茶吗？”
　　黎里扫了桌上的东西。
　　吴秦显然是不会吃这种甜点的，沙力克瞧着温吞倒也不会主动在吴秦这里要求准备这些。那这些会存在于桌上，自然就是为她准备的。
　　既然为她准备了这些，那这场会面，便不会有多严肃。既不严肃，便有很多话可以用闲谈的状况试探出来。
　　黎里坐在了吴秦为她拉出的椅子上。
　　她向吴秦道谢，吴秦见状笑道：“殿下还同在帝都一样守礼温和，我还未恭祝殿下在机甲五项中获胜。”
　　黎里同样笑着说：“吴叔叔是父亲最好的朋友，我尊重长辈是理所当然，倒也不用说上守礼。”
　　沙力克笑眯眯点头：“殿下是温柔之人，比赛时也是同样。在殿下获胜之前，我真是为殿下捏了把汗。植入自动操作系统这想法也太惊人，着实出人意料——是有优秀的老师在教导吗？”
　　黎里琢磨着这话。觉得惊人和温柔好像并在一起。阴险和出人意料倒是挺配。
　　她抬眼瞧了沙力克一眼，对于楚檀那句“墙头草”倒是有了更深的认识。
　　沙力克未必瞧不出她的本性，只是碍于吴秦在场，便顺着吴秦的话说。但他又想知道黎里的背后是否站着楚檀，所以说话间又要试探一二，从而来掂量吴秦与楚檀这两尊佛谁更重些，根据他们的“重量”再来微调态度。
　　果然，指望第一军校是没戏的。与其耗费经历拉拢沙力克，倒还真不如获得吴秦的青睐，势强后由他主动靠近。
　　楚檀的提示一个字都没有说错。
　　明白这一点，黎里又有点气不顺。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后，才回答沙力克：“第三军校的战争史是山少将教的，他是我的战术启蒙老师，您或许与他认识？”
　　提到山敬忠，沙力克的眉梢跳了一瞬。
　　他看了一眼吴秦，吴秦的眉头蹙起，他便说：“啊，知道这位少将。不过与他接触不多，似是吴将军曾经的下属？”
　　吴秦倒是不避：“不错，不过他对战争的理解较为狭隘。如果是他授课，听听也就罢了，还是自己思考为好。”
　　黎里乖巧点头，算是接受长辈建议。
　　沙力克倒是遗憾说：“殿下在机甲五项的比赛中的表现着实精彩，我本以为能在格斗中瞧见殿下更多风采——可惜赛事组取消了您参与格斗的竞技资格，真是遗憾。”
　　黎里谦逊回答：“我的圣礼偏向创造，等离子炮也的确是我打算用在圣礼格斗中的能力之一。赛事组考虑到比赛的安全性，禁止我参赛也是出于公正考虑。再说赛事组虽然禁止了我的名额，却也同意了第三军校重新选择参赛人员，比赛对三校的学生而言，仍是公平公正的，我并没有什么遗憾异议。”
　　沙力克听后颇为惊讶，他感慨道：“殿下心胸宽阔。”
　　倒是吴秦，对于黎里被取消资格一事，他有心安慰。
　　可他铁血领兵一辈子，确实不知道怎么安慰孩子。吴琰小时候哭了，他最多也是塞颗糖哄哄。然而对待黎里显然不能这样，他左思右想后，恰好看见了桌上的甜点。
　　吴秦将一碟饼干推给黎里，安慰说：“这是郡——是您的表妹吴臻，她做了托我带给你的，尝尝？”
　　黎里有些惊讶，她看向那碟饼干。心道：吴家厨子的手艺难不成还是跟着姓氏走的吗？
　　不记得原小说里，提过女主还会烹饪啊？
　　黎里看了看那盘饼干，她伸手捻起了一块，没有任何犹豫地咬了一口。
　　——倒不是她对赵真的厨艺有十足的信心，也不是她完全信任赵真认为这份饼干绝对安全。
　　黎里尝到了奶油的滋味，她同吴秦说：“味道真不错，说起来我也正想问问将军，妹妹她最近好吗？”
　　吴秦见状神色和缓，他回答说：“情况不错，最近似乎有打算前往第三星域磨练自身的意思。夫人问我的意见，我觉得小孩子强身健体没什么不好，殿下认为呢？”
　　黎里笑道：“那当然好。妹妹身体康健，兄长也能更为安心。”
　　吴秦宽慰道：“殿下确如陛下所言，是心胸广阔的孩子。想来小女知道她为您做的点心得到了您的喜欢，也会很高兴。”
　　黎里温声：“让妹妹挂心也是我不好，之后我会与她多联系，她送点心，大约也是这个意思。”
　　吴秦倒是没想到这一层，他笑出了声：“原来如此。”
　　看着吴秦眼中的温度渐暖，黎里在心中无声补充。
　　——不是信任，而是为了让吴秦放心，相信她对皇室存在感情。
　　她心道：就算不按楚檀的方法来，她也有自己的办法。
　　吴秦瞧着黎里，楚檀曾经的话语都于烟云散去。
　　他明白楚檀不会无的放矢，可第五军校的比赛让他亲眼清楚瞧见了黎里在军事上的天赋。有天赋的新继承人的出现，引起宵小躁动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这不是黎里的错，不应由她来负责。
　　如果她确实是个好孩子，所谓夺位不过是楚檀的一厢情愿——那他倒也不必去妨碍这孩子去追求她想要的天地。
　　吴秦不经意问了一句：“虽说现在还早，不过时间过起来很快。殿下有没有想过，第三军校毕业后，接下来要做什么？”
　　黎里咀嚼饼干的动作慢了下来。
　　吴秦主动问了她的未来。
　　她在来之前想着：她不提，楚檀难道能控制吴秦说出的话吗？
　　现在看来：楚檀与吴秦这么多年的朋友不是白当的，他还真能。
　　所以说，其实在授奖的那一刻，或许更早的时候——楚檀便已料到此时此刻的这场三人谈话了。他料到了会有这一幕，忧心黎里答错会影响后局，特意提前给了正确答案。
　　黎里沉默了。
　　吴秦未能理解黎里的沉默，他又问了遍：“殿下？”
　　黎里咽下了食物。
　　她看了看贵宾厅金色的吊灯。
　　沙力克就坐在一旁观察着他与吴秦，黎里心里知道，既然是吴秦主动问起，她这会儿说出赵玙是再自然不过的顺水推舟，也是能彻底打消吴秦顾虑，不会成为自己从军阻碍的关键。
　　她心里非常清楚。
　　可她说不出口。
　　黎里有种感觉，如果她将这话说出了口，便好似她在心里向楚檀跪下了一般。
　　她不想跪下。
　　吴秦又问了一次：“殿下，是有什么不方便回答的吗？”
　　黎里艰难地，从牙齿中挤出了话。
　　她说：“不，很方便。”
　　黎里决定赌一局。
　　她在沙力克的注视下，直视吴秦，开口说：“我想成为您。”
　　在吴秦的惊讶中，黎里松下了那口气。
　　罐子已经摔破，她干脆坦然道：“我想成为新的帝国元帅。”
　　成为帝国元帅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黎里想要的，手握重权，谁也动不了她，她能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一层，是楚檀想要的，重兵在握，剑指王星帝都，改天换地都在一夕之间。
　　但无论是哪一层意思，黎里想要权柄都是真实的。有了权柄她便能威胁到赵锡，她会成为赵锡的潜在敌人也是真实的。
　　这是最糟糕的答案。
　　连沙力克都尴尬地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
　　黎里却在赌吴秦并非如楚檀一般只为利起，她赌吴秦不会因一个可能而断绝她的未来。
　　或许在她说完今日的话后，吴秦会加强对她的监视。
　　更糟一点，吴秦或许会将她视为敌人。
　　但千千万万的坏处，都遮掩不住一个好处。
　　她今日这么说了，将自己的野心剖给吴秦看，无需与楚檀决裂敌对，便在吴秦这儿将自己与楚檀分开了。
　　她与楚檀可以继续互相利用，但楚檀却不能再代表她了。
　　黎里在赌，赌她若是以自己的意志向吴秦展露野心，吴秦不会拒绝。
　　甚至，只要她不先背叛帝国、掀起动乱，吴秦或许还会帮她。
　　她赌帝国双壁之一的武侯吴秦，有这样的气度。
　　吴秦凝视着她，黎里坦荡无比。
　　好半晌，这位帝国的前元帅说：“这个未来可不容易达成。”
　　黎里说：“在第三军校读书也不容易。”
　　吴秦笑了笑：“也对。”
　　他伸出手拍了拍黎里的肩膀：“那就加油吧，要达成这个目标，你怕是得一路赢下去。”
　　黎里颔首说：“我会一路赢下去。”
　　室内气氛一松。
　　沙力克方才笑道：“才说殿下做事出人意料，不想梦想也是出人意料。”
　　“成为帝国元帅，殿下是想做新一任玙王殿下呀。”
　　黎里一顿。
　　她看向沙力克，弯了弯眼睛说：“第三军校建立共和会时，我宣誓过，要忠于帝国，为人民而战。”
　　“帝国军人言出必行。我说的对吗，沙力克将军？”
　　沙力克神情慈爱，他不再多说什么。
　　吴秦看着黎里，他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无声的鼓励，又像是无声的告诫。
　　“第三军校的新校训我也听说了，我个人非常喜欢。”吴秦神色温和，“既是为了帝国人民，愿您武运昌隆，殿下。”
　　·
　　离开贵宾楼，黎里如获新生。
　　等候在外的韦岫察觉到她的心情不错，问了句：“钱朵灵的事情办妥了吗？”
　　提到钱朵灵，黎里表情僵了一瞬。
　　韦岫：“……您忘了？”
　　黎里怎么能说着自己忘了呢。
　　她咳嗽了一声，说：“吴秦将军会帮我们的，如果钱朵灵去询问他的意见，他一定会建议她来我们这边。”
　　韦岫看了黎里好一会儿，肯定说：“您给忘了。”
　　黎里无赖道：“有什么关系，结果行就可以了嘛。细枝末节就不要计较了，这场‘叔侄聊天’谈得我差点胃痛。”
　　提到胃痛，黎里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取出了临行前吴秦交给她的一袋饼干。
　　她分给了韦岫：“我妹妹做的，我试过了，没毒，味道也不错。”
　　黎里的妹妹自然就是赵真。
　　韦岫看了看袋子里的饼干，颇为无奈道：“下次有这种事能不能带个人？您要是出事了，我要去哪儿讨我的沉没成本？”
　　黎里玩笑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带上你试毒吗？”
　　韦岫拆开了袋子尝了一块。
　　饼干的美味让她心情不错，她说：“带上君瑶吧，他身体好，出事也来得及救。”
　　黎里听着：“……”
　　她问韦岫：“为什么不是吴琰？”
　　韦岫吃下了第二块：“咱们这群人里，他打得过谁？还是算了，留守吧。”
　　黎里看着韦岫欲言又止。
　　她好想说吴琰是吴秦的儿子，从小格斗训练不带停。他还有随手撒种子种变态植物的异能，真打起来，他一个打十个都算不行。
　　不过看看韦岫的表情，黎里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毕竟以吴琰表现出的模样来看，她自己其实也不是很信这些话。
　　谁让吴琰长着一张王子脸，看起来是连筷子都掰不断的富贵人呢。
　　和韦岫一路聊了回去，黎里状态也调整差不多。
　　回去后还有艾格·迈耶在等着，想到艾格·迈耶，黎里顿时有种走出修罗结局重开新手村的快乐感。
　　她原本已经做好了与艾格·迈耶仔细商讨“第三军校与第五军校友好互通协约”的准备，却不想刚刚走进第五军校借给第三军校使用的会议室，就瞧见了殷誓无奈的脸。
　　会议室里没有艾格·迈耶。
　　黎里的脚步停住，她看向殷誓。
　　殷誓两步上前对她低语：“艾格·迈耶来过又回去了，作为第五军校的诚意。”
　　殷誓简直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他抬起手指向会议室里，一处被黎里占据用作工作台的角落。
　　“这一位亲自到了。”
　　黎里顺着瞧过去，才发现她的地盘进了人。
　　第五军校的校长寒地听到了对话声，他将视线从桌上改了一半的六翼机甲上挪开，看向站在门厅处的黎里。
　　寒地向黎里欠身问安。
　　在完成表面礼仪后，他对黎里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在改装‘死神’。”
　　寒地指了指黎里搁在工作台上的机甲模型，评价道：“改得不错，是要送给谁的礼物吗？”
　　作者有话说：
　　还差一千多字明天补吧。
　　孩子尽力了！
　　·

73、73
　　桌上的六翼机甲模型是黎里在赌场赢了卡罗尔后买的。
　　黎里不动声色地观察寒地, 回答说：“没有，做着玩的。”
　　她提醒了寒地一句：“寒少将，我也是机甲系的学生, 会对‘死神’感兴趣也是理所当然。”
　　寒地听后点了点头，他认同说：“不错，使用手操机甲的学生都会喜欢死神。”
　　他将视线从黎里改装的机甲模型上移开，不紧不慢说道：“你在比赛中虽然用得是传感机甲，但你也懂手操的系统。自动战斗程序编的不错, 不过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动程序。”
　　黎里听到他这么说, 就知道自己在比赛里的那点小手段骗得过卡罗尔骗不过寒地。
　　果然，寒地揭开了她使用RT74真正的原因。
　　“RT74是唯一支持手操命令的传感机甲，你不是工程系的学生，不可能编得出高智能的自动程序。我想了想去, 总觉得你用的应该办法应该是预载手操命令。”
　　“有学生把卡罗尔的战斗记录给了你们，从他的战斗记录里摘出他的习惯, 在使用传感机甲特有的视野捕捉程序来进行判定，随后根据判定摘取手操命令进行对抗——程序其实很简单，复杂的是你植入的指令，覆盖全场的预判。”
　　黎里没有反驳。
　　不如说, 寒地正想要检查，第五军校是他的学校, 所有的数据对他都是打开了，黎里在模拟舱做过的所有行为都无法隐藏。
　　她承认了，寒地颔首说：“虽然只拦了卡罗尔片刻, 却也算是足够厉害的预判。”
　　“殿下天赋卓然, 在对抗六翼类的机甲上经验丰富。”寒地的指尖敲在她搁在工作台上的尖刀上, “卡罗尔输给你, 不算可惜。”
　　黎里敏锐听出了对方的言下之意。
　　她给了韦岫一个眼神，韦岫便带着殷誓退出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黎里单刀直入问：“少将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昨天比赛的情况？”
　　寒地理所当然，他甚至朝黎里笑了笑：“不然呢？”
　　他非常懒散地、甚至与有些失礼的，自己给自己寻了地方做了下来。
　　笔直的军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都有些别扭，他根本不合适一板一眼的生活，和黎里最初对他判断一样——他只适合穿着宽松的衣物瘫在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渡过人生。
　　少将中的异类，科研院的奇葩。
　　寒地找到了舒服的位置，抬头看向仍然站着的黎里，示意她也别站着了，反正屋里也没其他人了，不如坐着休息休息。
　　黎里：“……”
　　黎里也是头次碰见寒地这种没有世俗欲望的高阶将领。
　　她默不作声地挑了自己喜欢的位置坐下了，寒地才慢慢地说：“我想问的倒是挺多，但问了估计殿下也不会说。”
　　黎里心道这确实。寒地与王默同样关系匪浅，如果他开口问她王默或者试探王奕的事情，她肯定不会回答。
　　寒地说：“我来这里，是因为艾克和我说，如果我不来，你便不会提供帮助。”
　　黎里闻言：“……？”
　　她皱眉：“我记得我没这么说过？我说的明明是请迈耶学长能做主再来和我讨论‘合作’？”
　　寒地：“……？”
　　他一样困惑了起来：“是吗？”
　　“真奇怪。”寒地慢声说，“我听到的说法，是你交代了卡罗尔，我不出现，你便不出现。”
　　黎里：“……”卡罗尔·库欣，你很好，我记着你了。
　　“皇女身份尊贵，提出这种要求也不奇怪。”寒地微笑，“正巧我也有些事想和你说，来一趟也不是不行。”
　　黎里听完寒地的话，开口说：“少将的意思……您来这里为第五军校的事是顺便，您原本就有事找我？”
　　寒地默认。
　　明明在运动会的开场上是能长篇累牍把所有学生念到差点睡着的家伙，在私下的时候，倒是惜字如金。
　　他与黎里说：“放心，不是问你问题，我懒得废无用功。”
　　“我只是来和你说点故事，顺便请你转交份东西。”
　　黎里听着满头雾水，寒地却觉得没什么问题。
　　寒地没有起伏的开口：“殿下应该知道了，我是王默的师弟，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突忽其来的故事开场，让黎里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寒地也不需要她有反应，他只是自顾自地说着自己的故事。
　　“我是个懒散的家伙，并不喜欢麻烦事。如果不是因为科研院所实在是没有能发挥出他全部实力的机甲技师，我大概率会在第二星域养老，开个模型店，绝不会去王星遭那朝九晚五的罪。”
　　听到寒地抨击科研院上班辛苦，黎里忍不住稍稍辩解了一句：“我记得科研院所是双休配年假，好像也没有少将说的那么——”
　　在寒地“我就是痛恨上班”的眼神下，黎里闭上了嘴，听他继续说故事。
　　寒地用和他念稿子一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简单讲述了他为了王默前往科研院所上班的血泪史。提到他被迫改良传感机甲的苦，提到整个科研院所在研发手操机甲上帮不了什么忙的恨，提到他为王默造出“死神”后唯一的那点高兴。
　　“不过现在已经是最后悔的事了。”寒地说，“如果没有死神，战争结束也就不会那么快。战争没有结束，王星就做不到卸磨杀驴。”
　　黎里明白，楚檀也好、吴秦也好，当年的经历人没几个会和她说有关王默的事。寒地这心血来潮一般的讲述，是天下掉下来的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所以在寒地的故事结束，但却又没有立刻离开的时候，黎里抓住了他给的机会，将心中心中疑惑问出口：“您认为王默将军身上的罪行，是欲加之罪？”
　　寒地沉默片刻说：“一个敢将刚出生不久的儿子托给王星武侯‘照顾’的将军，会在巡航的过程中叛离帝国吗？”
　　黎里没说话。能不能舍掉儿子这事很难说，就比如楚檀吧，他给黎里的感觉是必要时连自己都能舍掉，更何况其他人呢。把儿子留给好友，和他会不会叛国之间没有必然联系。
　　黎里试探问：“叛国罪是重罪，审判尤为慎重。您既然有疑议，为什么当年不提？”
　　寒地淡声说：“因为做不到。殿下或许不清楚，和上了审判台的韦妙不同，王默是死后判罪——按照楚侯阁下的说法，他死前影像，便是他叛国铁证。因着罪名是叛国，这影像列属最高机密，连同目击者也被要求恪守保密协约。我打探不到。我唯一能看见的、也是军事法庭展现给大众的，是王默所率领的第一军，集体指证王默叛国。这可不是一两人，是上万人的同时指控。”
　　“我心知学长不会背叛。他未叛国，却有如此多的证词指控，殿下在王星住了也有一段时日了，您觉得会是因为什么？”
　　黎里心道：那自然是权利斗争的牺牲品了。
　　……不过上万人同时指证，也就说里面还有不少普通士兵了？
　　王默得是多重要的角色，值得议会冒这么大的风险买通上万士兵来扣这个帽子？
　　他毕竟不是大区将军，楚檀真会为了折一个作战将领而废这力气吗？
　　黎里感到了困惑。
　　她忍不住想，吴秦他们当初没能阻止议会定罪，是不是也同样是感到困惑，万人同时指控——这事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民怨如沸，非定罪不能平。
　　尤其是那会儿吴秦与楚檀还并未彻底离心，谁会为了除掉一个普通将领，做下这么大的局呢？
　　黎里想不明白。
　　寒地其实也不明白。
　　所以即便为王默愤愤，这么些年来，除了被科研院所逐出，他也没能找到一点能为王默翻案的办法。越是无力，越是厌倦，越是厌倦，越是牢记。
　　寒地记王默记得太清楚了，没有比机甲操作者的技师更了解他的人。
　　黎里落地的姿势，是从教科书上学来的，还是有人通过王默的数据一笔一划教出来的，他看得出来。
　　对模仿死神的六翼机甲威力值提前预判的准确性是运气，还是确实接触过更接近的原机，他也看得出来。
　　王默有个儿子。
　　五岁之前他还在吴秦的安排下见过，五岁之后，因楚檀遇刺一事，王星动荡，孩子自此下落不明。
　　寒地爱懒，他万事不经心，所以一旦有在意之事便格外敏锐。
　　他观察了黎里很久，开始做第二件事。
　　寒地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像是仓库钥匙的东西递给了黎里，说：“钥匙上有自动巡航系统，还请殿下有机会将这东西转交给教会了您使用手操机甲，以及对抗六翼机甲方式的‘老师’。”
　　黎里没有立刻去接那枚钥匙。
　　见到黎里警惕，寒地看起来却像更为安心。他干脆将钥匙放在做成一半的机甲模型旁，然后像完成任务一般，准备起身离开。
　　黎里见状开口：“您不担心我吞下东西吗？”
　　寒地听见黎里没有反驳“老师”，他微微勾起嘴角，却回头说：“随便你，我懒得问后续。”
　　黎里：“……”可以的。
　　她只好说：“那关于第五军校的事情——”
　　寒地更是不在乎了，他快要走出会议室，才留给黎里一句：“我来过了。剩下的随你和艾克谈。”
　　黎里：……好一个第五军校校长，我真同情第五军校的学生。
　　见寒地出去了，韦岫又敲门进来，她问：“和第五军校的合约协约要改吗？”
　　韦岫和殷誓也了解了一下之前他与艾克谈的结果。
　　她和黎里说：“艾克·迈耶看起来对我们要求的条件不太能接受。我猜他请来寒地少将，也有想要加码震慑我们的意思在。”
　　“毕竟如果寒地少将愿意动用科研院所的关系，第五军校不借我们这条线，也能解决困境。”
　　“寒地不会和王星联系的。倒不如说，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再回王星。”
　　黎里垂下眼，对韦岫笑着说：“那地方‘谋杀’他唯一的朋友，恨到今天了。”
　　韦岫忍不住挑眉：“那我们之前拟好的协约……”
　　黎里面不改色：“不改，让艾克·迈耶来，总之就这些条件，他们没得挑。”她甚至毫不犹豫地假传圣旨：“请他来的时候，你也可以和他说说，寒地校长已经认了，你就问他认不认吧。”
　　作者有话说：
　　孩子真的努力了。
　　生理期比健身后还可怕。
　　·

74、74
　　越野比赛进行到第二日。
　　第三军校与第五军校达成了协约。
　　“皇女会为第五军校提供信誉背书, 根据帝国法律规定，有了继承人的背书，帝国军队便不能再以‘忠诚’为由拒绝第五军校毕业生的派遣令。寒地校长——至少在程序上——他重新握回了向第二军区及第五军区各中队派遣毕业生的权利。”
　　缔结协约当天, 负责与艾格签署协约的人是吴琰。
　　作为武侯、也算是第三军校的门面，他向艾克·迈耶递出协约，笑道：“第五军校是老牌上三校了，既然门已经打开了，应该不至于还需要别人搀着进去吧？”
　　艾克·迈耶唇线绷直。他当然明白, 以第五军校时至今日的地位, 能得到拥有继承权的皇女的背书已是不易。奢求更多，别说皇女答不答应，她能不能真的做到也是个问题。
　　协约内容不多，总结起来不过一条。
　　第三军校与第五军校形成联合学制。
　　军校间的联合学制类比到政治局势上来, 便是两家形成“姻亲”。自此之后，在联合学制协约结束之前, 两方的毕业生等同于一校毕业生。第五军校学生本该去的第二军区及第五军区，自此后第三军校的毕业生也拥有一定派遣名额。同样的，第三军校惯常去的第七军区，第五军校的学生同样可以去。
　　除此之外, 两校学生的交流制度、联合军演什么的，都是些建立联合学制的附加项目。
　　艾克·迈耶最初对协约不满, 其实不满的就是点明的这条“联合学制”。
　　不错，第五军校是没落了，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他们总归在七大军区中仍有点影响力, 要比只能去第七军区或者第十一星域厮杀的第三军校前途要好的多。
　　签订联合学制, 就等于允许第三军校分享第五军校多年来积累的荣誉, 让他们攀着他们的背脊从众人最看不起的底端爬到地面上来。
　　第三军校臭名昭彰，即便进行了改革，由皇女、武侯，乃至殷家背书，一封申请引来的除了宗室附属的第一军校，也就是别有所图的第五军校。
　　第七、第四、第二军校直接缄默，第六军校更是未曾在意。
　　虽开了三校联合运动会，也得到了沙力克将军认可大概率确能重返七校运动会，但第三军校离真正能被广泛接纳的距离还很远。
　　选一个保有盛名的学校签署联合学制，就像第五军校请皇女背书隔开王默叛国带来的阴影一样，对第三军校这是最快提升地位的办法。
　　双方自此之后，所有的名誉、命运都会被绑在一起，扯都扯不开。
　　卡罗尔带话回来说，寻找皇女帮忙的代价会很高，但她守诺，不会像王星里的诸侯一般，将第五军校当做可以玩弄的棋子。
　　卡罗尔道：“她言出必行，说要赢我，从高空跳落也要赢我。”
　　“说来好笑，但我确实在她的身上看到了公平交易的意思。”他坐在摇椅上慢悠悠晃着，“只要我们出的起价，她就可以做我们最可靠的盟友。”
　　艾克被赵妍摆了一道，正心烦意乱。
　　他当时便冷声问了句：“你和她接触几次，这么肯定？”
　　卡罗尔眨了眨眼，他笑着回答：“第三军校在和我比赛前也没和我动过手，怎么就对我的招数那么熟悉？”
　　艾克微怔，卡罗尔慢悠悠道：“他们可以调查我，我当然也可以调查他们。”
　　“这位殿下信誉很好。”蓝色眼睛的青年从摇椅上直起身，他温声劝着朋友，“和她做这笔生意吧，纯当投资。”
　　“联合学制对我们而言，也并非全无好处。若是皇女真能成为军中统帅——第三军校作为她亲手整饬的老家，地位必将超然。届时，联合学制的存在也能令第五军校也中谋利。”
　　“七大军区的任意派遣权，也能从第一军校换到第五军校。”
　　艾克当然明白这一点。
　　只是——
　　“你确定皇女能成事吗？”
　　卡罗尔托着下巴，他的眼睛弯起，瞧着干净又明亮。
　　“当然。赵锡和她比起来，简直像是再温顺不过的家猫。”
　　“签吧艾格，它能满足你的愿望。”卡罗尔笑着说，眼睛里却没什么商量的意思，“叔叔他不会帮忙的。楚檀与吴秦不会理会区区第五军校。”
　　漂亮的青年慢慢地磨着牙齿，于齿缝间缠绵道：“她一早算好，我们别无选择。”
　　艾克沉默着，点上了寒地给予自己的电子签章。
　　吴琰见状，直接将黎里的章按了上去，普兰不在学校里，他的校长签章得找到他后再补。
　　吴琰赞赏道：“明智的选择，迈耶学长。”
　　“等普兰校长签完章，我会将另一封发至您的邮箱。”
　　艾格·迈耶看向吴琰，他最终道：“第三军校运气不错，帝国皇女竟然去了你们那里。”
　　这话的言下之意便是如果皇女当初选的是第五军校，今时今日，第五军校与第三军校之间的处境便能换一换了。
　　吴琰听得心情不错。
　　一方面，他觉得艾格·迈耶能说出这种话无疑证明了他在这场签约中的成功，艾格越是生气，说明第三军校获利越大嘛。
　　另一方面，艾格·迈耶说他们运气好，不就等于再夸皇女能干吗？嘿，夸他妹妹能干，有什么不开心呢？
　　吴琰心情好，所以收好协约还多说了句：“第三军校运气的确不错，若不是当年我父亲选择了它，后又为我选了它，它也不会有今日。”
　　艾克听的莫名：“我说的明明是皇女。”
　　吴琰颇为惊讶道：“啊，学长不知道吗？我以为您看到皇女决定前往第三军时接受采访的那一段话呢。”
　　他挂着虚伪的笑容说：“殿下是为我来的，我没人陪着下棋，她担心我无聊。”
　　“归根结底，您应该惋惜的是我没有来。”
　　艾克·迈耶：“……”
　　你们王星帝都人，都是这么自信的吗？
　　艾克无能却不能狂怒。
　　他看着吴琰神色轻快地出了内室，转而走向观战台去与看比赛的皇女会和。
　　有那么一刻，瞧着武侯的背影，艾克真想致电卡罗尔，愚蠢地问上一句他能不能靠自己的长相把皇女弄来第五军校算了。
　　不看性格，卡罗尔的皮相总比下棋的强吧！
　　观战台上，吴琰回来后将存有协约的平板终端给了黎里。
　　黎里接过看了一眼，对吴琰这次的完美行动表示了赞赏，并将这封联合学制的协约书递给了韦岫。
　　韦岫接过来，看了两眼，便明白了黎里的意思。
　　联合学制，意味着她能够以第五军校的名义毕业，不是第三军校，而是第五军校的话，她的父母便再没有什么好担忧的。
　　黎里没有看她，韦岫却攥着薄薄的终端，弯起了嘴角。
　　吴琰坐了回来，见大家情绪都不错，心情更好了，他问君瑶：“比赛怎么样，殷誓能赢吗？”
　　黎里道：“殷誓赢问题不大，毕竟也是在十一星域活下来的少校。问题大的是第一军校。”
　　她抬手指了指屏幕上第一军校目前成绩最好的参赛者韩天。
　　然而即便是韩天，也不过是堪堪保着第五的位置而已。
　　“一个机甲系的学生参加越野真是够怪的。虽说他的成绩的确是要比另两个综合作战系的强，但怎么看好像也不会强过钱朵灵吧？”
　　吴琰看了一眼，说：“你又没见过钱朵灵越野，怎么知道她比韩天要强？”
　　黎里说：“我当然不知道了，但是君瑶能判断啊。”她看向君瑶：“从身体素质来看，是不是钱朵灵要更强？”
　　这是“你爸混蛋”后，黎里和他说的第一句话。
　　君瑶沉默了一会儿，在黎里的视线中艰难地点了头。
　　他虽然完全不知道钱朵灵的身体素质怎么样，但韩天不行是肯定的。
　　君瑶：“……韩天在越野上的素质，的确一般。”
　　黎里心满意足。
　　吴琰在被君瑶的强大洗脑后，对于君瑶有种盲目的信任，尤其是在格斗越野这种军事项目上。
　　吴琰：“啊，那钱朵灵怕是要气到打人了。”
　　虽然君瑶回来了，由于殷誓没有说他可以不用保护皇女，所以沙里也在。他听着君瑶这么说，不由也生出疑惑：“既然钱小姐比较强，那第一军校为什么不让她上，而选择韩天？”
　　沙里这句话问出，黎里他们都安静了。
　　还是吴琰好心给解释了下：“第一军校是贵族军校，韩天的伯父是韩侯。六大诸侯现在韩侯排第二，你说，第一军校是不是得确保给他一个名次？”
　　“论到家世，能让区域大将放在心中考虑的，也就这么几家。钱朵灵，韩天，赫尔南多。钱朵灵射击能得胜，既然得胜了，便不必参加其他。韩天是机甲系的，可他摆明机甲胜不了，那自然要给他其他的机会，比如钱朵灵更适合的越野、军事五项，以及格斗。”
　　沙里听得愕然：“竞赛不该是强者为先吗？都还没胜，怎么先分起了奖牌？”
　　黎里笑了声：“因为贵族的公平就是利益分割的公平。”
　　“在第一军校眼里，确定能在射击中得到头名的钱朵灵已经拿到了足够的利益，剩下的便该分给其他人了。至于其他人配不配，那不是能力定的，是血统定下的。”
　　“韩天姓韩，就得想办法让他能有一块蛋糕。至于分出这块蛋糕要牺牲多少其他人的机会，宗室不在乎。”
　　说着让沙里听不太明白的话，黎里问了韦岫一句：“韩天参加了多少项？”
　　韦岫回答：“真巧，综合作战系该参加的，他都参加了。”
　　黎里心满意足：“太好了，谢谢韩天。我看比赛结束前，钱学姐就会去找吴秦将军咨询转学的事。”
　　瞧着殷誓的优势稳得不能更稳。黎里贡献出了自己的金库：
　　“三喜临门，今晚我请大家吃饭！”
　　作者有话说：

75、75
　　维克·普兰回到第五军校时, 军事五项的比赛都已经进行过半。
　　他这个校长做得也挺甩手掌柜，以至于好不容易出现在了观战台上，学生们还吃了一惊。
　　维克·普兰也不挑剔, 他没有上楼去与吴秦他们一起，反而找到了黎里他们在的地方坐了下来。
　　他身材高大，坐在观战台的座位里，整个人束手束脚，看起来甚至有点好笑。
　　别人见到了不敢笑自己家的校长, 黎里没那么客气。
　　她打量着普兰, 困惑不解地问：“您和我们挤在一起不难受吗？上楼左拐贵宾室，楚侯那边还有茶点。”
　　普兰完全不为所动。
　　他甚至同前排的沙里笑着说了两句，和对方讨了一瓶气泡饮料。
　　黎里看着他悠哉开了瓶盖喝了一口，方才回答说：“如果上面这么舒服, 你怎么不去？”
　　黎里：“……”
　　见黎里不答话，普兰挑眉说：“你看, 我明明选对了更舒服的地方。”
　　眼见普兰打定主意要坐在这儿，黎里也不拦了，随他去。
　　倒是普兰没有一个人看比赛的意思，他问黎里：“比的怎么样？”
　　黎里颇为自豪说：“可以准备回去修花园了。”
　　说完这句, 黎里也意识到普兰现在回来是真的刚回来，如果他只是逃避校长职务和寒地一般多懒, 那不至于连第三军校获得的成绩也不清楚。
　　黎里简单和普兰说了这几天的情况：“射击拿了第二，机甲我们包揽了前三。越野殷誓拿了第一，第二是第五军校, 第三嘛——第一军校耗尽全部参赛者之力, 算是把韩天送上去了。”
　　普兰看了看今天的军事五项：“军事五项是单兵行动, 不算集体行动。第一军校的韩天估计挣不到名次了, 前三会是我们和第五军校的。不过这首位——”
　　普兰瞧见了场中的卡罗尔·库欣：“这小子反应不错呀，我们的人要赢过他还有点困难。”
　　这倒是。
　　卡罗尔·库欣作为单兵的能力也非常优秀。难怪在机甲五项比赛中没了机甲，他还真敢与黎里再拼一拼。把圣礼这种特殊能力排除在外，卡罗尔·库欣有着不亚于综合作战系的身体素质。从比赛中他的表现来看——卡罗尔·库欣的格斗技巧或许还在沙里之上。
　　也就说，排除圣礼的能力硬碰硬，黎里还真不一定能打赢他。
　　有操控传感机甲的能力，却还能将手操机甲用到这种地步。天才果然不是随便说说的，卡罗尔·库欣的确有张狂的本钱。黎里在心中说道，只可惜圣礼不能被排除，异能也是实力的一种，卡罗尔没有胜的可能。
　　不过在签署了联合学制的现在，军事五项是卡罗尔赢还是第三军校赢差别已经没那么大了。
　　第三军校已经从这场比赛中达成了目的捞足了好处，剩下的比赛——
　　黎里认真想了想，协约归协约，如果能赢过第五军校，那还是要赢的。
　　想到这里，普兰难得出现，黎里也就顺手将之前缺他电子签章的文件发了过去。
　　在普兰完全不明白的眼神下，她介绍说：“校长在偷懒的时候我们没有，和第五军校的十年联合办学协约。您看下，没问题记得签章。”
　　普兰一目十行看了两眼。
　　他对黎里连这东西都能弄来是真佩服。
　　所以红发的少将还认认真真问了句：“你去拿刀胁逼寒地了吗？”
　　黎里不客气地回：“我这是谈判技巧高超。您要是没有意见就赶紧签吧，我还得发给第五军校，吩咐筹备官宣呢。”
　　“还是说，您打算来负责后续工作？”
　　普兰当然对这些琐事没兴趣。
　　他曾经的兴趣是观察学生们的搏斗“成长”，现在也没有变，只是从“学生们”变成了单独的“第二皇女”。
　　比起如何让第三军校永垂不朽，他更热衷于看黎里在做什么。琐事显然打扰他的观察完整性，这些能“放权”下去由旁人做的事，普兰从不会揽在自己身上。
　　他痛快地签了章。
　　黎里将完整版的文件顺手便抄送给了艾格·迈耶，处理文件的关头她顺口就问了句：“这几天您干什么去了？听起来似乎并不在第五军校。”
　　普兰也不瞒她。
　　他喝着饮料抽空说：“回了趟第四星域，有革命军闹事。”
　　黎里嗯了一声，片刻后，她抬起了眼睛，一转不转地盯想普兰。
　　“第四星域，革命军闹事？”黎里慢声道，“可我好像完全没看到相关的报道。”
　　普兰说：“闹不上去。所有的动荡扼杀于萌芽，便等于不存在动荡。革命军这点小事在第四星域不算新闻，你的小跟班一个人能处理两车的巡逻士兵派遣就能解决的事情，上报不觉得浪费时间吗？”
　　革命军的事情在她来第四星域前，吴琰就和她科普过。只是她来的这段时间第四星域都挺平静，以至于她都快忘了吴琰说过，因为第四星域的贫瘠与普兰放纵下滋养的“暴戾”令第四星域动荡，诞生出了真正的“武装革命”。
　　后来黎里也去了解一下这所谓的“革命军”。
　　怎么说呢，从贫瘠星域里因为资源分配匮乏而绝地起义的“革命军”，其实是比改良派殷家还要软的一股势力。
　　第四星域本来就不是适合人类生存的地方，起义的人心中也很清楚。所以所谓的革命起义，倒是更像向军队打劫。有了食物和安生之地便安稳，没了生存的法子便再闹一闹。
　　当然了，这是现在的情况。第四星域的“革命军”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是颇有几分“无产阶级革命”的气势在的。他们那会儿有着领袖、有着组织，甚至还有着完整的纲领和明确目标。
　　那会儿“革命军”的领袖们还有不少人才，在二十年前确实将第四星域搅得天翻地覆，令普兰头痛得要命。根据记载，以普兰的能力，镇压这场暴乱也足足花了三年多的时间，最后还借助了议会的力量方才摆平。大部分领头人都被缉拿了，剩下小部分逃逸，偶尔会在第四星域外的地方鼓动民众。不过其他星域并不似第四星域贫瘠，响应者了了，即便偶尔爆发骚动，也再没成什么气候。
　　普兰其实说的不错，现在的革命军暴动的确没必要再上报议会。甚至议会对此也是默认的。
　　只是知道归知道，当亲眼见到普兰动军完全不知会议会的行径时，黎里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了一句“边疆藩王”。
　　也难怪第四星域不尊宗室，自由惯了的重兵将军，的确很难拿天边的皇帝当一回事。
　　拥有独立司法权的国中国。
　　在第三军校过了这么久，黎里差点都忘了它该是什么样。
　　黎里忍不住就想：被允许完全私自动兵镇压暴乱的第四星域，如果有朝一日真要谋反暴动，除却资源匮乏这个缺点，这地方也太适合做逆贼老家了。
　　普兰见她一时不说话，好心提醒了一句：“第三军校是第三军校，普兰的独立司法权和学校不一样，你要是敢动，我可是不会像让渡学校一般好说话。”
　　他微笑说：“这事可会牵扯上生死。我可不想因疏忽而害得您出现什么意外，殿下。”
　　黎里对普兰的威胁并不放在心上。倒不如说，怕普兰杀人那就别改变第三军校了，底线这东西本来就是一步退步步退。
　　她直接说道：“没关系，我很受宠。您要真让我出了意外——”
　　她微笑说：“第三军校不好说，第四星域的红发贵族一定为我陪葬。”
　　维克·普兰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他认同黎里的看法：“您说的不错，那会是谁都不想看到的结局。”
　　黎里同样颔首道：“当然，不过校长也不用担心它会发生，我一向尊师重道。”
　　尊师重道这几个词说出来。除了维克·普兰神色如常，熟悉黎里的人或多或少脸色都变了变。
　　沉不住气如吴琰差点就笑了出来，还是用咳嗽勉强遮掩了过去。
　　吴琰道：“唉，看比赛，还是比赛好看。咦，卡罗尔·库欣是不是要赢了？”
　　军事五项的比赛卡罗尔·库欣的确赢了。
　　第二名与第三名不出意外依然是第三军校。
　　虽然失了两个冠军，但第三军校综合赢得已经足够多，在积分榜上，他们仍是第一。
　　“下一场是不是就要比沙盘了？”黎里看向吴琰和韦岫，“我记得军事五项与沙盘比赛间不休息。”
　　的确是沙盘比赛。
　　第一军校的赫尔南多等完了军事五项比赛的结果，他已经站了起来，准备进入沙盘室准备抽签对局了。
　　吴琰见韦岫有点紧张，安慰说：“赫尔南多是挺强的，不过遇到他估计要挺后面了。你前面练练手熟了，就会发现到后面打他其实也挺顺手。”
　　黎里问吴琰：“你和赫尔南多下过棋吗？”
　　吴琰摇头：“没有，但第一军校教出来的指挥，按照我爸的说法，都是教科书开模出来的一个样。下过一个，就等于下过全部。”
　　吴琰很自信：“我和钱朵灵下过。”
　　黎里&韦岫：“……”
　　吴琰自己也知道拿钱朵灵的水平和赫尔南多比有点不合适。
　　可他的确不太想看到韦岫紧张。
　　吴琰想了想说：“不然开局让我碰见赫尔南多就是了，正巧给你打个板。”
　　在下棋上，小侯爷真的很自信。
　　韦岫叹了口气，也不说别的了。她和黎里告辞，黎里在她走之前，将口袋里一枚奇形怪状的吊坠给了韦岫。
　　君瑶看到吊坠：“……”
　　黎里认真说：“这是君瑶给我的，保胜的护身符，陪伴了君瑶，跟随了我，至今未尝一败。”
　　她握起韦岫的手让她将吊坠握在了手心里，“很珍贵，借给你，记得比完赛还给我。”
　　韦岫只觉得掌心滚烫。
　　她瞥了一眼君瑶，差点就松开手把东西还回去。
　　不过也是差点。
　　皇女所赠，不必请辞。
　　韦岫握住了吊坠，她向黎里笑了起来说：“放心，输了赔你。”
　　吴琰在一旁看着，问了句：“我的呢？”
　　黎里道：“君瑶就给了我一个。”她看了看君瑶，“不然你问问君瑶还有没有？”
　　吴琰：“……”
　　他看了看目光沉稳的君瑶，决定带着自信上赛场就好。
　　韦岫和吴琰去抽签了。
　　普兰才说了句：“那坠子挺漂亮的。”
　　黎里听到普兰这么说，差点以为他审美异常。
　　可普兰说得却很正经，他在空中画了画吊坠扭曲的线条：“不觉得很像某些鱼类鳞片上的花纹吗？”
　　“不规则，但挺好看。”
　　黎里仔细回忆自己看过的鱼，怀疑道：“有吗？”
　　她问君瑶：“你见过类似的吗？”
　　君瑶同样摇头，他比黎里更迷茫。
　　大家都没见过，就维克·普兰见过，这让红发的大块头自己都不能确认了。
　　普兰：“我怎么记得是鳞片上的花纹……？”
　　黎里不客气道：“年纪大了，记忆也不好了吧。”
　　和这帮孩子比起来，三十出头的普兰还真不好反驳。
　　他们在这儿聊天，三校参赛者抽签的结果也出来了。
　　沙里指着屏幕上的对战表，期期艾艾说：“殿下，这、这个对战表，好像和小侯爷希望的有点误差。”
　　黎里看到对战表，第一时间也没能说出话。
　　这岂止是误差，简直是南辕北辙！
　　预选赛，吴琰抽到了不知名的第五军校学生。
　　韦岫，她抽到了赫尔南多。
　　作者有话说：

76、76
　　随着对战表公布, 每组对手相应抽到的沙盘也公布了。
　　吴琰的沙盘是一场星球上的城市战争，这场战争也是帝国与联邦之间的一场经典巷战，教科书里对此也写了千百遍, 吴琰运气更好的是，他抽到的是本就作为胜利方的帝国。
　　韦岫呢？就好像两人上赛场前交换了等级牌一样，她不仅抽到的是与吴琰一般有力的冠军争夺者，抽到的沙盘，还是那一场经典到不能再经典的118星闪电战。
　　吴秦将军打下的, 著名淮阴前线大捷, 直将联邦逼至第二战线，耀目到连山敬忠都喋喋不休的、一场意义非凡的战役。
　　韦岫抽到的还不是胜方帝国，她抽签抽上了联邦。
　　不管韦岫现在站在沙盘边是什么心情，黎里坐在观战台上, 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她开始思考，是不是君瑶送出去的护身符帮她在机甲五项里获胜用去了全部能量, 怎么韦岫带上它，不仅没有好运，还开场直入绝境了呢？
　　维克·普兰倒是瞧得津津有味，他说：“不错啊, 看看她后面几盘会碰上的敌人，只要能在开局搬掉赫尔南多, 她进决赛没什么困难。”
　　沙里听到校长的评价，罕见插了句嘴：“可困难不就困难在赫尔南多吗？要是输了，也就是一轮游了。”
　　其他学生忧心忡忡, 显然都在担心韦岫过于倒霉的运气, 会让她在这场比赛里一轮结束。
　　维克·普兰瞧着特种作战系、机甲系等等不同学院的学生, 在一场和自己毫无相干的比赛中, 真情实感地替同学担忧着，深绿色的眼中满是趣味。
　　他问：“她输了也不是你们丢脸，不用这么担心。”
　　大概是黎里在，沙里胆子也大，竟也敢对着校长摇头。
　　他说：“校长，话不是这么说的。”
　　维克·普兰追问一句：“那该怎么说？”
　　沙里答不出来。被普兰追问显然也让他有些气虚紧张，他嘀咕道：“总之韦岫虽然可恶，但她是和咱们一起的。一起的，就不能这么说。”
　　维克·普兰撇了嘴角，对这样的话显然感到新奇。他要是没记错，这帮小崽子们半年前在学校里，打的最起劲的可就是一起的。
　　维克·普兰察觉到校训改后学生们身上逐渐发生的变化。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黎里：“殿下真是颇有昔年乾皇之风，受人拥戴，众望所归。”
　　乾皇赵乾。他是帝国的第二任皇帝，是将自己的姐姐妹妹都嫁予六大诸侯，允下自己后裔与六大诸侯姻亲关系，将特殊基因的存在由皇室扩向宗室，带领帝国走向繁荣的奠基人，也是亲自提刀杀了哥哥的皇帝。
　　这么个皇帝，你要说他功彪史册没问题，你说他受人拥戴也没问题，但你说他众望所归——一个自己夺来继承权的皇室子弟，怕是用不上这个词。
　　黎里只当没听出普兰话中的讽刺暗语。
　　她全心全意地看着屏幕，在心中回忆着帝国神话传说里的那些神明，挨个祈祷保佑韦岫正常发挥。
　　作为皇女，她要求韦岫获胜。
　　作为朋友，她只希望韦岫不留遗憾。
　　赛场内，预选赛正式开始。
　　沙盘比赛与机甲模拟舱所使用的方式有些许相像。
　　敌对双方面前放着一张巨大的，按标尺缩小的仿真模拟地图，双方在这地图对面各持一方。
　　地图上标记着所有部队的初始驻扎地址，以及不同后勤部的军备补给情况。除了微调双方兵力已确保比赛公平外，其余所有的数据一比一还原战役。
　　也就是说，沙盘不仅会还原战场原址，还会给配上相应数据模拟的官兵。这些官兵会按照竞赛者的命令指挥士兵行军、交战，然后再通过数据模拟交战的方式将战况及时反馈作为司令官的参赛者，由参赛者根据变化的战况作出进一步指挥。
　　除却不是真正的士兵在战斗，沙盘比赛几乎和真正的“战场”没什么区别。
　　形式上或许还是有区别的。
　　在比赛刚开始的时候，双方在地图上都只能瞧见自己的势力范围情况，若想要瞧见地图的另一半也就是敌方的用兵状况，便须得派遣侦察部队获取信息。
　　毕竟在真正的战场上，指挥官不会只能通过使用侦察兵来解锁地方的地图，也不会被拔掉司令部就算战争失败。
　　韦岫站在立体的地图前，在她对面，是利用科技手段拉近虚像而建起的人影。
　　维克·普兰似乎要将前几天没看到的比赛全部都补回来。
　　他瞧着屏幕里的韦岫和赫尔南多，点评道：“这场比赛要翻盘还真不容易，赫尔南多家族的家训是勇敢果决，想来他们家的孩子不会在一场已经写明胜利方式的比赛中犹豫。”
　　“闪电战，赫尔南多一定会用一样的办法来对付韦岫。118星一旦被切断，这场比赛韦岫便回天乏力了。”
　　“这签抽得真是厉害。”维克·普兰侧头想了想，又笑道，“不过要赢也不是没有办法。”
　　“总归战争还没走到118星那一步，联邦在这场战斗中主力总还是偏胜方的，只要韦岫保守行军，不要突进，保住后勤线与赫尔南多硬拖，走持久战，也不是没有胜利的可能。”
　　黎里问君瑶：“你怎么看？”
　　君瑶思考片刻，摇头说：“不妥当。”
　　君瑶虽然从未学过系统的指挥，但他丰富的战争经验让他瞧见了拉锯的弱处。君瑶说：“沙盘竞赛毕竟不是真正的战场，在真正的战场上，一场战役打上四五年也是有的。可是沙盘比赛为了能在五个小时内决出胜负，对于士兵的数值都经过了调整。士兵数量以及消耗度是远高于实际战场的，如果在沙盘中选择拉锯战，结果怕是两边都得无法获胜，是两败俱伤。”
　　维克·普兰自然清楚，不过他提醒：“但这是不会输最稳妥的法子。”
　　君瑶看向黎里。
　　黎里说：“两败俱伤和输没有区别，韦岫不会做赔本赚吆喝的事。她要么干脆认输，要么一定会想出别的办法。浪费资源不是她的风格。”
　　黎里看着屏幕里的韦岫在斟酌许久后，慢慢下达了第一个行军的指令。
　　——她没有认输。
　　知道对手是赫尔南多的那一刻，韦岫的脑袋里过了很多东西。
　　诸如君瑶是不是给护身符下了咒，所以这东西只对皇女有效她拿了就是诅咒。
　　又诸如只学完了《战争条例》与《经典一百场》的自己和以指挥著名的第一军校的三年级生同台竞技，这里头是不是有点黑幕。
　　可再多的想法，在她既抽到了最糟糕的签又最绝望的战役后，却统统都消失了。
　　要说的话，便是跌进了低谷，她都开始好奇起自己在这么糟糕的境况下还能折腾点什么出来了，从而竟又拾回了平常心。
　　以着输了也不算丢人，赢了更是赚到的心态，韦岫坐上了指挥台。
　　当宽阔的第十一星域缩略图沙盘展现她的面前，瞧着那颗在漆黑的宙宇里呈现黯淡蓝色的118星，以及立体地图对面赫尔南多的虚像，她的心情反倒平静了。
　　韦岫：这沙盘如果在缩小一点，小到棋盘那么大，两个人分作一边排兵对抗……
　　韦岫：这场景我好像挺熟悉。
　　双方坐上指挥台，系统便会播报模拟战役的简要介绍。
　　淮阴前线。
　　系统是这么称呼沙盘上模拟的战役。
　　但连韦岫这位指挥系的一年级生都知道，淮阴前线大捷这场战役的关键点，说到底还是吴秦将军配合等子离炮，在三小时内夺下作为联邦补给星的118星闪电战胜利。118星的夺取切断了联邦第一防线的物资输送链，输送链一断，联邦第一防线不攻自破，只得退守第二防线——这是118星闪电战在教科书上留下的意义。
　　韦岫回忆着教科书上写过的每一点，还有吴琰提过的每一句有关于它的话——
　　118星胜利的关键在于速度。联邦前线主力来不及专向救援，毁灭式袭击也使联邦救而不得。
　　第一防线焦灼点原是110-115星群。
　　主战场114-115星域联邦势强区域。
　　联邦主力凶猛，吴秦将军制定三小时毁灭计划是碍于当时指挥官能力的不得已而为。
　　三小时。
　　主战场。
　　114星。
　　韦岫看着对面赫尔南多的虚像，瞧着地图上标注着的军队军备，在比赛声响的时候，伸出手指，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女性的手指点在立体的沙盘上，118星在她的面前放大，星球上代表军队军备的点由她的指尖决定行动去向。
　　瞧着地图上五颜六色如同棋子一般的圆点，韦岫心道：还真像下棋，难怪吴琰这么自信。
　　不过沙盘里没有棋局那么多的规则，就比如在棋局上，她不可能运用跃迁的方式跳过吴琰的数颗棋子。
　　然而在沙盘里她可以，她不仅可以进行跃迁，还可以进行不分步数的进攻。
　　比赛刚刚开始，韦岫派出的侦察兵甚至还没迈出118星。她看不见赫尔南多的行动，同样的，这会儿赫尔南多也发现不了她的行动。
　　在这关键的时点，韦岫没有选择留守118星保住补给线，她给118星下达了新的指令后，选择了撤离。
　　作者有话说：

77、77
　　淮阴前线战役, 虽以奇袭告终战斗，但从本质来看，仍是一场高规模的军团战役。
　　军团战役, 便意味着其兵种繁多、地形复杂、会战可能性极高。
　　韦岫坐在指挥台前，联邦在前线所有的补给点、兵点、军备点全部以不同的颜色标注在她的眼前。
　　作为最重要的补给星中转点，118星的黯淡蓝色也似如黑夜中的宝石。除却118星，他们在课本上不曾学到的、只有曾经亲历过战场的人方才能勾绘出的真实先前状况——
　　被联邦称作“藤蔓”的119星，作为距离与帝国交战最前线最近的一颗绿色星球, 其上安排着数量最多的登陆部队, 正源源不断随着星舰登陆114星及115星，与帝国争夺中央宙宇区域的控制权。
　　还有名为“墨曜”的黑色120星，它因与115星之间毫无阻挡，故而是重型星舰出发的停靠点。在这颗星球上, 重型星舰可以直接远程发射电磁武器攻击宙宇中帝国的机甲兵。
　　还有121星，这颗星球因距离前线较远, 故而是一个辅助补给点。第二防线要通过这条补给线运送兵源便要擦过由帝国控制的113星，补给极其不安全，也浪费时间。
　　除此之外，联邦兵种分有三类, 正面主要由人鱼组成，其次侦察兵种迦楼罗族, 再次特殊兵种节肢类生物、以及其他联邦低智生命体。人鱼具备类人、甚至超越人类的高智，是人类统治宇宙最大的敌人，迦楼罗族同样聪慧, 却在单体能力上稍弱, 落单极易被人类搏杀, 至于联邦的低智生命体——祂们有着最强的执行力, 却无法独立思考。
　　韦岫看着详细至极的己方介绍，忽然明白了吴琰当初说过的那句“拿到胜方的竞赛者才比较倒霉”的意思。
　　不错，在战术上，她没有任何可供参考的可能。可在信息上，她是远超过赫尔南多的。
　　教科书上将帝国一兵一卒都进行了详尽的分析，却对联邦兵种略一句而过。
　　赫尔南多要了解联邦兵种的具体情况，必须如同当年的指挥官一般先进行刺探。
　　而她却远没有这个必要。
　　帝国兵种无需刺探，教科书上写的清楚明白。吴秦带领的突袭综合作战中队，三机甲大队，十艘星舰近五万兵力。
　　110星是帝国前线战役的后方补给点，113星是帝国前线要塞。
　　她不需要去了解帝国的要塞、更不需要去了解帝国的兵力。她甚至了解帝国每一颗星的具体坐标。
　　在信息的极大优势下，她对于侦察兵的倚赖极低，这意味着，她多出了一支行动迅速的中队兵力。
　　数颗星球放大投在韦岫的瞳孔里。
　　她双手交握，耳边习惯性的，似乎又听见了某位“老师”的声音。他喋喋不休，对她的作业百般挑剔，说道：“我知道你是一年级，但是一年级交出这种作业也不应该。你学过战争条例了吧，第一章第一节，战术的本质应该会背。”
　　“战术，说到底是组织并实施战斗的方式。要组织战斗，第一步便是了解敌我双方实力。看看你的作业，敌方有什么你倒是清楚了，我方呢？”
　　“兵力呈优势则运会战，兵力相等则选局部诱敌集中剿灭，兵力弱势方考虑奇袭关键——这些都是写进第一节的东西，你看不懂吗？你只有一个机甲小队，你用机甲小队去打敌方两个星舰大队？”
　　“老师”嘲讽毫不犹豫，一边改她的作业，一边甚至还能在棋盘上顺便将她“将军”。
　　他说：“韦岫，实在不行转系吧。我看你读工程系也不是不行。”
　　韦岫当然不会离开最有希望平步青云的指挥系。
　　她只是拿回了作业修改，并且重新与吴琰开了第五局棋。
　　第五局棋她打平了。
　　就好比现在，韦岫不仅不再紧张，她甚至开始觉得自己幸运。
　　立体的地图近乎要将她包裹吞噬。
　　她看着闪烁着的群星，手指点上了藤蔓119星，她下达的第二个命令，对登陆部队进行了重编。
　　黎里他们坐在观战席上，能非常清楚地瞧见在指挥官的安排下，战争推进真正模样。
　　赫尔南多不愧是家训果敢的勋贵子弟。他没有丝毫犹豫地选择了奇袭战法，但在选择的同时，他也十分慎重地派出了侦察兵刺探韦岫进兵的实况。
　　赫尔南多作为第一军校指挥系的佼佼者，他当然清楚战场瞬息万变，一场胜利难以复制的道理。
　　只是吴秦当年的选择，对于帝国军而言本就是最佳选择，帝国军将前线已推得极深，后续补给远没有联邦迅速。考虑到国内供给，拉长战争时常的会战方式本就不是帝国首选的。关键点奇袭——无论让谁来打这一场战役，都会如此选择。
　　所以，这场沙盘推演的关键点全在于他能不能复制吴秦将军当年做到的三小时攻占118星。他相信韦岫也清楚联邦溃败的根源，对于118星一定也会加重防守。
　　所以如何在三小时内攻下一颗早有准备的118星，才是赫尔南多这一盘需要解决的真正关键。
　　他神色凝肃，侦察兵尚未传来118星的消息，但是前线战役的正面交火已然开始。
　　沙盘上他可以清楚地瞧见114星与115星被染成了鲜红色，期间的漆黑宇宙中布满了各方星舰与机甲——战火纷飞，炮声在星海以光亮显形！
　　赫尔南多瞧着沙盘，他的指尖在114星上摩挲许久，最终仍是决定抽掉出一纵大队，随原本计划定中的机甲小队，先慢慢探向118星。于此同时，他改变了115星交战的方式。他有意开始将交战的方向渐渐拉向116星——116星地处118的腰腹处，从116星开出等离子炮，足以击碎一部分118星的防御。
　　代表帝国的军队开始行动。
　　沙里他们瞧着两方截然不同的行为，颇为焦急道：“赫尔南多一看就是老手啊，又是分兵又是合兵的。韦岫行吗？我看她到现在也就是将118星的机甲兵撤离了，然后从119星拨来了一支怪物中队。哦，现在好不容有下一步了，她把侦察兵打散，跟着怪物出门了——不是我说，节肢动物反应那么慢，即便有迦楼罗带着，这也太累赘了吧！”
　　“她这是认输了还是没认输啊？”
　　黎里也看不出。
　　在她看来，韦岫是个很有主意、并且能很快下定主意的人。赫尔南多的果敢一词用在她的身上也毫无违和。集训里，她在得到初始资本后——一把脉冲枪后，便敢借着枪组起卫队，聪明得知道用工蚁的方式来运用所有的人力成本，并在本应厮杀争夺的集训里，获得她想要的东西。
　　后来进行改革也是一样。黎里需要她率领士兵获胜，可如何获胜，同样是她自己想的办法。与吴琰推演也好，从食堂突击也罢，这些都是韦岫的判断，韦岫的抉择——那会儿，她甚至还没上完《战争守则》。
　　韦岫对于局势变化有着近乎野兽般的直觉，黎里愿将这种直觉称为天赋。这种天赋帮助韦岫在集训胜利与让利合伙之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又让韦岫在学生暴动中抓住了高年级间的弱点发动奇袭。黎里绝对信任她对于局势的判断，只是她毕竟稚嫩又缺乏经验，光靠天赋支撑的胜利又并不恒远，所以她才又不能确定韦岫是否当真胸有成竹。
　　毕竟比起赫尔南多在局势变化下及时更变的命令，韦岫下达命令的速度太慢了。
　　赫尔南多几乎快要在淮阴先前拉起完备的进攻线，韦岫的兵种甚至还在缓慢进发。
　　沙里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这样进度极为迥异的指挥方式，任凭谁都会怀疑韦岫到底行不行。
　　赫尔南多也是一样。
　　比赛进行到第二十分钟，侦察兵带来了敌军的线索。
　　韦岫增派了三纵人鱼大队增援114星登陆战，大多侦察兵围绕118星时刻警惕，她还从119星增派了一纵中队加强118星的防卫。初次之外，进军行军考虑极为慎重的这位敌手，她也在警惕着他的变军，迦楼罗扫视着他的排兵布阵，虽然侦查机被击落，但以迦楼罗的能力，他在115星上的布置，想来已被回传了。
　　赫尔南多本是有些紧张的，不过片刻后，敌军并没有增加对115星增援，想来是没有瞧出他对116星的计划。
　　赫尔南多些许松了口气，但仍十分慎重。
　　比赛开始之后，所有大队、中队、小队的数据模拟战况都会实时反馈。
　　赫尔南多的屏幕上显示出114星帝国军损失惨重的信息，数据模拟的大队长向他发来增援请求。赫尔南多瞧着远方的118星，又看了看114星上的焦灼战况，在兵力有限的情况下，极为冷静地拨动113星上的守军，对114星进行侧方增援。
　　增援军抵达，114星压力暂缓。
　　看着缓和下的局势，赫尔南多松了口气。这场战争，帝国军事总体战力仍是弱于联邦，奇袭、尽快的奇袭是唯一致胜之道。
　　随着侦察兵的探索，韦岫眼前的迷雾区域便如同赫尔南多一般渐渐缩小散开。
　　她看似能瞧见交战激烈的114星侧淡金色的113星。眼见赫尔南多从113星给予114星增援，她的手指点向了原本用以侦查的迦楼罗，以及迦楼罗带领的低智生物——她命令剩余的侦察兵，开始向116星集结。
　　迦楼罗的行动迅速，低智生物的高执行力使他们成为了唯一跟得上迦楼罗行动速度的兵种。
　　韦岫在心中默默计算了速度，大约二十分钟后，迦楼罗便能登陆116星。
　　不过——
　　“不能着急。”韦岫低声道，“要慢一些，再充足一些。”
　　屏幕外，众人眼见着这场战役逐渐朝着它原本的样子发展。
　　114星与115星交火激烈，成为了双方的主战场，看似谁也抽不出更多的人手。
　　然而飘荡在宙宇中间，原本游走辅助星舰开火的机甲大队，再双方交火陷入最高峰时，骤然随星舰进行跃迁！
　　奇迹跃迁！
　　联邦军似是感到了危机，人鱼操控的星舰以最快的速度对准了机甲大队，不顾帝国炮火，便是拼着毁掉一艘星舰的代价也要拦下机甲大队！
　　“太慢了。”赫尔南多的手化向116星，“来不及了！”
　　机甲大队便如二十年前一般，与一夕间由114星区域越向了118星！
　　118星上防御全开，侦察兵带回的图像里甚至还有大量的人类形态的人鱼士兵与他们带领的怪物随时备战！
　　以屏幕上显示出的士兵数量来看，击破防御罩，再攻占118星，三小时怕是不够！
　　“韦岫也有后手的啊。”沙里松了口气，“我看她那么执着中央战场，还以为她正打算从中间击破呢！”
　　“也是哈，都知道结果的事情，韦岫应该没那么傻。”
　　黎里没有接话。她觉得情况没那么简单。
　　她要是没记错，韦岫的人鱼纵队还在源源不断往114星送达，她哪儿再来的人鱼军守118星？除了最初她派遣过一中队的怪物外，她根本就没再对118星进行过增援！
　　可他们在视频上瞧见的人影士兵不会作假。
　　那些身着联邦军服的士兵们——
　　黎里忽然顿住。
　　118星，牺牲人质之战。那颗星球上，除了原本的联邦军外，确确实实，还有着人类。
　　沙盘内战况焦灼。
　　赫尔南多命令不停。115星上，联邦的星舰被击落，机甲兵的包围圈被撕开了裂缝。
　　原本成为圆状的站圈被拉长、拉开。冲出去的帝国军，逼迫着联邦军将战火蔓延上116星。
　　“赫尔南多的钳形攻势形成了。”观战台的最高处，今日特意着心思来瞧比赛的沙力克同吴秦说，“看来您当初的胜利又要被复制了。”
　　吴秦的注意力还在儿子的沙盘上，听到沙力克的话方才回头看了一眼。
　　然而不过只是一眼，他便顿住了。
　　吴秦问：“赫尔南多的对手是谁？”
　　沙力克看了看名单：“第三军校的韦岫，怎么您认识吗？”
　　吴秦当然不认识韦岫。但这战场的操作，这慢慢慢的布局模式，令他想到他那个难得会用快打的方式结束比赛的儿子。
　　吴琰用最快的速度结束了他的比赛。
　　如果不是非得经过一轮侦查的时间，他恨不得用半小时直接打爆对手。
　　第五军校的指挥系是不存在吗？各纵队在城市间行军都能脱节，这不是放着自己随便人打吗？
　　吴琰下了一把极其无趣的棋。结束沙盘，甚至连手都没兴趣同对手握，也来不及赶回观战台，在赛场区内，便开始寻找韦岫的比赛状况来看。
　　韦岫对上赫尔南多，吴琰是真有些担心。
　　他看过赫尔南多的沙盘，他是个行军极为稳重缜密的对手，想要从他的排兵中找到弱点怕是不易。
　　可若是寻不到弱点，以韦岫的能力，要胜怕也难。
　　吴琰扫视着赛场内同时播报的多块屏幕，终于找到了韦岫的那一块。
　　看着那一块上标明的“淮阴战役”，他忍不住叫了一声。
　　吴琰说：“君瑶的护身符这么灵的吗，运气也太好了。”
　　韦岫的弱点是什么。
　　经验不足，对上经验老道的敌人，很难捕捉对方的弱点，更难制造对方的弱点。
　　可淮阴战役是什么战役，是以少胜多，是将帝国缺点作为炫耀点前前后后讲了无数遍的战役。
　　帝国弱兵，只能奇袭。
　　淮阴战役无法进行会战。
　　吴琰看着代表联邦军队的布局。瞧着视频里114星中人鱼渐渐占据上风，他忽然便安定了。
　　赫尔南多已经拉起了116星的攻线，等离子炮即将炮轰118星防御罩。
　　吴琰的眼神看向了韦岫按住的方向。
　　在等子离炮射出的刹那，韦岫敲上了116星与114星，节奏变了！
　　快一点，更快一点，再快一点！
　　韦岫骤然改变命令风格，她心中默道：要更快些，速度要快到敌人无法撤军，要快到敌人无法反应，要快到尽数剿灭彻底形成兵力优势！
　　114星上六纵联邦大队就像是换了人一样，忽然间行军极为凶猛。与之对抗的帝国军宛如一层薄纸，一捅即破！
　　在短短几分钟内便骤然变色的114星长战争的极快翻转令所有人都预料不急，甚至于但114星上的帝国军正面战场全面溃败，众人才恍惚想起，韦岫将最强的联邦兵种全都派遣至了114星。如此兵力，114星能坚持到现在本就是像奇迹一般的战果。
　　可既然是奇迹战果，为什么在敌军未加增援的情况下，突然间会支撑不住了呢？
　　沙力克变了表情，吴秦道：“正面战场诱敌很常见，只是她反其道而用了。赫尔南多被自己侦察兵反馈的战局汇报欺骗，过于关注奇袭，忽略了正面战场。”
　　“第三军校的小姑娘不是之前打不下114星，她只是在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吴秦若有所思道：“慢诱急攻，她的风格倒是更像我些。”
　　114星告急，赫尔南多当然看见了！
　　如果在三分钟前，在等离子炮发射前，他还有两个选择。回115星救援114星，亦或者攻击118星围魏救赵。
　　可这会儿，在等离子炮已经完全待命，甚至一击已出的现在，除了继续攻击118星围魏救赵，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118星上粗略估计仅有一支未装备机甲的人鱼纵队。114星有113星的支援，仍有支持片刻希望。
　　只要他击破118星的防御罩，面对他的机甲大队，不想即刻输掉比赛，韦岫只能调兵回头！
　　电光火石之间，赫尔南多没有犹豫，又是一击攻向118星！
　　118星的防御罩已然破损！
　　于此同时，114星沦陷！
　　赫尔南多愕然，他完全不明白，原本已然呈现焦灼状态的战场怎么会在转瞬间就变了形势——明明118星上的增援没有出动啊！
　　局势变化太快，轮不到他细思。
　　为了给118星攻占争取时间，他只能命令113星持续登陆增援！
　　登陆作战损耗极大，可在这个关头，赫尔南多确实没有更好拖延时间的办法了！
　　他对118星开出了第三炮！
　　118星的防御应声而破！
　　赫尔南多在沙盘前露出了轻松的表情。机甲大队在他的命令下开始准备着陆。
　　就在这个时候。
　　他的眼前突然弹出了大量的标红求援警告！
　　116星星舰群遭遇骚扰，等离子炮难以再次使用。
　　114星沦陷，联邦正面军强登113星。
　　113星求援。
　　113星兵力差异极大，溃败。
　　所有的事情几乎都发生在一瞬之间。
　　机甲兵降落。
　　他们见到了已然被抛弃，只有穿着联邦军服的帝国俘虏，以及再生能力极强，数量颇多的低智怪物。
　　113星被占领。
　　联邦121星启用，新补给线成立，帝国要塞被攻占。
　　韦岫推开所有的星球，在113星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攻占110星，扼断帝国补给线。
　　“兵力处于绝对优势，则优先会战。”
　　“吴秦将军三小时攻下118星，是因为指挥官的能力只能坚持三小时——如果指挥官不能坚持三小时，正面战场先118星溃败了呢？”
　　那就败了。
　　韦岫看着沙盘上闪烁着、代表联邦胜利的深蓝色海光，轻声慢语。
　　110星在吴琰的指向下被“斩首”，金发碧眼的武侯微微弯起了嘴角。
　　他与一墙之隔的韦岫同时推下不存在的“棋子”，慢声道：
　　“将军。”
　　作者有话说：
　　周五周六两天更请假！
　　周日更的也比较晚。出去旅游散个心！么么比心
　　·

78、78
　　战场如棋盘, 纵横交错间演变无数可能，稍错一招，便可能满盘皆输。
　　沙盘上, 代表赫尔南多的帝国军以节节溃败，指挥官全然不知如何阻拦占据了绝对优势的联邦军。甚至于，但联邦军登陆110星的那刹——原本焦灼的战区也从114-115星移向了110星乃至更前。
　　一如当年吴秦将军打下了118星，迫得联邦收缩前线，推至第二防御线一样。赫尔南多这一退, 使得帝国前线整体急退。原本扩大前推的优势不仅荡然无存, 连后方都显得岌岌可危起来。
　　他的的确确输了。
　　直至比赛结束的提示音响起，赫尔南多站在沙盘前，仍没有想明白是哪一步出了差错。
　　是没有侦察到位吗？
　　不，即便受骗于118星的兵力, 想要速登也的确需要相应的兵力。
　　是判断错了关键点吗？
　　不，118星是此战关键点毋庸置疑, 占领其他星球远没有占领118星意义重大。
　　侦察到位、判断准确、组织和实施也没有问题。
　　那么这一场沙盘，他为什么会输？
　　赫尔南多是再标准不过的“赫尔南多”，他不曾因为韦岫的年纪而轻视他，他行军慎重, 思考完整，布局小心, 他自认已努力避开了一切干扰因素，为什么会输呢？
　　明明是已经被证实过的、能够取胜的手法，到了他的手中却成了失败作。
　　赫尔南多感到一股难以抑制的羞愧与颓然, 在比赛结束音的提示下, 他勉强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 向韦岫伸出了手, 祝贺道：“恭喜学妹，你赢了。”
　　韦岫看了看赫尔南多递出的手，她也不扭捏，大方握上了赫尔南多的手，笑道：“很荣幸能得您指导，感谢您的手下留情。”
　　她的说辞婉转而有礼，听起来就像是位与他相熟的同校学妹与他闲话轻声。语调里既没有获胜的骄狂，也没有侥幸的得意。她平和伸出了手，在赫尔南多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前，先搭好了台阶。
　　这让赫尔南多比输了比赛还要错愕。
　　第三军校……虽然早有准备，皇女身边的人不会简单，可韦岫确确实实是入学第三军校的普通学生吧？
　　比起在前些日子充当皇女护卫的沙里，她看起来可一点也不像第三军校的人。
　　韦岫见他迟疑，她重复了一遍：“学长？”
　　她的声音唤回了赫尔南多的意识，他伸出手握上了韦岫的手，发自内心道：“我输了，你拥有指挥官的天赋。”
　　韦岫与赫尔南多交握，两下后松开，她谦虚说：“并没有。我只是下棋下的多了些，碰巧又不会太多的技巧。”
　　“现下只是时间不够而已，等学长得了空就会发现，我的获胜，着实是占了抽签的便宜。今时今日，如果我与学长换个局面，我也未必能复制吴秦将军的胜利。”
　　韦岫慢声细语，赫尔南多听进了心里。
　　他端详着这位第三军校的指挥系一年生，心中微动。
　　赫尔南多正想要说什么，赛事外的玻璃突然被敲响。
　　两人同时看向玻璃外，只见武侯吴琰没什么表情站在赛事窗口外，握成拳头的手正一下又一下的敲在玻璃上。赫尔南多仔细听了听，那敲击声还是有节奏的，听起来甚至有些像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音。
　　赫尔南多当然不会误以为吴琰是会来找他的，他看向了韦岫。
　　韦岫：“……”
　　韦岫向赫尔南多道歉说：“学长，我还有事，便先告辞了。”
　　赫尔南多自然是为韦岫让路。
　　他瞧见韦岫三步并两步走出了比赛室，走到了吴琰的身边。吴琰见到了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总算是浮出了些抱怨。
　　他数落着韦岫，而韦岫全然将武侯的批评当做无事，甚至于被念烦了，还会回上一句话，将吴琰噎住闭上三分钟的嘴。
　　赫尔南多瞧着觉得有趣。
　　皇女也好，她的近侍也好，与从前大不相同的武侯也罢——整座第三军校都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
　　他有种预感，用不了两年——更快快一些，或许就在明年的“七校军演”赛场上——帝国军校各方势力将会被全面洗牌。
　　野兽捡起了他们的尊严。
　　他们要回来重分属于他们的那份“荣誉”了。
　　赫尔南多定定注视韦岫与吴琰远去，他们离开不久，钱朵灵出现在了赛场外。她同样敲了敲玻璃。
　　赫尔南多了解这位小姐的脾性，他可不敢让钱朵灵等着，当下便走了出去。
　　出了赛场，钱朵灵从上打下打量他一圈，见他情绪稳定，也不提他输了一轮游的事，只是传话说：“校长找你。”
　　赫尔南多颔首。他一边准备去见沙力克将军，一边顺口问了钱朵灵一句：“怎么是你通知我？”
　　言下之意便是这种活应该让更低位的学生来做，钱朵灵作为钱将军在军中唯一的继承人，完全没必要做这样的事情。
　　钱朵灵对于这种规则忍不住翻白眼，她直接迈开长腿在前方带路，说道：
　　“因为我也要去找校长商量件事，考虑到我这件事的严重性，我建议由我先说，说完你再开口。”
　　赫尔南多不明所以，他跟上问：“学校出什么大事了吗？”
　　钱朵灵瞥了他一眼。沙力克将军的得意门生，内阁首相的子侄，赫尔南多的脸上似乎很少出现错愕的情绪。
　　所以她弯了弯嘴角，非常干脆说：“也算吧。我要转学。”
　　赫尔南多：“？”
　　他猜钱朵灵应该是对这次比赛韩天浪费名额行为的不满，他稳着情绪问：“你想去哪里，第六军校？”
　　钱朵灵心情不错，她停下了脚步，观赏着赫尔南多的沉着冷静，弯唇说：“去第三军校。”
　　赫尔南多：“？”
　　他错愕当场：“什么？”
　　钱朵灵笑道：“我打算去第三军校。怎么，我说了什么你听不懂的话吗？”
　　赫尔南多受到的冲击远比他输给了韦岫还要大。
　　他看着自己真正的学妹。
　　穿着长靴的绿发少女眸色坚定，显然不是玩笑之举。她是经过深思熟虑，或许还征求了相应长辈的意见，做出的慎重决定。
　　看着钱朵灵的表情，赫尔南多停下了脚步。
　　他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赫尔南多只问了钱朵灵一个问题：“确定了？”
　　钱朵灵颔首。
　　赫尔南多便也不再多提。他重新抬步，重重叹了口气。
　　在经过钱朵灵身边时，赫尔南多说：“我输了比赛，该有一顿责备。可你非要在我之前在校长面前扔下这样的炸弹，我受到的就不是责备而是责难了。”
　　“心疼下学长我吧，换个顺序，我先来。”
　　钱朵灵默不作声。
　　赫尔南多也不需要她赞同，他拍了拍钱朵灵的肩，便自发走在了前方。
　　钱朵灵跟了上去。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赫尔南多要在她之前见沙力克，当然不是为了什么不被迁怒。他只是足够了解后辈，知道钱朵灵不善言辞，所以打算当个前锋，先帮她说服校长罢了。
　　至于赫尔南多要为这场说服付出多少努力，又要被迁怒多久——
　　钱朵灵看着赫尔南多沉重的步伐，突然开口：“我会给你寄特产的。”
　　她抿直嘴角：“等我到了第四星域。”
　　第四星域有什么特产，贫瘠的黄沙吗？
　　赫尔南多忍不住笑了起来，可他却只是点了点头，收下了后辈的好意。
　　他温声说：“好呀，谢谢你了。”
　　另一边，吴琰带着韦岫去见了黎里。
　　路上他还在埋怨：“你和赫尔南多有什么好说的，和他交流赛后经验，还不如问我来得快。”
　　韦岫说：“小侯爷，知道您为什么是个虚职诸侯吗？”
　　吴琰听到这话就不满：“怎么说话呢。”
　　韦岫自顾自说：“因为没有其他当权人支持你。”
　　吴琰：“……”
　　他们离观战席已经很近了，近到韦岫已经能够瞧见皇女棕色的短发，含着笑意的双眸，勾起的嘴角。
　　韦岫说：“您有父亲撑腰，便是当了个虚职诸侯，在吴秦将军的有生之年，您都是安全的，所以也无所谓支持者。殿下不同，殿下没有任何可依靠的当权者，她又是继承人，如果没有足够多的支持者，她会被那些吴秦将军为您阻挡、却无人为她阻挡的怪物们吞吃殆尽。”
　　吴琰停下了脚步。
　　韦岫仍在前行，她说：“我收了定金，所以只要有利可图，我都会为殿下谋算，当然，这也是为我的将来打算。”
　　她解释了一句：“赫尔南多于殿下有用，我交流的不是赛后经验，是他对于殿下的态度。”
　　吴琰看着韦岫的背影。他说：“你想这么多，打不赢几场仗的。”
　　韦岫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打得赢。”
　　吴琰上了脾气：“你下棋都赢不了我几局！”
　　韦岫说：“那是因为你定下的规则太多了！”
　　两人面面相觑。
　　韦岫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对吴琰有些苛求了。明明皇女都说过，吴琰性格如此，无需他一定在自己与赵锡之间做出抉择，只要他保持中立的同时能向她们伸出援手便可以了。
　　只是韦岫却认为，大家都是第三军校出身，都是皇女的伙伴。都当了伙伴，凭什么中立？
　　拿钱不干活，没有这样的道理。
　　韦岫沉默。
　　她转身继续走。
　　但这一次她走的时候，却听见了跟上来的脚步声。
　　吴琰比她高，要赶上来容易得很。
　　他脸色难看说：“你赢不了，只靠你，里里万一输了，我救都救不回来。”
　　韦岫勾了勾嘴角：“不会的，小侯爷武运昌隆。”
　　吴琰冷漠：“你可以更敷衍一点。”
　　两人回到了观战席。
　　皇女坐在那里，瞧见他们两人挑了眉。
　　皇女敏锐道：“看起来你们起了争执？”
　　韦岫：“对。”
　　吴琰：“没有！”
　　韦岫看向吴琰：“……”
　　吴琰看向韦岫也很无语。
　　黎里了然：“看来解决了。”
　　吴琰这次不说话了，韦岫向黎里微微颔首。
　　黎里明白了韦岫的意思，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吴琰。
　　吴琰看起来并不愉快，可黎里却愉快极了。
　　有什么比从朋友口中得到确定的、吴琰已决定在她与赵锡之间选择她的消息更愉快的呢？
　　啊。
　　是第三军校的胜利。
　　黎里看向了代表学校的积分排名。第三军校一马当先，普兰的纹样刻印在深蓝色里，像极了海面日初。
　　韦岫休息片刻后，便要继续进行沙盘比赛的下一轮比赛。
　　吴琰由于出众的表现与身份，轮空一轮，直接与下一轮比赛的胜者比拼胜负。
　　他坐回了观战席，屏幕里的比赛就有了解说。
　　不过剩下的几场比赛都没没什么好说的，韦岫又对上了第一军校的学生。只是这位学生因她赢了赫尔南多而显得思想包袱极重，命令下的犹豫不决，反而给了韦岫无数机会。
　　一盘漏洞百出的棋，吴琰甚至不需要多说，沙里便能明白。
　　在解说韦岫的下一场比赛时，吴琰甚至还抽空点评了下赫尔南多与韦岫的那一战。
　　在吴琰看来，赫尔南多的失败，比起中了韦岫的诱敌之计，更多还是输在了心理防线上。
　　韦岫利用快攻急变的方式击溃了他的心理防线，以至于后半截赫尔南多根本无法发挥出应有的水平，一败再败，甚至组织不起像样的防御反击，甚至于到了比赛结束，都处于懵然状态，不明白自己哪一步做错。
　　“攻击118星是对的。赫尔南多错的是中途犹豫。”
　　吴琰分析说：“韦岫聪明在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兵力，并且一直在想办法扩大自己的优势。她利用慢节奏为赫尔南多织出兵力优势不足为据的假象，又利用118星诱惑赫尔南多进一步分兵，扩大己方的兵力优势，从而完成了会战急攻需要的全部条件。赫尔南多一开始也是明白的，只是到了后面被韦岫打乱节奏，忘了。”
　　“他拉起了全新的攻势线。”吴琰说，“那会儿114星守不住，他本不该抽掉113星的兵力来进一步削弱自身。113星拥有防御体系，如果不是登陆作战损耗了太多兵力，抗住114星急攻是没问题的。一旦急攻被拖成了慢攻。他就有时间从118星背袭114星，116星也有时间抽出手来清扫麻烦的迦楼罗。毕竟韦岫重新编排的队伍，虽说最大限度利用了低智生物，却也让这群生物的作战极度倚赖迦楼罗。只要干掉迦楼罗，116星，便能再次调动等离子炮。”
　　“118星直接打没，114星也有了支援。一旦等离子炮转回115星，韦岫就完了。”
　　吴琰说得轻描淡写：“不难想的策略，只是赫尔南多已经被韦岫的急攻打到自我怀疑，无暇考虑这些。”
　　黎里看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话里话外都很看不上赫尔南多。”
　　吴琰：“因为韦岫赢不了我。”
　　黎里好奇问：“她不是五盘棋里能赢你一盘了吗？”
　　吴琰没好气说：“你也知道是五赢一。”
　　他看着场上的韦岫，作出了判断：“如果你需要，我可以输给她。说实话，现在的她，经验不够。”
　　黎里想了想，在韦岫再一次赢下对手引得欢呼的时候，微笑着说：“和韦岫下棋有趣吗？”
　　吴琰低声：“……还行。”
　　黎里颔首说：“那就再下一盘。”
　　她看向场中微微露出笑容的少女，托着下颚说：“她喜欢‘下棋’，作为合作伙伴，我现在给不了的太多了，如果连一盘棋都不能给，未免太过分了。”
　　吴琰听着黎里说着这样的话，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一个恨不能为你把所有人的利用价值都榨干净。
　　一个只恨不能现在给她自己所有的价值。
　　一个眼神就完成交流。
　　一句话就完成受命沟通。
　　吴琰发出灵魂质问：“这么默契，你们真没有血缘关系吗？”
　　黎里闻言回头。
　　她故意惊叹着问：“皇室还有遗留在外的遗孤吗？”
　　吴琰闭嘴。
　　君瑶见状，罕见地安慰了他一句。
　　——如果这能算是安慰的话。
　　君瑶说：“不用担心，您与殿下有血缘关系。”
　　吴琰：不用担心什么，没默契吗？
　　谢谢了！
　　作者有话说：
　　病了。
　　·

79、79
　　沙盘比赛最后还是由吴琰获胜。
　　正如他评价的那样, 韦岫经验不足，他又不是赫尔南多，在足够重视的情况下, 韦岫想要赢他还是早了点。
　　对此韦岫没什么评价。
　　只是在吴琰眉梢眼角都带着愉悦去问黎里有没有庆祝活动的时候，在他背后轻啧了一声。
　　韦岫瞧着吴琰若有所思：“看来得想个办法学透他的本事才行。”
　　“手腕这么多，不多学些，日后都不知道他有没有放水偷懒。”
　　前方的吴琰似乎听见了韦岫的声音，他从黎里身侧探头看向后方, 问道：“韦岫, 你刚刚在叫我吗？”
　　韦岫露出再温和不过的笑容，她说：“没有，您听错了。”
　　她抬步走向前，状似随意说道：“不过我到的确有事情想要继续拜托小侯爷, 从今天的比赛来看，我要和您学的还有很多——之后您还会教我下棋吧？”
　　吴琰听得莫名其妙：“如果你想的话, 我陪你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韦岫进一步说：“那么继续带着作业来——”
　　吴琰没想太多：“知道了，帮你看。”
　　韦岫心满意足。
　　旁观了一切的沙里：“……”
　　他僵硬地扭转脖颈看向韦岫，又看了看似乎什么都知道但什么都不说的皇女，最后看了看默认一切的君瑶——
　　前方是地狱。
　　地狱内垂着一颗恶魔精心看护着的黄金果。
　　沙里用充满同情的视线看向吴琰。
　　吴琰：“？”
　　沙里叹了口气, 他心道：没关系的小侯爷，您和皇女有血缘关系。恶女再可怕, 她的爪牙也触碰不到您的。
　　沙里又看了看韦岫，在心里不确定道：……大概吧。
　　吴琰赢了比赛，自然也是值得庆祝的事情。
　　不过第二天紧接着便是君瑶的比赛, 吴琰便想着不如攒一攒回到第四星域再办一场大型的庆祝会。
　　作为开明的皇女, 黎里向来尊重主人公的想法。
　　庆祝会延后, 大家高高兴兴去休息。
　　第二天, 高高兴兴再去瞧君瑶打遍全场。
　　君瑶进场后，黎里指着屏幕同韦岫说：“我今天就要让赛事组知道，放进一位只会用等离子炮的皇女会为比赛增添多少未知的乐趣。”
　　在韦岫“真的会有未知吗”的表情下，她顿了顿，强调说：“反正比放进君瑶强。”
　　在黎里看来，她开枪是需要时间的，这其中几秒时间也不是不能成为敌人袭击她扭转战局的可能（韦岫：没可能的，我还不了解您吗？）。君瑶战斗的过程却不存在“准备时间”的概念。他站在竞技场便是准备完毕的状态，他打一群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学生——甚至不用发动圣礼。
　　黎里坐在观礼台上，评价着第一军校的几个宗室。
　　“不行啊，用上圣礼都赢不了君瑶。宗室的水平现在已经参差不齐到这种地步了吗？”
　　韦岫难得说了句实话：“倒也不能这么说。君瑶本就是个特例，他各项指标基本都突破了记录在册的人类极限，用他作为衡量值，对大部分参赛人员都不公平。”
　　黎里没有反驳，她只是问了句：“拨开君瑶本身，第一军校参赛的宗室怎么样？”
　　韦岫依然诚实：“不行。虽然君瑶过于强大，但连对方的圣礼都逼不出来，未免也太废物了一点。”
　　大家都是见过第三军校的学生围攻君瑶的。
　　同样是没上过战场的学生，君瑶在面对第三军校综合作战系的时候，手里可一直握着态金刃。不看君瑶本身，单只看两场比赛中他的态度，也能瞧见三校在这一项上的差距。
　　格斗比赛成了最没有看头的比赛。
　　实力差距太大，便容易生出颓败之心。
　　比赛至最后，除了第三军校的学生外，也没有其他选手会在面对君瑶的时候仍选择进攻，而不是弃权了。
　　“怪物啊。”
　　观战台上充斥的不是欢呼，而是惊疑下的窃窃私语。
　　“我听说过这个人，十一星域的‘战争兵器’，这种人竟然也能入学的吗？”
　　私语蔓延太过，便成为嗡杂的喧闹。
　　黎里双手交握，她抬眸瞧了一眼离他最近，说得最欢的学生。
　　那是名第一军校的学生。
　　黎里向他微微颔首。得到皇女的关注，显然令他感到兴奋。他即刻向皇女问安，自我介绍。黎里听完了，和吴琰说：“妄议皇亲宗室是什么罪名来着？”
　　吴琰微勾着嘴角，他被黎里用这条不知道恐吓过多少次，答得干脆利索：“视情况而定。获得原谅的，赔点钱也就好了。不被原谅的，□□三个月到十年不等。”
　　那学生闻言微微变了脸色。
　　黎里温和问：“君瑶是我的护卫，是楚侯义子，宗室身份毋庸置疑。这位同学，需要我借您一本《帝国宪法》吗？”
　　学生哑然，半晌他才低声道：“殿下！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黎里啊了一声：“玩笑呀。这个玩笑可不怎么有趣。”
　　该学生冷汗直下，黎里说话也未曾刻意压过音量。一时间观战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们俩的身上，黎里不再理会那名学生，微微抬首扫了一圈有意无意瞧向此处的学生们。
　　她微微笑着说道：“皇室尊重言论自由，但宪法毕竟未曾完全修改，我认为涉及攻击宗室的话语还是少说为妙，大家认为呢？”
　　众人当然要说“殿下说的对”。
　　皇女将宪法都搬出来了，即便在心中再认为君瑶变态，那也得在话语前加上“厉害”二字。
　　第三军校的学生们对于他校这些不敢正面挑战君瑶却在背后嘀咕的行为十分不屑。沙里瞧着避开了君瑶的话题，但显然心中仍不认同君瑶的学生们，冷哼道：“弱者才会非议强者，真正不畏危险的军人才不会将同袍比作异类。”
　　黎里听后赞赏：“哟，都开始尝试理解校训了，这不是挺清楚的嘛。”
　　沙里不满说：“殿下，重点是这个吗？他们对君瑶出言不逊！”
　　黎里心道：你们一开始还想剖开君瑶呢。
　　但这样的黑历史显然不适合对于已经改造的差不多的伙伴说。
　　所以黎里只是道：“没关系，以后不敢说就可以。”
　　“总归君瑶和他们没关系。”她注视着屏幕里的君瑶轻易获得胜利，慢条斯理道，“他们越推开他，他越是我们的。”
　　格斗比赛结束，三校联合运动会便正式结束了。
　　结束当天第五军校办了场晚宴，为大家庆祝用。
　　虽说是庆祝，但比赛里真正能高兴起来的，大概也只有第三军校。
　　总积分榜第一，获胜数第一，来观赛的楚侯义子和吴秦将军亲子都在第三军校且都获得了胜利，这样多的荣誉累积起来，不闹个天翻地覆都对不起他们现在的年纪。
　　宴会厅里，三校的学生都穿上军制礼服。墨蓝、墨绿、深棕三种颜色将宽阔的大厅分成了三色海洋，宴会台上，寒地依旧未曾现身，楚檀代为主持——他穿着格格不入的白色。介于吴秦将军的墨蓝与沙力克将军的墨绿之间。
　　黎里瞧见楚檀的模样，忍不住嘀咕：“文臣就该有文臣的样子，才搅合什么军队。”
　　吴琰靠她最近，同样感慨：“对呀。他要是别老是念着打仗，我爸至于这么多年都不敢养老退休吗？”
　　还有一句话吴琰没说——如果他父亲能退休，脾气搞不好也能好一点，对自己的要求也就没那么高了。
　　还好这句话没说，说了黎里一定会告诉他，他这是在白日做梦。
　　吴秦为了保护吴琰，几乎把能做的都做了。只要帝国一日不认可吴秦与联邦人之间婚姻，吴秦便不敢轻易退下，以防事变祸及妻儿。
　　黎里又有些羡慕吴琰，他有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家庭。如果她没有成为赵里，而是成为吴琰的话——
　　黎里想了想初见的小侯爷：那还是算了吧。
　　楚檀对于黎里在三校联合运动会上大放异彩十分满意。
　　他心情好，吴秦心情也不错，那么即便沙力克心情最糟，也不能在这个场合表现出来。
　　楚檀做完了结词，见着台下的学生们井然有序享受起宴会，便对沙力克说：“我明早在帝都有一场临时会议，今晚怕是不能久待了，便先离开。”
　　沙力克说：“您这次离开帝都确实有些久，怕是诸事积压。您快些去吧，再耽误您的时间，我也不好意思了。”
　　楚檀与沙力克寒暄了两句。他看向吴秦。
　　楚檀表情不变，他颔首致意：“我先告辞了，吴秦将军。”
　　吴秦同样平静：“慢走，楚议长。”
　　沙力克将军微微松开了握着的茶杯。
　　楚檀与吴秦的关系看来的确难以挽回了，帝国的未来谁也看不清。
　　学生的晚宴没什么有趣的。
　　沙力克待了一会儿便也告辞，钱朵灵要转学这事让他头痛。他回去处理琐事，吴秦一个人也没有留下的意思。
　　三位大佬离开，第五军校又是个“没有校长”的地方，失去了镇压的学生们会玩起来，也是可以预见的事。
　　一开始，只是一杯“鸡尾酒”而已。
　　第五军校卡罗尔·库欣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两瓶威士忌，直接笑眯眯地问第三军校的喝不喝。
　　军人行军不饮酒。
　　第三军校的学生们自然是拒绝了。于是机甲五项的败者，军事五项的赢家，卡罗尔·库欣拉长了语调，用他如精灵一般的长相，无辜嘲讽道：“就是不能喝，怕输咯？”
　　年轻人最不能被激的就是“输”字。
　　加上又有其他人在说什么晚宴不就是酒会，第五军校作为东道主酒都搬出来了，他们敢搬，我们还不敢喝吗？
　　第三军校真不敢喝。
　　他们看向了黎里。
　　黎里那会儿觉得吧，只是一杯威士忌兑饮料，大家赢比赛那么辛苦，从野兽军变成现在这般也是强令所压，压久了总是不好，比都比完了，就让大家放纵一会儿吧。
　　她点了头，却忘了这个年纪的人类，无论男女，一旦开始喝起来，就不是一杯“茶”能打住的了。
　　等黎里回过神的时候，三校的颜色已经混成了一团。
　　沙里连外套都脱了，一脚踩在桌子上，对着卡罗尔·库欣说：“老子机甲五项能赢你，喝酒就也能赢你！”
　　卡罗尔·库欣眨眨眼，笑了笑，指着他杯子里的酒疑惑说：“就靠这个？”
　　沙里梗着脖子：“就靠这个！”
　　卡罗尔·库欣招了招手，第五军校的人立刻给他又搬来了两瓶伏特加。
　　他说：“我也不欺负你，不用喝你杯里这个，我们喝茶就行。”
　　酒量其实一般的沙里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发虚的心越发坚定。喝茶比什么，不就比谁胃更大吗？卡罗尔·库欣身量修长，论胃容量怎么也不可能比过他！
　　赢肯定赢定了！
　　沙里毫不犹豫：“行啊，来喝茶！”
　　卡罗尔·库欣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露出与天使相似的笑容。他一把推开沙里的那杯威士忌调配酒，直接在空的杯子灌进了伏特加混合威士忌。透明的酒液稀释了威士忌的颜色，瞧起来像极了一杯红茶（*）。
　　卡罗尔·库欣将其中一杯“茶”递给了沙里，他弯着眼笑道：“来，喝茶。”
　　沙里：“……”
　　卡罗尔·库欣将自己的那杯一饮而尽，他朝沙里弯了弯眼：“不是要赢吗？”
　　沙里：“……”他看着卡罗尔·库欣令人讨厌的蓝色眼睛，心一横，同样一饮而尽！
　　下一秒，他倒在了餐桌上。
　　第三军校的学生们怪叫出声，他们推搡着一杯醉倒的沙里，还要面对优哉游哉又兑了一杯“红茶”的卡罗尔·库欣。
　　穿上礼服几乎是精灵本身的青年弯着嘴角，漂亮的蓝色眼睛在灯光下近乎显出冰面的颜色。
　　他捏着玻璃杯晃了晃，对第三军校扬了扬下巴：“第一名，别怂呀。不是陪我们喝茶吗？”
　　第三军校：“……”
　　他妈的，野兽的到底是我们还是第五军校，这个卡罗尔·库欣怎么这么能喝！
　　卡罗尔·库欣与第五军校即便认输与第三军校签了协约，心底里到底还是一口气梗着不痛快。这场晚宴他们怕是一早就想好要在这点上找回场子了，也不知道做了多少准备，总之选出来挑衅的这群人喝酒就像喝水一样容易。
　　第一军校围观的目瞪口呆。
　　韩天瞧着有些坐不住，赫尔南多叫住了他。
　　赫尔南多：“你要去哪儿？”
　　韩天道：“第五军校要和第三军校较劲，我们第一军校自然也要争一争。”
　　赫尔南多闻言：“……”他差点就没顾及上韩侯的面子，冷声问韩天一句人家两校较劲你去凑什么热闹争什么？再说了，你能喝吗？
　　赫尔南多想要劝阻韩天。
　　可韩天根本没给赫尔南多机会。
　　眼见他就这么插进卡罗尔·库欣面前，放话要赢，一时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别的学生问他：“要找人帮帮韩少吗？”
　　赫尔南多烦心的事情多的要命，哪有心情再管韩天。
　　他说：“别管了，他也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了。”
　　学生又说：“朵姐也在那边。”
　　赫尔南多愣了愣，他说：“钱学妹做事自己心里有底，叮嘱那边的学生看着点，如果有事通知我。”
　　学生看着赫尔南多，心中默道：学长，你也挺双标的哈。
　　韩天凑进卡罗尔与第三军校的恩怨里，就像是靴子里的石头，突兀且碍眼。
　　卡罗尔瞥了一眼韩天，笑道：“你要代表第一军校来参赛？”
　　韩天冷声：“怎么，不敢？”
　　卡罗尔什么话也没说，他倒了一杯透明的液体递给韩天：“那先漱个口吧。”
　　韩天自认在各种酒会中觥筹交错，酒量不错。一杯看起来像是粮食酒的东西而已，有什么可怕的。
　　他也一饮而尽。
　　下一秒，几乎要将胃部灼烧的疼痛席卷了他的全身，不适与呕吐感在瞬间反上咽喉。韩天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推开了人群奔向了盥洗室。
　　卡罗尔哈了一声。
　　他把目标重新放回了第三军校，问道：“还有谁来？”
　　钱朵灵看了看卡罗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说：“我来。”
　　卡罗尔·库欣看向她挑眉：“你是第一军校——”
　　钱朵灵说：“不，我代表第三军校，不过不是和你喝，我来和他喝。”钱朵灵指了指卡罗尔的同伴，几乎一人喝趴了综合作战系的那名学生。
　　“专业要对口，综合作战系对综合作战系，机甲系对机甲系。”她吩咐第三军校的学生，“叫你们殿下来，她场子要被砸了。”
　　事情脱轨了。
　　黎里到场的时候，场面已经挽不回来。
　　卡罗尔·库欣干翻了太多第三军校的学生，第三军校的学生们饱含眼泪如同看救世主一般瞧她，只盼她能够和之前在运动会一样，为第三军校带来奇迹般的胜利。
　　黎里看着一地空酒瓶，慢慢说：“我好像只是说可以喝一点。”
　　第三军校的壮汉们低声道：“殿下，帮帮忙，他们的一点和我们的一点真的不太一样。”
　　黎里：“……”
　　她看了看地上的酒瓶。好家伙，最低一瓶也有五十度——你们在喝酒还是玩命？
　　钱朵灵仰头对黎里说：“殿下，他要赢你，喝吗？”
　　黎里看了看卡罗尔·库欣。
　　青年双手交叠，眉眼弯弯，瞧着温和，却在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写满了挑衅。
　　“输得不服？”黎里问。
　　“输得服，不甘心。”卡罗尔如法炮制递给黎里一杯茶，“喝吗？”
　　黎里瞧了那杯液体一眼，直接坐了下来，问钱朵灵：“现在怎么个情况？”
　　钱朵灵说：“喝到人倒完为止。你们已经倒的没人了，第五军校据我观察，其实也就这么几个能喝。喝倒结束。”
　　黎里看向第五军校坐着的四个人，分别代表四个系。
　　黎里听完钱朵灵的简述后对君瑶说：“今晚你转系去工程系。”
　　第五军校的人听着诧异：“还能临时转系？”
　　黎里道：“我还能让他喝完就转回来，不服你们也可以转。”
　　卡罗尔·库欣对于黎里找谁和其他人喝不感兴趣。
　　他就是想要赢一下黎里，正面赛场不行，酒量赢一赢也可以。
　　于是黎里安排君瑶喝工程系的学生，吴琰喝指挥系的学生。
　　吴琰看着酒杯有些犹豫，他说：“我父亲不怎么许我喝酒，我从没喝醉过，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喝。”
　　黎里说：“没事，你相信自己能喝就能喝，从我个人经验来看，特殊基因有加成。你能喝。”
　　吴琰半信半疑：“真的吗？”
　　黎里非常确定：“真的。”
　　皇女这么说了，第三军校的学生便也闭上了嘴，一个字也不提“韩天作为宗室不能喝”这件事。
　　皇女上场，自然便没必要再喝茶了。
　　黎里看着自己面前的伏特加，她开了瓶盖，与卡罗尔碰了一下。
　　“请？”
　　卡罗尔·库欣盯着黎里，没有接话的打算。
　　黎里感慨着卡罗尔不懂礼仪，喝酒的动作倒是没顿。
　　于是第三军校的学生们真的等来了奇迹。
　　她喝酒也和卡罗尔·库欣一样，宛如喝水。
　　君瑶见黎里确实是有把握才坐下的，心中微定。他看向自己的对手，非常守礼地向对方微微颔首示意。见识过君瑶在格斗场可怕的第五军校学生见状连忙回礼。因为对方太强，酒还没倒，他差点下意识认输。
　　卡罗尔·库欣在他擅长的地方确实是个怪物。
　　可糟糕的是，他擅长的大多事情皇女似乎也擅长。
　　伏特加快要喝上七十度，他的大脑已经开始混沌，蓝色的瞳孔前结了一层薄薄的雾。雾中皇女若隐若现，就像幼年曾在湖面下瞧见的那条长尾鱼般美丽而难以捕捉。
　　他听见皇女含着笑意说：“卡罗尔·库欣。七十度不够味吧，我瞧你带了九十六度的呀。”
　　这语调就像是在比赛结尾，她说“谢谢你，我玩得很高兴”。卡罗尔·库欣气冲脑门，竟然也随着她的话让人真弄来了一瓶九十六度的，在同伴担心的表情下，开瓶端上了酒桌。
　　“殿下这么有兴致，我当然要奉陪到底。”
　　他给自己倒满一杯，双目炯炯盯住黎里，明明凶狠的要命，占着相貌便宜，笑起来仍是甜蜜：“喝吧，殿下。”
　　黎里端起了酒杯。
　　在她喝完第一口前，卡罗尔·库欣终于倒下去了。
　　黎里慢慢悠悠地喝完了一口。
　　她将与其说是酒，不如说是提纯酒精的东西搁下，问其他还在酒桌上的第五军校学生：“还喝吗？”
　　众人瞧着她正常的面色，又看了看倒下后表情痛苦的卡罗尔·库欣，齐齐摇头。
　　黎里颔首站了起来：“那很好，结束了。记得收场子。”
　　钱朵灵已经微醺了，她瞧见神色如常的黎里，发自内心佩服道：“厉害啊殿下。”
　　黎里弯唇笑了笑。
　　她看了看左边，君瑶还算神色如常，吴琰就不行了。他已经开始晕了，只是在强撑。
　　黎里看了看他们喝的酒，还好，度数算是最低的。看来第五军校的学生心里也有数，不敢怎么欺负吴琰。
　　黎里请殷誓带着吴琰回去休息，她自己则请韦岫扶了她一把。
　　韦岫有些惊讶：“不是没醉吗？”
　　黎里摇了摇头，她没说话。
　　君瑶看得比较清楚，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给韦岫，让韦岫在出门后用来替黎里遮风。
　　君瑶道：“喝到第三瓶就有些醉了。”
　　韦岫惊讶：“那是怎么撑到后面的——”
　　君瑶：“……”
　　君瑶不知道怎么说。
　　最后还是黎里困倦着解答道：“喝到第三瓶，我想起来我有圣礼，我可以蒸发掉酒精。”
　　韦岫：“……那之前呢？”
　　黎里嘿然：“忘了。”
　　韦岫：“……”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开心到忘了吗？”
　　黎里点了点头，她的确喝醉了，性格都有些变化。她高兴了没多久，又生气道：“卡罗尔·库欣，要不是他太能喝，我也不至于这么辛苦！”
　　“他祖辈是西伯利亚的人吗！？”
　　韦岫听不懂什么是西伯利亚，她把她裹了起来，扶上君瑶的背。
　　确定君瑶背好了黎里，韦岫才松开手。
　　他们陪着黎里。黎里趴在君瑶的背上，嘀咕着一句谁也没听清的话，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伏特加+威士忌=茶，是有个梗的。碧蓝之海，男主在的社团，前辈请他们喝“乌龙茶”，就是伏特加兑威士忌这玩意。很搞笑的番，我愿称碧蓝之海为男子高校日常大学版。
　　·

80、80
　　第五军校逐渐安静, 溶于睡意之中，已经是后半夜。
　　宴会厅内的喧嚣吵闹结束了，歪倒的酒瓶也被粗暴丢进垃圾回收处了, 连最闹腾的卡罗儿·库欣都陷入了难以唤醒的沉眠，黎里却醒过来了。
　　宁县出身的她对于酒精的免疫力或许比不上卡罗尔·库欣，但论到解酒清醒的速度，估计大部分人都不如她。
　　走私贩子自然是要尽可能多的保持自己清醒时间，交杯换盏得到情报后, 要做的就是整合消息, 以绝对靠谱的姿态去抓紧时间“进货”。
　　黎里快速醒酒的技巧，一半来自于天赋，一半来自于生存需要。
　　她睁开眼，周遭难得寂静得很。
　　第二星域的星光似海, 在她揉着眼睛向窗外看去时，那片海又织成了星夜。漫天繁星闪烁点点, 是宁县从未有过的美丽景色。
　　黎里坐在床边看了会儿，方才收回视线移向了床边小柜。
　　柜子上恒温的水杯里倒满了温水，温水边是解酒药，还有一些用以填饱肚子的点心。
　　黎里几乎不用猜, 就知道这些是韦岫帮着准备的。小卖部的继承人了解一切物品的正确使用实际，就她带着的这群人, 也就只有韦岫知道解酒药要卖在喝酒后了。
　　醒酒之后的脑袋还是有些痛。黎里下床喝了药又喝了水，活动四肢的时候瞧见了搁在梳妆台边的“钥匙”。
　　因为这把钥匙从外形看起来就像是一枚黑曜石的吊坠，韦岫帮她洗漱的时候从她贴身的口袋里瞧见了, 大概将它当做了饰品, 与君瑶的那枚护身符一齐搁在梳妆台前, 甚至还在贴心地垫好了绒布。
　　黎里的视线在钥匙上停留了片刻。
　　这是寒地要求她转交给王奕的。
　　总归现在也睡不着了, 黎里拿了那枚钥匙，就着星光仔细看了看。正如寒地所说，这枚钥匙不认人，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机关，钥匙便打开了巡航系统，指向遥远的彼方。
　　可惜这种巡航系统是加密的，不插进星舰里，也瞧不见具体航线。
　　黎里将这枚钥匙夹在指尖看了好一会儿，也瞧不出这背后藏着些什么。
　　寒地一定是从她的机甲操作中瞧见了什么，确定了王奕与她的关系，所以才托她做这件事。这钥匙里藏着的东西既可能是王默的遗产，也可能是寒地赠予王奕的礼物。
　　毕竟按照他的行为来推断——他应该是认为王奕就是王默走失的幼子。
　　其实不怪寒地这么想，来到第五军校后，黎里也这么想。
　　世上不会有这么多的巧合，王默所有的技术王奕都了如指掌，若说没有和王默极为亲近的人教他，也讲不通。可和王默有这种交情的人为什么要把这些交给他？说他和王默没有关系，便更讲不通了。
　　都姓王，仔细想想，年纪也不是对不上。
　　王奕来宁县的时候因为遭遇磨难，瘦弱的瞧不出具体年龄。可到后来——说他与黎里同岁，或者年纪再大上一点，也不是不可能。
　　王奕知道那么多普通人不应该知道的事。
　　他没有去过王星，却比她这个看过书的都清楚皇帝的心软与赵锡的偏心冷淡的性格。
　　况且，但她问出王默的问题时——他说他不了解，但他信仰。
　　黎里和王奕算是一起长大，所以她清楚王奕的很多看似偏移的回答里其实藏着真相。
　　儿子自然是信仰父亲的。
　　年幼即失去父亲，自然也谈不上了解。
　　可拒不提及，又不愿踏入帝国土地——王奕对于王默之子身份的态度，黎里也能猜出来。
　　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这一点的。
　　如果这钥匙藏着什么他们都不清楚的技术——寒地作为帝国首席工程师，他有这个能力——她将钥匙给了王奕，却害得他必须要露面在寒地面前，承认身份的话……
　　黎里将钥匙在手心握紧。
　　她背对着窗户坐着，夜色为她覆上披风。她心想：管他呢。寒地是不是想要交给王默的儿子关她什么事，他只说要给教她操作机甲的“老师”，可没一定要求“老师”要和她亲口讲自己是王默的儿子。
　　再说了。她看向手中的钥匙，心道：再强的技术也不能辨别使用人。只要她交付、以及王奕破译的时候两个人待在一起，寒地也分辨不出，王奕是否出现。
　　做了决定，黎里给王奕发了封邮件。
　　考虑到她上次打电话，王奕真的很忙，她觉得事情不急的话，还是邮件比较好。
　　而在遥远的、联邦与帝国互不相让的混乱区域。王奕的确有点忙。
　　他东拼西凑出的这支队伍，文盲程度比较高。
　　开开小型星舰问题不大，但要操作新弄来的这艘装备了逃生舱与小型飞行器的星舰，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
　　自动巡航模式下，王奕试图培养出两名巡航员，三名操作兵。
　　这帮小子，打家劫舍都很兴奋，但要他们坐下来学习各项数值代表的意义，倒是一个比一个容易犯困。
　　到了这时候，王奕不免会怀念黎里。
　　放眼宁县，会愿意主动学习这些，并且同他交流的，也只有这位被遗落在了荒野的皇女。
　　王奕初次见到黎里时，是警惕而慌张的。
　　他了解宗室，更明白他父亲的死与七人议会的议长楚檀之间有着洗不清的关系。在楚檀遇刺，他阴差阳错在混乱中走丢，最后落在人贩手中卖去宁县的经历下，他很难对拥有宗室特征的人怀抱任何好感。
　　——尤其是黎里的宗室特征还这么明显。
　　不过很快王奕就发现，整个宁县，大约是太偏僻了，这些人见到棕发棕眸，想到的竟然不是宗室特殊基因，而是混血。没有人怀疑过黎里的来历，甚至于黎里自己。
　　王奕见过她因完不成训练而被老家伙一脚踹上后背——被这样对待后，她竟然没有暴怒，只是抱怨了两句人老脾气坏，便拍了拍背部回去找她的养母了。
　　离开之前，她甚至还不忘朝他扬起嘴角，笑着告辞。
　　这世上没有这种宗室。
　　王奕无比确定，在亲眼见了黎里的狼狈与挣扎后，他似乎明白了为什么没有宁县人奇怪过她的发色眸色。
　　因为没有宗室能有她这么放得下身份血统。即便是王奕自己，在经历过那么多的事后，他依然做不到像黎里一样将万事看轻。他会报复买卖他的女人，也会给将他当做工具的老家伙一点教训。可又过了一段时间，王奕却觉得黎里应该是宗室。因为宁县人不会像她一样，只要能过得下去，就不会因鸡毛蒜皮的事情向旁人亮出刀子。
　　她的道德底线，与这片黄沙格格不入。
　　再过一段时间。同为格格不入者的两人，长久的陪伴，令王奕就不再去考虑她到底是不是流落的宗室。黎里与帝国在他的眼里渐渐从一个符号分割成了两个。前者是黄沙中少有的彩色，后者是浓稠令人作呕不愿回头的漆黑。
　　既然被分开了，那身份便没那么重要。
　　王奕甚至想着，既然流落到了宁县，即便是宗室，她也是被帝都抛弃的，与他一样不会回去、也回不去的存在。既然是一样的存在，便是能够同行的伙伴。
　　王奕有着他明确的目标与计划。
　　说出来或许没人相信，在执行他的目标计划时，他有把黎里划进去。于是他教黎里学习机甲操作，教会她星舰相关的知识，做足了日后两人离开宁县后，一人做船长、一人做大副的打算。
　　只可惜，在他做足准备前——
　　帝国又来人了。
　　就像当初他们夺走他的父亲一样，他选好的伙伴，也被夺走了。
　　王奕低头看了看，笔记记的歪歪扭扭甚至错误百出的手下，无奈扶额叹气。
　　他真的非常怀念黎里。
　　都是人类，为什么教她的时候就能一遍过，换了个人十遍都不行？
　　王奕的耐心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他拍了拍手下的肩膀，温和说：“最后一遍，再出错，你自己把自己吊上动力室烤三个小时。”
　　染了绿毛的手下抖如筛糠，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问道：“老大，您说的也太快了呀，我们毕竟没、没有基础！对，没有基础，不然您给我们个机会，我们去绑个懂行的，先帮着给我们讲讲基础？”
　　王奕正要说前一个学生他也是这么教可人家就学会了，不仅学会了还能融会贯通——黎里的邮件就是这时候到的。
　　新的邮件让王奕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
　　手下们见他没有立刻回绝，心中顿生希望。
　　而长相精致手段却不那么精致的老大注意力转移了，对他们而言也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总之不管是谁了，拉走头儿注意的这位神明，谢谢您了！
　　手下们在庆幸逃过一劫，王奕瞧着黎里给她的消息若有所思。
　　黎里在邮件里把她在第五军校遇见寒地的事情都说了一遍，不过她非常注意措辞，将所有关于王默的部分都隐去了。只是说寒地从她的机甲操作中发现了她有老师，要送份礼物给他。
　　礼物是带有巡航系统的钥匙，黎里建议为保万全，王奕与她见一面，以防寒地有其他目的。
　　至于见面的地点——黎里建议了第七星域。
　　“我知道你不喜欢帝国。但分开的时候，你说的是不去帝都，倒也没完全拒绝帝国版图对吧？
　　“第七星域是帝国基本放弃继续发展的旧地，和帝星几乎没什么相同的样了，看在咱们过往交情的份上，来第七星域见一面吧。我这儿正好还有个合适的兼职工程师能帮忙。”
　　王奕看着这封邮件陷入沉吟，他的手指按住下唇，似乎在思考利弊。
　　绿毛不管那么多，他见王奕一时半会儿没空管到他们这儿，就想要溜走。
　　可在他流出操作舱前，头也没抬的王奕叫住了他们。
　　“不是说要学基础吗？我带你们去学基础。”王奕将邮件放入收藏夹，抬头看向面露痛苦的一群文盲。
　　他难得好心道：“找一票第七星域的单，我们去趟第七星域学习。”
　　绿毛忽略了前一句，重点放在了干活上。他翻了翻终端里流传在“游荡者”间的各种违法交易，汇报道：“还真有人在下单要买武器，交货点就是第七星域——嘿，头儿真会选。去一趟第七星域，正巧还能把我们上次截的货给出了。”
　　王奕对于绿毛的奉承不以为意，他依然说：“我给你们学基础的机会了，要是回来后你们还是不会——”
　　在众人紧张到忘记吞咽的表情中，王奕弯唇道：“我希望没有这个可能。”
　　然后，他低头回复了邮件。
　　邮件回来的速度挺快。
　　黎里甚至还没吃完点心，就收到了来自王奕的回答。
　　“可以啊师姐，一个月后见。”
　　一个月后，正好是黎里这学期结束，放春假的日子。她提议这个时间段，也是想着假期方便行动。
　　得到了王奕的确定，钥匙的事情基本就算是解决了。
　　她甚至还有心情给王奕又发了一封邮件去：“我比赛结束了，赢了。你有没有在新闻上看到？”
　　这回回复有些慢了。
　　黎里没等到回复先睡着了，等她醒来后，才瞧见王奕的回复。
　　他说：“之前的地方信号一般，搜不到帝国新闻频道，刚刚找到有信号的地方。看见了，赢得漂亮。”
　　天亮了。
　　黎里看着那条信息弯了弯嘴角，她已经开始期待假期了。
　　——不过在假期之前。
　　第三军校的学生们还是要先回校进行最后一个月的学习，然后进行期末测试。
　　卡罗尔·库欣真是时时不忘和黎里较劲，送行的时候，特意提醒这一点，说：“我是六芒星，希望殿下能在第三军校里，也取得头名的好成绩。”
　　这么说着他扫过一众第三军校，眼里清清楚楚写着“你要是第三军校的第一名都拿不到也不要混了”。
　　沙里等人在卡罗尔·库欣的眼神里气到差点撸起袖子。
　　还是艾格·迈耶如开场时一样按下了卡罗尔·库欣的头，方才避免了两校学生临行前又起冲突。
　　艾格·迈耶：“……抱歉殿下，这其中有些误会。”
　　他一手按着卡罗尔·库欣，一手握向黎里与她告别：“抛掉误会，愿我们两校联合学制，能取得辉煌成就。”
　　黎里非常欣赏艾格·迈耶择利而动的选择，她同样祝福道：“也祝我们两校前途光明、永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81、81
　　回到第三军校后, 黎里他们受到了热烈的欢迎。
　　帝国外宣部在楚檀的安排下，将这场运动会第三军校的压倒性胜利，夸得像是她取得了前线大捷。新闻各种角度地夸赞传到第三军校这里, 自然是令本就崇尚力量的学生们热血翻涌，兴奋无比。
　　凯特在接他们回来的时候，还不忘夸赞黎里：“殿下龙章凤姿，颇有开国皇帝勇武之风。”
　　黎里看着他极为欧化的面孔，听着他这么说话, 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她抬了抬手表示恭维的话收到了, 也可以到此为止了，转而问下具体的情况：“我们不在的时候，学校出过问题吗？”
　　提到学校的情况，凯特顿了一瞬, 随后说：“一开始有些人想要闹事，毕竟最强的那批人不在校内了。不过, 但殿下在第五军校运动会上的表现传回，那些人也就安静了。”
　　他一边微笑一边说着极为残酷的道：“能被煽动的人群，本就是一些至今仍旧慕强而动的家伙。即是慕强而动，他们自然会去选择追求最强者, 抛弃庸懦的所谓首领。”
　　黎里听到这句话脚步微顿。
　　她看向凯特，慢声道：“凯特学长, 共和会诞生的目的，便是要让学生们不在受丛林法则的操控。大家都是同伴，将来上了战场理应互相扶持而不是无用则弃。我们的新校训, 目的是要让学生们明白, 我们为帝国而战, 哪怕迎向比我们强数多倍的敌人, 不是为了证明我们更强，而是为了守护信念，守护身后的星域。”
　　“我要的第三军校，是‘人类’的军校。”
　　黎里话说的不重，凯特却依然明白了她话语中的警告。
　　皇女并不想要一所从姓普兰变成姓第二皇女的野兽军校，她是切实的，想要改变它，想要让它成为最好的学校。
　　凯特心中微凛，他凝视着黎里，真心实意地道歉说：“是我处理的方式不对，不会有下次了殿下。”
　　黎里颔首，她宽慰了凯特两句：“事急从权我也理解，改变大家的想法是长久之际，短时间依靠强力或者领袖魅力，都是可用的法子，只是——用得太多，总是不利于长久发展，您觉得呢，学长？”
　　吴秦将军已经证明了纯粹靠个人魅力，无法从根源改变第三军校。
　　凯特明白黎里的意思，他说：“您说的对，我与您想得一样。”
　　黎里看了看凯特，他是否真得和她想得一样她并不在意，只要他在形式上和她想得一样。那么第三军校就能按照她想要的方向走去。细枝末节，计较太多反失其意。
　　黎里笑着感谢了凯特：“这些时日辛苦学长看家了，我给您带了伴手礼。还希望您喜欢。”
　　黎里将从模型店里买回的一艘星舰送给了凯特。凯特受宠若惊。
　　和凯特交接完一些校内的琐事后，黎里方才轻松了起来。
　　黑色的机甲模型她已经改得差不多了，修整完最后的部分，她将模型和那枚钥匙一起仔细收在和礼物盒里。
　　她在做这些的时候，韦岫在整理行礼，瞥见了大约猜到这是黎里要送给她那位远在彼方的老朋友的，也不多问。只是和黎里说：“殿下，你看过机甲系的考试时间了吗？”
　　“我刚回来，同班同学和我说我们指挥系三个星期后就考试，考七门。”韦岫好奇的看向黎里，“机甲系的课更多吧，您什么时候考，这两个星期以及之前训练落下的课程，能补上吗？”
　　这一句话将黎里从王星斗争与第三军校的未来中抽离。
　　她不确定道：“不是一个月后才考吗？”
　　韦岫友善提醒：“是一个月后放假。”
　　黎里：“……”
　　黎里认真想了想，她机甲实操课满分没问题，理论基础之前为了运动会也背了七七八八，但是战争史基础、高等物理、基础化学、材料学等等一系列课程——
　　她想到卡罗尔的挑衅，说他是六芒星，是全学校的第一名，陷入了沉默。
　　考试周这种事嘛，没听过还会分专业而时间不同的，假大家一起放，那么试自然而然也是一起考。
　　韦岫见她沉默：“殿下？”
　　黎里站起了身，她和韦岫说：“我想起来有件事要找下校长，你让吴琰记得等我回来吃完饭。”
　　于是回校第一天。
　　还没等普兰计划好怎么给自己放假，黎里又找上门来了。
　　这回她去校长室熟门熟路，连茶水都可以自己倒了。
　　普兰见她亲手给自己倒了杯茶，与其说是受宠若惊，倒不如说是心忧重重。
　　红发的将军看见皇女抿着嘴角将一杯红茶递到他桌前，顿时连旅游报纸也不看了，将所有东西都收了起来，双手交握抵在下颚前，非常小心又认真的问：“出什么事了，你又想干什么？”
　　黎里见状眼眸飘了飘，她迟疑片刻说：“也没什么大事。”
　　维克·普兰看了一眼红茶，确定道：“是大事。”
　　黎里：“……”
　　她见普兰这幅态度也不和他兜圈子了，她说：“能不能延考。”
　　普兰：“……？”
　　黎里振振有词：“您看啊，因为开运动会，大家都很努力的在准备。至少有一个半月的时间，都没有能认真学习。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强制大家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完成考试的准备，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普兰：“……”
　　普兰忍不住勾起嘴角，他露出了自己尖锐的牙齿笑道：“殿下担心考试不合格了？”
　　黎里：“……我怎么会不合格，我只是觉得要给大家公平的机会！”
　　维克·普兰道：“停考是不可能的。惯例如此，这学期的内容如果无法完成教学，那么下学期的课程要如何安排？您总不能托着全体一起陪您在假期补课。”
　　“这更不公平。”
　　黎里原本想要延期考试也就是一时冲动。如今听普兰这么说，冲动也没了。
　　只是她都倒了，不赚回本总是觉得可惜。
　　她问普兰：“校长，您当年成绩怎么样？”
　　普兰理所让然：“当然是全年第一。”
　　黎里点头：“那么战争史、基础化学、高等物理，您应该都可以咯？”
　　普兰嗅到了阴谋的味道，但他不惧于这些。他微笑看向自己的学生：“还不错，怎么了？你想请我教学？”
　　黎里道：“这倒不是。我不太信任您的教学水平。我希望您挑出这些科目教学最好的老师，给予我们这些参赛人员进行为其两周的补课——这总可以吧？”
　　被直接嫌弃了水平的普兰愣了愣。
　　他指了指自己：“不要我？”
　　黎里很实在：“核爆炸的基本公式您还记得吗？”
　　普兰：“……”
　　黎里指了指自己给出去的茶杯，示意代价自己已经偿付了：“补课团，麻烦您了。”
　　普兰：“……”
　　他看着黎里得了想要的，转身就走的态度，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笑起来真不好看，像极了鲨鱼。可他这次的笑容，却要比初遇黎里时瞧着有温度多了。正因为有了温度，才显得更为奇怪。
　　“教学生真是麻烦。”他一边摇头，一边拨出了电话。
　　不过，教学生也真是有趣。普兰一边等待电话接通，一边想着。他父亲遇见了吴秦，他遇见了狼群，怎么想都是他这边更麻烦，也更有趣。
　　黎里回去吃饭的时候，告诉大家她讨来了补课团。大家不用担心自学跟不上进度，以至于考试前抓头了。
　　吴琰对于黎里这种做法表示了控诉：“看书多简单啊，为什么要去上课。上课浪费时间，我不去。”
　　学高等物理学的没那么顺利的黎里闻言：“……？”
　　她重复了一遍：“简单？”
　　她问吴琰：“核爆炸的原理是什么？”
　　吴琰头也没抬：“你说的是不是热核爆炸，热核爆炸是原子在高温下发生聚变反应。不过我们指挥系又不学这个，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黎里：“……”
　　黎里看着吴琰，产生了一种怀疑。难不成吴琰除了有指挥天赋，还是个学霸？
　　……还真有可能。他在第三军校之前是被供着的，好像除了自我学习也没事干。
　　吴琰不需要备考理论。
　　黎里看向君瑶。
　　君瑶直视黎里，他还没说话，就被黎里拒绝。
　　“算了，我不问你。你要是也擅长化学物理的理论考试，我心理会失去平衡的。”
　　君瑶觉得好笑，他说：“不擅长。”
　　他看着黎里说：“我也记不住，觉得难以理解。我和您一起参加补习。”
　　黎里闻言，心理稍稍得以慰藉。
　　韦岫更是干脆：“我需要补习，第一名有奖学金。谢谢殿下争取的机会。”
　　黎里更开心了。
　　这下屋子里四个人吃饭，只有吴琰不需要。
　　他左看看右看看，三个人集训把他一个人丢在房子里的记忆又浮上心头。
　　小侯爷搁下筷子，不情不愿道：“好嘛，我和你们一起。”
　　于是在三校联合运动会结束后，黎里他们也没能休息到，转而投入了补习当中。
　　军校对于文化课的考核非常严格，如果有不合格的科目是要求重新进行考试的，不合格的科目重考不过三次以上，甚至还会被劝退。
　　这当然帮助帝国培养出了一批高素质的军官，同样的，也让大家在校期间，因为各种过难的学科而死去活来。
　　黎里到了最后考试的时候，基础化学和物理公式几乎背到疯魔。
　　她练习圣礼都没这么拼过，甚至于在走出考场之后，她觉得就这一场考试，她圣礼的威力还能再往上提两层。
　　比如过了材料学，她现在还能表演空手捏个玻璃杯。
　　黎里机甲操作和机甲理论都考了满分，甚至于机甲构造都都拿了全系第二高的分——之所以第二，君瑶拆的机甲比她多，经验太过丰富，连书本外的加分题都能答出来，黎里输得不冤。
　　不过君瑶在高等物理学、基础化学、还有材料学上就很不堪一击了。
　　在有补习班的情况下，他也没能顺利通过这三门。君瑶看着三门的不合格陷入沉默。
　　倒是吴琰感觉很亲切，他勾着君瑶的肩膀说：“终于有你也不行的事情了，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一下就近了很多！”
　　韦岫的成绩是一年级指挥系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明年开学，奖学金问题应该不大。
　　韦岫对自己很满意。
　　至于黎里嘛。
　　她尽全力了，但是有些学科基础薄弱，不是能靠背诵就能轻易赶上的。能考到一门优秀，两门良好，黎里对自己已经很满意了。所有的分数加起来，她比殷誓要差些，不过靠着偏科，也勉强上了第二名。
　　能拿到这个成绩，黎里对自己非常满意。
　　只是想到卡罗尔——他那副样子竟然也能是第五军校的第一。
　　机甲课是一样的，也就说这家伙的物理化学成绩也很好。
　　黎里觉得自己不可以输。
　　她要在假期里的努力，所以她问韦岫：“这两门你擅长吗？”
　　韦岫的父母都是研究员，她就算跟着父母学的一般，也比黎里强很多。韦岫颔首：“还行吧。”
　　黎里点头，她询问：“君瑶挂了三科，我两门是良好。我们能不能假期去找你补习。”
　　黎里问的很小心。
　　韦岫手上的动作停住，她抬头看了一眼黎里，说：“其实联合学制就足够我向父母交差了，这次运动会外宣部也做了很多关于第三军校的正面报道。我父母给我发来的信息里，言辞已经没那么激烈的。所以，您其实不必——”
　　黎里问：“能来找你玩吗？”
　　韦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吴琰说了句：“答应吧，她不喜欢王星。能在外面过个假期，才是最快乐的。”
　　韦岫看了看黎里。
　　黎里凑近韦岫的耳畔说：“我在第七星域约了朋友。”
　　韦岫无奈地看向黎里，她点头道：“好吧殿下。不过，如果我家不大，您要是来最好还是提前打点好衣食住行。”
　　黎里比了个OK的手势，表示这些她一定会自己搞定。
　　一个月的时间就在备考中如流水而过，考完试，成绩也出来了。
　　吴琰这位考试很轻松的主，也如约用自己的异能替第三军校种出了一片花园。
　　离开的时候，吴琰几乎都快要认不出这里是哪儿了。
　　他自己来的时候，这里是冰冷、残酷、又血腥的斗场。他如今与黎里一起暂别，这里在花朵与泉水的簇拥下，看起来不过是一所再普通不过、又再充满回忆的学校。
　　站在飞行器上，吴琰还能瞧见演武场。
　　演武场上黎里崩出的一小块残桓还没来得及修理，先前被咖喱晚宴薰出的黑斑，也没那么容易清掉。
　　吴琰看着渐远的学校，嘀咕了一句：“我两个月不在，普兰可得照顾好我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花呀。”
　　黎里忍不住笑，她说：“没事，他要是没照顾好，咱们就去和他要维护经费去。”
　　“要到经费，正好算下半年的伙食费。”
　　吴琰听着这熟悉无比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时隔快四个月，黎里又一次回到了王星帝都。
　　与她第一次回来时寥寥无人相比，这一次，迎接她的人多了很多。
　　最期待她回来的是赵真。
　　黎里刚下飞行器，甚至还没有在红毯上走上两步，就被等候已久的赵真跑来抱了个满怀。
　　小姑娘长得已经快和她长得差不多高了，抱住她的时候，黎里甚至能将下颚碰上对方的肩膀。
　　黎里被这一抱愣了一下，说实话，她都没看清赵真是怎么在短短几秒内从赵锡的身后跑到她面前来的。
　　看赵锡那难看的表情，估计赵锡自己也没瞧清。
　　黎里拍了拍赵真的后背，示意她先稍稍放开自己。
　　赵真也察觉了自己的动作唐突。她不好意思地松开了松手，漂亮的面庞上满是红晕。
　　美丽的公主如大海一般的眼睛渴求地凝视着她，怯怯说：“姐姐，欢迎回家，我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吴琰对赵真：现在从名义上来说，我不是才是你哥哥吗？你不是来接我吗？
　　·

82、82
　　虽然迎接的人变多了, 但黎里却觉得自己比初次回来还要不受欢迎。
　　赵真或许是欢迎她的，赵锡却一定是半点不想看到她出现的。
　　赵锡面色发沉，他对赵真招了招手, 说：“小真，别闹了，回来。”
　　赵真并不太想回去。
　　她依依不舍地凝视着黎里，从赵真的角度来说，她的确是有两个多月没有见过黎里了。
　　两个月里, 她有好好的审视自身, 甚至请吴夫人帮忙，前往了第三星域接触海域。她从出生起其实没有怎么接触过海洋，赵锡觉得大海对于人类过于危险，她可以待在安全的船舱内瞧, 却不可以步入其中。
　　这一次不一样。
　　在吴夫人的安排下，赵锡并不能向从前一样完全掌控她的行踪。
　　在这位迦楼罗族的女性鼓励下, 赵真踏向了波涛不平的大海。
　　海洋对于人类来说，是真的可怕呀。
　　第三星域拥有着大量海域超过陆地九成的行星，这些行星许多曾是人鱼的栖息地。不过这些地方早在几百年前，便没有人鱼居住了。人鱼的科技不断发展, 加上战争爆发，他们自己抛弃了原本的故土, 转而与其他散落的联邦种族共居，以便保护那些面对人类的“开拓”更加无助的种族。
　　“这是您的祖辈曾经居住的故乡。”吴夫人站在海风中，别开自己金色的长发, 用一双祖母绿般的瞳孔注视着茫然的赵真, 宽慰说, “不要恐惧您的故乡, 若非当年为了驰援我们迦楼罗一族，您的族人也不会迁徙至三千光年外的星域，迁至离‘母亲’那样远的‘海蓝星域’。”
　　赵真知道“海蓝星域”。帝国将他们称作300系群星，是联邦的帝都所在，也是人鱼种族如今的栖息地。传闻那里科技发达，海域宽广，物资繁茂，极适生存。是宇宙深处，另一片极其适合人类生存的星域。
　　每一任帝国皇帝都想要征服300系群星，但每一任皇帝都失败了。
　　第三星域人鱼拱手相让，也令帝国产生了错觉，以为他们的征伐是无坚不摧的。然后，联邦用长达近百年焦灼的前线战役，教明了帝国人鱼这一种族的可怕。
　　“您是‘母亲’最完美的造物。”吴夫人的手扶在赵真的肩上，她极尽温柔，“不用害怕，这是‘母亲’曾为您的祖先选定的摇篮。”
　　赵真直觉身处云雾之中。她不明所以：“母亲，什么是母亲？”
　　她困惑说：“您说的，应该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吧？”
　　吴夫人并不怪赵真对联邦的文化一无所知。
　　她同赵真讲述：“这是我们的传说。我们是由母神创造的，或者说，按照帝国人的神话，我们是代表宇宙意识的神明诞下的孩子。你看，您是银尾，拥有着人类永不能及的躯体力量。我是迦楼罗，拥有着人类永远无法拥有的、与自然一体的感知力。从我们本身具备的能力来看，人类是多么孱弱啊，他们四肢无力，目光短浅，明明是被抛弃在这宽阔宇宙中的废弃品。”她说着说着却沉默了。
　　吴夫人轻笑道：“……明明是弱小的一方，最后竟也能迈出钢铁的步伐，代替传说，成为了这世界的新主人。”
　　“殿下，您会明白的，比起人类的进攻性。”吴夫人看向那片海域，“自然的海啸是如此温柔。”
　　赵真从吴夫人的话语里听到了至今也未能放下的、她属于联邦人对帝国侵略的仇恨。
　　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比起遥远的联邦，她实则是个被人类呵护养大的异类。
　　赵真低着头说：“姐姐不可怕的。”
　　她看着云起浪涌的海域，想起那一晚黎里为她凭空变出来的、温暖的海水，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姐姐比海浪更温柔。”
　　吴夫人没有驳斥她。
　　毕竟对她而言，也有人类包容性超过天空。
　　她没在多说什么，只是鼓励赵真踏上海浪。
　　吴夫人说：“如果殿下真的想要变强，与海洋重新融为一体，寻回血脉是必须的。”
　　“您不能恐惧海洋，不会有人鱼害怕海洋。”
　　那击打着岩石，卷起雪般浪花的大海。
　　赵真是真的害怕大海会将她吞噬。
　　赵真看着那片海。那片海让她恐惧，却又吸引着她，呼唤着她。
　　最终，赵真顺应了它呼唤，没办法呀。那海浪的声音，在后期听在耳朵里，简直像是黎里在对她说话。
　　她想听的欲望战胜了恐惧，她踏赤脚走进了海水里。
　　冰凉的海水涌在她的皮肤上，起初还是刺刺的感觉，不过片刻，那感觉就变成了春风拂过一般的温柔。
　　吴夫人站在岸边。迦楼罗血统赋予的视力令她能够非常清晰的瞧见赵真的改变。
　　海浪吞噬了长发的公主。
　　它在波涛间，奉上了、珍贵的银色长尾。
　　赵真在第三星域找回了自己的尾巴。
　　黎里口中，一下能够扫出人十米远的尾巴。
　　她在海中蜕变成鱼尾的尾巴、按照吴夫人的说法，放在银尾里也是漂亮的。她鳞片上有珍稀的花纹，这是她血统高贵的证明。而她在海中微微用力便能与海洋呼应，掀起海浪的本能，是她的来历。
　　“您为什么会在帝国呢？”
　　吴夫人很惋惜，“你本应该活在海蓝星域。”
　　赵真在最初的时候，或许有恨过自己身上银色的鳞片。在发现自己不是真正的皇女，而是来自宇宙遥远彼方的怪物时，也不是没有想过自己不应该出现在帝国，如果当时死在宁县就好了。
　　可是她现在不这么想。
　　联邦没有她熟知的人，帝国却有着她什么样都会接受的亲人。
　　“王星也很好。”她看着自己的鳞片低声说，“也有您在不是吗？”
　　吴夫人笑道：“也？”
　　赵真红着脸。
　　吴夫人不在追问，她说：“今天晚上您大概必须得见见太子殿下了。再拦着他，我怕他要忘记这里是我丈夫统领的军域，要在这里对我举兵了。”
　　“您要怎么去见太子殿下有想过吗？”吴夫人看了一眼赵真的尾巴，“我想太子殿下也不是会在意您鳞片的人。”
　　的确，无论赵真是什么样。赵锡都在接受。
　　她出现鳞片的时候，也是赵锡先稳住了她，告诉她不可怕，只是病，可以治。
　　但是、但是——
　　赵锡会接受，是因为他更喜欢作为“人类”的自己。
　　因为喜欢“人类”的自己，所以会接受无法被分割的、“异族”的自己。
　　哥哥不会夸自己的鳞片漂亮的。
　　赵真非常清楚明白，他只会说，海浪危险，下次不要靠近。
　　赵真当时对吴夫人说：“我会换好衣服的。您会帮助我恢复拟态对吗？”
　　吴夫人颔首，她说：“在帝国，您永远可以信赖我。”
　　除了吴夫人，赵真再没有给别人见过她异族的模样。
　　可是她想要给黎里看一看。
　　给黎里看一看不是胳膊上零星散落着鳞片看起来怪异又可怜的她，而是健健康康，有着漂亮尾巴的她。
　　黎里会夸她的。
　　赵真不知为何，非常确定这一点。
　　所以即便赵锡在唤她了，她还是下意识拉住了黎里的衣角，想要她履行约定带她去大海。她要给黎里瞧她嫌弃的海浪。
　　她想从黎里口中得到夸奖。
　　黎里摸头已经不方便了，她拍了拍赵真的肩。把小公主护去身后，对赵锡挑眉说：“干嘛呀。太子殿下对表妹的要求也太高了吧，这么乖的孩子，你还要她别闹？”
　　赵真越亲昵黎里，赵锡越生气。
　　他简直觉得这是诅咒。赵里的诅咒。无论他怎么想要把心爱的妹妹从性格糟糕的人身边拉开，赵里总是有不明的手段哄住他不知世事的妹妹。
　　赵锡甚至觉得，这是黎里在向他挑衅。以挟持赵真，向他挑衅。
　　赵锡：为什么我亲妹妹性格如此恶劣，她就是学不会半点的温柔善良！
　　赵锡忍着脾气，同黎里说：“你今天刚回来，我不想和你吵架。”
　　“赵里，这里是皇宫，不是第四星域，在这里，你是皇女，一言一行要为表率。”
　　黎里第一次听这话的时候，还好好想了想，觉得赵锡说的对呀，不管她什么性格，她言行总和皇室对外形象有关。
　　可在第四星域转了一圈，亲眼看到外宣部怎么办事后，黎里却觉得，赵锡是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
　　如果皇室要为表率，原著的赵锡也好、现在的赵锡也罢，就不该对赵真亲近太过、更别说喜欢上妹妹这种事了。
　　这话楚檀有资格和她说、吴秦也可以和她说。
　　赵锡，不行。
　　黎里维持着笑意，她问候了赵锡一句：“我记着呢，比起我，哥哥还是管管自己吧。我听说您去巡视的第三星域，巡视第三星域大半个月，巡视第四星域又是大半个月。快两个月不在帝都，议会的情况还好吗？”
　　黎里关心极了：“会议缺席这么多，对于太子殿下在议会中影响力，真的不会有影响吗？”
　　当然有影响了。
　　楚檀已经以这件事在皇帝面前上过他的眼药了。
　　再怎么说，巡视星域这种行为，也不该在两个月内连续发生。皇帝就算偏心他，也难免会觉得他在逃避政务。
　　被自己最不看好的妹妹讽刺了自己继承人做得艰难，赵锡确实不太能忍。
　　他冷冷说了句：“不劳费心。”
　　但这些对于赵锡而言其实都是小事，赵真还站在黎里身边，这才是对赵锡最大的打击。
　　他嘴唇都抿直了，浅棕色的瞳孔里盛满了赵真。太子伸出了手，低声道：“小真。”
　　赵真看了看黎里，又看了看赵锡。她为难极了，为此眼眶甚至都有些发红。
　　黎里见状叹了口气，她哄了一句：“我晚上找你玩去，先和赵锡回去吧。”
　　赵真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被赵锡握住了手，带着离开了。
　　太子离开自然是一阵骚动。
　　黎里看了一眼外宣部在的记者，记者即刻说：“太子殿下公务繁忙，接完殿下便回了。”
　　黎里觉得外宣部记者都开始上道了，赵锡还这幅模样真是令人无语。
　　毕竟这回连吴琰都察觉到不对了。
　　他诧异至极、不敢相信自己猜测地询问黎里：“太、太子殿下他，不会喜欢真、臻……我妹妹吧？！”
　　黎里也惊讶：“你原来一直不知道吗？”
　　吴琰半崩溃说：“你为什么会知道啊！？不对，真——我妹妹知道吗！？”
　　黎里想了想，觉得应该不知道。原著两人关系戳破，还有点强取豪夺的戏码呢。这会儿赵锡还扮演着哥哥，没见过正常哥哥什么样的赵真，可能还真不知道。
　　不过吴琰已经很混乱了，告诉他赵真不知道，他只会更混乱。
　　黎里很同情吴琰。
　　在原著里被迫搅合成赵真的未婚夫就算了，在被她已经搅乱到这种程度的剧情里，还要经受一遭“兄妹恋恋到我家”确实可怜，就不要让他更可怜了。
　　吴琰浑浑噩噩的和她一起去觐见了早就等着的皇帝。
　　浑浑噩噩的被吴秦将军皱着眉说教了一顿，浑浑噩噩的回了家。
　　黎里同情他，还同吴秦将军说了不少吴琰的好话，说他有些过累了，所以精神不好，希望他能好好休息。
　　她和吴琰关系不错，皇帝也乐见其成。
　　皇帝就像普通的、上年纪又无所事事的退休老人，热衷于自己的孩子与朋友的孩子相处的好。
　　黎里在学校上学努力，给皇室刷了不少正面影响值。加上楚檀也为她说了不少好话，黎里明显感到皇帝比她离开时更喜欢她了。这回回家，不仅拿到了新的零花钱，皇帝对她还有点有求必应的意思。
　　她当即就把想去第七星域找同学玩的事情说了，因为吴琰也一起，皇帝也不觉得有什么，只说他们要注意安全，带足护卫。
　　“当初你楚叔有次就是没带护卫出门，所以遇刺。你要是想不惊动媒体出行，别的都可以简行，唯有护卫不能少。”
　　黎里说：“那带上君瑶？”
　　皇帝觉得君瑶不够。
　　他觉得黎里得至少得带上一小队人才行。
　　黎里也没指望自己出行能有多简单，只要能不惊动媒体出门，皇帝让她带上一支中队都行。
　　安排好了出行。
　　黎里在晚上准时摸出了门，□□去见赵真。
　　赵真已经不住在皇宫了。
　　她这次□□有点远，还得乘飞行器去吴琰家。
　　黎里行宫的侍女在她的要求下调来了飞行器，安排她前往武侯府的时候，满脸欲言又止。
　　最后，她的目光停在了黎里打包好的洗漱包上数秒，艰难说：“殿下真的要瞒住自己的行踪吗？以您的身份，如果您想，对象又是武侯阁下的话，您完全不必——”
　　黎里牢记着赵侯的话：对于王星来说，拥有继承权又未婚的她是一块好肉。她对于异性的亲近很容易被曲解，赵锡搁这儿，她又不能正大光明的去找赵真，偷偷走，当然要藏好行踪了。
　　不然要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她也不想害吴琰被吴秦将军暴揍。
　　黎里无比肯定点头，和侍女说：“一定要瞒住。这事关重大。”
　　侍女眼眶都红了，她一边想着“多可怜的殿下呀。因为太子殿下不喜欢她，她连见一见喜欢的人都要小心翼翼以免犯错。”一边同黎里保证：“您放心，都安排妥当了。”
　　黎里点了点头。
　　只要侍女不乱说，以楚檀对皇宫的掌控力，在他们没掰之前，他应该也会保护她的行踪。
　　黎里提着自己的洗漱包，就去找吴琰过夜了。
　　吴秦将军在家，为了避免麻烦，黎里也没走正门。
　　吴琰深更半夜提着灯去接翻了他家院墙进来的皇女，心情复杂极了。
　　吴琰：“你就不能走正门吗？”
　　黎里说：“我们不能去高估赵锡的大局观，不想太子殿下深夜到访，将就下吧。”
　　黎里落地，弹了弹身上的灰尘。
　　她问吴琰：“盥洗室在哪儿？”
　　吴琰：“……”
　　吴琰心力憔悴，他说不出话，指了个方向。
　　黎里心道你家这么大，一个方向我哪能找到。在她开口来让吴琰带路前，大宅中的一扇窗户被推开了。
　　赵真红扑扑的脸从窗户里探了出来。
　　她向黎里招手！
　　黎里问了句：“赵真屋里有盥洗室吗？”
　　吴琰点了头。
　　他刚点完头，黎里就把包往身上一背，直接爬墙了！
　　吴琰目瞪口呆。
　　吴琰看着赵真双眼里亮着星星将黎里接进了她的屋子里。
　　吴琰提着灯。
　　他听见了脚步声。
　　做了坏事的小武侯紧张地缓缓回头。
　　吴夫人抱胸倚着门框。
　　吴琰紧张得声音差点变形，他说：“我睡不着出来看看风景！”
　　吴夫人瞧着与她长相相似的儿子轻笑了一声。
　　她说：“早点休息。下次睡不着出来看风景，就不要带着两盏灯了。”
　　作者有话说：

83、83
　　黎里应约去见了赵真。
　　赵真恨不能在短短一晚上, 将她这两个月的经历全部说给黎里听。
　　她给黎里讲第三星域的海浪是多么的湍急遮天，又与黎里道正午深海下的光景是多么奇异瑰丽。
　　最后，赵真拉着黎里去了盥洗室, 在宽阔的浴池里向黎里展示了她那条漂亮的银色长尾。
　　她的尾巴的确非常的漂亮。
　　比黎里曾经见过的那条蓝尾人鱼的尾巴弧线更飘逸，鳞片也不是黯淡脆弱而在白色的灯光下皎皎如月。
　　赵真海藻一般的长发铺散在身后，她趴在浴池边，有一下没一下的甩着自己的尾巴，睁着海蓝色的瞳孔望着她, 尤为期待的问：“怎么样？”
　　黎里向她竖起了拇指, 无比肯定道：“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鱼。”
　　想了想，黎里还补了一句：“人类里也没你好看的。”
　　赵真只觉得两个月的等候在这一刻都酿成了甜酒。
　　她趴在浴池边，小声的说：“那、那你要不要也下来泡一泡？”
　　赵真皮肤在水中更像是由羊脂玉凝成的一般。她纤细的手腕搁在唇边，整个人瞧着比起人鱼, 更像是只可爱的兔子。
　　黎里没忍住蹲下身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说：“不啦, 我不会游泳。这浴池太大了，泡起来也麻烦。”
　　她看了看时间说：“我简单洗漱一下，咱们早点休息？”
　　赵真眼中忍不住浮出失望，她本想说不用怕水, 有她在水是不会伤害到黎里的。
　　可黎里看着的确有些疲惫了。
　　赵真不忍心让黎里辛苦，她乖巧的点头说：“好的, 我们早点去休息。”
　　黎里顿时越发觉得赵真贴心，不过看着赵真的确很想和她一起泡个澡增进感情的样子，黎里提出了个补偿方案。
　　她说：“早点休息, 明天我给你编辫子, 别看我短发。我还挺会编辫子的。”
　　赵真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她飞快点头, 然后便从浴池里走出，擦干自己穿上睡裙，打算要先去睡觉了。
　　她的动作很快，黎里出于礼貌，也没有盯着赵真看。
　　不过一瞥之下——小公主是不是健身了？
　　怎么觉得她身上看起来不是纤瘦匀称，而是开始出现肌肉线条一样的东西了？
　　黎里想想又觉得女孩子嘛，强壮点好。毕竟有赵锡这么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强取豪夺的哥哥，孩子越强越好！
　　她打了个哈欠，去淋浴间简单收拾了自己，回去睡觉的时候，赵真已经躺好了等着她。
　　黎里原本是打算去睡沙发的。
　　可见赵真连一半的位置都空出来了，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说不出去。
　　赵真小声说：“我睡相很好的。”
　　黎里：“我睡相不怎么——”
　　算了，黎里觉得都答应来陪人家了，还得提着提那也没意思。
　　她掀开被子睡了进去，提醒了一句：“我要是晚上冒犯到你了，你叫醒我就好了。”
　　赵真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
　　她整个人都藏在被子里，只有脑袋露在外面。
　　黎里和她倒了晚安，顺手关了灯，头一歪就睡着了。没办法，军校三个多月，人生都快要被重塑。抓紧一切时间睡觉已经成为本能了。
　　黎里睡得安稳。
　　赵真倒是舍不得闭上眼睛。
　　在窗帘遮掩严严实实的房间里，灯光一旦被关闭，以人类的视野便能看再看清什么东西了。人鱼不一样。作为深海种族，他们的瞳孔能够帮助他们在仅有星点光线的深海中视物。在漆黑的夜里，赵真没有合上的双眸，便如同猫的眼睛一般，越发明亮。那明亮的海蓝色里刻印着身边人的样貌，明明是与赵锡相似的长相，可在赵真眼里，却截然不同。
　　要说的话，大约就是黄玉与琥珀的区别。
　　待在黎里的身边，赵真能够感受到一股由内心而来的快慰与归乡感。黎里这次回来后，赵真从她身上感觉到的这种情绪更甚了。赵真将情绪的加重归因为长久的分别，时隔日久再见到了她，心中满承的焦虑、紧张、心忧、害怕便被海水冲洗一净，赵真就像回到了最心爱的人身边，如传说里说的一样，只要有‘她’垂眸，便能生出无尽的力量与勇气。
　　这样的感觉，她似乎也曾在赵锡的身上感觉到过。
　　幼时失足摔倒，哥哥见到张惶失措下意识觉醒了圣礼来保护她。那一刻，赵真也感受到过仿佛能够抚平心脏的温暖感。
　　这也是令赵真左右为难，甚至觉得自己是个过分的妹妹原因所在。
　　赵锡是曾经给予过她温暖与庇护的兄长。
　　可她如今却因为更喜欢黎里，更想要听从内心待在黎里的身边，而拒绝她曾经也靠近过的兄长身边。
　　这令赵真觉得自己是个薄情的坏孩子。
　　但是、但是——
　　赵真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轻轻去碰黎里靠近她的面颊。
　　她说：但是，还是忍不住呀。
　　赵真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烈地、被吸引的感觉。
　　她看着黎里，海蓝色的眼角微微泛红。
　　委屈的公主咬着牙，她的指尖轻轻碰上了黎里的面颊。
　　比起她皮肤的光滑无暇，黎里的面容瞧着光洁，但在相触之下仍是能察觉到风霜的痕迹。赵真忍不住贴上更多的指腹，可她不过刚刚动了一瞬，十分敏锐的皇女便要因这从梦中惊醒。
　　赵真连忙收回了手。
　　黎里刚好睁开眼。
　　她的眼睛在黑夜中并不明亮，也瞧不清赵真的表情，她只是揉了揉眼角，耐着性子问：“怎么了？”
　　赵真轻声说：“没什么，有点睡不着。”
　　这可为难了黎里，她不会哄孩子睡觉。
　　她有些尴尬住了。
　　赵真却说：“姐姐握着我的手，我就能睡着了。”
　　黎里：……这是什么道理。
　　但她困得厉害，也没精力同赵真分辨，只要她能睡觉，怎么都行。她伸出了自己的手，随便抓住了赵真的手指，敷衍哄着：“好啦，陪着呢，睡觉啊。”
　　赵真“嗯”了一声。
　　她小心翼翼反握住了黎里的手指，在心中默默说：就算对不起哥哥，要变成一个坏孩子——
　　——她也要待在黎里的身边。
　　第二天一早。
　　黎里睡醒时赵真早已醒了，不仅醒了，还替她张罗好了早餐。
　　黎里虽然是公主了，但她从没有过惯“皇族”的生活。拒绝了赵真递来的茶与毛巾，她选择先和平民一样起床洗漱。
　　把自己打理完后，她见赵真眼巴巴地盯着她，也不好意思再拖。
　　便叼着面包向赵真招了招手，给她编了条辫子。
　　黎里的手艺和皇室御用的造型师自然不能比，但她的手艺胜在野性，胜在什么都敢梳。
　　她给赵真扎了个丸子头。
　　黎里觉得挺好看的，赵真看起来也很满意。黎里看看时间不早了，便也和她告辞，打算趁吴秦锻炼完吃早饭的功夫，再溜回皇宫。
　　吴琰一夜没睡好。
　　临早还得给皇女安排白日□□。
　　他真的心累，在送黎里上飞行器前要她发誓：“没有下一次！”
　　黎里对发誓倒是很随便的，她问吴琰：“我说没有下一次，你信吗？”
　　吴琰：“……”
　　吴琰心累。
　　他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朝黎里挥了挥手，眼不见心为静。
　　不过黎里他们运气的确不错，直到九点，吴秦将军都没有按照习惯出门。
　　吴琰和黎里的这场夜奔结束了。
　　而吴秦将军还被困在箭馆里。
　　他已经在射箭上输给吴夫人第十次了，终于无奈地放下了弓，开口道：“我能问一问，今早我为什么不能出门吗？”
　　吴夫人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她抽空看了丈夫一眼，又瞧了一眼时钟，慢声道：“因为你出去，孩子们会被吓到。”
　　吴秦：“孩子们？”
　　他反应了过来：“吴琰把谁带回家了？！”
　　吴秦将昨天的情况快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向夫人求证：“……昨天晚上，皇女来过吗？”
　　吴夫人不快说：“你反应能不能不要这么快，很没有意思。”
　　吴秦哑然失笑。
　　他叹了口气，从箭筒里重新抽出一枚，继续陪吴夫人射箭。说道：“好吧，我就当不知道。”
　　“正好，我也有件事想询问你的想法。”
　　吴夫人侧耳倾听。
　　吴秦问：“如果我想让吴琰与皇女结亲，你怎么看？”
　　吴夫人：“……”
　　吴秦显然是经过系统思考的：“其实原本我一早便有让吴琰与赵真殿下结亲的想法。赵真殿下与吴琰自小相识，也不算没有感情。成为皇室成员，对吴琰也是另一重保护。只是事态变得太快，如今赵真殿下不再是皇室成员，赵里殿下又拥有漩涡中心的继承权，对于吴琰而言，都不再那么合适。”
　　“所以，我想问问你——”
　　后面的话吴秦没能说完。
　　吴夫人一掌拍在了他的唇齿间，让他闭了嘴。
　　“不合适就算了，你还想这些做什么？”吴夫人灵魂发问，“不当元帅了，你有这么闲吗？”
　　吴秦：“……”
　　吴夫人道：“孩子有孩子的想法。”
　　她收回手，重新对准靶心拉满了手中这把近五十磅的弓：“将军，多信任你自己的儿子点。”
　　箭矢破空，如刺刀狠狠扎进靶心！
　　“我能保护我自己，他也能保护他自己。”吴夫人放下弓箭，拍了拍丈夫的肩，“我是不是说过很多遍了——吴秦，少操闲心，会老。”
　　吴秦：“……”
　　作者有话说：

84、84
　　回去之后, 黎里便开始为前往第七星域做准备。
　　皇室的出行由楚檀负责，所以即便得到了皇帝的允准，想要合情合理地离开, 她还是要向楚檀报备。
　　好在楚檀通过君瑶一早知道这件事，他也没有为难黎里，只是说：“不要玩太久了，作为继承人，你也不是毫无工作。”
　　黎里闻言, 将注意力从他的签字上抽开一些, 警惕道：“工作？我的工作不就是第三军校好好学习吗？”
　　楚檀扫了黎里一眼，他整理了一部分的文件递给黎里，说道：“当然不是。第三军校只能说是你和我之间交易，说到工作, 自然是明面上的东西。”
　　“继承人拥有议政权。根据宪法，你需得进入议会, 与太子殿下共享皇室的两票权。”
　　楚侯说的轻描淡写，结果文件细看的黎里却直觉不妙。
　　她看着皇帝已经批阅同意的条款，慢声说：“……你要让我进议会，替你对抗赵锡？”
　　黎里抬眸：“我不记得我们之前说好的事情里有这一条。”她将文件重新压回了楚侯的桌案上：“怎么着, 叔叔的军权还没有到手，便又念起其他的了。”
　　她一点也不客气的讥讽：“您想瞧我与赵锡互斗, 好给平静的议会添点乐子吗？”
　　楚檀对于她随着相处日久，越发不客气的措辞没有太多的反应。
　　甚至于黎里将文件重新丢回了他的桌案上，他也只是重新做了整理。
　　“你能和赵锡斗什么？你在议会甚至没有支持者。”楚檀重新将文件给了黎里, “小孩子不要想太多。宪法规定你要参政, 我只是遵循了宪法履职而已。”
　　黎里心道：我信你就是傻瓜！
　　原著里的赵里也有继承权, 可不见她在原著里得到你的援助进入议会行权啊！
　　帝国的议长楚檀今日也穿着白色为主的制服, 他坐在议会长圆形的办公室里，阳光从特制的吊顶上洒下，令帝国的议会长瞧起来像是议会门前的天平秤雕像般公平正义。
　　看着是一点也没有在骗人的。
　　黎里嘴唇微动，她清楚自己没有足够驳斥楚檀要求她参政的理由。退一万步，这事和他在运动会上说的话一样，都是对她本人而言有利的，她也没有拒绝的立场。
　　黎里接回了文件。
　　她一边扫着文件内容，一边又不甘心顺着楚檀安排的路走，嘀咕道：“你别后悔！”
　　楚檀却说：“小孩子总是不懂长辈苦心，错把帮扶作绑缚。”
　　黎里闻言：“……”你这么讲话真的很没意思。
　　楚檀在运动会后用“骤然”来形容都不为过的态度转变，黎里私下进行过很多的分析。
　　最多的，便是楚檀发现她不只是“皇女”了。毕竟单纯只是“皇女”的话，她之前便是，原著里的赵里也是，这些都不会成为他改变行事风格的原因。一定是她身上“皇女”之外的身份被楚檀察觉，从而令他改变策略。
　　黎里想过很多，最大的可能是楚檀也从她的机甲操作中发现了他与王默的关系。当年王默叛国案，他心怀愧疚，如今见到与当事人有点关系的自己，不免想要补偿。
　　——这个想法刚出来不久，黎里就把自己恶心到了。
　　楚檀是会为错失补救的人吗？
　　听说他当年是亲自去前线监行，吴秦连王默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有如此胆魄、甚至如此狠心直接将一名将军断以叛国的政治家，他会为过往杀过的人、犯下的错而回首致歉？
　　黎里想想他对自己最初的态度、对赵真的态度、乃至于对赵锡的态度——觉得他宁会选在事发生时闭目松手，也不会在事发后再后悔补救。
　　从他对吴秦的态度便能窥见，在这个人的行事风格里，好似没有“过去”的概念一样。
　　他的眼里只有今后要怎么做，没有“从前”。
　　——真是果决的个性。
　　作为与他“过去”毫无关系的后辈，黎里可以说出称赞的话语。但对在他“过去”中曾扮演过各种角色的人而言，他这样的处事风格，便先的尤为冷酷无情了。
　　黎里心中认为，楚檀不是会为了旧事改变“未来”的人。
　　那么王默与她之间的关系自然不会影响楚檀对她的态度，派出这一点，她在运动会里展现的，楚檀所不知道的一面，也就是“圣礼”了。可“圣礼”她很早便向吴秦说过，吴秦并没有对此提出惊讶疑议。而她的“圣礼”虽说有些独特，但从大类来说，也不是从未有过。
　　楚檀在运动会里敷衍她的时候，提过开国皇帝与她很像。黎里也不是没想过，是不是楚檀觉得她和开国皇帝很像，超有当皇帝的天赋的，所以他决定立她为君，从此追随与她啊？
　　——这个想法甚至还没有完全被肯定，黎里被恶心地更够呛了。
　　说楚檀觉得她更好操控，想要立她当傀儡，黎里还能接受一点呢。
　　除此之外，黎里还想了很多可能。但这些可能都被她一一划去了。
　　推到最后，黎里觉得只有一个可能性了，就是她当初在宁县和王奕猜过的那样，她是个试验品，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楚檀终于发现她是珍贵的实验品了，所以她的身份在他那儿从“磨损即可丢”的代替品，成了“需要好好保存独一无二”的珍品。
　　哈哈。黎里这么想的时候觉得自己大脑也是坏了，这种没有根据的猜测除了逗乐能干嘛呀？
　　猜不透楚檀改变的原因，就无法确定他的目的。
　　无法确定他目的，便会持续陷入被动。
　　黎里看着非常坦然的楚檀对自己说：黎里，要冷静。在敌不明的情况下，你越是恼火，反而越容易被利用。
　　冷静。
　　即便对方意味不明，足够的冷静，总能帮助你保全自身。
　　黎里看了楚檀一眼，她不再纠结这点。既然议会议事躲不掉，倒不如看看能从中捞到什么好处。
　　黎里找了个位置，仔细地看起了楚檀给她的文件。
　　文件记载的事项大多都是公开的、不过经过了规整并赋予了分析。
　　她看见这些文件有些是关于帝国资源消耗与储存量的，有些是关于帝国重工进一步国有化、轻工进一步私有化、优化营商环境的，还有内阁对于每年财政支出情况汇报。黎里翻了翻——都是过往文件，都不是议会最新的议题。
　　黎里本以为楚檀会给她一些就近议题，并且覆上他想要她回答的内容。没想到却是帝国在十年间一些重要事项的议会记录。这些老旧的内容，对楚檀毫无意义，却是能帮助她最快了解帝国内政运行及状况的资料。
　　黎里忍不住偷看了楚檀一眼，楚檀在审视议题，没有再管她。
　　黎里：……还真是帮我进议会。
　　黎里看着楚檀，心情越发复杂。
　　楚檀。
　　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总不能真是想要当她爸爸吧。
　　黎里翻了翻，发现文件实在是太多了。
　　她想要离开，先放放，等要用的时候再看。
　　可楚檀偏偏已经进入了工作模式。他连余光都不分给黎里，黎里瞧着他，觉得他这把年纪的人都能坐着看文件，自己年纪轻轻的，没看两页就先被量吓着，怎么都很丢人。赌这一口气，她便也在沙发坐了下来慢慢看。
　　楚逸得到允准，来为楚檀送点心的时候，瞧见的便是黎里与楚檀各占办公室的一边，各看各的文件。
　　她推着餐车，看着办公室稀奇的场景缓缓眨了眼。确定眨眼之后，这景象也没有消失，楚逸方才敲了敲门，轻咳了一声，提醒工作中的两人休息。
　　楚檀抬头见到了楚逸，愣了一瞬才说：“你怎么来了？”
　　楚逸恭谨道：“您忘了吗？我上个星期同您说过的。我学了新的甜点，这周请您品尝。”
　　楚檀仔细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失笑说：“我以为你说的是在家里。”
　　楚逸道：“在家里怕是就得三个月后了，三个月后您回来，也未必有胃口。”
　　被独女指责不归家，楚檀理亏。
　　他不再多话，只是道了谢。
　　楚逸已经习惯了楚侯的“道歉”，她伸手取了茶具与点心，一份搁在了楚檀办公桌的茶水案上，一份则取了送给黎里。
　　楚逸向黎里行礼，温柔说：“您好呀，殿下。”
　　黎里在之前的宴会上见过楚逸。
　　她对楚逸印象不错，见到了楚逸也笑眼弯弯说：“楚妹妹好。”
　　楚逸听见黎里的称呼，不免有些害羞。
　　她为黎里介绍了甜点：“只是我新学会的水果塔，配了解甜的伯爵茶，殿下不如尝尝？”
　　黎里道了谢，倒比楚檀吃得更多些。
　　楚檀的确繁忙。楚逸寻进来的时间，已经是休息时间了。可楚檀却还是连一杯茶的功夫都没留下，不过尝了两口，便因别的事情而要去一趟议会厅。
　　离开前，他叮嘱近卫将楚逸送来的点心保存好。
　　同时不忘提醒黎里看完文件，准备旁观后天的第一次议会。
　　黎里撇了撇嘴角，心道：反正假已经批了，参加完这次议会我就能去第七星域避开你至少半个月，参加就参加。
　　她是一点不在乎楚檀会不会过劳死的，楚逸却瞧着没被吃两口的水果塔叹了口气。
　　黎里顿时：“……”
　　在别人女儿面前不在乎别人爹是不是会累死，好像是不太好。
　　她看了看自己盘中的水果塔，两三口吃完了，引着楚逸的注意说：“我能再来一份吗？”
　　楚逸有些惊讶。
　　大概她也很久没有遇见过像黎里这么捧场的吃客了。
　　她忍不住弯起了眼睛，接过黎里的餐盘笑着说：“有的，殿下稍等片刻。”
　　黎里见着楚逸从餐车上又切下一块递了来，黎里接过餐盘时顺便问了句：“您学水果塔，是因为楚侯阁下喜欢吗？”
　　楚逸说：“对呀。父亲喜欢甜食，所以我做甜食比较多。殿下呢，您喜欢吗？”
　　黎里无所谓喜不喜欢。
　　宁县活了那么久，再根深蒂固的饮食偏好都能磨灭。对她而言，酸甜咸辣都好吃，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黎里以行动表达了她对这份水果塔的喜爱。
　　楚逸笑眯眯地去为她准备第三盘，同时说：“水果塔吃太多了也不好，殿下如果喜欢，以后我再做些其他的点心给您。”
　　黎里想到了吴琰和君瑶，忍不住问：“能外带吗？”
　　楚逸闻言点头，不过她好奇地问了声：“殿下要分享给赵锡殿下吗？”
　　黎里立刻：“……”
　　她眼都不眨说：“赵锡喜欢咸的，我是分给君瑶和吴琰。君瑶你应该很熟悉才对？”
　　没想到楚逸竟不熟悉君瑶。
　　她与黎里说：“义兄很少与我接触，他也不住在家中。父亲也不怎么让我与他接触，所以我并不熟悉义兄的口味。”
　　黎里闻言颇为惊讶：“楚侯没有让你们待一块吗？”
　　楚逸摇头：“义兄大多时候，都是直接跟在父亲身边的。”
　　黎里听出了楚逸的言下之意。
　　——她也很少见到楚檀。
　　黎里看着手中的水果塔，她感到困惑。
　　不管是原著也好，还是这个世界的传言以及楚檀的行为也好，所有人都在说楚檀极为重视自己的女儿，对待女儿尤为温柔。他或许是很多人心中可怕的敌人，但在楚逸心里绝对是最温柔的父亲。
　　——最温柔的父亲，会很少去见女儿吗？
　　——楚檀人就在帝都，又不是活在第十一星域，工作再忙，不至于连女儿都见不了几次吧？
　　黎里：他抓我不是很勤快的吗！
　　大概是黎里脸上谴责的表情太过明显，楚逸为自己的父亲挽尊。她解释说：“父亲工作很忙，但他再忙，每天晚上都会通过信号陪我聊一聊的。”
　　黎里：好家伙，宁可打电话也不回家。家里是有毒啊？
　　大概是黎里脸上“楚檀好父亲面具碎裂”的信息太过明显。楚逸解释了两句，见解释不过来，只好转移话题。
　　她把话题扯回了君瑶的身上，她问黎里：“我听说殿下这学期是与义兄一起读的，殿下清楚义兄的口味吗？”
　　“他喜欢什么？”
　　君瑶喜欢什么？
　　黎里陷入沉默。她想了想往日里他们吃过的东西，觉得君瑶和她应该差不多，没什么喜好，就是都行，都好吃。
　　一定要选的话，大概是偏好营养高的、热量高的食物些。依譁
　　黎里含糊道：“唔，咸辣酸甜都可以吧。都吃。”
　　楚逸闻言失笑：“那我明天除了甜点，再做些咸饼干吧。我小时候父亲喜欢咸些的点心，所以也会一些。”
　　黎里顿时挂上笑容：“那怎么好意思呀？”
　　“没关系的。”楚逸说，“殿下要是允许我明天也参加你们的茶会就好了。”
　　她微眨着眼：“我也许久没有参与过茶会了。”
　　作者有话说：

85、85
　　吴琰：“楚逸请你举办茶会？”
　　黎里在她的行宫外请侍女帮忙摆了野餐桌椅, 她一边帮着布置餐盘，一边回答吴琰：“嗯，我答应了。”
　　吴琰表情纠结, 他绕过餐桌直面黎里问：“你为什么答应啊，你不知道她父亲是楚侯吗？”
　　黎里漫不经心：“知道啊，我和她是在议会碰见的。”
　　他闻言便越发不解，他说：“你既然知道楚逸和楚侯的关系，为什么还要和她走这么近？楚逸和我可不一样, 她的行事要富有深意的多, 也许她是受了楚侯的意，接着茶会之名来试探你我的呢？”
　　黎里也考虑过这一点。
　　然而这是哪里？
　　是楚侯能对赵真下毒的皇宫啊！
　　在帝都，对楚侯能有隐秘的地点屈指可数，他要了解黎里的动向根本连楚逸都用不上。
　　除此之外, 楚侯所说不着家，但从他对楚逸的关心和安排来看, 他是不会让女儿参与到党争这么危险的事情来的。就算是原著，帝国只有赵锡这一个能当大任的继承者，他想要为女儿谋取后位的前提——也是要先替女儿扫清了赵真这个阻碍。
　　在原书中，楚逸从始至终就没有与赵真正面冲突过, 她一直都被保护的很好。
　　黎里说：“我觉得她就是没什么朋友，想要和人多说些话。至于试探嘛——”
　　她问了吴琰一句：“咱们之间有什么是不能让楚侯知道的吗？”
　　吴琰愣住。
　　他仔细想了想, 好像还真没有。
　　如果说第三军校的改变是他们瞒着楚檀做的第一件大事，这件事情已经做完且板上钉钉了。运动会楚檀也全程参与了，连黎里要去第七星域的事, 都是楚侯签批的文件。
　　他实在是找不到理由阻止黎里同意楚逸参与了, 不由向一旁正捧着本教辅看的君瑶求助。
　　吴琰：“君瑶, 你倒是说两句啊！你妹妹要来了！”
　　君瑶被点名, 他不得不抬起头参与这场争论。
　　君瑶提醒吴琰：“小侯爷，您也说了，是我妹妹。”
　　言下之意便是如果因为忌惮楚檀而不允许楚逸靠近的话，他也应该一并被剔除。
　　君瑶原本认为自己的回答已经足够解释了，却不想吴琰一口驳回：“你不一样，你是自己人。楚逸刺探我们回去告诉她父亲叫做‘打探’，你要是把我们的情报告诉楚侯那叫‘背叛’。”
　　吴琰抬了抬下巴：“你要‘背叛’吗？”
　　君瑶：“……”
　　君瑶无奈叹气。他合上了手中的书册，淡金色的瞳孔探向正在准备餐盘的黎里。
　　黎里瞧着心情相当不错。她在摆出自己亲自挑选好的餐盘时，甚至还哼了曲调。
　　吴琰得不到君瑶的回答，便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了过去，正巧见到黎里在餐盘上摆出了配套的餐刀。
　　吴琰想到当初她刷皇帝的好感时随随便便准备的一盒饼干，这一前一后的对比未免太过强烈。
　　吴琰：……这么精心准备的吗？
　　吴琰明白了君瑶的意思。
　　无外是黎里也很期待这次茶会，既然黎里本身想要楚逸来，那么其他的事情便都是不必深究的小节了。
　　吴琰叹息。
　　君瑶已经合了书，他顺便与吴琰交谈了两句。
　　他自己本身也很奇怪：“你很讨厌楚逸吗？”以君瑶对楚逸的了解，她是足以成为贵女表率的女世子，行事举止从来得体，与之相处如沐春风，按理说，以她的行事风格，不会得罪吴琰才是。
　　吴琰：“讨厌倒是不讨厌……”
　　吴琰摸了摸鼻子，与其说是相处不太来，倒不如说是他对楚侯阴影太深，对楚逸是怕屋及乌。
　　他也知道楚逸心善，不是坏人。然而楚逸再怎么心善，楚侯不是吃素的。她不带目的，楚侯却未必不能通过她的行为来算筹目的。楚侯算计赵真的事情，到现在都在吴琰心底留着影子。上次楚逸请他帮忙凑成的吴秦与楚檀的见面，结果也不太好。再加上他们吴家和楚家长久不睦，他警惕楚姓几乎是潜意识的本能。
　　吴琰看了看不姓“楚”但也是“楚”的君瑶。
　　君瑶眸光清透，他似乎明白吴琰在担心什么，轻声保证说：“放心，我必会保护殿下。”
　　吴琰敏锐地问：“是这四年还是永远？”
　　君瑶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却也没有回答。
　　吴琰知道这话问过头了，就像之前韦岫问他选赵锡还是黎里一样。他移开了视线，算是同意了楚逸的到来。
　　“……好吧，是我偏见了。”
　　“或许楚逸确实只是想要参与一场茶会。”
　　楚逸的确只是想要参与一场茶会。
　　她很聪明。见过她的老师，都说她非常像她的父母，既有着楚侯的智慧，又有着楚夫人的体贴。
　　楚逸当然不会愚蠢到认为在办公室同样审阅文件的人，会因为想要为对方空出更多的私密空间，才会各据一角工作。她父亲对皇女的态度不好琢磨，可皇女对她父亲的警惕却是一眼便能瞧见的。
　　如果要说楚逸提议茶会有目的，她的目的也仅仅只是希望通过拉进自己与皇女之间的关系，从而令皇女再看待她父亲时，少些偏见，多些平和。
　　帝国议长是非常艰难的工作。
　　很小的时候，楚夫人便和她说过。她的母亲在生育她后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她摸着楚逸的头说：“帝国议长难做，楚侯更不好做。”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你不用姓楚。”
　　楚家人的命运的确都不怎么好。
　　从宗室的平均寿命来说，楚氏的寿命算短的，不仅如此，自杀率还很高。远的不提，就近的来说，她的爷爷就是死于自杀。
　　楚逸一度也很担心父亲和自己，特殊基因法不允许宗室进行基因探测，可她还是托了学医的朋友悄悄进行了检测。检测结果一切正常，楚家人的自杀倾向好像只是应了她的母亲的那句话一样——楚侯不易做。
　　也是，在七人议会中。楚氏五百年来都处于第一阶位。即便是武侯中途也曾没落过，唯有楚氏永续辉煌。
　　楚逸也想过，或许就是因为光环附身给予了历代楚侯过大的压力，才导致楚氏有这样的结果。
　　登顶俯视有什么好呢？
　　楚逸虽为京中贵女之首，却在心底里并不在乎权力。比起帝国议长、楚侯之女，其实她更希望楚檀能和燕侯、卫侯一样，不要操那么多的心，有大把的时间休息，还有大把的空闲娱乐。
　　不过这些事情她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有得必有失的道理她很小就懂。燕侯、卫侯虽说瞧着松快，可被上三侯压制难以自主择权的痛苦也是确实存在。燕世子与卫世子也远没有她这般活得轻松容易。
　　楚逸说不出劝父亲退开政局的话，所以她只能从衣食住行，乃至于自己的人际关系上，尽可能地去反哺照顾楚檀。
　　就像吴琰对她的评价一样。
　　楚檀是不是个真正的好父亲另说，她一定是最好的女儿。
　　楚逸由侍女长引来的时候，恰好碰见了从赵锡宫中离开的赵真。
　　她与吴琰是一道来的，原本要先回家去了，却见楚逸走向黎里宫殿的方向。
　　赵真见状，不免上前与她打了个招呼。她的变化虽说对于外界是保密的，但对于宗室核心的上三侯却不会。楚逸知道赵真的情况，所以她向赵真微微行了礼，口中却不露半点错地说：“日安，阁下。”
　　赵真微微颔首算是回礼。
　　她问得婉转：“楚世子，前方并非陛下鎏熙宫的方向，您若是要谒见陛下，向右方去比较近。”
　　楚逸也不瞒赵真，她指了指身后侍女帮着提着的许多食盒，同赵真说：“并非谒见陛下，是受皇女所邀，来参与茶会。”
　　楚逸的声音很温柔，说起话来也是细声细语。然而赵真听在耳朵里，只觉针刺一般挠耳。
　　她脸上天真的表情渐歇，连笑容都淡了一些。
　　赵真困惑道：“茶会，姐姐举办了茶会吗？”
　　楚逸闻言颇为讶异：“殿下没有邀请您吗？可她特意嘱托我，为您准备了相应的茶点呀？”
　　准备了茶点，却没有叫她来。为的什么，赵真几乎是立刻明白了。
　　无外是她与赵锡关系紧张，见了她夹在两人间进退两难的样子后，便不愿意再拉她进这样场景里。总归是甜点，请吴琰带回家给她也就是了——她一定是这么想的。
　　楚逸见赵真久久不回答，唇边原本的笑意一点也没了，一时间也摸不准哪一句说错了。
　　本着拿不准便当不知道的原则，她向赵真道别说：“皇女还在等待，我实在不宜久候，便先告辞了。”
　　楚逸再次想赵真行了一礼，转身欲走。
　　可她不过走了两步，便听见了赵真跟上来的步伐。
　　她身边的女官看起来尤为不赞同她的行为，正念叨着什么：“太子殿下不让您与皇女过多接触。”
　　赵真听得厌烦，她两步并一步走来，低头看她说：“楚世子，我想与您一同去，您能等等我吗？”
　　楚逸不明所以。
　　不过赵真即便不再是公主也仍是郡主，她要去见皇女，楚逸也没有资格阻拦。
　　所以她点了头。
　　赵真得到了她的同意，露出笑脸说：“多谢。”
　　楚逸还没来得及说客气，就见赵真回头瞧了跟着她的女官一眼。
　　一眼后。赵真一掌直接敲晕了跟着她的女官。
　　女官应声倒地。她看着表情僵住的另两名侍女，慢声说：“送琴女官去别宫休息，不要随便走动，更不要去打扰兄长，等我回来找你们。”
　　美丽的郡主抬眸扫着跟随她的侍女们：“明白吗？”
　　两名侍女跟着她的时间似乎要比这名女官更久些，在从命上也比这位女官要明白。
　　她们一左一右勉强扶起了琴女官，领命后向赵真告退，带着昏迷中的女官连忙离开去“自闭”了。
　　楚逸：“……”
　　楚逸大场面也不是没见过，可这场面她还真是头次见。
　　她语塞了半晌，问了句：“这位似乎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女官……？”
　　赵真随意地“嗯”了一声，便掠过了这个话题。
　　她率先向前走了一步，见楚逸没跟上方才回头问：“不走吗？”
　　赵真瞧着楚逸弯了弯眼：“令尊者久候可不是贵女美德。”
　　这话可一点甜软的感觉都没了。楚逸也算见过赵真几次，先前从未见赵真用这样句式说话。
　　人鱼血统觉醒后对人的性格有这么大的影响吗？楚逸一边想着，一边抬步跟了上来。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赵真似乎对她有敌意。
　　——可赵真为什么要对她有敌意呢？就连楚侯与太子相争最激烈的那会儿，她偶然遇见赵真，这位小公主都会很温软地向她笑一笑。
　　楚逸：我感觉到有哪里不太对，可我说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看了大家的分析其实挺接近了，只是有个角色大家好像忘了。因为他没有正面出场过。楚侯有个私生子弟弟，叫做李褚。吴秦骂楚檀冷酷的时候提过，他和王默一起死了。
　　·

86、86
　　黎里在宁县的时候, 通过老式的电视收也收看到一些非新闻类的节目。
　　准确的来说，是她和王奕想了点办法弄来边军的信号接收器后，收到过一点娱乐信号。
　　那会儿黎里基本已经完全接受了自己活在废土的设定, 所以瞧见了电视机里甚少能看见的“电视剧”，也高兴得像是过了年。只可惜边军很快发现丢了一枚信号接收器，担心是联邦做得“好事”，飞快联络边军总部更换了信号——黎里他们能看到节目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是一天。那一天里播出过的节目, 黎里大多都记不太清了, 唯有电视里播放出的蓝天白云、绿草茵茵，以及绿草地上一群漂亮姑娘席地而坐，互相交换食物野餐的场景令她记忆尤深。
　　无外其他。那宜人的环境与宁县的风沙对比实在太过惨烈，差点让黎里怀疑其真实性。
　　“咱们的国家真的还有这样的星球吗？”黎里记得自己当时这么问王奕, “这种能浪费大量水源浇花的星球！？”
　　王奕自从来了宁县，也许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场景了。他微垂下纤长的睫毛, 回答黎里：“有啊，不仅有，还有很多。”
　　“多到人类甚至能够团结一致对外的地步。”
　　黎里当时只顾着震惊了，之后还查了许久这颗星在哪儿。当然了, 后来她知道除了宁县之外，帝国大部分地方其实都挺宜人了, 只是她倒霉，出身地不太好。
　　电视机播放的悠哉春日在黎里的记忆里留下了深刻印象。
　　当楚逸一提要办“茶会”，黎里脑海里浮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虽说已经成了帝国皇女, 别说是蓝天白云, 花园她都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黎里还是忍不住去期待起茶会来。
　　因为这是她久远的、最接近上辈记忆的普通生活, 是她认为轻松愉快的假期。
　　所以茶会应该是令人感到放松悦然的活动, 不管是野餐交换食物的方式、还是请专人定制了甜点大家围着圆桌坐成一圈，只要是茶会，都不应该会令人感到绷紧沉郁。
　　黎里端着茶。
　　赵真坐在她的右侧，楚逸作为客人坐于她的左侧。
　　对面是被气氛感染坐立不安，不停举起茶杯挡脸试图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吴琰。斜对面是对一切都仿佛毫无感知，自顾自喝茶甚至还能吃下好几块小饼干的君瑶。
　　没有人说话。
　　黎里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问自己：贵女们参与的茶会，是这么严肃的吗？
　　——太压抑了吧！
　　黎里期待了一上午，实在受不了这落差。
　　她搁下奶茶，沉吟片刻开口说：“楚妹妹，你今天做的这份草莓蛋糕——”
　　黎里夸奖的话还没有说完，赵真已然说：“高筋面粉有些多了，蛋糕胚显得硬了些。作为夹心的草莓酱糖少了些，酸涩味没有完全祛除，依靠奶油遮掩酸味的结果，便是多吃两口会生腻。”
　　小公主轻声细语地作着在黎里听来很专业并且她听不懂的评价，十分温柔地向楚逸表达她的意见：“不过造型很漂亮，世子花了不少时间呢。”
　　黎里听到前面的点评时，还有些担心赵真这么说话会不会太过分了。人家毕竟是辛辛苦苦做的。不够听到后一句，赵真在夸楚逸用心耗时了，她又放了心。
　　黎里：……这样一来，楚世子应该不会生气吧？
　　她下意识看向楚逸，楚逸的表现却和她想的刚好相反，表情控制已达臻境的楚逸眼中竟然有着藏着极好的不快。
　　楚逸看了赵真一会儿，她同样维持着笑意，温柔回答：“谢谢您的夸奖。我在处理草莓酱时处理过酸涩了，您觉得不妥，或许是因为您比一般人更偏好甜味、难以忍受酸涩的缘故。”
　　她同样话至末尾夸了赵真一句：“您是皇宫中被娇养的花朵，喜爱甜蜜也是理所应当。”
　　黎里端着茶杯，盯着面前的草莓蛋糕：……你们是在聊点心的口味吧？
　　赵真与楚逸互相都没有从对方那里讨到便宜，便看向了黎里。
　　赵真直接可怜兮兮地问：“姐姐不觉得酸吗？”
　　楚逸听了她的问话，也不说话，只是垂眸喝茶。她现在确定了，赵真的确对她有敌意，这敌意十有八九还是出在皇女的身上。
　　楚逸是何等擅长观察的家伙。黎里尚未察觉，她便已经看出赵真对于黎里超出常理的倚赖与独占欲。这位之前从未和她有过节的小公主之所以今天对她如此不满，应该就是为了皇女邀请她参与茶会却未邀请她的事情。
　　赵真不愿埋怨皇女安排有误，便将不满都投在了她的身上。
　　楚逸就算是再好脾气的人，也难免觉得冤枉。她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晚上，方才准备了这些甜点，原本也是想着要与皇女拉进关系，顺便借着皇女的关系，与义兄再聊聊琐事、加深感情。这位小公主倒好，任性地搅合了原本该是轻松欢愉的茶会不算，还偏要挑剔她。
　　茶香氤氲在楚逸的鼻尖，她唇角仍然带笑，心道：她是楚侯世子，又好声好气在前，怎么也轮不到她一位外族“郡主”指摘她吧？
　　楚逸这么想着，却仍是没忍住将视线同样看向了黎里。
　　她精心准备的点心……
　　黎里只是被问一句话而已。
　　她却莫名觉得自己好像上了火架。
　　面对赵真水汪汪的蓝眼睛，她老实说着自己味蕾的体会：“大概是我口味比较广，我也吃不出来酸不酸，只觉得好吃。”
　　就像吴琰的饭一样，是属于吃过了，就不会再想回去吃食堂的好吃。
　　楚逸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赵真很不满意这样的答案，可是黎里说了，她又不好反驳，只能有些沮丧的微微低下了头。
　　楚逸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她谢过了黎里的夸奖，又推了推另一盘草莓蛋糕，说：“吴琰，哥哥，你们尝尝蛋糕呢？茶本来就是配蛋糕的呀。”
　　吴琰生怕两人的注意力会从黎里的身上转到自己的身上来，连忙说：“好的，好的，这就尝！”
　　他甚至还推了君瑶：“吃蛋糕！”
　　君瑶：“……”
　　君瑶看了看桌上场景，他选择继续安静吃蛋糕。
　　黎里见状：“……”你们凭什么就可以不说话？
　　她笑了一声，托着下巴，先是和楚逸说：“楚妹妹，你可能还不知道，吴琰也很擅长厨艺，你或许可以和她多聊些关于烘焙上的技巧呢。”
　　吴琰听到这话吓个半死，他生怕赵真也来问他蛋糕好不好吃，连忙说：“我只会烹饪，不会烘焙。真不会！”
　　楚逸见状噗的笑了一声。
　　不过黎里与吴琰这么一打岔，原本紧绷的气氛倒是缓和很多了。楚逸本就是营造氛围的高手，她抓着这个机会同吴琰说道：“我也会些烹饪，也可以聊聊啊。还有哥哥，我一直都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呢？”
　　“殿下说你什么都可以，是真的吗？”
　　君瑶闻言忍不住看向了黎里。
　　黎里：“……你难道不是什么都可以吗？”
　　君瑶失笑，他向楚逸颔首：“我的确什么都可以，这一点殿下没有说错。”
　　楚逸闻言感到困惑。她说：“这样呀，殿下也说她什么都行，你们在这一点上倒是一样呢，真少见。”
　　“我以为人口味，多多少少都是有些偏好的……”
　　吴琰看着他们两个，他心里倒是明白些。
　　一个宁县长大，一个军伍出身。都在资源极其匮乏的地方渡过了整个成长期，在饱腹都难以确保的环境中，还要讲究口味偏好，这才是真正少见的事情。
　　他不想让楚逸再问这件事，主动搭了话，他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不说这些，不聊聊烹饪吗？我还挺擅长这些的，鲜甜酸辣，都会做。”
　　楚逸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她虚心道：“那你会糖醋鱼吗，这道菜我正在学，可总是做不好。”
　　黎里见楚逸与吴琰聊起了琐事。
　　她松了口气，这茶会总算是和她印象里的慢慢接近了。
　　剩下的就是——
　　赵真的双手捏着骨瓷的茶杯，微微垂着头。
　　她纤细洁白的指尖点在茶杯上，瞧着只是轻轻碰着，黎里却眼见的看见了骨瓷茶杯上的一道道裂痕。
　　黎里：“……”这得是多用力忍着。
　　茶会的气氛有多接近正常，赵真的心情就有多委屈。
　　她手指渐渐收紧，黎里瞧着那裂纹越来越大，生怕下一秒茶杯就碎开了！
　　黎里连忙伸手去握了赵真的手腕，在对方惊讶的抬起双眸时，忽然忽然抓住了脑中闪过的灵光。
　　她反应了过来，说：“你是不是因为我没请你来，所以在不高兴？”
　　赵真见黎里发现了她的心情，又开心又难过。
　　她凝视着黎里，反手握住了她的指尖，恳切又可怜地说：“为什么不叫我呢？”
　　“如果姐姐喜欢点心，我也会做的呀？”
　　她委屈极了：“为什么要叫楚逸呢？”
　　黎里：“……因为她也是表妹？”
　　赵真忍不住低声：“我才是！”说完她意识到不对，论血缘关系，她才不是。
　　黎里倒没想那么多，她只当赵真在不安。
　　她笑着说：“好了，我道歉。是我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再有下次，我一定和你说。”
　　赵真像是很明白黎里，她嘀咕着：“你不会说的。”
　　——你把我当着需要照顾的小孩子，不会用对待楚逸那样的态度对待我的。
　　小孩子也可以。
　　只要我不会被抛开、被替代。
　　赵真用足以捏碎骨瓷杯的手，非常轻地握住了黎里的手。
　　她说：“我很乖的，姐姐要喜欢我。”
　　黎里很随意说：“我是很喜欢你呀。”
　　黎里心道：毕竟这么漂亮，人都是颜值动物，很难讨厌吧？
　　黎里这么说，赵真从见到楚逸出现在黎里身边起的焦躁便慢慢抚平了。
　　她甚至再一次瞧向楚逸的时候，已经在想：你父亲是遮天的权臣，现任皇帝信任他，下一任皇帝却未必。
　　——你能对皇女重要多久呢？
　　——你也没多漂亮。
　　赵真平静了。
　　茶会真正恢复了正常。
　　唯有楚逸觉着、小公主看她的表情好像更令人难受了。
　　楚逸：……人鱼血统真的会令人不正常。
　　君瑶叹了口气。
　　茶会快要结束了，他也快要离开皇宫了。
　　回到帝都便不能像在第三军校那般相处随意，下一次见面，又需要等多久呢？
　　君瑶想着，看着黎里的背影微微叹气。
　　忽然他听见皇女的声音。
　　皇女回头叫了她一声，对他说：“明天议会结束后，我们就出发去第七星域。”
　　“吴琰家集合，你记得别迟到啊！”
　　君瑶微怔。
　　他很快答允说：“是，殿下。”
　　作者有话说：
　　其实伏笔已经埋完了。就是太长了，很多也是一笔带过的。
　　大家觉得困惑的事情都会有解释的，我慢慢讲哈。
　　我已经放弃五十万写完了。
　　·

87、87
　　七人议会。
　　帝国最高权利决策机构坐落于皇宫内部。
　　拱形的屋顶, 椭圆形的议会厅。用特殊材料制成，遇光则透明的天花板上缀着如同星海般的顶灯。白日里这些顶灯不会亮起，直到夜幕降临, 天花板由透明变为深墨色，这些在白日里吸足了光线的顶灯才会一如夜幕中的恒星般亮起。
　　这也是议会大楼最著名的景色——星海会厅。
　　不过星海会厅正中央的七人会议桌在平常的时候并不会使用。这张桌子与桌子配着的七张扶手椅已有五百多年的历史，时至今日，除却涉及继承权的表决，议会都不会使用它。一方面, 自是因为这套桌椅的历史意义珍贵, 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帝国政局发展到今日，七人议会早已不是昔年七人坐在一起讨论内政的状况。
　　内阁诸部长作为汇报人，需得列席议会。各诸侯的秘书与参政也需得陪同。
　　时至今日, 七人议会常态化召开，更多是围绕着中央的桌椅, 分为八块，由各诸侯及内阁部长各落一方。
　　黎里跟着楚檀进入星海会厅时，太子赵锡依然落座并与韩侯世子韩涯商讨议题了。对于她的出现，赵锡仅仅只是略抬眸瞧了一眼, 并未作多评价。
　　也是，宪法规定, 楚侯提议。赵锡就算想要反对，也没办法抗旨。
　　不过这样一来，在大多数人眼里, 她应该已和楚侯绑在了一起, 扯都扯不开了。
　　黎里垂眸, 心道：幸亏在运动会的时候, 没有按照楚檀的意思来。负责议会这事一出，她就算有一百张嘴，在吴秦面前也解释不清她与楚檀之间的关系了。
　　楚檀将黎里引进了会场。
　　她的到来令原本私语阵阵的会场变得安静，很多双眼睛在这一刻都停在了她的身上。
　　星海会厅内同时出现两位皇室的事情自乾皇登基后便再也没有发生过了，更何况她还是楚檀、帝国现任的议长亲自引来的。
　　在议会大楼内，楚檀一句话都没有多说。
　　他用赋予黎里实质继承权的行为，让议会所有人几乎在瞬间明白，平静了近乎四百多年的帝国权位，似将再起波澜了。
　　赵锡和韩涯也在看着楚檀与黎里。
　　黎里罕见地穿上了皇室的仪仗礼服。偏向军服的白色刺着金色雄狮，茉莉黄色的绶带欠着星钻自她右肩配上胸前，被蓝宝袖扣勒住的袖口似乎令她有些不适，在与楚侯说话的时候，她不止一次的松了松滚着金边的袖口。
　　从形象来看，走进星海会厅的她身上可瞧不见分毫来自野蛮之地的无礼。在第四星域的生活不仅没有令她成为另一个被王星贵族不喜的“普兰”，甚至令她应提前适应了军校生活而比气质文雅的赵锡更具魄力。
　　韩涯欠身对赵锡低声道：“殿下……”
　　赵锡眼神渐冷，他说：“我明白你的意思。即便我有心避开与她之间的争斗，被楚檀利诱的她却不一定。”
　　“皇室的选票权不可分散。”赵锡淡声道，“我不会让她在议会里待上太久。”
　　韩涯对于赵锡的能力还是颇为放心的。
　　不管怎么说，赵锡终究才是正统。即便楚檀心怀不轨，想要翻天——在没有足够的利益倾倒时，其余诸侯不会站在他这边。
　　而足够的利益……
　　并非韩涯小看这位新来的皇女。在帝国平静的现如今，她想要获得能超越赵锡的声明、获得超过赵锡的支持，从而有望得到比赵锡更多的权柄——比帝国与联邦重新开战还难。
　　韩涯听过这位皇女的事迹，能整饬第三军校，得到普兰认同，甚至领着第三军校这帮散沙以绝对的优势赢下三校联合的运动会——她有着资质。
　　如果当初孩子不曾遗失。
　　如果她出生比赵锡更早些。
　　太子或许是她也未可定。
　　有时候，命运就是这么不公平。命运眷顾赵锡，便没有她的机会。
　　黎里感觉到赵锡对她的敌意渐强。
　　她就知道前往议会会是这么个结果。可在昨日与楚逸私下交流时，黎里认为楚逸说的也没错。
　　如果她注定会与赵锡为敌，那么自然是手中握得权柄越多越好。军权并非万无一失，当年强势如吴秦将军，不也被楚檀剥夺了元帅位。要想要作为皇室、作为太子的敌人自由地活下去，议会内的影响力不是她争不争的问题，是她必须要有。
　　楚檀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别管他到底是什么目的了，既是利大于弊，便值得一试。
　　楚逸说：“殿下，就好比我做糖醋鱼。全靠自己从头来，的确更有成就感些。可若是吴琰愿意帮我准备酱料，我只需淋上它便能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为什么要拒绝呢？”
　　她笑道：“哪怕吴琰日后挟恩图报，这是私下里的交易，我便是不认一口咬死毫无关系，那对我又有多大的害处呢？”
　　“择利是人类本能，这没什么好羞愧的。”楚逸说，“我选择与殿下交好，不也是一样吗？”
　　楚檀和她的关系，自然不会完全相同于吴琰与楚逸间的那道糖醋鱼。可道理是一样的。
　　她虽然不清楚楚檀的目的，可在事情确实对她有利时，她确然该去接受。便是日后楚檀翻脸，那也不代表日后她无力对抗。
　　更简单些，既然楚檀明知她不安好心也敢拿她当工具人用，那她为什么不能借着楚檀的利也将他当一回工具人？
　　她早已和吴秦说清，行事自坦荡，楚檀能做的也有限。
　　黎里稳稳站在楚檀的身侧，无视了赵锡。
　　楚檀见她这副模样，莞尔失笑。他也不多说什么，领着黎里一个个把人认过去。
　　他首先向黎里介绍了内阁成员。
　　“赫尔南多首相，你与他的幼子科维奇在第五军校已经见过了。”
　　随着楚檀介绍，首相赫尔南多向她行礼，黎里回礼。
　　“财政部长殷良，他的侄子你也很熟悉，是你同学。”
　　黎里瞧着与殷誓眉眼有点相像的殷良微微颔首，伸出手与他握了握：“您好。我在学校多受殷誓照顾，还未多谢您。”
　　殷良显然从殷誓那儿已经听过不少关于她的评价。
　　他瞧着黎里的眼中充满了探究，问安后临末还关心问了黎里一句：“今日议题主要是我财政部的议题，殿下有想法吗？”
　　黎里不明所以，她稳妥回答：“我查了些相应的资料。”
　　殷良温声道：“殿下不如畅所欲言，议会是议政之所，本就秉持民主共决，任何不同的想法，对于最后的决议都很重要。”
　　黎里听见这话，差点没忍住去瞅楚檀。
　　民主共决，真的吗？
　　如果真是民主共决，她能进议会？
　　楚檀面色不改，他领着黎里去见了其他人。
　　赵侯是老朋友了，黎里嘴甜地叫了声姐姐。
　　赵妍瞧着她眼含深意，她夸赞道：“殿下在外几个月，瞧着却比先前更适应帝都了。”
　　黎里眉毛这次都没挑，她感恩道：“还得谢谢姐姐提醒，看到了悬崖，人总是要想办法架个□□过去嘛。”
　　赵妍忍笑。
　　她看向了其他的方向，说：“殿下与其他人去打个招呼吧，燕侯、卫侯还有韩涯您在宴会上也见过的。吴家的您大概没见过。”
　　赵妍指了指武侯位置上坐着的一名青年。
　　“吴琅，吴家曾经想要过继给吴秦将军，立他为嗣的宗室子弟。从武侯吴琰身上剥夺的议政与选票权，现在在他的身上。”
　　黎里顺着赵妍的手指看去。
　　黑发的青年长相比起吴琰这个亲儿子，倒更神似吴秦将军些。比起吴琰金发碧眼过分精致的样貌，他有着和吴秦将军像是的冷峻眉眼，也不怎么爱笑。
　　黎里还没说话，楚檀听着赵妍的话，先慢声开口说：“赵妍，你是在指责我剥夺了此代武侯的议政权吗？我怎么记得，当初投票的时候，你也是赞成者之一。”
　　黎里闻言微讶。
　　而赵妍却像什么也没做过一般无辜说：“没办法呀，总不能让半个联邦人来决定我们的命运。这事莫说是宗室不会认可了，即便是给予吴琰议政权，民众能否认同呢？”
　　“革命军虽不成气候，却至今未能根除。当初若是不废除武侯的议政权，数百年的战争，民众憎恨联邦的情绪早已深入骨髓，他们的抗议怕是能堆满星海会厅。”
　　赵妍说着还哀怨了一句：“现在毕竟不是刚开国了，民意可畏呀。”
　　楚檀没有说话。
　　黎里注意他非常冷漠地笑了一声，半晌后慢声道：“是啊，民意可畏。”
　　黎里：“……”这话听着不太对。
　　好在会议很快就要开始了。
　　楚檀领着黎里去和燕侯卫侯打了招呼，又与基本次次弃权的吴琅点了个头示意。
　　楚檀问黎里：“韩涯那儿我就不带你去了，你自己去打个招呼。”
　　黎里没意见。韩涯是绝对的太子党，楚檀去和韩涯去打招呼才比较奇怪。
　　韩涯代表韩侯，就坐在皇室位置的右侧。左侧便是楚侯的位置。
　　黎里从西边走，先去和韩涯打了招呼，打完招呼顺便就坐在了赵锡的身边。
　　赵锡看了她一眼，对她说：“议会是很严肃的场所，希望你在这里能保持得体。”
　　黎里道：“哦。”
　　赵锡：“……”
　　他对黎里给予了最后一点耐心：“你好自为之。”
　　黎里一开始没有说话。
　　眼见议会即将开始，她忽然道：“哥哥，在你眼里，这世上大多数人，是不是都不应该有谋取心？”
　　赵锡：“什么？”
　　黎里说：“如果我说，我想要军权、我想要自由，但我其实并不在意成为第二个赵玙。你会支持我成为赵玙吗？”
　　赵锡皱眉道：“你疯了吗？军权不是公主该想的！”
　　黎里：“我是皇女，有继承权的第二皇女。”她看向了赵锡：“还是你给我的礼物。”
　　提到这一点，赵锡便有怒气：“但你却食言了，你没有保住小真的身份。”
　　黎里反问：“是我没有保住，还是你无力守住？”
　　赵锡警告道：“别去想你不该想的！”
　　黎里叹了口气：“所以啊，你觉得人不该有谋取心。所有的东西，就都该是你的。”
　　赵锡声音冷了下来：“我是太子，是未来帝国的皇帝，难道不该如此吗？”
　　黎里看着他，肯定道：“等你继位的那天，我一定要跑得远远的。你统治的帝国，我活着肯定喘不过气。”
　　赵锡低声呵斥：“赵里！”
　　钟声响了，会议正式开始。
　　黎里收回了视线。
　　她坐在赵锡身边，情绪异常稳定。唯有坐在赵锡身后，听全了两人对话的太子秘书参政们满头大汗。
　　秘书&参政：我们刚刚是不是听见了皇室内部兄妹阋墙的开头？
　　七人议会开始了。
　　就像文件里介绍的那样。首先是内阁汇报议题。
　　因为是常务会议，所以大多内容都只是例行工作进度的汇报，已经一些事项的申请审批。最大的事情，就像先前殷良开口的那样，是有关停战后部分资源匮乏星域经济萎靡，政府是否印钞救市。
　　这个议题显然不那么讨人喜欢。
　　印钞即意味着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普通人很难抵抗通胀带来的财产损失，而富人们则可从中得益以更低的成本从普通人手中进一步掠夺财富。
　　黎里叹息道：完了，宗室里全是有钱人，他们会支持这个议题的。
　　果不其然，议题很快便被通过了，大家讨论的是印多一些还是更多一些的议题，楚檀没有参与讨论，黎里也没有参与讨论。
　　楚檀不说话，黎里想不到原因。
　　但她不说话纯粹是因为对普通人代入感比较强，觉得这手段镇痛可以，却有后患。
　　赵锡见黎里一直不说话，冷笑了声，故意问她：“看来初次参与议会的皇女，对遇上的一件事，就与大家持不同意见了？”
　　黎里扫了赵锡一眼，她没说话。
　　赵锡道：“不说话？”
　　他慢声道：“这次不说话，希望你以后都能学会不说话。”
　　黎里直接说：“印钞不错，换个方法来用吧。”
　　“我支持印钞。”在说完这句话后，黎里观察着所有人的表情，方才说，“但我不支持直接投入消费。”
　　“之前我也看过财政部的收入，我们似乎很少有政府所持的资产。不如来建设城府资产，提供就业岗位。”
　　“第七星域我听说至今没有飞行器轨道，所以飞行器在那儿都不太好卖。不如去第七星域修一条轨道吧。”
　　“还有第十星域，那里资源匮乏，极度倚赖运输。成立运输公司，加大运输岗位，在调节运输市场平衡的同时，又能让第十星域的人们创造出新的消费点。”
　　“第四星域也是。各种设施才停留在上个世纪呢，不如去哪儿多建些设施，方便全帝国资源平衡的同时，又能救市。”
　　“毕竟，帝国不是只有第一、第二星域、第五星域。其他星域的经济稳定，一样可以稳定帝国经济。”
　　黎里故意对赵锡说：“帝都之外，还有成千上万的活人呢。他们活着，总该给他们些创造的机会，才显得公平正义。”
　　“您说呢，殷部长。”
　　要按殷良说，提供就业岗位的做法，自然比直接投放货币要好的多。
　　投放货币再多，到了民众手中也只是寥寥无几。直接投放货币带来的通胀速度太快，便是财政部想要稳一稳，也难做到。过高过快的通胀，届时这些货币能否真得帮着稳住经济也未可知。不过是这种做法最容易得到宗室认可，是符合他们利益的“救市”政策罢了。
　　果不其然，黎里这么说后，大部分诸侯都安静了。
　　黎里也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如果帝国议会真是为了民众着想的组织，第七星域就不会几个世纪没有变化，第四星域与第二星域差异大过天与地了。
　　赵锡直接怜悯地看着她：“我不同意。”
　　黎里毫不犹豫：“我同意！”
　　双继承人，便是两票一分为二。
　　黎里不肯妥协。
　　殷良叹了口气。
　　黎里瞧见殷良的样子，不知不觉心里来气。
　　说着要公平正义的人，在议会却比她妥协的还要快，难怪你们改良派成不了气候！
　　黎里直接说：“帝国百亿人。至少有五十亿人活在四百年前的环境里，诸位都是帝国肱骨——”
　　她话说了一半没有人支持她。她直接能见到的燕侯更是皱起了眉摇头。
　　韩涯作为韩侯的代表，他明确表示了反对。
　　韩涯到：“殿下的办法，可远比直接印钞救市的费用高多了，时间耗费更久，变数也更大，一旦意外发生，损失难计其数，恕我不敢苟同。”
　　黎里：“……”
　　她差点要骂狗屁。联邦和帝国都停战了，还有什么大意外！
　　赵妍先骂了出来。
　　赵妍讥诮：“放屁。我记得韩侯有不少企业，若要印钞稳经济，人民得到才多少。以稳就业为由，韩家至少能捞回两年的成本开支费用吧？”
　　韩涯闻言皱眉，他还算对长辈有礼貌：“赵侯，您似乎并没有立场说这句。”
　　赵妍弹了弹手指，漫不经心：“我有没有立场，都不妨碍我不喜欢瞧见人贪了还要装正直，我有的够多了，没必要再去夺这些。”
　　“建飞行器轨道吧。第七星域的建设，我捐一笔钱，减轻些货币池压力，殷部长，开心吗？”
　　殷良愣住了。
　　赵妍摇摆不定，随心所欲的名声一直在外，但像今天这样这么为改良派说话，倒是罕见。
　　他连忙抓着机会说：“那自是感激不尽。”
　　赵妍表完了态。她示意黎里去问楚檀。
　　不错，以现在的议会势力划分，只要楚檀点头，她的建议便算通过了。
　　可是——
　　黎里还记得楚檀说那句“民意可畏”时的冰冷，他会像赵妍这样可怜百姓吗？
　　楚檀敲了敲桌子。
　　他和自己的秘书刚刚交流完。
　　黎里等着他开口。
　　“驰援第七星域、第十星域、第六星域。这三个星域所居人口，粗略计算约有五十九亿人，财政部协同民生部回去重拟策划案，宗室协助，这事就这么定了。”
　　就这么定了。
　　黎里从没有觉得楚檀的形象这么高大过。
　　他依然是神色淡漠的模样，站在有“民主”称呼的星海议会里，轻描淡写地独|裁。
　　独|裁权。
　　韩涯不满，甚至连一直跟随楚檀的燕侯都有所不满，可在楚檀这么开口后，再次表决的时候，除了坚定站在太子身边的韩涯，其余诸侯尽没有反对的。
　　连支持太子的卫侯，都慑于楚檀说话的态度，选择了放弃这部分利益，妥协。
　　难怪太子赵锡恨他恨得这么牙养，看着楚檀轻易做到她做不到的事，黎里的眼里亮起了光。
　　她竟然有些憧憬。
　　作者有话说：

88、88
　　皇女要来第七星域的行程并未公开。
　　韦岫从黎里那儿得信知道他们大约明天下午到起, 便开始做准备。
　　父母那儿自然是要先通知的。只是没说来得人便是给他们写信的皇女殿下，只说是自己的同学来玩，免得父母情绪过于激动。再说, 考虑到他们家的情况，韦岫觉得还是不要让父母知道自己与帝国中枢又走近了比较好。
　　经过皇女言辞恳切的书信，又经由外宣部的妙笔生花，与第五军校达成联合学制，韦岫的父母对于韦岫如今就读的第三军校的抵触感已经没有那么大。
　　至少在韦岫说有同学来玩的时候, 她的父母比起一口回绝, 更多地在考虑孩子们来了住哪儿。
　　为了更好的照顾生意，韦岫一家其实是住在小卖部的二层。
　　这些年来的用心经营，由家人居住着的二层空间被打理得很漂亮，既舒适又温馨。只是这样的屋子显然接待不了韦岫口中要来的“四个同学”, 她父母建议说：“是不是赶紧为他们订下旅社呀？”
　　“现在定应该能订到。”
　　韦岫心想，皇女与君瑶另说, 可以吴琰那养尊处优的性格来看，别说是家附近的旅社，便是他们家居住着的、帝国编号52的这颗星星上最好的酒店，都未必能得小侯爷的满意。
　　更何况——
　　住酒店都浪费钱啊, 不如换一种更能保值的办法。
　　富有经营头脑的韦岫早就看中了一栋别墅。理她家不远，靠近学校, 地处交通枢纽站，除了稍稍有些贵之外，几乎没有缺点。然而有些贵的这一小小的缺点, 也在她表示可以一次性结清所有账款后得到了优惠而解决了。
　　一栋带着花园的三层别墅, 住上黎里他们四个人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她从黎里那儿得到了第七星域要建飞行器轨道的事情, 等轨道一建成，房价高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除此之外，住在酒店里吴琰可没地方做饭，别墅里就不一样了。茶米油盐样样齐全，她能改善伙食好几天（没有嫌弃父母手艺不好的意思，是吴琰手艺太好了）！
　　不亏不亏，很赚很赚。
　　韦岫点了点她从集训和吴琰手中赚到的那些钱财，非常满足地买了一栋大的两栋小的。
　　只是因为钱财来路不明，她连房产证都是瞒着父母办的，面对母亲这样的问题时，也只好说：“我定了民宿，价格比旅馆更好，环境也更好。”
　　韦母道：“这样呀，你回来后早出晚归的、原来就是在忙这些吗？”
　　韦岫：“……”倒也不是。
　　她原本只是想找个投资的好去处，只是在她挑好项目前，黎里给她传了消息。正巧她酒店还没定，便干脆一起买了。别墅都是连同装修一并卖的，拎包入住就行，也算方便。这些天的早出晚归，还真只有今天算是在给黎里他们寻落脚的地方。
　　但这样会伤害朋友间感情的事情，韦岫是绝不会说的。
　　她默认的母亲的猜测，以至于但她母亲为了她能够在学校中得到更多的照顾，与吴琰说：“韦岫为了安顿你们，好几天都在外奔波呢，真是辛苦。”——说这种话的时候，她也不能反驳，只能瞧见吴琰用感动的眼神看她。
　　韦岫：没必要小侯爷，真的没必要。请更相信你对我行事风格的判断些。
　　黎里他们是在下午三点到的。
　　第七星域没有飞行器轨道，以至于黎里他们只能在52星依靠“汽车”进行移动。黎里对于在帝国还能瞧见她熟悉的运输工具感到很亲切，但跟着她来的近卫们，却对“帝国竟然还有这么落后的地方”而感到惊讶。
　　韦岫猜到黎里会有随从。
　　但她觉着，有君瑶这么强的保镖，随从就算跟上，也不过一两个提包的。
　　当她见到了黎里身后足有十五人的小队时陷入了沉默。
　　韦岫一把甩上了她租来的商务车，实话实说：“坐不下。”
　　黎里带着帽子，她看了看那辆七人座的商务车，表示了赞同。
　　十五人的近卫要如何安排成了个问题。
　　第七星域虽然不如第二星域发达，但由于它特殊的古旧风貌，旅游业还是发展的不错的。至少再没有飞行轨道的情况下，他们这儿还有令人熟悉又可爱的出租车。
　　黎里询问小队长：“莱特上尉，您能组织大家乘坐汽车跟上我们吗？费用皇室财政会报销的。”
　　莱特上尉关注点根本不在费用上，他担忧说：“可这样一来我们便瞧不见殿下在车长的情况，若是有个万一……”
　　黎里温和说：“若是有个万一，我不行，还有君瑶。”
　　“我可以保护自己，大家倒不如将这次出行当做休假。我听说皇室近卫甚少有假期，好难得的，上尉不如以着陪同游玩的心情，来对待这次的护卫。”
　　莱特上尉被黎里说的哑口无言。
　　不错，真论实力。他们十五人其上，都对付不了一个君瑶。如果真出现了君瑶不能应付的事情，他们也未必能行。
　　只是——皇室近卫队，使命便是以生命护卫皇室。
　　他苦笑道：“多谢殿下的体谅，只是职责在身，我实在是——”
　　黎里只好在指尖搓了个电团。
　　“我之所以答应陛下带一小队出行，并不是真在担心自身的安全，而是为了让长辈们放心。上尉，我也是军人。作为前辈，还请您对我多些信心。”
　　“若真有不法分子。”黎里认真道，“选上我们算他倒霉。”
　　莱特上尉最终接受黎里的安排。
　　他们租下了足够的车，跟在韦岫的身后一并往韦岫家去。
　　黎里对于韦岫会开车这事还有些惊讶。不过想想韦岫那么聪明，不会开才比较奇怪。
　　只是帝国如今大部分区域都在使用飞行器，汽车驾照这东西……帝国还有吗？
　　大概是黎里的表情过于明显。
　　韦岫从显示着各项数值的玻璃反光中瞧见了黎里的神色，她说：“别想了我没有驾照。第七星域没这东西，车是唯一交通工具，学会了就用。也没人管这些的。”
　　这么说着，韦岫打了个弯。
　　这弯有些急，让吴琰听到她“无证驾驶”的恐慌更上了一层。
　　吴琰静静抓住了安全带，叫道：“你小心一点！”
　　韦岫：“我很小心了，你没看卫星定位警报一次都没响吗？”
　　吴琰：……我哪里知道你开的这几百年前的东西警报响是什么情况！
　　较之吴琰的精神紧张。
　　黎里和君瑶就要淡定多了。
　　君瑶甚至还能扭开瓶盖喝了口水。
　　吴琰瞧着目瞪口呆，韦岫见他的确不太适应，只好主动找话题，转移吴琰的注意力。
　　她问黎里：“殿下的头发染了？”
　　黎里带着帽子，垂下的几率头发呈现银色。见韦岫问了，她很干脆的一把摘了帽子，露出一头被染成了银色的短发。短发已经有些长了，有几缕搭在她的脖颈上。
　　黎里用手指捏了一缕，说：“还不错吧。星舰上染的，既然是微服私访，宗室的特征自然是能遮即遮了。谁知道咱们迎面遇上的人爱不爱看新闻呢。”
　　黎里带不惯隐形眼镜，所以瞳孔倒是没变。LJ
　　不过她的颜色接近黄玉，因为灯光的原因，在摄像机里瞧着更像深一些的棕色，与民众大多见过的宗室有细微差别，面对面倒也不担心瞳孔的颜色出卖身份。
　　君瑶就比较麻烦了。
　　虽说他的脸没什么人见过，可他的棕发和金色瞳孔太过引人瞩目——黎里是这么说的，在星舰上，她强行按着君瑶一样给染了头。
　　她给君瑶的头发染成了与瞳孔一样的金色。
　　不过这人工的金色在吴琰身边就显得不那么漂亮了。
　　小侯爷的头发依然像阳光一般熠熠生辉，他的绿色眼睛比最名贵的宝石还要透彻。
　　韦岫问：“殿下和君瑶都处理的发色，小侯爷怎么没有？”
　　吴琰冷哼一声：“我很喜欢我的长相，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黎里回答说：“他很少出现在公开场合，吴秦将军保护得好，没人知道他是谁。所以不用浪费染发膏。”
　　吴琰恼羞成怒：“你怎么说话呢！”
　　黎里想了想，配合改口说：“武侯不是宗室长相，很安全。”
　　吴琰：“……”你这改口的还不如不改口。
　　韦岫听着对话，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熟悉地、令人想要哼上两句曲调的轻快心情似乎又回来了。回到第七星域后，韦岫过着与从前没什么区别的日子，可明明是一样日子，早已习惯的日子，却竟令她感到沉闷无趣了。
　　她想要用投资的办法来排解烦闷，收效甚微。这点甚微，还是她站在别墅里想着大家来了要怎么住给的。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
　　一旦不再习惯孤独，孤独就会变得可怕。
　　一旦有过亲密的伙伴，无牵无挂便显得可怜。
　　假期早已开始了，可在这一刻。
　　在她耗费两小时前来，接到人要再耗费两小时回去的路上。
　　她才终于体验到“假期”的美好快乐。
　　她弯着嘴角。
　　大家的眼里也只有轻松快乐。
　　这才该是假期嘛。
　　没有烦恼，只有朋友。
　　两小时后，他们到了韦岫家。近卫请他们等在了稍远些的地方警卫，唯有莱特上尉以行人的姿态和他们靠得稍近，这是黎里比较满意的“保护”。
　　车停在了小卖部前，可韦岫的爸爸却不在家了。
　　“……去赶鸟了？”
　　韦母点了点头：“邻居来通知的，不知打哪儿来了一群鸟啄果子。你爸爸原本只是想要采些回来招待你朋友的，这下反而困在那儿了。”
　　韦岫顺便就问：“那爸爸要忙多久？需要帮忙吗？”
　　韦母自然也是心疼丈夫，如果只有女儿在，自然便请她看店，自己去帮忙了。只是现在她的同学来了……
　　黎里看出了韦母的为难。
　　她善解人意说：“我们去帮忙吧，都是军校的学生，也不存在怕累什么的。”
　　刚坐了两小时车的吴琰：“……？”
　　韦母不好意思说：“这多麻烦……”
　　黎里觉得没什么麻烦的，她甚至脱下了外套，请韦母帮着保管一下，问着韦岫：“咱们怎么去？”
　　韦岫被黎里这么理所当然的态度给说怔住了。下意识指了个方向：“后头，不远，也就三百米左右。”
　　黎里点头，她真去了。
　　作者有话说：
　　黎里：叔叔你闭下眼，我们给你表演个魔术，一秒净空。
　　群鸟:惊恐.jpg
　　·

89、89
　　在韦家小卖部后方三百米远, 还真的有一果园。
　　果园瞧着是几家人联合承包的，看起来不小，有近六十亩。
　　黎里站在果园外头, 伸手在眼前打了个棚，果然瞧见有不少鸟从林中飞起又落下。这些鸟来得挺不是时候，这会儿正式果园里种得甜果结熟的时候，平时鸟儿不多，每棵树做好防护套袋, 仍被啄去一两颗也就罢了, 像今日这般，所有的鸟竟然如受激般冲向果林，数量太多，赶都不容易赶。
　　黎里估摸了一下情况。
　　她觉得等离子炮和电磁炮可能都不适合藏在树中躲闪的鸟。
　　她认真想了想, 还是觉得把鸟全部赶走，之后在空中织一片电网比较方便。
　　这样一来, 显然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工作。
　　所以黎里转头给莱特上尉打了个电话，她说：“急事，非常紧急，请前辈们帮个忙, 求求啦。”
　　没有皇室近卫敢担皇女的一句“求求啦”。
　　皇室卫兵集结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慢悠悠跟来的韦岫他们。
　　韦岫他们跟来不久，就见到了列队同样行径而来的护卫们。
　　果园劳作的长辈们先前瞧见站在果园边的黎里, 不认识，一时也没有来打招呼。当韦岫到了的时候，见她与黎里交谈, 方意识到这是自己人, 靠的近的摘了几个果子, 一边递给他们, 一边还和韦岫说：“岫岫来找你爸的吗？真是不好意思，这些鸟也不知怎么了，烦人得很，咱们这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事。你带朋友去别处转吧。”
　　韦岫把果子分给了黎里他们，瞧了黎里一眼，和开口的男人说：“菲力叔叔，我们是来帮忙的。”
　　韦岫这么一说，男人就笑了。并非他看不起黎里他们，只是瞧着这些人的装扮，尤其是吴琰的，他实在不认为这些小姐哥儿是能干活的。他只当这是韦岫朋友们的好意，正要回绝，劝他们好好玩，就瞥见了行队而来的护卫们。
　　皇室近卫的气势在安宁古老的第七星域实在是太少见了。
　　果园外劳作的人们瞧见了这群还穿着制服的人结队跑来，还以为是特警队出动抓人，一时间还慌了不少。
　　黎里眼见，她先开口说：“叔叔，我们的确是来帮忙的。您瞧，这些就是我们的人手。”
　　菲力：“……？”认真的吗小姑娘，他们穿的比你还不像干活的。
　　莱特上尉一到，便向黎里颔首致礼。出门在外不能叫“殿下”了，他便称呼说：“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黎里指了指果园：“赶鸟，我可以在天空织出电网，但是需得要人将鸟先全赶上天空才行。”
　　莱特上尉：“……六十亩天空？”
　　黎里算了算，点头说：“五秒钟的话，撑得住。”
　　莱特上尉心情复杂。
　　他可以徒手制服十位暴徒，但却也没法从六十亩范围的电网中一夕逃走。
　　皇帝陛下真得清楚他小女儿的能力吗？他怎么觉得皇女其实比太子更不需要保护？
　　考虑到这可能是他们第七星域之行唯一能为皇女做的，并且得到嘉奖的事——莱特默默拖了外套弯起了袖口，欠身问黎里：“每棵树吗？”
　　“一棵棵来，那多慢啊。”吴琰看了手里果子纠结了很久，最后才从衣袋里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手里的甜果。他把擦干净的甜果给了黎里，又拿了她的那颗回来接着擦，顺口说，“不如你们分成几队，直接用终端播放爆炸声，鸟被惊起撞上电网不就了事了？”
　　他擦干净了第二颗，给了韦岫。
　　吴琰说：“这样多简单。”
　　黎里觉得有道理。
　　她顿了下来，捡了根树枝画了画她看到果园面基，一边分析一边问韦岫：“目标是六十亩地的害鸟，果树分部平均吗？”
　　韦岫要更熟悉这片果园一些，她取过树枝将果园分割成了二十块，对黎里说：“三亩地一处爆炸声，只要确定好合适的中心点，同时播放，形成连排之势应该有效。”这么说着，她也不能确定，询问实战比较丰富的君瑶：“中心点直接取三角核心？”
　　君瑶低头看了看，弯下腰画了个圈：“从战场爆炸声传播的情况来看，声音并不会均匀传播，受到地形影响极大——四角中心更合适。”
　　韦岫觉得有理，她快速制作了共享的六十亩行军站点地图。
　　黎里便直接按照君瑶和韦岫定下的方法，圈出了二十个位置，其中十五处分给了近卫，五处分给了他们自己。考虑到君瑶的速度，黎里请他想点办法，两边同时查看。
　　计划已定，剩下便是行军。
　　黎里作阵前讲话：“粮食是宝贵的，守护粮食的战役是极具意义的。今日我们的所作所为，来日叔叔们卖出的每一颗甜果都会铭记我等今日的付出。愿诸君武运昌隆，马到成功！”
　　十五人齐齐称是，尤为郑重迈向果园。
　　军人们似乎没觉得这样的行动方式有什么不对的，唯有果园里杵着农具的男男女女门瞧呆了。
　　“真的不是抓人吗？”
　　果农A与果农B怯怯私语，“这阵式瞧着好像要翻掉咱们的园子啊？”
　　众人忐忑不已。
　　还是韦岫了解他们些，同菲力说：“军校生，我们比较习惯这种行为方式。菲力叔叔你同大家说说，先撤开果园，殿——我朋友的能力比较特殊，她行动的时候你们在可能容易被鸟砸中受伤。 ”
　　菲力一开始还觉得好笑，鸟掉下来而已，有多夸张，他们这些干力气活的，还没有他们学生灵敏闪得开吗？
　　只是韦岫坚持，菲力给孩子面子。他招呼着同伴们先离开，韦岫的父亲自然也听到了前头的动静，不过他要比其他人更信赖自己女儿的能力。
　　韦岫说他们要离开，韦父只会帮着劝。虽然他不明白，赶个鸟，人为什么也要出来。
　　在所有人离开，他们这十九人按照计划的位置进入既定位置后不久。
　　众人亲眼瞧见晴天打起了闪电。
　　带着紫色的电网噼里啪啦织满了天空。
　　下一秒。
　　几乎要巨大的爆炸声轰鸣而起！
　　群鸟应激齐齐向天空冲去——
　　百万伏特的电网。
　　群鸟在瞬间碳化，如同一场黑雨，在几秒间，哗啦啦砸了满地。
　　众人：……是不能进去，人类要怎么躲雨呢？
　　躲雨成功的韦岫在果园蹲下身，她下意识剥开电焦的鸟敲了敲，发现对方连内脏都一并被灼焦了，没可能拿回家做菜，可惜地叹了口气。
　　走来的吴琰听到这声叹气，嘴角一抽，和她说：“这种野生鸟肉柴得很，你要是想吃烤小鸟，还是买专门培育的肉鸟比较合适。”
　　韦岫下意识问了句：“今晚就做吗？”
　　吴琰：“……我在假期！你们不要太过分！”
　　韦岫知错，不再说话。
　　黎里离韦岫近，她一路小跑过来，刚好听到这么一句，忍不住说：“那明天可不可以？”
　　吴琰：“……”
　　他伸手扶住自己的额头，开始思考为什么自己的父亲要告诉黎里他擅长料理。
　　仔细算算，他在家里从学会做菜开始到遇见黎里前总共进厨房的次数，都没这几个月多！
　　可那又怎么样呢？
　　小侯爷叹了口气，最后为自己争取了一下：“……明晚吃，食材你们买。”
　　黎里和韦岫对视了一眼。
　　黎里夸道：“表哥辛苦啦，吃甜果呀！”
　　韦岫顺便就把兜里还留着的，吴琰擦干净给她的果子又给了回去。
　　吴琰吃了一口，猛地反应过来：“不是啊，你装口袋里，你口袋里干净吗？”
　　韦岫劝道：“吃都吃了，就不要想那么多了吧？”
　　吴琰：“……”
　　吴琰闭眼吃果。
　　君瑶姗姗来迟，他手里还提着两只焦得不那么厉害的鸟。见到吴琰，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鸟迟疑说：“……这东西，不能吃？”
　　吴琰：怎么连你都这样了！
　　黎里倒不是觉得不能吃。她走过接过鸟看了一眼，发现这些鸟还有些特别。
　　这些鸟的翅膀都已经焦了，但尚且能瞧出原貌的脚趾上或多或少都有着灼伤的痕迹。
　　是旧灼伤，瞧不出碳化的痕迹，很显然与她的电网无关。
　　鸟的身上为什么会有灼伤？
　　黎里问韦岫：“附近有什么化学工厂爆炸过吗？”
　　韦岫说：“第七星域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
　　她想了想回答说：“前几天倒是有点动静，不过警察查了说是有人恶作剧放了炮竹。”
　　黎里困惑：炮竹能灼到鸟儿，还能灼这么多吗？
　　不过这事也不是重点。
　　总归他们把果园料理好了，剩下就是处理鸟的尸体。处理这些总比持续地赶走活鸟容易。
　　韦岫的父亲被其他居民放了假，和黎里他们一起回家。
　　韦岫的父亲没将黎里的电网认作她的能力，只以为他们用了什么先进的武器，连连道谢。
　　黎里也不解释。
　　只是韦岫父亲不知道该如何安排近卫队时，黎里才说：“是和我一起来玩的前辈们，他们不太会放松。叔叔您不用照顾他们，他们会照顾自己的。”
　　说着她还与莱特上尉交流：“对吧上尉？”
　　莱特上尉刚刚见识过皇女的圣礼。
　　他彻底说不出“我来保护皇女的话”，只能配合着点头。同时秉持着皇室近卫最后的尊严说：“三人一组，轮流在您附近盯防您看可以吗？总得确保您真有事情，我们能在一分钟内集合处理才行。”
　　黎里同意了。
　　莱特上尉松了口气，带着近卫队告辞离开了。
　　韦父颇为担心说：“韦岫没说他们会来，这会儿定旅馆还有吗？”
　　黎里一点都不觉得皇室近卫会没有住的地方。
　　她宽慰韦父：“有的，都是一早定好的。”
　　韦父便放心了。
　　跟着回去后，韦母晚饭还没有完全准备好。韦父说店里东西如果他们有喜欢吃的，尽管可以拿。黎里感受到了来自同学父母的热情，她很不客气地装了一包零食，打算带走吃。
　　韦岫：“殿下真不把自己当外人。”
　　黎里说：“机会难得嘛，叔叔阿姨的热情不好辜负。”
　　韦岫一边有些心痛，一边又还是给黎里添了一点：“这些更好吃。”
　　晚餐，韦母做了些第七星域的家常菜。论料理水平，她与吴琰差远了。可黎里确实多年没有吃过这样平和的、令她能想起自己上辈子的食物了，吃得心怀感激。
　　她吃得认真，倒让韦母有些受宠若惊，连问明天要不要也来吃。
　　黎里是挺想的。但瞧着韦岫的眼神，她认为如果明晚上韦岫吃不到吴琰的烤小鸟，她会倒霉。
　　黎里遗憾的婉拒了。
　　离开的时候，韦岫把自己屋里的游戏卡挑了几盘，开着那辆租来的车，慢悠悠地便带着大家向她租的别墅去了。
　　黎里在路上收到了王奕已经到第七星域的消息，她问韦岫别墅附近有没有什么时候见面的地方，韦岫推荐了一家老咖啡馆。
　　她说：“在学校附近，那条街上都是培训机构，所以这家咖啡店在学生们上课的时间，还挺空的。”
　　黎里找到了咖啡店的地址，发给了王奕，约他明天下午三点见。
　　等她和王奕约完，韦岫也把他们带去休息的别墅了。
　　“三层殿下住，二层君瑶、小侯爷。我住一层。”韦岫简单划分了房间，“每层有独立的卫浴，累的话大家就可以休息了。”
　　吴琰下意识问了句：“如果不累呢？”
　　韦岫笑了笑，她举起了手里的游戏盘：“那可以来打游戏。”
　　她歪头问吴琰：“小侯爷擅长下棋，那动作游戏呢？”
　　吴琰好胜心被激起，他说：“那当然也是擅长的！”
　　韦岫做了个请的动作。
　　黎里也不拦他们，她觉得有点累，想要休息。上楼前她问君瑶：“你要和他们一起玩吗？”
　　君瑶摇了摇头。
　　黎里便说：“那，晚安？”
　　君瑶似乎没有听过这样的话语。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回答了黎里。
　　他说得很轻，听起来便很温柔。君瑶看着黎里，轻声说：“晚安。”
　　像云朵一样的晚安。
　　黎里忍不住笑了笑，她向君瑶挥了挥手，去休息了。
　　第二天，黎里准备去见王奕。
　　本来君瑶要陪黎里去见王奕，但考虑到食材也要买，而吴琰强烈抗拒买食材，黎里只好让君瑶陪着韦岫去。
　　吴琰和她一起去见王奕。
　　黎里说：“我问问他，如果大家都不介意，就一起吃个晚饭。”
　　吴琰记得王奕，他对王奕印象还停留在“黎里掏空了他去养的朋友”上，知道王奕对她的重要性，所以并不介意多个朋友。
　　吴琰想得简单。
　　他先前因为地域歧视已经误解过黎里了，实在不该再误解一次。
　　君瑶不认识王奕。
　　但他对黎里的决定从没有反对。
　　韦岫好心提醒了一句：“是殿下特意做了模型作礼物的朋友。”
　　君瑶略顿了一瞬，他看向韦岫。
　　韦岫见他依然什么都不说，倒也没有再做些什么的打算，她收好了吴琰开出的食材单，只是最后提醒了一句：“有的时候，太过顺从，也不是好事。”
　　君瑶眼眸澄澈，他回答韦岫：“军人的使命是服从。”
　　韦岫：“……”
　　韦岫佩服君瑶，她为君瑶比了个拇指，意为：你厉害，希望你能保持这个心态一直到最后，不要崩。
　　四人分成两对出发。
　　银发的黎里和金发的吴琰走在第七星域里，仍是有些抢眼。
　　尤其是吴琰。
　　小侯爷便没有什么低调的衣物。
　　他周身的打扮是明眼人都能瞧出的富贵，即便比起宁县初见时他已经收敛了很多，可外套上用以装饰的宝石链，仍是耀眼夺目。
　　黎里本想说吴琰两句，可她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她所有的衣服都是皇室配给她的专属造型师准备的，镶嵌着宝石作为纽扣的衬衣——她没资格说小侯爷。
　　好在走进培训街后，盯着他们瞧的人就少多了。
　　就像韦岫说的那样，这会儿是学生上课的时候，路上人不多。
　　大概正是人不多。
　　所以犯罪分子才敢生出野心。
　　黎里与吴琰两人本在寻找咖啡店，却不想被一名绿发青年给拦了。
　　他的年纪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学生，倒像是不知打哪儿来的小混混。
　　绿毛的小混混手里拿着把薄刃的态金刀，刀尖对着他们俩挑了挑，说：“贵族小姐，请你和你男友借点钱来可怜可怜我们平民吧？”
　　在宁县通常是打劫这个角色的黎里：“……”
　　绿毛的青年见黎里一脸平静，心中微凛，不过瞧见吴琰愤怒了，是他熟悉的反应，他放下了心。
　　青年正要等吴琰说两句慷慨陈词，然后好顺着动手打一拳让他知道人世险恶，就听贵族小王子气急败坏，朝他喊道——
　　“我是她哥哥！”
　　青年：“……？”
　　吴琰不平极了：“不像吗？我就看起来那么不像个哥哥吗？你怎么看的，我是她哥哥啊！？”
　　青年愣了一瞬：“……异父异母吗？”他很不给吴琰面子，“抱歉，你们长得确实不像。”
　　吴琰差点气炸。
　　他撸起袖子就想打人，却不想一拳落空。
　　绿帽青年见吴琰能打也颇为惊讶，他闪过一拳，重新看向吴琰的表情认真了起来。
　　他笑道：“哟，练家子。”
　　吴琰黑着脸。
　　他把两只袖子都撸起来了。
　　黎里见状叹了口气。
　　她给王奕拨了个通讯，她说：“我这里出了点状况，可能没法按时到了。你要是到了等我会儿。”
　　王奕已经到了，他脾气很好，说：“没关系，我来接你吧，这店也不太好找。”
　　黎里觉得她和王奕之间不必客气。
　　她便将自己的实时定位给发送过去了。
　　做完这一切后，黎里刚好瞧见绿毛被吴琰压制下风。
　　虽说瞧着养尊处优，毕竟仍是前武侯独子。
　　被吴秦将军一手教出的儿子，论格斗会输给野路子才令人发笑。
　　眼见吴琰快要结束战斗，黎里想着要不要再和王奕说等等时，余光瞥见了青年反手往身手挪去。
　　黎里一惊。
　　她想也没想，两步上前，一把拉开吴琰的同时，一脚踢上了青年刚从身后取了武器向前的右手手腕！
　　青年的手腕被她一脚踢向上方，原本蓄力完毕的电磁枪直接崩上了天空。
　　吴琰完全没想到打着打着，这人居然还来阴的——这么近的距离，如果没闪开，这一枪挨上，胳膊上怕是要开洞。
　　黎里显然也很清楚这枪打出来是什么后果。
　　她两下卸了青年的手腕，扯着他的领口厉声道：“打劫不成还想杀人越货，小子，你行规学的挺全啊！”
　　青年完全没想到，随手挑中的肥羊竟然是硬茬。
　　贵族子弟，又来第七星域游览，不该都是软蛋吗？
　　怎么有这么能打的，有这么能打的也就算了，怎么女的对他们的套路熟得像自家一样？
　　青年被她扯着领口。
　　他嬉皮笑脸说：“哎呀，不小心冲撞了大佛。这位妹妹，你瞧着也挺了解咱们这行，既然如此，大家就当一场误会，你高抬贵手呗。”
　　黎里冷笑一声：“高抬贵手啊。”
　　“你左手攥着的小刀对着哪儿呢？”
　　青年表情僵住。
　　黎里一脚踹上他的小腹。
　　正经格斗，她未必是吴琰的对手。可论到下三滥的手段？
　　她玩这些的时候，年纪可还没过十岁。
　　黎里冷冷瞧着他，抬起的手掌间遍布着电芒。
　　青年瞧见电芒，表情彻底变了。
　　特殊能力。
　　帝国里能有特殊能力的只有——
　　他来不及反应。
　　黎里已经一掌电网送他半脸麻痹，她的掌心还覆盖了一层阻电的硬膜，一巴掌下去，眼前发黑都是轻的。
　　黎里提着他的领口，轻描淡写：“再挨上一巴掌，这才叫做你我间是场误会。”
　　“挨吗？”
　　青年啐出一口血沫。
　　黎里了然同类的性格。
　　不打服，他能尾随自己和吴琰一直到刺伤他们为止。
　　黎里怀念这种咬死的态度。
　　她甩了第二巴掌，送他全脸麻痹。
　　眼见青年头都开始发晕了，再打好像也不合适。
　　她将人丢在了地上，直接用脚踩住了对方的脖颈，对吴琰说：“报警吧。”
　　吴琰：“……”
　　吴琰有点可怜打劫者，不过报警的动作倒是不含糊。
　　他正要拨号，忽然间已经发晕的绿毛青年像是瞧见了什么救世主一般，他的眼中爆发出夺目的光！
　　吴琰听见他含混不清地叫：“头儿，有人欺负你的人，救命啊！”
　　吴琰顺着方向瞧去，黑发黑眼的青年刚刚从昏暗巷子的拐角走入阳光下。
　　比起宁县时的一瞥。
　　如今衣着休闲得体，气势也要更内敛些的王奕，在阳光下要显得更精致。
　　他一点也不像出身宁县那样的地方，举手投足甚至比吴琰还要讲究一些。因着黑发黑眸的缘故，他皮肤在阳光下越显白皙，精致如玉，睫毛又长又密，如果不是卫衣下藏着的身躯精瘦有力，说他是女孩子，或许都有人信。
　　黎里显然也瞧见了绿毛求助的对象。
　　她一眼认出了王奕。
　　……这就有点尴尬了。
　　黎里悄悄地把自己踩在青年脖子上的脚挪去肩胛，她咳嗽了一声，问：“是你的人？”
　　王奕瞧着被她踩着的青年，微微颔首。
　　黎里默默松开了脚，她说：“自己人的话，要不，就不送警察局了？”
　　吴琰闻言：“！？”
　　王奕垂眸瞧着自己的手下，慢慢露出一个笑。
　　绿毛原本还很精神，一见王奕如此，顿时安静如鸡，不仅不喊救命了，甚至比被黎里踩在脚下时还要乖。
　　王奕说：“送，为什么不送？”
　　他微笑道：“什么事都敢做，是该送去警局重新教育。”
　　作者有话说：

90、90
　　荆拦觉得今日诸事不顺。
　　先是头儿当真把他们一众扭送去了培训班, 学习什么狗屁倒灶的机械操作基础。再是为了让他们安心学习，头儿禁止他们有任何大额开销。
　　荆拦想，如果头儿不逼着暴民混混学习, 他就不会翘课。如果头儿不禁止他们大额开销，他就不会因为缺钱而拦路抢劫。
　　如果他不翘课，如果他没有拦路抢错了人。
　　那他此时此刻，至少还能和其他伙伴们在恒温教室里听老头儿念催眠曲，而不是仗着自己有点功劳想要偷懒却将自己送进了警察局。
　　做笔录的警察瞧着他, 模板式询问：“姓名？”
　　绿色短发的青年听到这样的话, 差点就要骂出“之前填的单子你看不见啊”，然而他忍住了。他看了一眼警局外，屈辱又委屈的说：“荆拦。”
　　警察把“荆拦”两字输入电脑，电脑内竟然没有调出相应的资料。
　　若是其他星域, 面对查无资料的公民，整个警局都该警惕对方是否为非法移民了, 可在第七星域这帝国网络时好时坏的地方，警察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他啧了一声，和绿发青年说：“身份证明。”
　　绿色短发的青年思考良久，他在想他哪儿来的身份证明。
　　在密特朗那种混乱的区域能长大就不错了, 谁会给自己还整个身份证明啊？
　　混出头之后，游荡者更是甚少会接近帝国或者联邦的核心, 他们会去修假的场所，都是只认钱不认身份的地方。这么习惯过了十多年，谁还会记得出门要带身份证？
　　荆拦沉默了。
　　警察扫了他一眼, 说：“无业游民、混混, 身份证明也找不着了是吧？”
　　荆拦被他讥诮的语气念得心烦, 一句“你他妈”, 刚说出了“你”——他又想起自己的目的，中途硬生生改成：“你说的对。”
　　警察见荆拦神情混账，态度倒是乖觉，有些惊讶。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配合的混混，自己的态度不免也放松了些。
　　他说：“行吧，说说你来干什么的？”
　　荆拦烦躁说：“自首。”
　　警察：“？”
　　荆拦道：“我拦路抢劫了。”
　　警察；“……”
　　他头也不抬，往外指了个方向：“三十公里外，第七星域精神中心收治所，好走不送。”
　　荆拦急道：“唉，我是真心实意来自首的好嘛！”
　　警察也很不客气：“我也是真心实意建议你去检查精神上的毛病。”
　　荆拦眼见进不了局子，完成不了王奕的惩罚，恐惧着回去之后搞不好又更可怕的处理的荆拦也顾不得“尊重警察”的叮嘱了，一拍桌子，骂道：“小兔崽子，你是不是警察啊，犯罪分子在你面前你不抓！？”
　　小警察被他吓了一跳，他捡回了因为荆拦一拍桌子而掉下的笔，警告说：“你不要乱动，再乱动我算你袭警！”
　　他以为这么说了，对方好歹会收敛些。却不想荆拦听了，竟是认真问了句：“袭警能进去吗？”
　　警察：“！？”
　　他紧张地后退两步，手指握上了伸手的电磁枪：“你想干嘛？”
　　荆拦还没说话。
　　警局的门呼啦被推开。
　　一群神色疲惫的警察，还有法医回了队里。
　　荆拦发现他们扛着不少裹尸袋。
　　小警察见状也顾不上荆拦了，连声问：“能源场那边真出了大事吗！？”
　　第七星域向来和平，今天早上他们突然接到报警电话，说是能源场那边出现了大量死去的尸体后，还以为是恶作剧，不过是出于规则而派遣了队伍检查。
　　如今瞧见这支队伍抬回来的尸体，看来那通报警是真的。
　　小警察错愕：“怎么会死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法医道：“我也觉得奇怪，尸体身上灼烧痕迹非常重，按理说这样的灼烧痕迹，得是爆炸才有可能造成，可能源场并没有出现爆炸，周围居民在昨晚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状。”
　　小警察：“那怎么可能做到——”
　　出警的其他人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眉梢紧蹙，显得忧心忡忡。这样的事情在第七星域从未发生过，他们既没有经验，也没有思路。
　　唯有荆拦说了句：“灼烧痕迹可太容易处理了，高能武器都能造成这样的损伤。比如说帝国军方最新研究出，配备前线的高能手持炮——它就能造成这种效果。一发寂静炮弹，人要是靠得近，无声无息杀掉十个人不是问题。”
　　警察愕然：“你在胡说什么，要是前线这有这种武器，也该是保密状态，你怎么会知道！”
　　“再说第七星域可不是前线，不可能存在这种武器！”
　　荆拦：“怎么就不存在了，老子刚——”刚卖了一车在你们这儿交货。
　　但这样涉及交易内幕的消息显然不能说。
　　荆拦看这那小警察烦躁的很。
　　这小警察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孩子，认真读书，怀抱正义，考入警校，便以为可以伸张青天。
　　荆拦不喜欢和这种人打交道，他问警察：“袭警你们关多久？”
　　小警察道：“七天——”起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荆拦想着关七天差不多能让王奕消气，想也没想一拳揍了小警察的同事法医。
　　法医被他一拳打了个趔趄，不擅长格斗的可怜男人差点因那一拳昏过去。
　　他伸着颤巍巍的手，擦过鼻下——满手是血。
　　偏偏混混还不知收敛，问：“能抓人了吗？”
　　小警察拔出了电磁枪，所有人都拔出了电磁枪对准了他。
　　荆拦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举起双手，笑得混账：“监牢怎么走？我绝对配合。”
　　在荆拦被王奕打发去自首的时候。
　　黎里等人正一无所知地在咖啡馆喝咖啡。
　　黎里与王奕许久不见，能交流的事情倒是不少。
　　她先是问了王奕宁县的情况，在得到王奕只是一人离开，托了他的副手看顾老家伙和其他的朋友的答案后，也就放了心。
　　王奕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要么不做，答应了便会做到。
　　抛开宁县旧事。
　　黎里同王奕说她在学校的见闻，王奕也会和她说一说他在星海中瞧见的新奇景象。
　　说着说着自然便会提到“寒地赠予的礼物”，黎里并没有将模型带出来，为保万一，她希望王奕能跟他回去一起取。
　　“韦岫和君瑶都懂一些这方面的知识，如果真有问题，他们俩应该能帮上忙。”
　　黎里建议道：“他们也是自己人。”
　　王奕摩挲着咖啡杯杯沿，他的视线从近黑色的液体上抬起，墨色的瞳孔里清楚的映着黎里的表情。
　　那表情清楚地写着：我希望你答应。
　　王奕笑道：“看来师姐交到了很好的新朋友。”说着他还看了隔壁桌的吴琰一眼，“与武侯的关系也融洽多了。”
　　黎里玩笑说：“没办法。王星那地方，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我去了才发现你说的对，帝都真是个鬼地方！”
　　她这话也只能同王奕抱怨：“正常人谁能在那地方活的高兴。”
　　王奕忍俊不禁。
　　他很赞同黎里的话，可他仍是说：“师姐既然选择了帝都，便总要想办法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正相反。”王奕温声说，“你越能改变适应帝都的环境，我越感到高兴。”
　　“我们这样的人，活下去，自由自在地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其实我答应与你见面，本也有别的想法。师姐，你想不想——”
　　王奕慢声说着，却见黎里一时没有搭话。
　　她在看着第七星域外的行人。
　　这些行人大多都是领着孩子的家长、又或者是青春正少未来不可估量的青少年。他们看起来如此幸福快乐，就像一个国家能够拥有的、最美好的样子。
　　黎里看得很仔细。
　　王奕发现她的眼里甚至有同样温暖的光。
　　王奕见过这样的光。
　　许多人眼里都曾有过这样的光。
　　他记忆里照顾他的警卫员、领着他逃难后又失散的小叔叔、还有影像里他的父亲、他的母亲。
　　也对。
　　王奕在心中叹气，在宁县的时候，他早该从黎里的行事中察觉到这一点的。
　　真正的宁县人不会向他伸出手、绝对的利己主义者更不会习惯性分享。
　　黎里不是他这样的绝对自我者。
　　她打探着自己与王默的关系，她觉得他像他父亲。
　　其实从本质来说，她才更像王默。
　　王奕将原本没说完的话藏回了心里。
　　注定要被拒绝的邀请，说了好像意义也不大。
　　当黎里回过头，问他：“你刚刚说什么？”
　　王奕回答：“你想不想多吃块蛋糕？我记得你在宁县里，总是想要这东西。”
　　黎里与王奕交流愉快。
　　坐在另一桌上的吴琰便没那么高兴了。
　　吴琰不想对王奕有偏见，可是，一个会和当街抢劫的暴民当同伴的家伙，他能是什么守法公民吗！？
　　当年黎里在宁县杀过人，那是生活所迫。黎里给了他那么多宝石，那些宝石足够他前往任何星域开始新生活，可他还是和犯罪分子混在一起，犯罪分子看起来还很怕他的样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本质是个更可怕的犯罪分子啊！
　　黎里和犯罪分子是旧友。
　　吴琰纠结极了。
　　一方面他不想要去干涉黎里的交友选择，变成个令人讨厌的哥哥。可另一方面，他着实担心和王奕这样的人继续结交对黎里没有好处。想想啊，如果被敌人知道帝国皇女有个暴徒旧友——这和说楚侯与革命党有联系有什么区别啊！
　　都是爆炸性的丑闻！
　　可吴琰又明白，王奕对黎里而言十分重要。这些道理黎里不可能看不出来，她仍然想保持这份联系，说明对她而言，王奕有可能给她带来的危险，远远不及王奕存在对她的意义。
　　吴琰夹在中间难受极了。
　　他难受，便给君瑶发信息骚扰。
　　吴琰祸水东引：君瑶，你想想办法啊，里里在和暴徒做朋友！
　　君瑶：……
　　君瑶久久不回答。
　　半晌后给他留了句含着奇怪背景音的嘈杂声。
　　君瑶道：“路上遇见了点麻烦，你们别回来，去韦岫的父母家。”
　　吴琰：“……？”
　　吴琰看着君瑶的信息正不明所以。
　　原本还显得宁和的街道忽然骚乱了起来。
　　一队荷枪实弹的武装部队冲了过来，一部分继续冲向学校的同时，一部分封锁了两旁的街道！
　　黎里与王奕互相看了一眼，两人齐齐用自己的方式联络同伴，询问状况。
　　今天应该跟着黎里的三名近卫已经在调查了，他们回答黎里说：“我们看到了他们衣服上的别着的标志，是革命军，殿下。”
　　“二十多年前，由第四星域孕育而出的革命军。”
　　黎里还未来得及回答。
　　有一名扛着能量炮的士兵已经踹碎了咖啡店的玻璃门，扫了殿内寥寥无几的客人冷笑了一声，叫嚣道：“趴下——”
　　“不然，我可会开枪。”
　　王奕瞧着那名士兵扛着的武器眼熟，好在他在上补习班的手下也把信息发来了。
　　“头儿，打劫的好像是咱们的买家。我看见咱们卖出去的能量炮了。”
　　王奕眼角一抽。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提一下之前写过的线。
　　处理寒地给的钥匙，黎里联络了王奕，两人约了第七星域见面。那会儿王奕问，有没有帝国附近的单，顺路做了。荆拦说有，第七星域下了单。
　　·

91、91
　　第七星域的暴动来得没有丝毫预兆。
　　这帮近万人的武装暴徒不知从何弄到了堪比前线边军的军火装备, 在小型星舰配合、重型炮台横扫的绝对武力压迫下。他们仅仅只用了三个小时，便攻占了第七星域52星。
　　瞧见王奕顺手用胳膊勒晕带着武力来“统治”他们的暴徒，黎里松手停下了强硬覆盖在对方能量炮前的态金壁。
　　她与莱特将军通讯：“情况如何, 大家都没问题吗？”
　　训练有素的皇室近卫队虽无法在没有武器的状态下反攻这帮队伍，但要从这帮乌合之众的手中悄无声息地逃脱，倒不是什么难题。比起他们自己，莱特上尉显然要更担心黎里与吴琰。
　　面容坚毅的上尉透过讯息与黎里道：“殿下情况如何？我收到杰克他们的传讯，说您一切安好, 所以他们也就未曾妄动。需要我们集队前往您所在之处, 护送您即刻乘坐星舰离开吗？”
　　黎里请上尉稍等。
　　她看了一眼王奕。
　　王奕了然敲了敲自己的移动终端，叹气道：“别说他们是乌合之众了，乌合之众可不知道占领星域，要先切断星舰中转站。”
　　“所有的星舰已经被爆开能量舱了。想要修好重新启动, 怎么也要用上十天半个月。”
　　提到这点，王奕有些咬牙切齿：“……我刚刚弄到手的新型。”
　　黎里也很不爽。
　　她是来度假见朋友的。现在都没和朋友会别墅重打一盘机甲征战游戏, 却先被困在咖啡馆里了。
　　外头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严重化，会不会影响她下次出门旅游？
　　别害得她再也出不了门啊！
　　黎里和王奕都不太高兴。
　　吴琰看了看咖啡店里的新闻频道，调了半天, 发现没有一场节目在播报现在的情况。
　　黎里顺着吴琰的情况看去，瞧见实时播放的新闻频道, 神情凝住。
　　王奕不明所以，问了一句：“怎么了？”
　　黎里看着有“直播”标志的新闻慢声说：“这是昨天播过的新闻，下午我们在车上听过它的广播。”
　　吴琰表情凝重。
　　他心忧道：“这说明这批人和第四星域的那批人不一样, 他们这次行动是有组织、有计划的。先控制信号塔, 使得□□的消息不能被及时传出。再次切断交通枢纽, 使得第七星域变成孤岛。”
　　黎里上了这些天的战争史课, 对于这样的军事手段也算熟知了。
　　她接口说：“成为孤岛意味着军区与帝星无法及时了解信息，这会给他们大量巩固战果的时间。一旦等他们占据了最重要的星球，手握众多人质，军区即便想要快速打下来，也没那么容易了。”
　　吴琰：“得通知第六军区才行。”
　　黎里道：“信号塔怕是走不通，得用卫星。你带卫星通讯了吗？”
　　吴琰：“来第七星域度假，谁能想到带卫星通讯啊！”
　　黎里忍不住扶额：“真巧，咱们俩想一起去了。我也没带。”
　　两人面面相觑。
　　吴琰说：“不然想办法去买？”
　　黎里说：“这种时候你去买本来就很少见的卫星通讯装备，你是生怕革命军发现不了咱们想干嘛吗？”
　　吴琰：“……那怎么办。”
　　黎里指了指王奕：“这里不是还有一个人吗？”
　　王奕被两双眼睛齐齐盯上。
　　他：“……”
　　王奕慢慢说：“我的确有卫星通讯装置，只是……”
　　黎里不明所以：“只是？”
　　——只是游荡者的卫星通讯装置信号一旦被帝国捕捉过，便再不能用第二次了。
　　王奕叹了口气。
　　他转过了身带路，说：“没什么，只是我没戴在身上，走吧，我领你们去取。”
　　吴琰一直将王奕视作危险分子，危险分子不愿意交出卫星通讯装置的理由很简单。无外是担心信号被捕捉后，日后犯事不再容易。可见王奕没什么抗拒地便愿意为了帝国、为了他们让渡出自己的通讯装置，吴琰反而有些怔神。
　　他是不是又带着偏见瞧人了？吴琰扪心自问，罪犯不会和缉捕方共享他的信息账号吧？
　　吴琰纠结，他看着王奕的背景，叫了他一声。
　　在青年不明所以地回头侧看时，说了声：“谢谢。”
　　王奕：“？”
　　他听后看向黎里，漂亮的黑眼睛里写着：武侯脑子有病？
　　黎里：“……”
　　她伸手去推王奕，说：“我哥哥人好心软而已，不是坏事！”
　　这回轮到王奕愕然。
　　帝国的贵族竟然有人好心软的。他想了想那日威风凛凛的小武侯惊天一炮，最后竟无一人伤亡的壮举，似乎明白了黎里的意思。
　　王奕被黎里推出玻璃门前，最后瞧了一眼吴琰。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可吴琰偏莫名其妙觉着这等同于他回了一句“不用”。
　　吴琰：……之前，他好像看都不看我的？
　　三人走上街道。
　　街道尚未被完全控制，警察已经与暴徒开始交火。
　　黎里他们在的地方，属于被控制方，潜藏着稍稍向前走了些，便碰见了交火激烈的街道中心。
　　黎里评估了下交火情况，同王奕说：“没法悄无声息地过去。”
　　王奕看了看天：“走上面呢？”
　　黎里说：“有狙击手制空，两边都有。”
　　言下之意便是干掉一个，也有可能被对面不知情况的狙击手开枪打中。
　　王奕做了个合作的手势：“我动手，你把我们保护起来。用你的异能。”
　　黎里：“那叫做圣礼！”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黎里便要摘了自己的帽子先扔出去确定两方狙击手位置。
　　吴琰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摸了摸路边的野草。
　　吴琰：“一分钟，你们能跑过去吗？”
　　黎里不明所以，她回答说：“问题不大。”
　　吴琰的手掌覆盖在了泥土上，他对黎里说：“感谢这里是培训街，绿化不错吧。”
　　吴琰的瞳孔的绿色几乎要泛出光来，他手掌上青筋爆出，感受着这片区域花草树木的躁动。
　　在黎里的视线里，吴琰只是用力拍了一下地，便像是运动过量般脸色发白。
　　他对黎里与王奕说：“就是现在，跑！”
　　刹那间。
　　培训街上所有的绿植都疯了。
　　植物的基因如同遭遇极大的异变，在眨眼间覆过高楼，漫过人海！
　　草植如同绿海，树木似可擎天。
　　玫瑰花的刺甚至可以轻易刺穿人类的心脏。
　　万事万物在这小小的四方之地、在这短短的一夕之间，似回到了蛮荒亘古！
　　回到生命大爆发的纪元。
　　即使黎里认为自己能控制等离子依然是尤为变态的能力，可亲身站在这片植物海——不，该说是被淹埋在这片植物海中，她止不住地被震撼。
　　遮天蔽日的树冠，能够割裂皮肤的近人高的草叶！
　　吴秦将军的能力。
　　吴琰继承的能力。
　　难怪据传吴秦将军能够单人击败飞行器——适合人类生存的星球上哪有不存在植物的？
　　植物如此弱小无害，又有谁会想到它们也能在人的操控下一夕夺命？
　　吴琰没有夺人性命的意思。
　　他织起这片树海只为了隐蔽。
　　植物海同时挡住了两方的视角，停火稍息的一分钟，黎里他们穿过了交火中心，逃向了另一条街道。
　　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交火双方便用重型武器直接轰开燃尽了阻路的障碍。
　　交火声再起，吴琰一回头便能瞧见被他异变的植物被巨大的□□碳化——他骂了一句。
　　黎里不知怎么说了句：“学校里的花还是好好的。通知完第六军区，我们不如回学校看看花。”
　　吴琰闻言收了声，一会儿后才和黎里笑着说：“好不容度假呢，回学校太亏了，我带你去第三星域看海吧。”
　　黎里正欲答复。
　　王奕冷静说：“避开，有巡逻车。”
　　三人贴着墙壁躲在巷子里。
　　等这帮暴徒过去了，方才从阴影中探头。
　　黎里：“……艹，他们怎么连三栖坦克都有，是有人卖了他们一整个武装星舰吗！？”
　　王奕：“……”
　　王奕咳嗽了一声，说：“我住的地方就在隔壁街，很近了。”
　　黎里的注意力重新被拉回，三个人左闪右避，可算是到了王奕的歇脚点。
　　王奕的选择与韦岫倒是有点像。
　　他也没有去住酒店，而是住在一栋家庭旅馆里。按照王奕的说法，他租下全楼，所以这里不会有其他人。
　　然而他刚这么说完。
　　门一推开，就瞧见了大厅沙发上的荆拦，以及荆拦扛回来了七八个警察。
　　王奕：“……？”
　　荆拦听见声音，原本浑身紧绷地要拔枪，一见是王奕，方才放松下来。可他放松不过三秒，便又在王奕困惑的表情中紧张起来，荆拦急切道：“头儿我可以解释！”
　　他说：“不是我不肯蹲局子，局子被爆了。这帮警察受伤不轻，我是担心他们如果都死了，事态平息我也没法蹲局子，才把人救回来的！”
　　王奕瞧了凌乱的客厅一眼。
　　绷带、药水乱放了一地。除了他手上的男人还没处理完，其他瞧着都已经经过处理了。
　　只是大部分警察受伤都很重。
　　虽然荆拦帮着做了急救，清醒得也没几个。
　　最年轻的那个大概身体素质好，意识最清楚。他还能对荆拦嘀咕：“义士，谢谢你。你袭警的事情我一定去和上层沟通，为你免罪，你放心，你的恩情我记得，绝不会让你再进监牢的。”
　　荆拦冷汗都要出来了。
　　游荡者救警察本就够夸张的，这小子还拆台。
　　荆拦忍无可忍，一巴掌把他脸推进垫子里：“闭嘴吧你！”
　　作者有话说：
　　我为什么更新困难，我和大家解释一下哈。
　　为了保持身体健康（看我前几年写文的老读者应该知道，我身体因为过劳缺乏运动极其糟糕），我开始健身了，一周五堂课。
　　然后呢，我在一周五堂课的情况下，依然在工作，依然在写文。1+2，虽然更的少了，但我觉得自己还蛮了不起的_(:з」∠)_
　　·

92、92
　　意外发生时, 韦岫还在蔬禽市场里比较不同高价肉鸽的区别。
　　她烹饪水平一般，挑选食材的水平更差。
　　正当她拿着两种食材询问君瑶的意见时，革命军闯入了。
　　他们来得文质彬彬。
　　与大多数人对于武装暴动的印象不同, 面对52星最大的蔬禽市场，近百人的武装队伍冲进时竟没有造成过多的骚乱。为首的青年在连开两枪逼使民众安静伏地后，也没有更多过分的举动。
　　他仅是温文尔雅地请所有客人离开，留下所有的蔬禽市场的工作人员。
　　韦岫与君瑶自然也在被驱逐的客人当中。
　　君瑶见到这些武装人员，于心中估计了对方的实力, 向韦岫微微摇了头。
　　他一个人打完这支队伍并不难, 难得是要在这过程中确保无人受伤。
　　对方的人手与武器过于充足，即便他速度再快，也很难保证对方不会挟持人质、甚至攻击平民。
　　韦岫担心的也是这一点。
　　她认同君瑶不动如山的建议，不管52星到底发生了什么, 率先离开总是好事。
　　不过出乎他们俩意料之外，所有的客人在被要求离开时, 把守着出口的两名民兵竟然会查阅他们的身份信息。
　　韦岫与君瑶一时摸不清他们查阅身份信息是做什么用。因为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客人被拦下过。
　　韦岫：……难道是革命军知道皇女到了？
　　不对。韦岫推翻这个错误的想法，先不论他们知不知道这件事，即便他们知道, 蔬禽市场也绝不是寻找皇女的地方。
　　控制蔬禽市场，可以理解为战略需要。但是筛查人员……？
　　韦岫灵光一闪。
　　她拉着君瑶的袖子, 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两步。
　　君瑶不明所以，他低头询问。
　　韦岫低声道：“他们再查有军方背景、或是政府工作背景的普通人。”
　　非法武装人员要控制一颗星球。在已切断外援的情况下，最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是内部组织起的反抗。
　　一般来说, 没有经过训练且缺乏武器的普通居民不太可能成为对抗革命军的主力军。在革命军诉求与他们相近时, 他们甚至可能成为资助方。有军队背景、或是政府工作背景的人员则不一样。他们要与帝国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旦有所机会, 便会想尽一切办法进行对抗。
　　尤其是对军人而言。
　　镇压革命军暴动，这简直送上门来的功勋章。
　　“他们知道要防备军方与政府，连底层都不放过。”韦岫的心情逐渐紧张，“这不是第四星域常发的那种暴动，这一场预谋已久，甚至存在首脑、有一整套近军队管理体系的暴动！”
　　他们对平民温和。
　　很多起初张惶的民众，在他们没有任何攻击意图的表态下甚至已渐渐平静。偶尔还有胆大的居民询问可不可以完成交易离开，为首的那名笑眯眯的褐发青年也同意了。
　　如果他们与这帮人冲突，从民众中获得帮助的概率极低。
　　君瑶再次看向韦岫。
　　韦岫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她叹了口气，无奈地向君瑶点头。同时低声说：“给殿下他们传个讯，别让他们担心。”
　　韦岫想了想又补充说：“最好让他们也别回别墅，去我父母家躲一躲。”
　　“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如果这是真是个有完备计划的行动……”韦岫啧了一声，“占领军区，首要占领司令部。我买房子的时候光想着要地理位置好，可却忘了，地理位置太好，出事这地方也一定保不住。”
　　韦岫目露凶光，她喃喃：“我的投资，我的投资绝对不能成为水漂！”
　　君瑶：“……”
　　看了看手机上积累下的众多吴琰发来的信息，点了点头。
　　身份检查后，他们一定会被扣留，届时若是因为信息不畅，从而将皇女他们引入危险就不妙了。
　　君瑶简要给吴琰发了一句“路上遇见了点麻烦，你们别回来，去韦岫的父母家。”，随后便被盯上了。
　　他和韦岫在一众人中本就突出，加上发信息的动作实在有些明显，会被叫住也不意外。
　　不过君瑶在发完信息后，已经把终端一键格式化了。
　　他与韦岫被民兵叫着上前时，动作也很配合。
　　前一个离开的居民似乎认识韦岫，他忍不住停下来为韦岫说了句：“啊，这个小姑娘我认识的。她给我家儿子补过课，自己也还是学生了，绝对不是什么工作人员。”
　　在一旁抱着枪支的青年闻言微微睁开了眼睛。
　　他眼睛有些特别，是银色的。
　　青年歪头看了看韦岫和君瑶，两人在外貌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于是青年笑着同那名中年男性说：“大叔，你回去吧。放心，我们是革命军。革命军您知道的吧，曾经打破第四星域规则，逼迫普兰让渡耕地资源，确保人民生活的那支队伍。我们是为了大家的利益行动的，她是好人，很快您就能在街上瞧见她的。”
　　男性中年似是被说服，又是惧于青年怀中的那把枪。
　　他诺诺颔首，有些担心地看了韦岫一眼，还是自己走了。
　　青年抬着眼皮瞧韦岫与君瑶，甚至一句话都没有问，便直言道：“军人？”
　　韦岫脸色微变。
　　青年做了个请的姿势：“军人与普通人是有很大区别的。虽然你们自己瞧不出，但是你们走路的姿势、行动的方式，都会因为帝国灌输予你们的那些教条而改变。”
　　“朋友，为了避免引起骚动，借一步说话？”
　　韦岫与君瑶互相看了一眼。
　　借一步是他们最想要的结果，便一声不吭地跟上了青年，被两把枪抵着，暂时退去一边。
　　蔬禽市场的放行很快结束了。
　　除了韦岫和君瑶外，他们又拦下了另外一批有政府背景的工作人员。
　　他们随着蔬禽市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一并归拢集中，像是罪犯一般，等待着审判。
　　褐发的青年见人群已经筛选完毕，方才从靠着的墙壁上直起了身。
　　他戴着和善的笑容面具，宽慰那些紧张害怕的工作人员，温声道：“大家不要怕，我们对被帝国压迫的伙伴没有任何的恶意。留下大伙儿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今后一段时间会有些动荡。为了大局的安定，我们想要诸位帮助我们共同接手这座市场。”
　　他向身后的民兵示意，民兵取出了一盒颈环。
　　这东西韦岫可太熟悉了。
　　她在集训的时候，就对同学用过。
　　不过普通人自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青年编着说：“这是一个定位仪，戴上它便意味着愿意加入我们革命军，为我们及其子孙谋未来。我真诚地希望，诸位都能成为我们的伙伴。”
　　这话说的，避重就轻，十足的诱骗。
　　韦岫冷不住哂笑一声。
　　青年见状看向她。
　　有君瑶在，韦岫倒也不怕青年，她直接说：“如果不愿意呢？”
　　青年轻声道：“我们不会伤害同伴，却也不会放过敌人。”
　　言下之意便是顺昌逆亡了。
　　韦岫没有再开口。
　　其他被控制的人员也没有行动。
　　对于帝国生活无虞的人们来说，革命军的理念离他们太过遥远。什么帝国无义、众生平等，这些于他们而言都没有安定的生活环境重要。与迫切需要变革的第四星域不同，第七星域的民众对于革命着实没有太多热情。青年显然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在选择上，他没有给予宽容的选项，而是给予“生死”的命题。
　　有人迫于压力忍不住哭了出来。
　　他说：“我有家庭要养，我不能出事，也不能没有工作的。”
　　青年闻言，取了枚项圈过来。他将项圈抵在了青年的掌心，他说：“那就加入我们，让革命取得胜利。”
　　“如果第七星域是我们的了，你还要担心养家糊口的问题吗？”
　　青年说得鼓动人心：“那些肥肠满脑的家伙，只因有个好姓氏，便能高坐于众生之上，享受他人所创造的财富，迫使他人辛劳来满足自身私欲——你如此辛苦，你需要如此辛苦、又应该如此辛苦吗？”
　　“第七星域的大公。他一个人的财富，便能支持你全家生活上亿年。”
　　他握上男人的手：“你难道想让你的儿子，你的女儿，也为他辛劳付出一生，继续填充他的财产吗？”
　　男人似被说服了。
　　他看向青年手中的颈环。
　　青年为他戴了上去，他没有反抗。
　　褐发的青年弯起了银色的眼睛，他说：“欢迎你，我们的同伴。众生未来需要你。”
　　韦岫听着：“……”
　　君瑶道：“威吓诱哄，这一套办法在审讯上也常用。你说的对，这批反叛者与第四星域现存的并不一样。他们更有组织、更有纪律，更像二十年前的那一支。”
　　韦岫骂了一句。
　　君瑶见状，微微侧首。他低声问：“不再等群众更少一些吗？”
　　韦岫说：“不能再等了，再等这些人就要真相信暴.徒也是救世主了。君瑶，动手吧。他们需要这些人来帮着维持星球的正常运转，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动手。”
　　他们之间的声音压的很低，又挑在褐发青年“激情”演讲的时候说，故而其他人只听见他们如蚊子般嗡嗡，却碍于褐发青年正在慢语而没有即刻对付他们俩。
　　好半晌，褐发青年说完了话，大多人开始自觉选择项圈佩戴。暴.徒们也收拾空档来，好对付这两个和军方有关的刺头。
　　褐发青年看向他们俩。
　　他回忆两人身份查阅后的显示，微笑道：“军校生。”
　　韦岫与君瑶都没有应话。
　　褐发青年也不在乎，他慢声说：“军队，帮助帝国维系罪恶等级制度的刽子手。说实话，以我的性格，选择权我都不太愿意给你们。”
　　“不过，从籍贯地看，你们俩实打实、都是我们这边的人。”褐发青年勉为其难，“孤儿与放逐者，我同情你们，所以——”
　　韦岫打断他。
　　她也笑了笑：“谢谢，不需要选择权，我一早就选好了边。”
　　韦岫向后一步自觉靠紧墙壁。
　　她在褐发青年挑眉的动作中慢声道：“我已经有了主君、有了信仰。抱歉，你描绘的虚假未来没有她给出的图纸动人心弦，我选择她。”
　　褐发青年似笑非笑，他说：“她？”
　　韦岫整个人肌肉紧绷，就在褐发青年所有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时——
　　原本还被枪指着、完全在控制下的金发青年忽然变换了身形。
　　这些手持杀伤力武器的暴.徒们甚至都没有瞧见他是怎么动的，便先被绞杀了三个！
　　褐发青年猛顾回身，他想也不想开了怀中狙击式枪炮的保险，对着君瑶的方向便要射击！
　　褐发青年可以发誓。
　　做这一套动作时他没用超过两秒。
　　可原本还在与夺取他人武器的青年竟在刹那间出现在他的面前，伸出手掌包裹住了他的枪口。
　　青年的金发颜色不均，可他金色的瞳孔却灿如刀锋。
　　褐发青年被惊愕住，一时忘了扣下扳机。
　　这或许反而救了他的命。
　　金眸的青年瞧着他，指尖扣在了枪口上，他轻声道：“TURE00，非态金制造。”
　　“威力强大，太过脆弱。”
　　褐发青年眼睁睁瞧见他指尖一划，枪口弹膛便被尽数割开！
　　再开枪会引发近距离爆炸！
　　褐发青年潜意识松开枪柄，可青年却没有要退开的意思。到了这时候，褐发青年似乎才明白这两人为什么会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态度。并非是他们出自军校，受足了“不畏”的教育——而是因为强大。
　　任何一个人，强大到了这种地步。
　　自然无惧任何境地！
　　褐发青年瞧见对方割开了弹膛的手指向自己的咽喉探来。极近的位置，他甚至能瞧见对方指腹上闪着的、细微的金属光芒。
　　青年的指腹上布满了如动物倒钩一般的尖锐金属！
　　这东西要是真的碰上他的皮肤，不死也要重伤！
　　褐发青年原本僵硬的身躯在生死的恐惧下重新动弹了起来，他妄图挣扎对抗！
　　可死神却忽停下了。
　　他像是听见了什么、发现了什么，给了她的同伴一个眼神。
　　青年抛下了触手可得的、他的脑袋。
　　他们逃了。
　　褐发青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哈。
　　他看着两人冲出了市场，转眼间便没了踪影，抬手阻止了手下追踪的打算。
　　“追上了也是死。对付这种怪物，得等‘那东西’来。”
　　提到“那东西”手下微讶，他问：“可那不是为了第六军区准备的吗，对付血肉之躯的人类而已，用得上吗？”
　　“那东西可不好说是人。”青年后知后觉地摸着自己的脖颈。
　　能在指腹上长出一圈金属倒刺、力量远超常人极限的存在，他可不觉得还能用“人类”的概念来定义。
　　君瑶带着韦岫逃了出去。
　　韦岫和他躲避了一阵，确定安全后问他：“当时为什么不动手？”
　　韦岫可不认为君瑶是仁慈的军人。
　　仁慈的军人在第十一星域活不下去。
　　君瑶道：“我听见了坦克的声音。”
　　韦岫：“？”
　　君瑶说：“最多还有三分钟，就会开到刚才的街区。如果我动手杀了他们的领头者，这台坦克会追着我们不放。”
　　“太麻烦了。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与殿下会和。”
　　韦岫看着他：“你很担心殿下？”
　　君瑶微顿，他回答韦岫：“我的使命是保护她。”
　　韦岫微微一笑。
　　她拍了君瑶的肩，往父母家的方向去走。
　　她说：“你的使命不是保护她，是听命于她。”
　　“下次借口找好点的，君瑶中尉。”
　　·
　　王奕租来的临时据点里。
　　黎里蹲下身检查了那些警察的伤口，从伤口来看，对方都是老手。甚至没有什么新手拿起武器后会出现的意外伤痕。
　　“训练过。”黎里看着警察身上的伤口，联想到了那群来得突兀、明显应激的群鸟，还有它们身上不合时宜的灼伤。
　　黎里确定道：“不仅是早有预谋，有组织有纪律，甚至还进行了基本训练。”
　　“暴.徒这个词配不上他们了，倒真可以用上革命军的称呼。”她看了一眼这些警察的惨况，不得不承认，这场暴.动实在难以应付，仅凭52星自己，沦陷是早晚的事。
　　不仅是52星。
　　如果对方做到了这种地步，对方所图的一定不是与帝国交易条件。一颗52星是无法防御帝国铁骑的，想要真正拥有据点，他们怕是接下来还会向第七星域其他的星球进攻。
　　从现在的速度预估，三天52星就可以被攻下。如果信息全面切断，第六军区并无动作，他们完全能以52星为据点，一周内扩宽势力范围，控制住第七星域最重要的3颗星球。一旦这3颗星球落入他们手中，过亿的帝国人民便会成为他们手中胁迫帝国的利刃。届时，若是帝国强攻，其他区域若是也存在着革命军的势力，借着这件事振臂一呼，直称帝国冷血罔顾人民性命——帝国怕是会直面近二十年来最大的一场危机。
　　可若是帝国因此忌惮、形成僵持态势——僵持越久，革命军对这3颗星球把控度便越强。
　　届时他们获得据点，会否成为帝国脓疮也未可知。
　　更重要的是……第七星域是韦岫的家，黎里可不想瞧见它成为第二个宁县。
　　荆拦对于自己救了警察的事情非常害怕。
　　他见王奕没有追究，事主也没有理他的意思稍稍松了口气。
　　荆拦刚要继续处理伤员，就听吴琰问：“你也直面过这些暴.徒攻击，能看出他们的武装程度吗？”
　　亲手压货的荆拦顿住：“……”
　　他看了一眼王奕，方才试探回答：“……挺多的吧，可能有一艘武装星舰那么多？”
　　吴琰：“……”
　　他都要忍不住骂脏话了。
　　一艘武装星舰，他妈的，靠第七星域的巡逻兵能守住就见鬼了。
　　黎里想的更糟。
　　她问自己、也是问其他人：“他们有可能拥有机甲吗？”
　　“如果他们切实打算占领第七星域，并且早有预谋——他们会有配合星际作战的机甲吗？”
　　荆拦这回仔细想了想他们卖的货，万分确定：“机甲那玩意多贵多难弄啊。一台高配机甲，就能买下我们卖——能买下一艘武装星舰。就算买的是量产机型，那也比一般的单兵武器难弄多了啊。”
　　荆拦心道：这可不是抢了不会被追到死打的武器。
　　荆拦觉得机甲这事杞人忧天。
　　可王奕却极慢地说：“不一定。”
　　黎里：“？”
　　王奕一边找出了他的卫星通讯装置给黎里，一边说：“游荡者内部最新的消息，联邦丢失过一批机甲。量产机型不算，有三台高配。分别名为，‘地狱’、‘烈焰’、‘刀锋’。”
　　“游荡者手里不会留下这种武器，一定会将它售卖。看这里的架势，我想目前有这个迫切需要、且有这个实力来购买的地下卖家，也只有他们。”
　　黎里一愣。
　　她本能想问：游荡者内部的消息为什么你会知道？
　　可她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知道为什么。
　　王奕看着她，黑色的眼睛温柔而坦荡。
　　黎里不相信他不知道该如何在瞒过自己的同时表达线索，可他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黎里觉得自己也明白。
　　她从不骗王奕，也从不背叛他。
　　作为回礼，王奕也如此。
　　这是王奕的选择。
　　他这么选，自然有他的道理。
　　黎里伸手接过了他递来的卫星通讯，她先说：“回头我补你一个监控外的。”
　　然后又道：“这三台机甲，光名字听起来就不太妙。”
　　“不能让它们有出场的机会。”黎里这么说着。
　　她拨出信号，试图联络第六军区。
　　作者有话说：
　　王奕倒也不是什么都和黎里说。
　　比如到了现在，他也不敢让黎里知道，52星域革命军手里的武器，有他卖的一部分。
　　·

93、93
　　黎里和吴琰都没有第六军区高层的私人号码。他们能做的联络, 仅是以公民的身份联系第六军区对外联络办公室，告知第七星域如今出现的异状，请他们派兵尽快核实。
　　荆拦听着忍不住问：“你怎么说自己是公民, 不用宗室的身份来压一压吗？用宗室的身份应该更能引起他们的注意吧？”
　　黎里回答：“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我是。我和吴琰的私人信号是有身份密钥的，用那玩意打，他们自然知道我是谁。可用别的——还是监控外的无主通讯器。”黎里扯了扯嘴角，“我要说我是皇女，对方立刻就会挂电话了。”
　　荆拦的脸还在隐隐作痛。他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叫起来：“你是皇女！？”
　　黎里觉得荆拦莫名其妙：“你不是瞧出我是宗室了吗？”
　　荆拦：“……”
　　宗室和皇女之间的差别也过于大了吧！
　　荆拦震惊到失去语言。
　　王奕没有理会他, 他与黎里说：“从第六军区巡边发现异常, 到他向议会提出申请出兵镇压，这段流程要用多长时间？”
　　黎里之前补了不少议会的资料。
　　她思忖片刻回答：“虽说出兵需要议会批准，但面对暴动这样的特殊情况。军区是可以先行处置的，只是机甲兵、重型武装星舰的使用受制。如果我们的通报顺利, 最迟今晚第六军区便该出兵镇压。”
　　王奕透过窗户看向屋外明明有着太阳，却因为武器频发的爆发, 而显得有些晦暗的天空。
　　他说：“如果今晚天际依然瞧不见星外作战引起的光晕，是不是就意味着……第六军区内部的巡警方式也出现了问题？”
　　黎里：“……？”
　　王奕倚在窗边，这段时间游荡者的生活，显然给了他很多经验。
　　他一边警惕屋外, 一边同黎里慢声分析：“我只是在想，连伪装信号都能想到的敌人, 他们会错漏卫星通讯的报讯吗？第七星域有这么多人，但凡有一台预计之外，他们所有的计划, 不就全线崩盘了？”
　　“占稳一颗星球, 至少需要三天。三天内, 第六军区绝不能行动。如果他们是明白这一前提而进行的种种计划, 那么‘隐瞒第六军区有关第七星域真相’的行动，应该也存在才是。”
　　王奕看向黎里：“如果第六军区内也有潜藏的革命军——”
　　黎里明白了他的意思。
　　“警报到达不了高层！他们已经控制了信号塔，两方只需最简单的配合，便能瞒天过海。”
　　王奕微微颔首：“这只是我基于最糟可能作出的推测，不排除是我杞人忧天，也许不到傍晚，我们便能瞧见天边刺白色的光晕了。”
　　王奕在宽慰她。
　　不过他们俩很清楚，以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最糟的推测，其实是可能性最高的推测。
　　革命军已经渐渐把控住52星的大多机构了。
　　吴琰打开的电视里，随便一个频道，都在播放革命军领军者的讲话。
　　黎里忧心忡忡，不过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眼。
　　吴琰倒是认真瞧完了。
　　荆拦见状好奇，他并不清楚吴琰是谁——当然了，他也不在乎吴琰是谁。荆拦问吴琰：“你看这反动派的讲话做什么，难道你也觉得他讲得不错？”
　　吴琰敏锐听到了那句“也”，他微微眯起眼睛，讥诮荆拦：“这种陈词滥调，你竟然能听见耳朵去？”
　　荆拦不乐意了：“怎么陈词滥调了，‘阶级固化，人生而无主’——这不正是帝国如今的写照吗？”
　　荆拦讥笑：“活在帝都王星的、第二星域的达官显贵们，资源浪费到每天都有成山的过期产品丢向第十星域。他们的飞行器轨道与最新科技布满大街小巷，在他们那儿，怕是革命军刚冒头，就会被自动化的机器人击毙了。”
　　“哪像第七星域这放逐流浪之地。”荆拦嘻嘻，“连宗室在这儿都要因为它的落后与贫穷吃瘪。”
　　吴琰一时语塞。
　　荆拦可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候，他指着电视说：“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帝国自己造成的割裂，也别怪被割裂的我们觉得他们说得对啊！”
　　吴琰试图辩驳：“不是所有人都——”
　　“是不是所有人都混账和我们有关系吗？”荆拦打算吴琰，“我是第十星域出生，吃你们垃圾长大的。”
　　他抬眸瞧着吴琰：“你不混账，第十星域就能不吃垃圾了吗？”
　　吴琰哑口无言。
　　王奕注意到这边的情况，他警告了一句：“荆拦。”
　　荆拦闭了嘴。
　　但他仍是有些不甘、甚至有些质疑：“老大，咱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你可没说过，你和皇室还有关系。你也没说过，你要保护皇室。”
　　王奕尚未开口。
　　黎里已经替他回答。
　　黎里说：“他和皇室没关系，他只是和我有关系。他也不会保护皇室，他只是会帮我。”
　　她走了过去，坐在吴琰旁边一起研究起革命军的宣言，同时向荆拦伸出手：“你是吃垃圾长大的，我是吃沙土长大的。重新认识一下吧。”
　　“宁县黎里，皇室流浪十八年的第二皇女。”
　　“在来见王奕之前，我刚刚见证了议会通过了帮扶第七星域与第十星域的草案。不出意外，十年后，第十星域就能过上第七星域的日子了。”
　　“这是二十多年前，第四星域首次爆发革命时，当时革命军的宣言。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甚至还在用这一套。”
　　黎里指着屏幕里，替吴琰说完了他原本想说的话。
　　“我们这渺小的几个人在整个帝国面前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能确定的是，他们更没用。”
　　黎里说了很多。
　　她觉得自己说得很漂亮，既替王奕解了围，又保了吴琰的面子，还无形拔高了自己，可以说颇得几分楚檀的真传了。
　　她很满意。
　　可荆拦听了半天，却好像只听见一句：“宁县。”
　　荆拦长大了嘴。
　　他指着黎里半晌，说：“你是师姐？！”
　　黎里看向王奕：“他提过我吗？”
　　荆拦心情太复杂了。
　　他回想起王奕打劫打到一半接电话的行为，又想到他轻慢对方被王奕警告的事。
　　心情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还是回到了“震惊到失语”上。
　　难怪要他去自首。
　　原来不是因为对方宗室的身份。
　　是因为发小。
　　荆拦：呜呜，是那个不分场合来电话的神秘女人！
　　荆拦敬佩一切能打断王奕还能全身而退的生物。
　　黎里注意到王奕的态度。
　　她发现自己身为王奕发小的身份，似乎比皇女的身份更能获得荆拦的敬重。
　　她觉得好玩，回头和王奕说：“师弟，我原以为在宁县才能借你狐假虎威，没想到现在到了第七星域，我还得借你才能狐假虎威。”
　　王奕微微抿住嘴角。
　　他说：“没关系，我也借过你的势。”
　　黎里作为皇女回到帝都，他在宁县的地位跟着水涨船高。若非如此，他购买星舰的行为不会如此顺利，边军也不会对他轻易放行。
　　不过这些都不必抬上明面来说。
　　因为本就是大家都不在乎的事。
　　这时，吴琰说：“其实我想说的，不仅仅是革命军宣言的问题。”
　　他道：“我之前就觉得这场突袭有点熟，如今看到这个，越发觉得熟。”
　　吴琰问黎里：“你看过学校图书馆的机密文档里，有关二十多年前革命军的书籍吗？”
　　黎里茫然：“啊，学校图书馆还有机密文档？”
　　吴琰沉默了。
　　他掠过这点，直接说结果：“二十多年前那场暴动，其实是二十五年前开始，二十一年前方才被镇压。这场暴动镇压足足用了近五年的功夫，对于帝国而言，着实算是一场苦战了。”
　　“书中记载了这场暴动的顺序，开头和我们今天瞧见的差不多。”
　　“先是潜伏、购买装备、暗地训练，等待时机合适，一击而出，以奇袭态势，在短时间内占领民生、政府、信息三大关键点，用造成军区盲点的方式争取巩固胜果的时间。这场暴动，当初第四星域足足到一周后方才发现，那时民众早已被革命军洗脑，民与叛军一心，从而给予帝国军队极大压力。最后还是出动了野兽军，方才彻底解决第四星域的隐患。”
　　“死了很多人。”吴琰轻声说，“所以至今，除了第四星域外，对于这场平叛，帝国从未做过多的宣传。太惨烈了，因为惨烈，考虑到之后民心涣散，方才干脆给予了第四星域平叛自决权。”
　　“可以说，那一场革命，虽然失败，但也却在帝国的身躯上捅进了极深的一刀。议会□□第四星域至今倚赖普兰，不能说不是这场暴.动的影响。”
　　黎里：“你的意思是，你觉得第七星域的这一场革命，不仅是宣言，他们的整个行动，也是在模仿第四星域？”
　　吴琰说：“其实我一开始就在想，他们为什么选了第七星域暴动。说实话，第七星域虽然被称作‘放逐之地’，可它毕竟不缺资源，能做到自给自足。与第四星域，第十星域相较，并非一处容易挑动的星域。”
　　荆拦忍不住：“喂。”
　　吴琰接着说：“直到刚刚你和王聊可能出现场景，我才想到那本书上记载的内容，从而想明白这一点。”
　　“政治环境的确不同，但第七星域，却是唯一可能完成五天信息蒙蔽的区域。”
　　“它因为被放逐，信息交通比当年依靠着第三军校而颇有发展的第四星域还不如。更别说第十星域了，作为垃圾场（荆拦：喂！），由大型运输企业控制的它在信息传达上绝对与第二星域是相同水平。想要玩时间差的战术，第七星域是最佳片场。”
　　说着说着，吴琰甚至放松了起来。
　　“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两位都能明白吧？”
　　黎里和王奕点了头。
　　荆拦：“……喂！”
　　王奕叹了口气，他解释了一句：“敌人没我们想的那么厉害。他只是在拾人牙慧，照本宣科。”
　　荆拦：“这就不可怕了？”
　　黎里：“知道不是二十年前的那帮人复活，这还不够振奋人心吗？”
　　“打个纸上谈兵的，总比打个真会打仗的容易吧？”
　　荆拦：“……”
　　荆拦明白了，可面子上多少有点挂不住，他挑刺说：“可对方要是复制成功了，真把时间差打出来了，之后又要怎么办？52星可不好打，只要完成占领，在星舰落点上架上咱们卖的高能射炮，嘿，甭管来多少敌人都能一瞬间碳化成灰！”
　　“咱们可没法控制第六军区的行动呢，敌人是不聪明，可不见得咱们这边也都聪明啊。”
　　“今晚要是瞧不见光晕。”荆拦指了指窗户，“一切白瞎。”
　　作者有话说：
　　下一秒黎里致电楚檀：叔叔和你说个事，你能给第六军区打个电话吗？
　　·

94、94
　　荆拦说得没错。
　　一旦革命军占据地利建立起防卫堡垒, 想要不伤到其中被挟持的大量帝国人质破城便难如登天。
　　必须得让第六军区有所行动。
　　黎里想了想又拨了第二个电话。
　　荆拦见状提醒：“未登录的卫星通讯信号是很容易排查的，你最好别这么频繁的用。”
　　黎里头也不抬：“谢谢你的提醒。我心里有数，另外, 真希望你们卖军火的时候也有些数。”
　　荆拦原本想驳斥说“我们什么时候卖军火了”，一回想自己先前好像说漏了嘴，顿时表情微妙。他鼓足勇气偷偷看了王奕一眼，王奕双瞳黑得彻底，正没有什么情绪地瞧着他。
　　荆拦：……
　　从第十星域的垃圾场中夺出生路时, 荆拦没有觉得自己要完了。
　　在混上帝国运输船队, 想要偷渡前往其他星域，却被游荡者打劫抓获时，他也没觉得自己会死。
　　可是现在，在当游荡者上甚至可以算是王奕前辈的荆拦, 再瞧见王奕脸上的表情时，却忽觉得, 自己怕是一脚踩进深渊了。
　　王奕的师姐。
　　船上的大伙都知道有这么一人。
　　毕竟王奕也没有瞒他们的意思，几个接起的通讯，都向所有人表明着他对这段关系的重视。
　　可以说，如果王奕知道他卖出去的军火会威胁到这一位的安全, 那这笔单子他绝不会接下。换句话说，王奕绝对不会想要自己的朋友知道, 她如今所有的困状，其实都是由他一手造成。
　　而荆拦把这事说漏了嘴。
　　荆拦：“……”我会被尸沉星海吗？
　　他试图补救：“是这样的，这笔单子吧, 其实和老大无关, 其实是我……”
　　眼看荆拦越想解释说得越多, 王奕额角青筋都要起来了。他开始后悔为什么没有当时直接把人打晕丢进警察局锁起来, 而是一时心慈允许他自己走了。
　　吴琰看不下去了。
　　他叹道：“你别说了，你再说才是把你们老大的底都掀光了。”
　　荆拦：“……”
　　荆拦闭嘴。
　　半晌他又安耐不住好奇心：“你怎么不生气？”
　　你不是一开始对我打劫都气得要死吗？
　　我们卖了武器给革命军，你怎么反而不发火了？
　　吴琰叹了口气，他指了指还在等电话通的黎里说：“你看她是不是也没生气？事情都这样了，再追究也没有意义。革命军打定主意要在这个时点这个区域起事，不是你们也会是别人。如今是你们，好歹还有点信息优势。”
　　“你看，他们可能有多少武装，我们现在不就知道了吗？”
　　荆拦目瞪口呆。
　　他问：“你们贵族这么想得开吗？”这可和我之前见过的不太一样。
　　吴琰倒不是想得开。
　　他是在逼自己不要去想。
　　天呐，黎里的发小还在卖非法军火。就算他是个好人，这个罪犯得也太大了！一旦被抓住就是死刑，死刑啊！
　　他可不想看见黎里为了这事焦头烂额，落下满身的把柄。他只希望——
　　吴琰轻声说：“这事事了，你们可再别踏入帝国疆土了，千万别。”
　　荆拦没听懂，他问了句：“什么？”
　　王奕看这这边，他听懂了。
　　他黑色的眼睛微沉，半晌后问黎里：“通讯没有接通吗？”
　　黎里也在着急。
　　她嘀咕：“不对吧，按照两边时差，这会儿帝都也不是深更半夜。我打的是他私人号码，不至于接不通啊？”
　　黎里问王奕：“你的电话有没有问题。”
　　王奕也觉得奇怪，他走过去检查通讯装置。
　　装置上显示出的数据一切正常，正当他打算再拨个信号测试时，代替他监视窗外的荆拦忽然开口：“头儿，好像有士兵向这边寻来了。”
　　王奕微顿。
　　他两步走近窗户，果然瞧见了有拿着信号监测器的士兵向这里走来。
　　没两秒，他们听见了铃声。
　　荆拦：“艹，我就说卫星信号也会被截获吧！？”
　　黎里骂了一句：“准备这么齐全？连有人会用卫星通讯报讯都能想到？”
　　王奕分析：“第七星域信号塔老旧，这里的上层会购买卫星通讯装置也是可以预想的事情。卫星通讯没那么容易屏蔽，会搜寻倒也不奇怪。”
　　眼见楼下的门铃声越发急促。
　　荆拦看着满屋的警察——这些革命军为了自己的形象不会伤害平民，但警察绝不在他们的非敌名单内。
　　如果真让他们冲进来，这些个警察，他不就白救了？
　　绿发的青年目露凶光。
　　他的手抓上自己身后的电磁炮。
　　黎里也不再打这拨不通的号码了。
　　她把通讯器关上收了起来，给了王奕一个眼神。
　　王奕颔首。
　　他主动走了出去，顺手关上了这间房屋的门。
　　门外传来交谈声。
　　士兵们要求上楼检查。
　　紧接着是上楼的声音。
　　黎里没管那么多，这里警察太多，没有运输工具，他们带都带不走。
　　她思考着办法，屋外已经响起了轻微的碰撞声。
　　片刻后，王奕打开了门，他把信号监测仪扔了进来，说：“解决了。”
　　黎里看了看监测仪，上面除了持有者生命监测外，有实时共享的定位装置。
　　她将生命检测与自己连上，同时对王奕说：“这里不安全，我们先走。”
　　黎里非常熟练道：“先偷辆车。”
　　吴琰：“！？”
　　把警察再放在这里也是放他们去死，王奕负责去搞运输工具，黎里他们开始将警察往楼下搬。
　　下楼时黎里还问：“你们有没有什么安全屋，能照顾你们的。”
　　尚且清醒的那名小刑警说：“我姑母家有农庄，她家里有一处地下室。可以把我们都送去哪里，她会照顾我们。”
　　黎里点头，在王奕搞来车之后。将这些警察如同货物一般都塞进货箱里，唯把那名清醒的警察留在了前头，让他指路。
　　这一路走的可不安全，好在信号检测仪上，有大多士兵的行动定位轨迹。靠着警察对于道路的熟悉，他们极不容易地找到了这警察的姑母家。
　　只是这地方有点眼熟。
　　吴琰：“……好像是韦岫家。”
　　黎里站起来眺目远望，还真瞧见了前两天他们刚处理过的果林。
　　革命军对于这种乡下地方暂时没兴趣。
　　这里的士兵不多，甚至还没有建立起排查岗哨，只是有几个士兵在挨家挨户坐检查登记。
　　等那些士兵都散了，黎里他们给警察们都换了衣服，将人从乡间小路弄进了小警察口中的农庄。
　　他们把人弄回来的时候，小警察口中的姑母可吓得不清。
　　革命军的事她已经在电视上瞧见了，一直担心城中侄子的情况。如今侄子一身伤前来求救，她既放心又担心，连忙张罗着把人先全部藏进地下室。
　　对于黎里他们，妇人也挺关心。
　　妇人问：“你们也是科威的同事吗？要不要一起躲一躲？”
　　黎里摇头，她说：“我们在他们那儿应该还没有记档，所以还是安全的。”
　　妇人不放心道：“真的吗，可韦家的小孩都被问了。”
　　黎里一愣：“韦岫？”
　　妇人点头：“韦家小孩不是读的军校嘛，他们好像也在找军校生，政府工作人员也在找。我看你们几个瞧着不太像普通人，还是小心些好。”
　　敌人不仅在占领52星，甚至还知道要巩固后方。
　　就算手里有案例可循，但这样心细地布置——还真是一场预谋已久的叛变。
　　策划这么详尽的起事，帝国竟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吗？
　　是帝国的情报部门太过废物，还是对方对情报利用掌控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黎里从震惊中缓过神。
　　她又看了看手中的信号监测仪，询问妇人：“夫人，你这儿有没有猫狗能借我？”
　　黎里将信号监测仪绑在了妇人借来的大猫身上。她把信号监测仪用以监测使用人生命反应的仪器和猫连好。确定心跳反应得到监测，她方才开了货车的自动巡航系统，给他定好了四五个中转点后，把目的地设置在了市中心。
　　让货车自发再次从乡间小路开出后，王奕方才问黎里：“你还要去和你的同伴会合吗？”
　　“帝国记录所有公民的基因信息，革命军只需控制了政府，除了宗室，没有人的身份能被隐藏。”
　　言下之意便是，跟着王奕他们这批黑户，黎里算是安全的。但若是同韦岫他们会合，便会有被追捕的危险。
　　可黎里说：“会合，事态闹成这样，追捕与否已经不是重点了。”
　　“敌人打定了注意要复制当年第四星域的乱象，我得阻止这事发生。”
　　王奕慢声：“我？”
　　黎里笑道：“难道你要帮我吗？”
　　王奕并不想要管帝国死活。
　　他对帝国毫无感情。
　　这些，黎里在离开宁县的那天就发现了。
　　时至今日，王奕依然对帝国毫无正面评价。
　　可他到底没法让黎里一个人去冲锋陷阵，就像那日在宁县，即使武侯带了星舰群来，他也依然让黎里进了屋一样。
　　王奕说：“我只负责收回我的货。”
　　黎里弯着嘴角道：“那真是再感谢不过了。”
　　王奕与黎里在农庄道别告辞。
　　如果要去“收货”，黎里他们帮不上王奕什么忙，而且王奕本身也有自己的队伍，无需黎里他们插手。
　　临别前，黎里和王奕说：“我给你其实准备了重逢礼物。”
　　她尴尬道：“就在我住的地方三楼房间的柜子里，连同‘钥匙’一起。”
　　王奕看着他，他忍俊不禁：“你是想要我自己去取吗？”
　　黎里理直气壮：“那边是交通要塞，敌人肯定很多。我去绝对是一场恶战，你就不一样。如果你要‘取货’，在那边走一遭，容易得很。”
　　提起这事黎里叹气：“我本来准备请你吃烤乳鸽，吃完送你的。”
　　王奕垂眸，他问黎里：“具体地址。”
　　黎里把别墅的位置说了。
　　王奕颔首说：“好，礼物我收到了。谢谢你，师姐。”
　　黎里不好意思：“都麻烦你自己去拿了，道谢就不用了。原本还想着帮你解决‘钥匙’呢，现在——”
　　她看着夕阳染红层云、却依然毫无光晕乍现的天际，心中微沉：“现在，还是先想想今后该怎么办吧。”
　　黎里与王奕交代钥匙的事情时，荆拦在整理他从警察局顺出的武器。
　　他犹豫半晌，还是留了一点给这帮警察。
　　小警察看着他，说：“荆拦先生，我欠你一份大恩。等这次暴.动平息了，我一定会报答您的救命之恩。不管您之前犯下过多大的错，我都会努力为您争取减刑。”
　　小警察显然也听见了他先前说的买卖军火。
　　帝国的法律有一条规矩，除了叛国罪这种极其严重的大罪外，大多数罪名都是可以通过缴纳赎金、或者以亲属功勋相抵的方式来获得减刑甚至免罪。
　　这一条律款，实则是为特权阶级脱罪而设。如今有一个小警察说他也想用这条来报恩，荆拦觉得万分好笑。
　　他看了对方一眼。
　　犹豫片刻后，还是多留了把枪下来。
　　他揉了揉无法反抗的小警察脑袋，说：“替我争取减刑？你最好祈祷没人知道你是被我救的。”
　　荆拦摇头，他离开前回头说：“兄弟，以后少看点教科书，多睁眼看看真实社会。”
　　“你老师没教过你吗？罪犯不值得同情，暴.徒更不值得。”
　　王奕他们离开了。
　　革命军不会对付他们，黎里倒也不担心。
　　她和吴琰走去了韦岫的家。这次他们出发的时候，革命军的检查显然严格多了。
　　韦岫父母的家已经被两个革命军围了起来，靠近显然不太方便。
　　黎里问吴琰：“能联络君瑶吗？”
　　吴琰看了看依然毫无信号的通讯器，向黎里摇头：“不行。”
　　韦岫家是进不去了，贸然进去，搞不好会让韦岫的父母遭难。
　　吴琰问黎里：“现在怎么办？”
　　黎里想了想，她说：“只能赌缘分了。”
　　吴琰：“什么？”
　　黎里和吴琰说：“我们去果林，缘分到的话，咱们要等的人应该都在果林里。”
　　吴琰：“……”讲什么缘分，不就是这块地方大家都去过的除了韦岫家就是果林吗？
　　推断就推断，扯什么缘分。
　　吴琰在心里吐槽黎里。
　　可等他们进入果林，在黎里原本所站的位置上见到了所有的皇室近卫队与君瑶韦岫时，刚刚经历了大半天左躲右藏的吴琰，还真想从心底里说上一句“感谢缘分让我们重逢”。
　　通讯被屏蔽，众人还能心有默契地会合着实不容易。
　　吴琰原本有一堆感动的话要说，可他还没有开口，就被韦岫打断抢白。
　　韦岫：“殿下，第七星域的情况很麻烦，这些暴徒并非乌合之众。”
　　她将自己所见所闻都告诉了黎里，这些事情恰好进一步证实了黎里与吴琰的猜测。
　　这帮人是有备而来。
　　莱特上尉忧心忡忡，他恨不能立刻将黎里从这颗不安的星球上带走。
　　他说：“殿下，第七星域不宜久留。拼上我们近卫，将您护送出第七星域不是难事。我认为我们现在最该做的，应是即刻离开！”
　　黎里说：“走不了的。”
　　莱特上尉以为黎里是见了革命军的坦克害怕，他宽慰道：“我们虽然无法与坦克对抗，可有君瑶中尉在，护送您突出重围，登上星舰，并非是异想天开呀。”
　　黎里说：“嗯，我相信君瑶能赢过坦克，毕竟我见过他手拆守护者。我愁的是机甲。君瑶有多强，能用血肉之躯，抗住三台高配联邦机甲？”
　　莱特上尉愕然：“机、机甲？这些人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机甲的买卖是极其严格的，更何况是联邦的——”
　　黎里说：“武器的买卖也很严格……他们弄到途径差不多。”
　　在这一点上，黎里不想多说。
　　她垂眸道：“现在我们还不算特别危险。毕竟敌人不会为了几个没有冒头的军校生大费周章。我个人觉得最好的办法，应该是等待救援。”
　　“我已经想办法通知了第六军区，只是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够行动。”
　　说到这里，黎里同莱特上尉道：“上尉有联系过帝国吗？我记得你们的通讯都是使用的卫星。”
　　莱特上尉道：“自然也是联络过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无人接听，按理说议会绝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才是啊。”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终端解下来给了黎里：“说实话，便是殿下来之前，我还在试图与王星取得联系。但凡能联系上，我也不会提议强行突围这样危险的建议。”
　　黎里看了看莱特上尉显示一切正常的通讯，又取出了自己卫星通讯装置。
　　即便在现在，两人的装置都显示一切正常。
　　黎里将东西递给了韦岫：“你工程学懂得最多，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我先前也是，只拨通了第六军区的号码。”
　　韦岫拿来检查。
　　她先前也见过工程系的学生改信号塔，多少知道一点。
　　可她翻来覆去，同样瞧不出毛病。
　　韦岫道：“我毕竟只知皮毛，或许这其中有其他的问题。”
　　黎里收了回来，如果韦岫也没看出来，便说明通讯器本身没有明显的毛病。
　　若是非正常的损和坏，一台出问题有可能，这么多台同时出问题，便不会是机器的损坏了。
　　黎里说：“我们动作还是慢了，敌人一定屏蔽了卫星的通讯。”
　　韦岫对此感到质疑：“屏蔽卫星信号，那应该是连拨都不拨出，怎么会呈现无人接听的情况？”
　　黎里说：“其实我在宁县时，听联邦人说起一种叫做‘捕网’科技，是联邦专门针对帝国信号制作，用以干扰通讯的技术。”
　　说着她看向他们这里对联邦最了解的君瑶：“你在战场上见过吗？”
　　君瑶颔首：“的确有。‘捕网’打开时，帝国的通讯会受到干扰，它作用后呈现出的情况，的确和现今我们遇上的相似。不过帝国后来针对这种系统，研发了加密的信号通道，捕网无法捕捉时时变频的信号。这种科技在前线战争后期便不怎么能起作用了，第十一星域偶尔能见到，用途也不是干扰通讯，而是借捕网发出的信号干扰我方雷达。”
　　黎里说：“一整个星域信号消失，这样大的事情，帝国不会注意不到。但若是捕网这种截断干扰信号，甚至可以接上虚假信号的技术，一时之间没人会发现这里不对。”
　　“外面的人会以为内部一切正常，只是信号出了些问题，暂时无法联络罢了。他们已经占据了信号塔，要给与帝国一个借口，为己方争取时间，再容易不过。”
　　“那岂不是意味着，咱们现在一点办法没有？”莱特上尉急了，“还是按我说的，撑着他们还没把星舰轨道给处理了，我们先搏命送殿下离开吧！”
　　黎里并不赞同这种赌博的方式。
　　她和众人蹲下，拿了根树枝，简单划出了52星最重要的几个区域。
　　黎里说：“我有朋友在这里，他们会想办法为我们弄来一些足以自保的武器。等他们弄来武器前，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尽可能的保护好自身，不要暴露。”
　　“我是皇女，您一旦超过二十四小时未向王星汇报的情况，议会定当警觉。第七星域信号塔出问题这个借口，可以瞒过帝国的通讯中心，却无法打发议会。”
　　“议会一定会要求即刻修复信号，为求万全，我相信吴秦将军一定会要求第六军区的工程兵配合抢修。只要第六军区一动，不管他们是怎么动的，都能破坏敌人的计划。”
　　夜幕渐要降临。
　　天际光晕还是没有出现。
　　黎里低头说：“今晚来不了。明天来，后天来，哪怕是七十二小时内来，都会比五天后再动有利。”
　　“我还真不能暴露自身。”黎里同莱特说，“敌人不知道我与吴琰在这里，是我们与他们之间最大的信息差。”
　　“他们计划再完备，也绝不会想到议会会干预第七星域的信号问题。只有让他们的计划先出意外，我们才能寻到薄弱之处，一举反攻。”
　　韦岫凝视着黎里，她问：“殿下要保护第七星域吗？”
　　“保护谈不上。”黎里丢了树枝，“我自己都还东躲西藏呢，谈见鬼的保护。”
　　“我只是不想这里也变成宁县那样的混乱场。”黎里侧头看向韦岫，“这里是你的家，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1008次问自己，为什么又不自量力地写剧情了。
　　编大纲一时爽，圆逻辑火葬场。
　　·

95、95
　　王星, 帝都。
　　皇女失去联络12小时。
　　此时帝都已是深夜，议会大楼内灯火通明。
　　帝国通讯部部长从没有被如此重视过。
　　他于深夜被议会召见，面前等着他的是七人议会的议会长楚侯, 楚侯的右侧，是传闻中与他不睦已久的帝国前元帅吴秦。
　　这两人一左一右各占据着议长办公室的两侧，唯一相同地、便是都盯着他，要他针对第七星域的通讯障碍给出一个答复。
　　通讯部长额头满是冷汗。
　　他甚至顾不得去擦一擦，硬着头皮将先前已回答过内阁的答案重复一变：“是信号塔升级出现的障碍。”
　　“先前内阁有送关于建设第七星域飞行器轨道实施草案的文件来, 通讯部有就关于强化信息导航的部分与第七星域通话, 第七星域当时便说过会在近期内对域内的通讯设备进行升级，所以我想——”
　　通讯部长的话没有说完。
　　吴秦将军面无表情地搁下了手中的茶杯。骨瓷的茶杯叮咚一声砸在桌面上，惊得匙碟脆叫，更骇得通讯部长一秒闭嘴。
　　楚檀闻声瞧了吴秦一眼。
　　吴秦的脸色黑如锅底。他瞧着像是在克制自己, 克制自己不要冲动，故而没有开口驳斥。
　　是进步了。
　　吴秦忍住了脾性，便由楚檀来问。
　　他低声道：“我想知道第七星域的通讯到底是怎么回事, 又什么时候能好。”
　　他浅棕色的眼睛透过镜片如同冰冷的蛇鳞般擦过通讯部长颤抖的皮肤，轻声慢到：“不是你想, 也不是你觉着。我要一个基于事实的回答。”
　　楚檀开口：“回答我。”
　　通讯部长汗如雨下。
　　他面色如纸，期期艾艾地答：“第七星域的回答，确实是信号升级调休。说是最多两天便能恢复联络了。”他观察着楚檀与吴秦的表情, 虽然不明白几有“放逐之地”别称的第七星域到底怎么是引起了两位大佬的兴趣, 但他明白, 如果在此时此刻他不能给这两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的通讯部长就当到头了。
　　“当然，如果，如果议会能对第六军区下达协助命令的话！”通讯部长连声道，“我相信，有军区工程部队帮忙，最迟明天，第七星域的通讯一定能恢复！”
　　楚檀垂下了眼。
　　他似乎感到有些疲惫，伸手想要摘下眼镜，却又因为有旁人在场而生生停住了。
　　楚檀看向吴秦：“第六军区大将查舍是你当年的下属。”见吴秦转过头来，楚檀慢声说：“我下的批文，他会看吗？”
　　吴秦冷声回应：“你不必在这儿嘲讽我。查舍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议会的命令，他会执行。”
　　楚檀颔首：“那就再好不过。”
　　他动作迅速，即刻拨打了通讯给秘书处，要求他们连夜草拟文书，命令第六军区抢修第七星域的通讯。
　　通讯部长见两位似乎没有再为难他的意思，方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告辞，走出议会长的办公室后，方才对先前出来不久的同僚道：“怎么回事啊。那两位怎么对第七星域这么关心，即便帝国有意要帮扶第七星域发展，那也不至于等两天修信号也等不及啊？”
　　内阁工程部的部长左右看看，他小声与通讯部长道：“会不会是第七星域出了什么事？比如暴.乱什么的。”
　　“吴秦将军毕竟曾是帝国元帅，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事情，所以才突然这么在意起第七星域的情况。”
　　通讯部长大惊失色，他连忙压低声音问：“这话可不能乱说——”
　　工程部长也因这件事被骂了，他不解道：“那还能因为什么，总不能真是因为草案吧？”
　　通讯部长隐约觉得第七星域存在的问题或许比单纯的暴.乱更可怕，毕竟他也不是没见过吴秦处理□□时的态度——可半点不像今天这般可怕。
　　……说起来，吴秦将军看起来那么可怕。楚议长的态度瞧着是不是冷静过头了？
　　就好像他已经猜到了第七星域发生了什么，并且已经做好了计划安排，只等着棋子一个个按着指示落盘似的。
　　通讯部长后知后觉：说起来，皇女似乎有些时日没露面了。虽说这时正是假期，可殿下的行踪消失的似乎有些彻底。
　　通讯部长背脊发凉：皇女如今，该不会就在第七星域吧？
　　议会长的办公室内，这时吴秦与楚檀彻底分裂后第二次独自共处一室。
　　楚檀道：“皇女和你儿子在第七星域的事情，最好瞒住。帝都现在并不太平，这事情要是传出去，第七星域真是通讯故障还好，若是真出问题——皇女怕是有危险。”
　　吴秦皱眉：“你话中是什么意思，你觉得帝都里会有人借着第七星域的事情，对皇女殿下下手吗？”
　　楚檀道：“不会吗？”
　　吴秦薄怒：“我儿子也在那儿！帝都不会有人敢对我儿子动手！”
　　楚檀道：“所以我说了，有危险的是皇女。”
　　他看了一眼吴秦，又将之前闹得不欢而散的旧事重提。
　　“吴秦，我和你说过。没有选择的时候，风吹得即便再激烈，有山阻挡，海面仍是平静的。可若是山被移开，有了选择——即便这风再弱，这海都不可能归于平静了。”
　　——他也决不允许这海重归平静。
　　吴秦：“……你到底想说什么。”
　　楚檀道：“需得你与查舍通话，无论工程抢修发现了第七星域有什么样的异状，请第六军区雷霆解决，再救出皇女前，万不要递交议会。”
　　吴秦：“……你在担心第七星域若是真出事，太子殿下会借此除掉皇女吗？”
　　吴秦瞧着楚檀匪夷所思：“他们是兄妹，即便有再大的矛盾，哥哥也不会去杀掉妹妹。”
　　楚檀听着无动于衷。
　　他看起来还有点想笑。
　　楚檀说：“错了，吴秦。当利益出现极大冲突，兄长也是会向姊妹举起刀的，同样，妹妹为了生存，也不会引颈就戮。”
　　“我说过了，山已经移开了。即便太子殿下风弱，他身边的沙也会自发卷起助他威势。”
　　“风势也好，海浪也罢。你是阻止不了的。”
　　吴秦一声未发。
　　半晌，他对楚檀说：“两个孩子至今联络不上，你却在对我说这些？”
　　楚檀慢声：“就是因为联络不上，我才要告诉你这些事。”
　　“出于多年情分，我再多劝你一句。自从皇后出事，陛下本身早已对帝国再无心系之意。他根本无所谓帝国将来。如果你真的在乎，那就该好好选而不是闷头冲。”
　　“吴秦，山雨欲来风满楼。第七星域的事情结束后，帝都现今的局面会被彻底打破。”
　　这话说得非常不像楚檀，可他还是说了：“……选个对你有利的，对吴琰有利的。”
　　楚檀瞧着吴秦发黑的面容在心中默道：这样，就算我们两清了。
　　王女失去联络第十八小时。
　　天光微晞。
　　太子府邸内，韩涯一夜未眠。他终于等到了他要的消息。
　　太子终于松了口，告诉了他皇女的下落。
　　赵里确实在如今失去联络的第七星域。
　　赵锡道：“吴琰也在，我依稀记得你与第六军区的副将有些关系。希望你能通知他们在抢修信号的同时，派一队人马保护宗室成员。”
　　韩涯问赵锡：“即便赵里殿下在议会中公开与您对立，您也要照顾她吗？”
　　赵锡确实非常讨厌黎里。
　　他讨厌黎里的一切，尤其是争强好胜的性格。
　　可还是一句话，再憎恶，也是一母同胞的兄妹。他是被精心教养出的继承人，尤为看中名誉与荣耀。赵锡会打压黎里的地位、甚至会因她藐视兄长权威而惩罚她，但他不会做放任胞妹陷入危险、亦或者迫她陷入生命危险的事。
　　因为这在他看来不道德，更有损名誉，都非君子所为。
　　赵锡警告韩涯：“皇室的名誉不能受损，她必须安然无恙的回来。”
　　韩涯凝视赵锡半晌，他遵命道：“我明白了，谨遵您的旨意，殿下。”
　　离开太子寝宫。
　　韩涯便对亲信吩咐道：“让第六军区的韩德尔想办法，将皇女在第七星域的消息传进第七星域。”
　　“太子殿下心慈。皇女却截然相反。此时不除皇女，他日必成太子大患。”
　　他的眼中盛着天边最后一抹冰冷月光：“最好别让她回来，即便失败，也别让她安然无恙地回来。”
　　天慢慢的亮了。
　　当帝都的第一抹阳光照在了皇宫花园的草地上，除了韩涯外，还有一位公主离开了。
　　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只有吴夫人清晨见到身披露水的她时，听见她焦虑着说：“她的信号消失了一天一夜。哥哥不肯告诉我情况，我悄悄藏着，听他与其他人说了。姐姐被困在第七星域了。”
　　“夫人，我该怎么办呢？”
　　吴夫人的儿子也被困在第七星域。
　　说实话，她也心焦得很。
　　但正是这样的时候，才要镇定、才要相信孩子们。
　　吴夫人当时宽慰赵真说：“不用太担心，只是信号出了些问题，很快就能联络上的。”
　　赵真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似乎很想说什么，却又碍于什么不敢说。
　　好半晌，赵真说：“我想去见她。”
　　吴夫人哄道：“那也得先休息，也许你休息好了，通讯也恢复了，你便能见到她了？”
　　赵真定定地看着吴夫人。
　　她说：“我要去见她。”
　　——第六军区会有人伤害她，我要去救她。
　　吴夫人是安抚着赵真在清晨进入梦乡的。
　　可在吴秦处理了诸事回家后，她还没来得及为吴秦准备好餐点，便听侍女慌张来报——
　　“小姐不见了！”
　　赵真离开了。
　　她带走了一些钱币，离开的悄无声息。
　　吴夫人：“银尾人鱼如果想要不被发现地离开，那么便不会有人发现。”
　　吴秦感到头痛，他说：“你知道她不见了会有多麻烦吗？”
　　吴夫人却不觉着麻烦。孩子总要在磨难中成长，离开温房去经历些风雨也好。总归帝国也没几个人能真正伤到银尾人鱼，赵真能够在吴秦的府邸不惊动一人的消失，便已然证明了她如今的能力。
　　吴夫人对自己培养出的“殿下”非常自信。
　　“不会出事的，她能保护自己。而且你看，她是戴着通讯器、也带了钱财，我当年什么都没有，还能在前线碰见你呢。”
　　“不用担心。”
　　吴秦：……我并不是担心赵真，我是担心赵锡。
　　皇女失联已经够麻烦了。
　　如果赵真再失踪引起赵锡情绪大变——
　　吴秦：“……我希望她会给太子殿下留个信。”
　　如果没有留信。吴秦头痛地想，那就先能瞒多久瞒多久吧。
　　作者有话说：
　　忘川风华录这个游戏，服务器山河令，有没有会开狐狸的雅舍能收留一下这个可怜的48级小孩，如果不玩了会自动退雅舍不占坑的乖巧。
　　·

96、96
　　漆黑的宙海陷落在寂静里。
　　自从人类以科技征服宇宙, 宇宙已很久没有如此安静且黯淡的时日。
　　第七星域的卫星塔在黑暗中散发着柔和的光，分别在不同行星的轨道上寂静运转着。
　　——他们看起来，与平日里似乎没有任何的不同。
　　第七星域52星信号塔内。
　　褐发青年手中翻阅着从政府内网调出来的相应资料。他面前的电子屏幕上, 正显示着“韦岫”从出生到现今所有的痕迹，而这些痕迹无一都在表明，这明年轻的学生，并非帝国忠实的信徒，她不过是个在帝国畸形的权利金字塔下, 试图活得好些的可怜人。
　　褐发青年盯着“韦岫”看了两眼。
　　在一人独处的时候, 他的眼中再无了先前攻占蔬禽市场时的怜悯与仁慈，他暗色的瞳孔里满是对于帝国人的鄙夷与憎恶。这样的讥诮神色倒映在屏幕上，投在了他划过后，第二页薄薄的、政府内网除了“姓名与出生地”外再无其他资料的“君瑶”的图像上。
　　没有资料。这在颁布了《公民基因登记法》的帝国可不常见。通常而言, 在政府信息库内，查不到的公民, 除了执行机密任务的国安部成员外，就只有帝国宗室了。
　　帝国宗室……褐发青年仔细回想着君瑶的相貌。
　　他金发金瞳，瞧着与帝国宗室的记载并不一样。
　　不过褐发青年仍是没有即刻放下心中怀疑，青年指腹上突兀出现的金属至今仍令他感到胆寒。人类的指腹上不应该能生出金属, 除非他拥有“非人类的基因”片段。
　　褐发青年看向君瑶的神情探究了些，在他试图从对方稀少到可怜的信息中寻找到他想要的线索时, 信息塔的门被敲响了。
　　褐发青年收敛了面上漫不经心的神情，他打开了门，同时说：“请进？”
　　来的是革命军第三分队冲锋小队的队长。
　　面上有伤的青年见到他慌张的神情镇定了些, 他着急汇报道：“艾路, 刚刚接到头儿的消息。我们在第六军区的卧底传信回来, 他们动了！”
　　褐发青年, 也就是小队长口中的艾路。
　　他眨了眨暗色的眼睛，回头说：“现在？”
　　队长紧迫颔首：“是的。很奇怪，对方说是收到了帝星的命令，说是要帮着第七星域抢修通讯。”
　　“真是奇了怪了。”第七星域的原住民对此感到匪夷所思，“第七星域作为放逐地，信号塔这些老旧也不是一天两天，以前还有一次直接瘫痪了一个月以上。那会儿也不见第六军区来帮着抢修，怎么我们一动，他们反而要修起信号了？”
　　青年紧张：“会不会是，我们起事的消息已经——漏出去了？”
　　艾路摇了摇头。
　　他蹙眉道：“‘捕网’的技术没那么容易破坏，当年帝国想要处理它，也是换了信号频率才成功。第七星域所有的通讯采用的都是近百年前的老旧方式，不可能逃过‘捕网’的捉捕。第六军区应该尚且不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
　　队长道：“那是怎么回事，真是我们倒霉吗？”
　　他焦躁道：“头儿问你怎么办呢。如果真放他们进来，被第六军区瞧见了我们在干什么，岂不是——”
　　艾路脑子转得很快。
　　他与需要详尽的计划手稿才敢起事的这代革命军头领不同，他要更懂得如何应变。有时众人都觉得，真正鼓励头领掀起这场革命的关键，并非艾路送上门来的初次革命的手稿记录，也非头领得到了金钱援助，最重要的，还是艾路加入了他们。
　　正因为有艾路的加入，革命军的头领方才觉得他们有可能夺下第七星域，真的有可能做到手稿中曾经描绘的那样，割据第七星域与帝国相峙，建立“新国”。
　　革命军的头领非常信赖自称来自第十星域的艾路，因为信任，他将52星的全部攻占指挥交给了这名加入革命军不足三月的年轻人。不过头领也很忌惮艾路卓越的能力，因为忌惮，他给予艾路攻占的52星对比另两颗星球而言，是重要性最低、最难守住、也是抛弃不会伤筋痛骨的星球。
　　然而忌惮归忌惮，只要信任仍然存在，当众人遇见问题时，革命军的首领仍是会率先来征求他的意见——就好比这次第六军区意料之外的行动。
　　艾路甚至可以想到那名中年男人在第七星域大公的府邸中是如何的焦急跳脚，卑微又要强装威严地期盼着在52星的他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就像人类说的猴戏一样。光是想想，就觉得好笑。
　　艾路知道该怎么应对，他却也不着急说，等看够了队长着急张惶的表情，方才慢条斯理道：“放他们进来。”
　　冲锋队长：“什么？”
　　艾路道：“第六星域既然提出要检修，便不会派驻大量士兵进入。只要确定第六星域送进的的确是一批工程兵，那就没必要硬拦着让他们起疑。”
　　“本就是信息故障，工程兵进来后失去信号，也不是怪事。”艾路说得轻描淡写，“我们目的是争取时间，稳固战果。只要再拖上两天——52星的对外防御系统也好，那些居民也罢，都已经尽在掌握了。”
　　“只要最终目的达到，中间发生的小小意外不必在意。”
　　褐发青年托着下巴微笑说：“请那些原本的政府人员接待下这些工程兵，也不用担心他们不配合，提前说下项圈的副作用就好了。等这些工程兵放下戒心，靠近信号塔，只要都杀了，意外也就结束了。”
　　冲锋队长愣了一会儿，他问：“都杀了？”
　　艾路闻言挑眉：“你在同情帝国的刽子手吗？”
　　革命军这些年被帝国军打压的够呛，当然不会有同志怜悯残杀过自己同伴的敌人。
　　冲锋队长领命，他感谢了艾路，连忙去通知了革命军首领。
　　此时，距离他们占领第七星域，已经过去了四十小时。
　　第二天的下午到了。
　　黎里等人在果园里疲惫地阖上了眼。
　　藏在果园倒是个好选择，毕竟一时间他们也不需要为食物而苦恼。只是连着两顿都吃水果，黎里即便挺喜欢吃水果，也不免觉得有些腻了。
　　她在浅眠里，连混乱的梦境都是果子。
　　她听那些果子发出簌簌的声音，在枝叶间跳来跳去，此起彼伏地夸耀着自身的甜蜜。黎里实在是想吃点咸的，她在梦中问：你们有咸味的吗？
　　这话似乎戳中了果子们的废管。
　　他们用着似是摩擦地面的声音回答：“死掉的果子是咸的，我们死掉吧！”
　　于是黎里在梦里瞧见那些果子成群结队地从树上往下跳，一个接一个，似是要将自身摔成果泥自杀。
　　黎里瞧见一个果子摔下来化成一滩刺目的血渍，心中一凛，她连忙去接其他的果子，可是树上的果子却都像约好了似的，齐齐跳下，太多了，多的就像这颗星球上住着的人。
　　她捧着满怀的果子，再也伸不出半点的空隙去救，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成千上万的生命消失——
　　黎里听见了草木簌簌的声音。
　　她猛地睁开了眼，坐起了身。
　　见她醒来有些不稳，君瑶下意识扶住了她的背脊，见她有些混沌，低低叫了一声：“殿下。”
　　那一声与梦中听见的簌簌声截然不同。
　　黎里清醒了过来。
　　她这次在现实里听到了那些声音。
　　黎里皱眉：“这是什么声音？”
　　一旁的莱特上尉与也清醒着，他警惕着四周，与黎里说：“看起来殿下也听见了。”
　　同样战场经验丰富的莱特上尉告知黎里：“是蛇虫移动的声音。”
　　大约是怕黎里作为皇女憎恶这些东西，他补充说：“不过不用担心，他们只是感觉到了不安全，有些躁动罢了，不会造成我们的危险。”
　　黎里听到蛇虫躁动，不免又想到那些鸟，问了句：“动物应激？”
　　莱特上尉显然也同样想到了那批鸟。
　　一开始第七星域什么也没发生时，不会有人把那批鸟的异常与动物群体性的应激联系到一起。可现在第七星域发生了这么多事，莱特上尉便难免将所有的事情串起来想。
　　“在对危险的感知上，动物永远都比人类敏锐。第七星域大抵已经进行到启动星际防御轨炮的程度了，蛇虫感觉到了空气中震动的粒子，发生恐慌。”
　　黎里慢声道：“高能射炮使用后，空气中粒子也会变化。听说造成的生态影响，还有些像地震。”
　　莱特上尉点头：“先前我们遇见的那些鸟，很可能是原本的栖息地被高能射炮攻击过。”
　　黎里和小警察在路上聊了两句，知道前两天发生在矿场的命案。到了这会儿，所有的事情就都能连上了。
　　高能射炮在矿场发射，杀死了守矿者，也开拓了矿山深处，掠夺了足够支撑防御轨道炮使用的资源能量。那些射炮引起了群鸟应激，所以果园才遭遇了那么多的鸟群，鸟群的脚上也才会有灼烧痕迹。
　　如今是星舰轨道炮在启用了。
　　这东西大概是第七星域唯一会被帝国定期修理的高科技产物。前线战争仍处于僵持时，为了以防万一，从第七星域起直到第十星域，都安装了这种极其消耗能源，却杀伤力极强的防御轨道炮。其目的就是防止联邦偷袭，亦或者重兵压境时，可用以这种武器作“两败俱伤式”防御。即是万一未能防住联邦，便用轨道炮耗空这些星域的战略能源，不予联邦分毫。
　　如果这东西真被启动了，第六军区要登陆可就更难了。
　　“第六军区还没有行动吗？”黎里问，“都过去两天了，按理说不应该啊。”
　　莱特上尉也在急这事。
　　和其他会稍许歇息的同僚不同，他两天都未合过眼。
　　莱特上尉道：“我一直盯着天边，确实没有发生任何交火。按道理来说，第六军区应该有人到才是啊！”
　　希望敌人计划生变，结果己方计划生变。
　　众人难免心焦。
　　同样累极而眠的吴琰听到了说话声，他揉了揉眼睛支起了身体，问：“怎么了，人进来了？信号修好了？”
　　他只是随口一问。
　　现场的三个人却变了脸色。
　　“糟了。”莱特上尉脸色难看，“该不会是请君入瓮。”
　　黎里站起了身，她说：“不行，我们得去信号塔那边看看。如果工程兵已经进来了，他们一定会去信号塔。”
　　莱特上尉阻止黎里：“不行，信号塔是敌人占据的地方，您去太危险了，还是我——”
　　黎里觉得莱特啰嗦：“别你了，虽然这么说很不客气。不过上尉，您对付不了我的圣礼就算了，皇室近卫还非国安部成员，您的资料是可查的，万一您被注意到，咱们所有人都会暴露。”
　　黎里指着吴琰：“他是在公开场合用过圣礼的，这事什么时候会传到他们上层那儿说不清。有这个消息在，再加上您，暴露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
　　莱特上尉辩驳：“可是殿下，如果您出现，对方看到圣礼一样会——”
　　黎里说：“如今这星球上出现的圣礼的次数还少了吗？宗室近百人，能用皇室近卫的却只有三个。您觉得哪种更要命？”
　　莱特上尉：“……”
　　他叹息说：“您觉得我无法完成任务直说便是，不必找这么多理由。”
　　黎里确实觉得莱特上尉不能完成任务。
　　倒不是能力，而是在与君瑶的配合上。没有圣礼的人，是不可能跟上君瑶的战斗方式的。
　　黎里道：“并非觉得您无法完成，只是觉得这件事我能做到，便不必动用多数人。我希望您能保护韦岫，保护韦岫的父母。毕竟我们不知道敌人会怎么对待军校生的亲人，现在不处理，不代表之后不处理。保护与刺探的任务不同，它才是更需要人手的。我需要您与您的队伍注意着，一有状况，要确保他们及其邻居的安全。”
　　莱特上尉：“可是，我的使命——”
　　黎里说：“这对我很重要，拜托您了。”
　　她说得郑重，莱特上尉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应允。
　　黎里临行前，他将自己的通讯给了黎里。虽然信号被屏蔽了，可近卫之间的通讯器还有着特殊的频率联络系统。虽不能对话，却能看到各自的位置。戴上这个，就算出现意外众人撤离，黎里也能找到他们。
　　“我去看看就回来，不会出事。”黎里保证，“君瑶保护一个我，问题不大。”
　　君瑶微微点头，他向莱特上尉承诺：“我会保护好殿下。”
　　莱特上尉阻止不能。
　　他只好说：“殿下，如果您出事了，我只能以死谢罪。”
　　黎里：“……”
　　黎里笑了，她说：“是我带您来度假的，如果你们出事了，我才该谢罪。”
　　她手指微动，莱特上尉瞧见一把银色的手枪在她的掌心渐渐成型。
　　皇女握着这把造型古旧的手枪，向他颔首微笑：“请放心。稍后见，莱特上尉。”
　　莱特潜意识向黎里敬了个军礼。
　　黎里微讶，她同样回敬了莱特。
　　在韦岫微微睁开眼的时候，黎里与君瑶两人已经离开了。
　　吴琰见她醒了，和她说：“里里他们去看看信号塔的情况。”
　　韦岫没有说话，她脸上并无太多睡意，不知醒来了多久。
　　韦岫的确早就醒了。只是黎里希望她那会儿不要醒，不要阻止她的安排，所以韦岫没有醒。
　　吴琰以为她是在自责，连忙说：“里里的圣礼你知道的，她和君瑶配合是最合适的，所以才去，没有别的意思。”
　　韦岫却没有理会吴琰，她与莱特上尉说：“上尉，防贼千日不是办法。在殿下处理危险时，我们也得处理麻烦。”
　　莱特上尉：“你的意思是……？”
　　韦岫这一梦都没有睡好，她连睡梦中都在考虑事情的后续发展。
　　她说：“敌人可以用信息差的方式来处理第六军区，我们也可以用信息差的方式来保护我父母。”
　　“一夕间处理掉这片区域全部的革命军，您能做到吗？”
　　莱特上尉愣了愣，然后点头。一群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民兵，要料理起来还是挺容易的。
　　韦岫颔首：“那就简单多了，料理了他们。然后，我们来当负责巡卫这片区域的革命军吧。”
　　“上报多人潜逃，同时请求其他区域同伴加强巡捕。”
　　“这样一来……”
　　最危险的地方就会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革命军不会亲自来人——哪怕他们亲自来人也没关系，就像革命军对付第六军区的巡查一样，他们完全可以复制，用来保护她的父母。
　　这样，皇室近卫就不用困守在果林了。
　　非常了解黎里的韦岫在心中道：皇女也不用守在果林了。
　　作者有话说：

97、97
　　工程兵落在52星时, 日光刚刚擦着天际卷起层云将落未落。
　　通讯部外派的维修人员路途疲惫，在第七星域通信部工作人员的游说下，便想要再检修前, 先行修整。
　　“抱歉，我们接受到的命令是争分夺秒抢修信号。”
　　对于通讯部的建议，第六军区的工程兵选择婉拒，他们道：“或者你们先去修整，我们先行检查通信塔与卫星信号的故障, 也是可以的。”
　　军人, 只知服从的、帝国的战争机器。
　　尤其是第六军区的大区将领查舍，他曾是吴秦手下的悍将之一，对于“服从”二字尤为看重，他麾下的兵团是帝国执行力最强的兵团。
　　如臂使指, 吴秦将军曾经这么夸奖过他统领的部队。
　　习惯了悠闲日子的通讯部可受不了第六军区这罔顾人性的命令执行方式。然而军区在行政级别上要比通讯部高上半级，领队的工程兵更是官至中尉, 通讯部总不能将一名中尉仍在施工场地，自己回去休息。先不提第六军区会不会因此与通讯部生出龃龉，光是这帮人留个心眼，届时将此事一上报, 他们这些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真是要命。
　　通讯部的每一个人心里几乎都这么想，为什么非得和军区一并行动呢？
　　52星的工作人员敏锐察觉到了通讯部的不满。
　　为首的男人笑道：“既然如此, 不如今日就先一起看看信号塔。我们安排的酒店也正巧在信息塔周围，看过了去休息，也很方便。”
　　第六军区的工程兵原本并不打算休息, 不过当他们看到通讯部脸上的疲色后, 还是同意了工作人员的建议。
　　工作人员见他们达成了共识, 非常爽快地命令车辆往信号塔的方向开去。工程兵们见他毫无异状, 也积极配合，心中最初因命令的紧急性而生出的警惕性不由也稍许散开了些。
　　应该只是信号出了问题。
　　工程兵们想，否则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地允许他们登陆，又完全配合他们的要求呢？
　　敞篷的大型货车拖着一车的军人和通讯兵向信号塔进发。
　　车子也慢慢从登陆点开向了郊区。
　　为了保证人民生活的方便，帝国大多的信号交换中心都建在郊区，只是不同于其他发展较好的星域，即便是在郊区，也能瞧见许多来往的车辆与居民。他们开去的这一路，虽有坐落着零星的村落，道路上却毫无其他车辆。
　　通讯部的人甚少来这样的荒芜之地，顺口说：“郊区没有人吗？”
　　工作人员回答：“啊，有的。只是现在是用餐的时候，大多人都在家中准备饭菜吧。”
　　通讯部的人了然颔首。
　　唯有一名工程兵有些困惑地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那些静悄悄的屋子。
　　他与今天队伍里的其他战友不同，他就是第七星域的人。虽说他生长的星球不是52星，却也比52星的科技好不到哪里去。52星类似于郊区的房屋，没有配备递过去其他星域那般空净系统又主用旧式能源，如果真是家中起锅，少不得瞧见一两道未经处理的薄烟。
　　如今道路两侧都悄然无声，安静得更似无人居住。
　　工程兵心道：总不能这个点，就已经吃完饭了吧？
　　他在脑子里乱想，表情也难免泄露。
　　年长的战友提醒他：“程，注意力集中些，别再和上次似的，把自己留在了车上。”
　　提到上一次出勤的丑事，程的脸颊涨红。他小声辩解：“我、我当时只是不小心睡着了！”
　　战友笑道：“好吧，那你这次可千万别睡着了。”
　　程心道：上次是半夜出勤，这会儿是饭点出勤，他就算是饿晕了，也不会再出现睡着的状况呀。
　　战友见他表情不快，与旁人说道：“小程不高兴了。”
　　旁人也笑了起来，不过却不是笑他，而是责备了年长的军人：“你就不能不调侃新人吗？程可比你当年靠得住。”
　　被批评的军人揉了揉鼻子，他说：“嗨，你们尽护犊子。将军是不是说过，小孩子得摔打才能成长。”
　　靠近他的其他军人闻言直接叫了一声：“那我们当年没摔你是不是还错了？”
　　军人说不出话。
　　原本还有些窘迫的程忍俊不禁。
　　大家都笑了起来，车上的气氛也渐渐融洽。
　　通讯部见他们其实没那么难说话，也与他们沟通：“你们半夜还要出勤吗，这么急？”
　　工程兵回答：“派我们出去基本都是急事。既然是急事，也就不存在时间的观念了。”
　　他们说着还有些羡慕：“你们是工作时间制吧？挺好的。”
　　通讯部的成员忽便说不出什么话。
　　他们可以不用做急事，正是因为他们并非军人。所以大多急事，都由各大军区的工程兵抢先处理了。这次的事情，其实远不到工程兵出动的程度，只是上头重视，方才让工程兵动了。说起来，还要怪他们动作太慢，不得信任。否则，这帮人其实并不用加这场班。
　　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哈哈了一声，岔了过去。
　　岔过去，两边关系也近了些，聊起了一些各自对这场通讯故障的猜测。
　　程的视线扫到了坐在一边没有加入讨论的工作人员。这时候的52星正值初夏，虽说气温尚且温和，却也绝不是能围着丝绸围巾的时候了。
　　程见到他的脖子上系着黑色的绸巾，不免问了句：“您很冷吗？”
　　出于关心，他建议道：“您不必陪我们待在后舱的。”
　　工作人员见他关注到了自己的绸巾，一时有些慌张。
　　他手覆盖在脖子上，连声说：“不用不用！”
　　得像寂静的郊区一样奇怪，一样遮遮掩掩。
　　离工作人员更近的通讯部人员瞧见了他满头的细微汗珠，大约是被这些年轻的军人影响，他也玩笑道：“是为了装扮吗？我们都是修理工，不需要您这么正式地接待。”
　　这么说着，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伸手去摘对方的绸巾：“凉快些嘛。”
　　工作人员见状大骇，他想要阻止对方，可对方的行动太出人意料，他的手慢了一步，被对方扯下了绸巾。
　　货车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了。
　　通讯部的工作人员瞧见了对方脖子上的黑色项圈，他没见过这东西，抬头困惑地问：“这是什么？”
　　工作人员的脸上再没了微笑。
　　他嘴唇发白。
　　工程兵们脸色倏变。
　　通讯部的人员不明所以，他一边伸手去够那项圈，一边仍在问：“怎么了？”
　　工程兵大喝：“别碰！”
　　司机停下了货车。
　　他拔枪对准了被发现的工作人员，勾起了嘴角。
　　“这是送你们的礼物，刽子手们。”
　　靠近那名通讯部人员的士兵见状，探出手去就想将他们两人拉回——
　　没有来得及。
　　车停在了信号塔的边缘，也是信号屏蔽器作用最强的地方。
　　在这么近的地方，即便是军区所使用的特殊频率都难逃干扰，甚至连本应该用信号操控的“项圈”，都需要一点点的手动帮助。
　　子弹穿透了工作人员的脖子，更刺激了颈环的防卫系统！
　　细小的爆炸发生在一瞬之间。
　　风甚至还没有停下。
　　程只觉一阵热雨洒在脸上。
　　他眨了眨眼，伸手摸过半边脸。
　　满手的鲜血。
　　引诱了他们、欺骗了他们的可怜的工作人员整个头颅都被炸成了血沫。
　　通讯部的工作人员被拉得很及时，工程兵保护了他，与此相对的，是他受爆炸波及撕裂半边的背部。
　　“敌袭！”
　　年长的工程兵早已一枪击毙了司机。
　　“准备——”
　　反击二字甚至来不及说出口。
　　郊区里埋伏着的卫兵早已举枪预备。
　　前方的车辆上，原本态度和善自称是本地维修人员的“同行”们一个接两个的跳下了车。
　　他们的手中同样握着武器。
　　近百把电磁枪同时对准了这辆货车，有经验的士兵一眼就能判断出敌方的火力足以在将他们统统烤成碳沫。
　　那些先前还彬彬有礼接待他们的人员哈哈笑道：“官老爷，修通讯呀？”
　　通讯部的人员瘫倒在了货车上，难以行动。
　　彻底的包围、彻底的绞杀。
　　通讯部的人员已经吓呆在原地，工程兵们想要反抗，可在这绝对悬殊的火力面前，他们的抗争好似蚍蜉撼树。
　　君已入瓮，生死难料。
　　就在这时，工程兵中突然有一人站了起来。
　　那是年长些的军人，他似乎弄明白了什么，去与中尉耳语两句。中尉闻之惊愕，他顺着军人的话头深深看了一眼他们当中最年轻的程，然后点了头。
　　军人得到了首肯，他回头对程说：“想办法保命，不管你用什么方式。保住命，然后联络总部。”
　　程：“！？”
　　军人骇声道：“这是命令！”
　　52星上终于亮起了些许光晕。
　　这些亮白色的能量散在夕阳下如同红玫瑰前的钻石般闪闪发光。
　　瓮中之鳖一个个倒下。
　　直至最后。
　　程保护着最后的两名通讯部官员，被领头的士兵提起了领口。
　　革命军上下打量他，实在没从他的身上看出什么特别的。
　　所以他问出口：“那些人找死前和你嘀咕了什么，为什么他们都拼了命的在保护你突袭。”
　　“你看起来不像是宗室，贵族？”
　　革命军扫出了他的身份。
　　第七星域普通家庭出生，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
　　革命军失去了耐心，他举起了枪：“你有什么值得保护的？”
　　程面色煞白，他说不出话。
　　“算了。”革命军颇为嫌弃地瞧着他，“死了都一样安全。”
　　他把枪口抵在了他的脑袋上。
　　程在发抖。
　　——保命，不管你用什么方式。这是命令！
　　不管用什么方式。
　　程握住了敌人的枪口。
　　在革命军挑眉的表情中，他颤声半真半假道：“他们保护我，是因为副将交付了我一项隐秘的任务。”
　　敌人稍稍移开了点枪口。
　　他示意程说下去。
　　程颤着声音说：“这项任务是第六军区会出动的原因，涉及极重要的人物。我可以说，但是我要求用这个秘密换我的性命，我要求——”
　　他说：“我要求加入你们。”
　　革命军像是听到什么尤为好笑的消息般，他点头说：“加入我们，军人？”
　　他似是觉得有趣，提起程往他们的地方拖拽，说道：“挺有趣的，回去问问‘将军’。”
　　程被拉扯着，他浑身僵硬，像是一具被拉扯的尸体。
　　黎里他们赶到时。信号塔周围只剩下了些打扫尸体的零散士兵。
　　还是迟了。
　　在君瑶清场的同时，黎里试图寻找存活者。
　　可惜没有。
　　近距离电磁炮留不下活口，黎里唯一能做的，竟然是为这些人整理仪容。
　　她出身，这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尸体。
　　可这的确是她见过最壮烈的尸体。
　　这些人的身上几乎没有完好的皮肤，电磁释放的高能灼伤了他们所有的组织。
　　黎里伸手替他们抚平创口，在整理时，却忽发现不对的地方。
　　君瑶已经清理了那些革命军。
　　她见黎里蹲在原地，不明所以地走进询问：“殿下？”
　　黎里道：“人数不对。”
　　君瑶：“……？”
　　君瑶顺着她的手指看向这片尸体。黎里道：“军区工程小组一般而言十人一组，抢修任务从来都是按照组数派遣。也就说，穿着军装的尸体应该是十、二十、甚至可以是三十。只要是十的倍数都合理，不是这个数字，便有些奇怪。”
　　君瑶同样看了出来。他低声道：“二十九人，三组人员。即便是工程兵，这么惨烈的战况，敌人至少上百。”
　　黎里道：“还有一个人，考虑到上百敌人。他逃出的可能性极低，应该是被俘了。”
　　“尸体上的高温还没完全褪去。敌人撤退应该没有多久。”黎里站了起来。
　　与他们从果林出来，连车都没有，需得狂奔许久寻找交通工具，还得躲避敌人巡查不同。
　　这里地势开阔，甚至还有现成的、有雷达信号追索的军车。
　　黎里对君瑶说：“现在追，我们至少还能救回一个。”
　　作者有话说：

98、98
　　革命军撤离没过去多久。
　　黎里他们坐上革命军留给收拾战场的那些伙伴的军车, 启动所有仪器。在车辆的轰鸣声中，清楚地瞧见距离他们不到五公里的、尚且在移动的三枚代表军用车辆的红点。
　　君瑶双手搭上了方向盘，黎里的手指点在雷达所显示的状况。
　　在这时候, 黎里无比感谢第七星域没有飞行器轨道。正是因为不存在飞行器轨道，他们才有可能追上敌人，并且在敌人回到大本营前，先有足够的时间来狙击他们。
　　黎里：“他们在向东走。东边是52星通讯总部，估计也是他们的大本营。”
　　“通讯总部与信号塔相距足有一百公里。按照雷达现在显示的速度来看, 他们也并没有走得太快。开足马力, 我们可以在——”
　　黎里对52星的地形了解不足，她有些不确定自己记忆里的位置是否准确。
　　君瑶伸手点了点她想要去的位置，低声说：“32-411区域，这里是从郊区回到市区的第一处关隘, 周围房屋巷陌较多，适合追击、甚至突击。”
　　黎里闻言微愣, 她看向君瑶：“咱们是一路过来的吧，你怎么记得比我清楚这么多？”
　　君瑶垂眸，他好像笑了又好像没有。他的声音藏在汽车前行的轰鸣声中，说：“战场留下的本能罢了, 殿下尚不用记清，是件好事。”
　　黎里盯着雷达的眼帘轻轻眨了一下。
　　她说：“君瑶, 这是值得夸耀的事情。经验是英雄无形的勋章，你大可为此感到骄傲。不用记清，这反倒不是什么值得夸赞的事情, 只能说明我活的运气够好罢了。”
　　车辆狂奔在荒野上。
　　黎里没有将注意力从追敌上分开一丝一毫, 她的手里甚至还紧紧攥着自己银色的武器, 警惕着四方。
　　可她仍对君瑶说：“你不是一把用完即可丢弃的刀刃。你的力量若是用之得处, 对很多人而言，你便是英雄。”
　　“殷誓不就这么看你吗？”黎里终于看了他一眼，黄玉般瞳孔中盛着的神光似金石般坚固不毁。她说：“在第十一星域，你就是他的英雄。”
　　君瑶一时未能答话。
　　他的眼神注视着前方，他似乎听见了黎里的话，似乎又没有听见。
　　黎里毫不在意他对此无法给出答案。因为君瑶就是这样的人。
　　他如果能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意识到自己力量能做到的事，就不会被楚檀领走后于王都默默无闻这些年，到了连吴琰都不清楚他能力的地步。
　　空有锋利的刀用处是极有限的。君瑶在原著里护卫楚檀至死的命运，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他把自己当成刀，便只有刀碎人亡这一条路去走。
　　追击敌人的路上其实并非谈心的好时候。
　　不过黎里与君瑶单独相处的时候很少，吴琰与韦岫虽说信任他，可他是楚檀借给她四年的刀这一点，仍是令他们感到防备。有韦岫和吴琰在，许多话，黎里也不合适与他说。
　　黎里心想：反正大家都是朋友了，也正走在历经生死的路上，有些话既然开了头，倒也不必太过在意场合与时机。
　　“在这一点上，咱们俩都有问题。你太不在乎自己，我有时太在乎自己。”
　　黎里随口道：“不惜命的军人成不了将军，做不到共情他人的上位者注定是暴君。”
　　“总归咱们还要再待一起三年多，我学学你，你也学学我。”
　　君瑶这回似乎终于听见了。
　　他侧首看了黎里一眼，问：“殿下这次不问我四年后选什么了吗？”
　　黎里说：“不问了，参加了一次星海议会，我也算是明白了。只要我够强大，你根本没有选择权。”
　　“只要我想，楚檀会把你送给我。除非你凭借自己的意志极力抗拒。”
　　黎里问了他一句：“你会抗拒吗？”
　　君瑶哑然。
　　黎里自见到信号塔区域惨况后便压沉的心态总算是轻松了点，眼看他们离敌人越来越近。黎里说：“君瑶。”
　　君瑶应声。
　　黎里淡声吩咐：“敌人不是集训时的同学，这帮是货真价实的暴徒。”
　　“怎么快怎么来，不必留手，不必留情，不必顾忌对方帝国公民的身份。”
　　君瑶收回视线，他沉稳应答：“是。”
　　革命军的车辆开进了临时关隘。
　　守着哨塔的民兵瞧见了他们，嘻嘻哈哈地问：“怎么样，一切和大将说得一样吗？这群士兵是不是一点也没发现，只能等着你们扫射呢。”
　　革命军们其实也被工程兵的临死反扑伤到了不少，可这话他们显然不会在同伴面前说。
　　领头的一口夸下包围作战的胜利，同时不忘从车厢里提出了程给他们看，说：“我们还带回了胜利品呢，他说有重大的秘密要告诉艾路。”
　　民兵闻言从钢铁上爬下，好奇看了两眼程说：“就这么一个新兵，能有什么秘密？你们该不会是被骗了吧。”
　　革命军说：“不会吧，他的伙伴都拼死在保护他呢，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民兵说道：“如果是真的，你为什么不先问出来啊。万一是假的呢，总归人带着，话问出来了再和大将说，省大将功夫。如果大将觉得不靠谱，人反正也在，还能逼问处决。”
　　革命军想想觉得有道理。毕竟艾路人虽然瞧着好说话，但这些日子的相处，是人都能看出这位“大将”讨厌麻烦。他把人塞回去，艾路还要自己再问，确实不如他问清楚回禀更得艾路的欢心。
　　民兵也好奇程的秘密：“不然你们歇一会儿，顺便问问他？”
　　革命军觉得这主意不错。反正路途挺长，歇半小时也不是大事。
　　他们从车上下来，程嗅到了不安的味道，他挣扎道：“不，这个消息我只能告诉你们的头领——”
　　革命军一巴掌打偏程的脑袋。
　　他嘲笑道：“得了吧，当谁不知道你的心思呢。一个劲要见艾路，说要加入我们，不都是怕死想要逃命吗？”
　　程满脸通红。
　　革命军凑近他说：“我不是第一次见新兵，知道你们怕什么。总归我也没有拒绝你，你和艾路说和我说区别也不大，你先告诉我，搞不好我还能替你求求情，让你加入后不用去前线对抗你曾经的伙伴。”
　　程哑口无言。
　　革命军有些失去耐心。
　　他问那名民兵：“借个屋子？”
　　民兵做了个请的姿势。
　　程被用枪托打掉一颗牙时，还在想。为什么是他呢？
　　韩德尔将军交给他的命令也好，前辈们的嘱托也好，怎么就剩他了呢？
　　出发前，程被韩德尔将军召见。作为区域大将的副官，韩德尔官至准将。韩德尔曾经在帝国通讯学院国防系任职一年，程恰巧便是那一年的学生。能被曾经的教授单独召见，程本是满怀激动的，直到他接到了秘密的军令——
　　韩德尔将军，要求他到达第七星域后，将皇女身在第七星域的消息告知第七星域。
　　程原本以为这个命令是为了更好的联络上皇女，确保皇女的安全。可是如今见到这帮暴徒，亲眼所见第七星域所发生的武装动乱——程心里很清楚，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只会给藏在第七星域的皇女带来巨大的危险。
　　不说是违抗军令。
　　说是背叛皇室。
　　原本死在混乱里倒也不会有现在这种两难的局面，可偏偏前辈们又留下了他，要求他想尽办法活下去。
　　程知道前辈们的意思，工程兵不能全军覆没，总要有人想办法通知总部这里发生的事，而他作为所有工程兵中技术最好的那个，他应该要存活，想办法恢复——哪怕只是恢复一小段的通讯。
　　敌人在说：“别嘴硬了兄弟，不是要说加入我们吗？加入我们不至于这么对抗吧？”
　　“你人本身就在我手上，我就算直接拷问你，逼迫你说出来，都不算个事。更何况我已经承诺，只要你说了，我立刻给你武器，同意你入伙。到底有什么不放心的。”
　　——为什么是他？因为只有他能做到。
　　程咬牙说：“我不信任你们。”
　　革命军笑了：“不信任未来的同伴啊？”
　　“这样吧，各退一步，我给你头儿的口信行吧？”革命军说着真给艾路打了个通讯。
　　褐发青年的面孔有些不耐烦地露在屏幕里，他尽量耐心说：“怎么了，任务不顺利？”
　　革命军道：“很顺利，只是捡了个人，他说有秘密要告诉你。我想着先帮你问出来，免得到了后再问浪费时间麻烦。可这小子偏说不信任我们的承诺，得要和你谈。”
　　“秘密？”艾路来的点兴趣，他看向程，“你有什么秘密要和我说？”
　　程哑声说：“我要承诺。”
　　艾路点头：“可以啊，我承诺他答应你的事，我全部会照做。”顿了一瞬，他还说：“我说话算数。”
　　程看着艾路。
　　好半晌后，他说：“有宗室在第七星域。”
　　艾路等了半天，就等到这么个结论。
　　他看了程半晌，笑道：“你在说谎，你知道的肯定不止这个。用一句搀水的秘密来换我们十足真的承诺，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呀？”
　　程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革命军就道：“结说的还真对，就该先问了再和你说，果然还想着骗一骗呢！”
　　艾路似笑非笑地看着发抖的程，他与那革命军道：“这小鬼确实知道什么，只是不肯说。你可以先问问看，问不到带回来我接着问。”
　　革命军领命。
　　艾路在信号切断前与程说：“对了，我的家族奉行一诺千金。我答应了你告诉我秘密，我就同意你的诉求，这一点不会变。所以只要你说完了，这承诺就生效。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快点说，不要拖到承诺生效也救不了你命的地步。”
　　他语气温和。
　　与这些蛮横的革命军形成鲜明对比。
　　若非他的打扮，光看他的行事风格，程还以为自己见到了哪一位贵族。
　　这位头领彬彬有礼的关上了通讯。
　　剩下的事情都是革命军的了。
　　领头人又问了他一句：“说吗？”
　　程咬牙道：“……我没有说谎。”
　　领头人点了点头，他说：“叫结来。”
　　关隘的临时哨塔上，又迎来一辆军车。
　　这辆车也在备案中，是清扫完成的革命军队伍。
　　哨塔上的另一位民兵向车辆示意，示意他们减速准备进入关隘。
　　可这辆车却像没有瞧见哨塔上指示一样，不仅没有减速，更是加速冲向了关隘！
　　民兵：“……车是坏了吗？”
　　他有些不确定，而就是他的这点迟疑，让车辆直接冲破了那些用以临时阻拦的铁栏。
　　极速的军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关隘内横冲直撞。
　　直到车辆狠狠撞上右侧后方的信号塔，前半身连同发动机一并嵌进了钢铁里引发爆炸，在爆炸的火光中，这场军车失控方才停下。
　　因为军车失控而四散的民兵到了这会儿才敢聚集起来。
　　他们手里拿着最先进的装备，探看爆炸的样子，却像无所事事的游民。
　　靠得最近的侦查兵拿着高倍望远镜仔细瞧了瞧，颇为惊讶道：“……没人？”
　　他猛地回头，大叫：“车里没——”
　　话没有说完。
　　幽灵不知从何而至。
　　金眸的军人微微垂下眼，手中握着的薄刃在青年喉中利索一割。君瑶从敌人的背上直翻而过，黑色的军靴落地的同时，原本握着高倍望远镜的敌人捂着咽喉倒下。
　　这一次他没有消失。
　　他只是凝出了第二把匕首，向着发现了他，同样试图大叫的敌人冲去！
　　枪鸣炮响。
　　关隘的敌人高声示警：“敌袭——！”
　　计划之外的袭击使得关隘原本的排布乱成了一团。
　　兵力乱了。
　　连同道路也乱开了。
　　借着君瑶引起的骚乱，爬上了空无一人哨塔的黎里举着自己的银色手.枪，半眯着眼比了比关隘的中心，瞄准了通往市内的广阔道路，直接连开三枪。
　　银紫色的等离子炮在道路上炸开了翻天覆地的尘沫。
　　黎里一边嘀咕：“回家我也捐钱给你们修飞行器轨道，现在就当提前拆迁，别怪我了哈。”
　　一边半点也不含糊地，对着右边试图来包抄君瑶的、扛着令人眼熟武器的那帮人，又开出一枪。
　　“高能武器还是对高能武器比较公平。”黎里道，“别去欺负手无寸铁的人啊。”
　　狼藉遍地。
　　高能武器的出现，让敌人心态大乱。甚至有人看向天空试图寻找星舰亦或者机甲的踪迹，他们喊道：“支援，快叫支援，我们遇到部队袭击了——有军区部队！”
　　消息传到讯问程的士兵那儿的时候，君瑶已经快要杀光一支中队了。
　　没有人愿意相信一个人能做到这样的战力，更没有人会相信等离子炮这样可怕的武器，不是由军区手中复杂的仪器造出，而是从一个人的意志里凭空砸下。
　　所有人都认定他们遭遇了敌袭。
　　遭遇了计划之外的军区登陆！
　　“什么，军区来人？这怎么可能！”
　　亲手料理了所有工程兵的革命军表示不敢置信，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虚弱的程：“这才是你藏着的秘密？你还在骗我们！？”
　　程的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了。
　　他听到了“军区”二字低喃道：“来人了？”
　　这样的话无疑令这些人更相信军区来人了。
　　革命军一边暴躁地再次紧急联络艾路，一边连忙出去看情况。
　　他直接和同伴说：“杀了他，我们准备撤！”
　　被叫来帮忙询问的民兵结点了点头。
　　既然“秘密”已经暴露，留不留好像也不必要。艾路看重承诺，他们可不在乎。
　　罪犯出身的民兵直接抽出了自己腿側的刀刃，正要拿着刀去慢慢割开程的脖子，审讯室的门便被轰开了。
　　似乎有很多惨叫声。
　　又似乎根本连叫声都没有。
　　程听不清。
　　但他似乎听见了温柔的交谈声。
　　有人把他背了起来，说：“伤得够呛，得小心些了。”
　　然后便有男声低低道：“殿下，我来背他吧。”
　　不过这个建议似乎被否决了，背着他的人要弱一些，她需要另外一个人保护他们安全离开。
　　程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殿下”，他本能问：“殿下？”
　　那女声说：“啊……是有这么一位在。”
　　黎里也不知道自己那句话说的不对。
　　原本还昏昏沉沉地青年在听见了这个词后，忽然间便崩溃了。
　　他在自己的背上，一米八几的青年哭得像个没出息的孩子，眼泪都要淹在了黎里的脖子里，让她有些无奈。
　　君瑶忍了忍。
　　在他动手之前，哭得一塌糊涂的青年忽然说：“殿下，我背叛了您，我背叛了帝国。”
　　“我害您遇险了，我不配做军人，我告诉了他们。”
　　刚炸完一片的黎里：“……？”
　　作者有话说：
　　有二更哈，我吃个饭接着写。
　　·

99、99
　　第一关隘成了废墟。
　　艾路穿着的皮靴踏上翻了约有三公里的碎石, 走了一会儿，方才找到事发地。
　　事发地几乎没有几个活口。
　　即便活着，也大多受了重伤, 能动就不错了，枉论吐字清晰的说话。
　　艾路蹲在损毁最严重的区域，伸手摸了摸在攻击下差点碎成齑粉的粉末，又瞧了瞧天空的痕迹。
　　跟着他的冲锋队长说：“这样的场景，怕是来了一支机动小队才做得到吧。难道第六军区已经察觉了我们的异常, 以工程兵为幌子, 已经登陆第七星域了？”
　　艾路笑了笑。
　　他肯定说：“不可能。这只是敌人想要我们这么想罢了。”
　　艾路指着天空说：“机动小队，用上威力这么巨大的武器，怎么也得要来艘飞行器吧？这天上可没有半点痕迹，周遭的雷达也从没有监测到异常动能。”
　　“即便假设对方装备先进, 我们未能察觉。星舰登陆是需要接口的，如今接口完全由我们把控——真正的军队都守在那儿, 他们从哪儿找到不存在的第二接口？”
　　冲锋队长哑然。
　　半晌他问：“那这里的情况又要如何解释呢？”
　　艾路心情不错。
　　他直接在被翻了水泥的泥土上坐了下来，仰头看了看蓝天。
　　褐发青年和同伴说：“虽然差点全被灭口，可不也留下了一两个吗？只需提取他们的大脑影像，不就都清楚了。”
　　冲锋队长下意识反对说：“提取影像对意识冲击很大, 即便在帝国也是一项慎用的技术。他们如今都深受重伤，如果还对他们使用这样的技术, 我担心——”
　　艾路表情冷漠。
　　他温柔地瞧着天边的云卷云舒，却毫无感情地说：“这些人，十个里九个都是重刑犯。从第十星域把这些人救出来的时候, 我记得头领还嫌弃过他们罪孽深重。时间过去三个月有没有, 乌利亚大人竟然开始同情他们会不会受损了？”
　　“您在第十一星域厮杀的时候, 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吗？”
　　乌利亚听出了艾路话语中的严酷, 再不敢多话。
　　他吩咐了下去，将人运去52星的法院。这种技术在帝国，除了实验室会用到外，也就只有法院会有这样的检测器。
　　众人打算撤离了，艾路也打算离开。只是在离开前，他忽然瞧见有什么闪到了他的眼睛。艾路起身走过去瞧了瞧，发现那是一枚掉了的宝石纽扣。
　　上等红色宝石，被精心细致的嵌在态金打造的纽扣里，如同一件艺术品。
　　也亏得这件艺术品是态金的材质，才能在这样的爆炸中残存，并且落在艾路的手中，让他瞧见纽扣背后的花纹。
　　他的视线停在了花纹上。
　　而不久之后，乌利亚也神色兴奋地来寻他。
　　乌利亚道：“您想不到的消息！还有一个活人藏在放屋里，他没有受伤，意识清醒，并且告诉了我一个重大的消息，他们审讯的那名工程兵——那名工程兵为了活命告诉他们，那些人之所以保护他，是因为皇女，帝国的第二皇女在第七星域！”
　　“只要我们找到她，那么别说是要三个星了，就算是吞下整个第七星域也不是梦！艾路——”
　　艾路攥紧了那枚宝石。
　　帝国皇室的纹章令他憎恶。
　　他回头看向乌利亚，神色平静道：“这我已经知道了，还有别的吗？这地方是怎么毁的，是靠皇女的护卫军吗？”
　　这些信息那名民兵不知道。似乎是因为场面太过恐惧，即便处于安全的状态，他的大脑也拒绝想起。
　　艾路等得有些不耐烦，他说：“我去看看。”
　　藏住了自己，活下来的人，正是那名提议对程先进行询问的结。
　　作为重刑犯，他对于危险的嗅觉十分敏锐。但爆炸发生，送人来的革命军小头领要出去对敌时，他的第一反应是逃跑。
　　面对强敌，逃跑是每一个恃强凌弱者的本能。
　　他逃了，他藏起了自己。
　　所以在这一场混乱中，他也成功的存活了。
　　只可惜他们的大将并不在乎他好不容易的存活。
　　褐发青年居高临下地站在他的面前，讯问：“发生了什么，摧毁关隘的敌人有多少？”
　　结根本没有勇气去看。
　　他躲避了全程，只知道轰鸣爆炸，以及所有的人加起来也阻拦不了的敌人。
　　这些人该是多少呢？
　　他猜测着说：“一、一千人？”
　　艾路：“……”
　　艾路笑了。
　　他说：“逃兵。”
　　结根本不敢开口。
　　艾路拔出了枪。
　　在他开枪之前，乌利亚阻止了他。
　　乌利亚道：“我们之所以革命起义，是因为对帝国诸多□□的不满。他虽然逃跑了，却也是情由所原，人向生是本能。如果逼迫他面对强敌去死，我们与逼迫士兵打仗，作无意义厮杀的帝国有什么区别？”
　　艾路道：“当然有区别。”
　　他冷眼看着乌利亚：“如果第十一星域都是你这样的逃兵，联邦早就夺回所有的失去的故园了。”
　　眼见乌利亚脸色难看，艾路换了种说法：“当然，我的说法可能并不准确。乌利亚我只是想要让你明白，要对付帝国军，我们的人必须同气连枝，不畏牺牲。若是人人都畏死而逃，别说第七星域，三颗星我们也守不住。”
　　乌利亚从过军，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只是——
　　艾路耐着脾气收回了枪，他看了结一眼，说：“算了，我体谅你的爱兵之心。送他去提取记忆吧，总好过让重伤的人去，你觉得呢？”
　　这次，乌利亚没有反对艾路的提议。
　　主道路被摧毁了。
　　要从第一关隘到市中心并不容易。
　　在革命军们撤离的时候，黎里他们也把人勉强安顿了下来。
　　第七星域还在屏蔽信号。
　　他们没法立刻回去，只能就近找了个人逃光的小诊所，来替程先紧急处理伤口。
　　自己救自己，黎里和君瑶都是行家。
　　两个人互相配合，倒也把程的血加回来不少。
　　至少在他被痛心睁开的时候，这回脑子不晕了，意识也逐渐清醒了。
　　程低头，发现自己浑身的衣服已经被扒干净了，伤口也全被清洗处理好了，手臂上甚至还挂着点滴。
　　昏到前还在接受穷凶极恶人的拷问，昏倒后见到竟然是窗明几亮的病房。
　　如果不是伤口还在痛，程几乎要以为自己陷入了幻觉，他好像被救了。
　　“你确实被救了。”
　　黎里在一旁将药物整理进箱子准备一起带走，瞧到了他茫然的神情，说了这么一句。
　　可她刚说完，就见青年憋红了脸。
　　如果不是伤得太重，黎里甚至怀疑他还会跳起来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
　　这名年轻的新兵看着黎里，耳朵都红透了，结结巴巴说：“你，你是谁。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我的衣服，不、不会是你——”
　　黎里：“……”
　　被宁县生活吞噬大部分男女概念的黎里问：“你好不容易清醒，就想问我这个？”
　　程羞窘极了，他说：“你一个小姑娘，怎么一点都——”
　　他剩下的话没说完。
　　君瑶掀开了帘子进来。
　　他称呼黎里说：“殿下，我找到了些食物，您要用一些吗？”
　　黎里看了他端着的面包和水，点头说：“好呀，一起吃一点吧。”
　　君瑶方才将东西放在了茶几上。
　　黎里没有回答程，她走过去准备吃点东西。
　　然而病床上的程却无法保持沉默。
　　他以为他混到前听到的“殿下”是他负罪感极强产生的幻觉，如今在清醒的状态下又听到这个称呼，他不由愣了一瞬，询问：“殿下？”
　　黎里咽下嘴里的面包，头也不抬指了指自己：“第二皇女赵里，救了你的人，也是被你哭了一脖子，说着背叛的人。”
　　提到这个词，黎里也挺好奇：“你背叛了我什么？”
　　程：“……”
　　黎里以为程是不相信她的身份，她只好撸起刘海，让程去看她发根的浅棕色，复又在手里变出一小撮水，展现圣礼，说：“这张脸你好歹应该在新闻上看过吧，加上圣礼，你应该知道我没骗人。”
　　程：“……”
　　黎里只好看向君瑶。
　　君瑶抬眸无身波动的瞧了眼程，他抬步上前。
　　程莫名其妙从君瑶的迈步中感到了极大的压力。
　　他下意识低下头，虚弱道：“您真的是殿下吗？”
　　黎里点头。
　　程小声道：“那您现在和我一并都被抓了吗？”
　　黎里：“……”
　　黎里温柔说：“你不要逼我请君瑶和你谈。”
　　军人对军人总是更敏锐些。
　　程只是看了一眼，便感觉到君瑶不是好惹的对象。
　　他又看了看黎里。
　　像是不敢置信，他低声：“皇女怎么会来救我呢？”
　　黎里：“……”
　　黎里抬头：“君瑶。”
　　君瑶一言不发又向程那儿走。
　　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回答道：“我、我把您存在第七星域的事情说出去了！”
　　黎里：“……？”
　　程羞愧难当，他低声说：“我为了活命……我把真话说出去了。我告诉他们，您在第七星域。”
　　黎里：“……”
　　黎里抬头看天。
　　她骂了一句极难听的脏话，骂完后她问程：“你怎么知道我在第七星域的？”
　　程“啊”了一声。
　　皇女尤为严肃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第七星域的！”
　　程被吓了一跳。立刻就把韩德尔准将的吩咐以及工程兵来的所有目的全都说了。
　　工程兵的事情与黎里猜测的一样，议会的确催促了第六军区行动，只是韩德尔——
　　黎里：好家伙，才投了一次票而已，就有人想杀我。
　　黎里低头吃面包。
　　她试图尽快恢复体力，与韦岫会和，商讨下一步计划。
　　程见她骂了一声就不再开口，小心试探：“您要判我叛国罪吗？”
　　黎里没有说话。
　　程低声说：“我做好上军事法庭的准备了。只要您允许我联络上第六军区，只要军区来人，我即刻伏罪。”
　　黎里：“……”
　　黎里问：“你有办法联络第六军区？”
　　程没有从先前的悲痛中缓过来，他还在说：“我愿意领受最严酷的惩罚。”
　　黎里：“……”
　　君瑶说：“殿下想知道你如何联络第六军区，信号现在毕竟全在敌人的掌控之中。”
　　君瑶的声音压低时像宁县夜晚冻住的金属被敲击。又冷又深，能让人激灵。
　　程反应了过来，他紧张地回答：“我可以调整频率，越过敌人的屏蔽范围，控制距离再回变对接。”
　　黎里震惊：“你能破解‘捕网’？”
　　程不明所以，他点了点头：“对，我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捕网’技术的分解。”
　　黎里算是明白为什么敌人抓走了他，又为什么只有他活下了。
　　她允诺程：“只要你能够帮我恢复通讯，你对我的背叛，对皇室的背叛，我都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程同样震惊：“这怎么可以！”
　　他激烈反对：“我明明犯了错——”
　　青年士兵看起来痛苦到快要窒息。
　　黎里理解他的心情。
　　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他自认罪孽深重，即便她宽恕他，他自己也无法宽恕自己。
　　这时候就只能——
　　黎里说：“其实你不算犯错。”
　　她指了指自己丢了扣子的衣服：“我丢了扣子在现场，敌人只要打扫就能发现。扣子背后有皇室纹章，我的存在本就瞒不了多久。”
　　程怔住。
　　黎里说：“所以你只是努力保住了自己的命，给我争取了救你的时间而已。”
　　她分了片面包给他：“修好通讯，完成你的任务，你就不算背叛。”
　　黎里把年轻的工程兵留在了病房内。
　　她出来继续扫荡药物，等君瑶与对方再聊聊。
　　君瑶出来后，黎里问：“情绪还算镇定？”
　　君瑶点头，他说：“我把近卫的通讯交给他，他已经在尝试调整信号频率了。”
　　黎里点头，心中压力顿轻。
　　君瑶见黎里心情好了很多，问道：“殿下的扣子，即便是在战场上不小心丢了，以革命军的构成方式，能认出皇室纹章的也寥寥无几吧。”
　　黎里道：“谁知道呢，总之我自己不仔细丢了扣子也是事实。要坏事，都能坏事。”
　　“那么，信息差不存在了。”君瑶看向黎里，“敌人知道您在，也会料到第六军区会继续行动。”
　　“接下来，您打算怎么办？”
　　黎里抱着医药箱想了想，她说：“首先，不要被抓住。其次，我们不是恢复通讯了吗？”
　　“第六军区会去料理暴.乱，我们去等王奕回来一起保住平民就好。”
　　听到王奕的名字，君瑶略顿了一瞬。
　　他轻声说：“殿下信任他。”
　　黎里随心回答：“嗯，他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她眉目舒展着说：“在我的事上，你永远可以相信他。”
　　52星的帝国法院实验室里，结被送了进去。
　　他躲得太快，的确没有看到太多。
　　不过出于好奇心，在最后的最后，他仍是攀在窗户边看了一眼。
　　离开了关隘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两个人。
　　矮些的人背着工程兵，身形样貌都被遮住。
　　高些的人被结看清了全脸。
　　艾路认识他，正是在才蔬禽市场差点要了他命的家伙。
　　艾路心有所料，他看向乌利亚，正要与他分析敌人的情况，却见乌利亚的神情不太对。
　　他说：“我认识这个人。”
　　乌利亚说着认识，表情却充满了恐惧。
　　他说：“这个人，是十一星域的‘死神’。”
　　死神。
　　艾路挑眉说：“死神，我记得有这个称号的人，死了都快二十年了。你是要和我说王默死人复活了吗？”
　　乌利亚激动道：“什么王默，他是十一星域的‘死神’！有人叫他‘萨麦尔’，也有人叫他‘塔纳都斯’，总归都是一个意思，是‘死亡’！”
　　“他不是消失了吗？”
　　“不是应该死在战场上了吗？”
　　乌利亚喃喃自语：“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如果他出现了——”
　　这是一种刻入骨髓的害怕。
　　血与火中站立着的少年身影至今仍是乌利亚的噩梦。即便对方撕裂的是敌人的身影，可作为被迫与他一同陷阵的同伴，那种凌驾了一切的、最野蛮的力量，仍是会令站在他身侧的人都感到害怕。
　　只要他想，我就会死。
　　就像死神，呼吸间，便能夺人性命。
　　第十一星域没有人不恐惧他。
　　“塔纳都斯。”艾路念了一遍，“这个称呼，我好像有听过。”
　　乌利亚仍是说：“他出现了，我们不可能赢了。艾路，我们需要撤离——！”
　　艾路按住了乌利亚的肩膀。
　　他说：“怕什么，这里又不是第十一星域。况且——我们还有一台‘地狱’在。”
　　“只要是人，都会消失在它的炮口下。”艾路安抚着乌利亚，“你不是见过吗？杀掉他，正好可以结束你在第十一星域的噩梦。”
　　乌利亚不置可否。
　　他面上看着镇定，然而手指仍在发抖。
　　艾路有些看不上。
　　这些个‘杂兵’……即便训练了这么久，怕也还是成不了事。
　　艾路在心中做了衡量。恰好这时候又有人来报信。
　　“将军，游荡者‘王奕’想要见您。”通讯兵说，“就是卖给了咱们一艘武装星舰的家伙。”
　　作者有话说：

100、100
　　王奕见到艾路并没有预想中的容易。
　　52星的革命军从个体来看, 都是一帮杂鱼，只不过背后存在着一尊暗影，通过利益诱哄将他们牢牢绑在了一起, 使贪婪自私者也能做到令行禁止，依靠着那极个别人营造出的凝聚人，“生造”出了一支战力差强人意的革命军。
　　是军队，自然有编伍划分，有了这些, 见头领便没那么容易。加上这帮人虽被“绑在了一起”, 可自私逐利的本性没有变化，听闻他是游荡者，是个小头领都想要从他这儿得到点好处，心底里并不希望他去见旁人分割了益处。王奕最后能见到艾路, 还是用了些“办法”，方才走进了“司令室”的门。
　　只是他用的方法不那么受欢迎, 52星的将军进门瞧见他是的表情不大好。
　　大概是对他动手帮忙处理了一些不那么明事理的士兵的不满，“将军”瞧见他并没有先欢迎，而是挂着虚伪的唇角弧度质问他：“我以为游荡者都是迷些恋星海、厌恶利用重力将万物束缚的星球的存在。”
　　他走至王奕身前，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交叠着双腿坐在圆桌边的游荡者, 温柔的语气如同棉絮般裹藏着字眼的锋芒：“在第七星域能与您相逢真是令人意外，我以为您对这一次的订单, 也会如同您在业内留下的传言一样，遣人送货，绝不踏上帝国领土呢。”
　　王奕面对质疑, 连嘴角的弧度都未改变。
　　他只是抬眸几分瞧了艾路一眼, 同样温润回答：“传言总有其失真的地方。既然是人类, 不是真正的游鱼, 便总要有踏上泥土寻找生存所需的时刻。”
　　艾路快速道：“您是来采购物资的？”
　　王奕反问：“如果不是在采购物资的路上被自己的武器截了胡，您以为我为什么要来见您呢？”
　　“钱货两清是游荡者的传统，我们甚至不问买家。若非您将我们困在这里，相必这会儿我们已经回到了广阔的星海，而不是坐在这里，与您说上这些毫无意义的废话。”
　　艾路盯着王奕瞧了一会儿。
　　在确定他没有开玩笑的时候，自己玩笑道：“我只是有些好奇，您别生气呀。毕竟您在来的路上打伤了我不少兄弟，我会怀疑您滞留的目的也是理所当然。”
　　王奕轻描淡写：“现在让开通路，要我即刻离开也没问题。”
　　听到对方这样的要求，艾路哈哈一笑，说道：“这会儿可不行。我这儿藏着许多老鼠，没抓干净前，请容许我实在不便打开星舰通道——52星风光不错，您大可再玩上两天。”
　　王奕对艾路的建议不置可否。
　　他笑了笑，看着桌上的餐点名茶。
　　革命军占据了通讯中心为总部，除了操控通讯外，倒也不忘用通讯部的财产犒劳自己。
　　王奕没有兴趣与艾路在这儿玩你猜我玩的交易。
　　他直接敲了桌子，在他身后充作护卫的荆拦如同变戏法一般，不知从何处又抽出一把枪，直对准了艾路。
　　艾路直接受胁迫，他身后待着的人方才慌忙着乱的举枪对着王奕他们。
　　艾路扫了荆拦一眼，又看了看似乎什么武器都没有，连鲜血都不曾见过的、半点也无法与“游荡者”这三个字联系起来的年轻首领——他知道真要搏命，他身后的这帮人可一点忙都不上。
　　艾路低笑着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奕道：“您明白我的意思。”
　　“我们是来卖武器的，您却给我们添了麻烦。”王奕漆黑的眼睛直接盯上了艾路，“而我并不喜欢麻烦。”
　　“开路。”他言简意赅，话语中没有半点情绪，“或者我开枪。”
　　被对方直接举枪对着，艾路却反而完全放松了警惕。
　　他哈哈笑着，在自己人万般紧张的神经中随意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放下枪。
　　艾路说：“说真的，在来之前，您的存在，我本也在担心会不会是我计划外的麻烦。”
　　“如果您要来和我谈什么联合作战、恢复通讯之类的，我反而还会有些担忧您是否与军区也做了生意呢。”
　　“毕竟游荡者从不挑交易对象，你们可以卖武器给革命军，自然也可以卖通道出口予帝国军。”
　　他双手抵在了王奕面前的圆桌上：“星海的游荡者出人意料的在交易后停留在了52星，这样的行迹实在是令人不多起疑心，您是否与什么人约在了这里。毕竟您出身宁县，而帝国正巧也有一位出身宁县的大人物。”
　　但艾路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荆拦的手差一点就有了抖动。
　　还好，他跟着王奕这些日子，别的没学会，装作无事发生的本领学了个十足十。他天生表情挑衅蛮横，握着枪一言不发的姿态映在艾路眼中，也没有半点不妥。
　　而王奕在听完这些话，更是连句解释都奉欠，他直接吩咐：“开枪。”
　　荆拦连犹豫都不带有，当下扣下了扳机。
　　可电磁炮竟然没能从枪□□出！
　　艾路的手不知何时压在了枪口上。
　　他扫了一眼震惊的荆拦，又看了眼王奕，笑道：“不要生气呀，王首领。我本人对于游荡者还是挺喜欢的，只是预防万一，还是要试探些内幕。毕竟如果您真是怀着目的而来，我却又与您谈新的交易——”
　　艾路冷声笑道：“我不是把脑袋送上来给帝国军吗？”
　　王奕扫了一眼在艾路的掌下发出悲悯的枪口。
　　他终于问了一句：“你想再做一笔什么生意？”
　　艾路道：“我缺人。机甲战士，这类特殊兵种可不是能从犯人手中培养出来的。”
　　王奕微微眯起了眼。
　　艾路低声说：“我知道你是谁，虽然你在当游荡者时从没有显露过这一点，但是我们对王默的了解远超过你的想象。”
　　“他的影像早已刻进了我们这代人的基因里，帝国认不出他的子嗣，我们不会。”
　　王奕沉默片刻。他瞧了眼艾路，似笑非笑：“我们？”
　　艾路向他伸出了手，说：“我们。”
　　王奕扫了眼他伸出的手。
　　他径自起身，说：“游荡者的同伴只有游荡者，将军哪天背离国家了，再来同我说‘我们’吧。”
　　“机甲兵我可以给你，只要你按照规矩来出价。”
　　眼见王奕要离开，艾路叫道：“您不在内吗？”
　　王奕脚步不停，他瞥了一眼艾路，说：“我的价格，你出不起。”
　　王奕离开，艾路没有阻拦。
　　52星域如今都在革命军的手上，王奕只要还想安全离开，便早晚要与他们做成这笔交易。
　　在回去的路上，荆拦眼巴巴说：“头儿，你在那儿表现的有些奇怪，不太像你。”
　　王奕一边开着“借来”的敞篷车一边说：“没办法，这帮人潜意识里王默的儿子就该这样。不这么演，他们还要怀疑我是不是来当卧底的。”
　　荆拦茫然问：“我们不是来当卧底的吗？”
　　王奕：“……”
　　王奕忍着脾气说：“我们是来收武器的。”
　　荆拦想问“可我们走这一趟，也没拿回什么呀”，他瞥见王奕的侧脸，机智的没有问出口。
　　王奕看了他一眼，无奈解释：“这个艾路，是人鱼族。”
　　荆拦：“什么！？”
　　他还没震惊完，王奕又道：“他还拿这一点来试探我。游荡者大多都见过人鱼，会分辨再容易不过，更何况他还在暗示我呢。他这么做，就像之前故意提起黎里一样，是为了看我的反应，想知道我到底是真的想走，还是在为帝国行事。”
　　荆拦反应了过来，他说：“这么说，刚才如果我们要是揭露了他的种族，革命军不就——”
　　“什么也不会。”王奕理智道，“革命军不是帝国军，他们的诉求是利益，与帝国追求的正当性截然不同。混血的吴琰不可以做帝国军的统帅，然而人鱼族确可以做革命军的领头人。”
　　“你知道李褚吗？”
　　荆拦作为第十星域辍学小可怜，哪知道这些。
　　王奕沉默片刻解释说：“李褚是前任楚侯的私生子，是我父亲的好友。在成为我父亲的好友前，他还是第四星域革命军暴动的领袖之一。”
　　“那一场革命军暴动，是真正担得起‘革命’二字的。那时候的革命军都能接受帝国宗室为领袖之一，更何况这批只是担着‘革命’之名，实则逐利夺权的亡命之徒呢。”
　　“艾路是什么身份，在他们夺得胜利前，不会有人在乎。所以他可以大大方方拿来试探我，我要是有反应，那他就能确定我与帝国有关，别说提出新的交易，他会直接与我们交火。”
　　荆拦：“……”刚才你们互相聊天的内容里，有藏着这么多东西吗？
　　王奕还在继续道：“即便我承认了我与王默的关系，想要借此打消他对我的警惕，但从他的表现来看，能起到的作用也很有限。黎里被发现了，我们共同出身宁县的这一信息很难抹去。要获得艾路十足的信任基本不可能，夺回‘武器’，要换个办法。”
　　荆拦有点回过了味。
　　他认真问王奕：“……头儿，你说的收回武器，该不会单指‘机甲’吧？”
　　王奕说：“该说，优先‘机甲’。没了这东西，黎里他们基本就算安全。”
　　荆拦没想那么多，他直接说：“那你为什么要拒绝你来操控机甲的提议呢，机甲到了手上，不就等于回来了吗？”
　　王奕：“……”
　　王奕停下了车，他侧头看向荆拦：“我是不是刚刚说过，我在宁县的经历，注定了革命军不会对我全然放心？”
　　“既然他们不会对我放心，我怎么弄回来？”
　　荆拦：“……”
　　荆拦忽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头儿，你该不会是想——”
　　王奕道：“我要把你训成机甲兵。”
　　荆拦：“……”
　　荆拦想要跳车，却被王奕扼住了命运的后颈。
　　王奕说：“放心，我教出过优秀的弟子。传感机甲而已，我保证能让你三天速成。”
　　荆拦想要大喊“做不到”，然而王奕根本不会听。
　　车辆又重新启动，向着王奕队伍里其他人临时占据的据点而去。跟随着他们的革命军给艾路回信：“他们中途没有见任何人，是直接回了王首领暂时组建的临时据点。”
　　探子询问艾路：“还要跟吗？”
　　艾路看着手中的那枚扣子，他说：“不用跟了，等我们抓住皇女，记得通知他就行。”
　　“如果他对这件事都没兴趣。”艾路握紧了扣子，“那我就相信他彻底抛弃自己真正的出身，会真心实意与我们做对抗军区的交易。”
　　与此同时，在距离通讯中心五条街外的小诊所里，程恢复了近卫之间的通讯。
　　他口中的技术太过复杂，黎里选择不听，只抓重点：“我现在可以与其他人安全地交流了？”
　　程点了点头，他真要说一说其中原理，黎里直接做了“停”的手势。她捏着通讯器走到了一边，瞧着镇定，实则万分心焦地等待回音。
　　她等了二十秒都没有回应，不免扭头质问程：“你真的修好了，没反应啊？”
　　程：“……”你可以质疑我的人格，请不要质疑我的工作能力。
　　黎里烦躁，还是君瑶说了一句：“殿下，或许韦岫他们也在忙，错漏也不一定。您不如再试一次。”
　　黎里狐疑地瞧着程，大有如果这次还失败，就正式质疑你的工作能力的意思。
　　好在这一次拨通后，信号很快被建立了。
　　为了安全性，信号只保留了声音的传递，黎里无法见到韦岫他们，只能从她略有些急促的声音中判断她们的现状。
　　黎里：“你们遇到敌人了？”
　　韦岫那边稍稍平静了一些，她回答黎里：“已经收尾了。”话必后她又问：“通讯怎么突然恢复了，殿下您拦下工程兵了吗？”
　　提到这，黎里瞧了一眼程，见他没有听清韦岫的话，往屋外走了两步，确定他听不见关于工程兵的事情了，方才继续与韦岫说：“情况一言难尽，总之，我们只救下了一位。”
　　“他很厉害，在敌人手里坚持到了我和君瑶来，保存了第七星域恢复通讯的可能。接下来我可能要带着他去找家配件店，让他试着修复与第六军区的联络。只要联络上军区，第七星域的暴.乱便能结束了。”
　　韦岫对于黎里的计划没有半点驳斥的地方。
　　她只是说：“既然如此，我有一处建议。我父亲的朋友，正是在城中经营配件店的。我与他说一说，我相信他会愿意收留我们。”
　　黎里：“我们？不，韦岫，你听我说，你和吴琰还是——”
　　韦岫道：“敌人已经解决了，您不用担心我父母的安危。只需给予他们足够的时间，前半生作为帝国研究员接受过的保密训练还不算全部忘记，他们会藏好自己，确保无虞。”
　　黎里愣了愣：“敌人解决了？怎么解决的——”
　　韦岫说：“我和小侯爷是指挥系的，这些指挥系的小办法，殿下就不要深究了吧。”
　　“总之无人伤亡，敌人很配合，行动很顺利。”
　　韦岫说话的时候，吴琰似乎刚刚处理完最后的尾巴，黎里听见了他的声音：“韦岫，你偷懒也带上我呀！当时咱们说好的行动里，可没有我收拾行李这件！”
　　间或还有莱特上尉的声音，他在说：“小侯爷，您放下吧，这些交给我们就行。韦小姐再和殿下通讯呢，并不是偷懒……”
　　然后就是脚步声。
　　黎里听见了吴琰的声音：“通讯恢复了？我给你带了吃的，你在哪儿？”
　　黎里：“……”
　　黎里看着通讯，开始怀疑这通讯器联络上的到底是不是韦岫他们。
　　怎么回事，明明都是在敌人占领下的星球上左躲右藏着行动。怎么就她和君瑶出一趟任务像是走了遍前线战场，而真正被革命军巡视着的韦岫吴琰却像是在春游？
　　君瑶从黎里的表情中看明白了这句话。
　　他迟疑着回答：“或许是因为我们是作战系，他们是指挥系，所以……行事风格不太一样？”
　　即便行事风格不同，可对比他们只救下了一个人，对面甚至已经在储备物资的情况——
　　指挥系，可怕如斯！
　　作者有话说：

101、101
　　韦岫叔叔的配件店在市区第三大道, 距离敌人总部虽然有六条街，但它本身就驻扎着一支配备两台坦克，三辆破甲车的中队在附近持续巡逻。
　　黎里和君瑶两人, 左躲右藏，近乎狼狈地从韦岫给出的小道自店铺靠深巷的后窗翻进去时，还很好奇韦岫他们是怎么挪过来的。
　　“你们有这么多人，再化零为整地行动，也没那么容易吧？”
　　黎里想要找一点作战系的平衡, 却不想韦岫说：“配件店也要进货, 老板要吃要喝，店里杂物也要更新。”
　　黎里：“……？”
　　韦岫指着地下室堆了三四平米的物资：“我们带着的东西，也可以成为最好的掩饰。”
　　革命军本就是一帮乌合之众。
　　指望他们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同真正的军人般严守关口几乎不可能。52星虽然戒严，可艾路为了稳定民心, 宣称军队不可以影响居民的“正常生活”。虽然谁都知道，无严苛军纪约束的散兵对城市一定会造成影响, 但这道命令在，好歹给了不少人以“钱财通路”的选择。
　　韦岫他们藏在货车底部，其上压满了物资，由他的舅舅亲自去了趟韦岫家, 将他们这帮人连同货物一起带回来。
　　革命军自然也会象征性的翻查一二，可就像韦岫说的那样, 在第六军区没有真正打进来前，过度的顺遂会令他们轻狂，以至于“过路费”远比货物重要。
　　“我叔叔一共花了五千块。”韦岫说, “小侯爷记得结一下。”
　　吴琰对于自己竟然只值“五千”（韦岫：实际上是我们一起才值五千）感到愤愤, 不过他身上也没什么现钱, 通讯被封的现在, 也无法给韦岫的叔叔赚钱。
　　韦岫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一早垫付了，现在这么说，不过是想稍许活跃下有些低沉的室内情绪。
　　黎里的身份暴露了。
　　众人、尤其是近卫的情绪实在是称不上高昂。对于皇室近卫而言，52星的死活远没有黎里的个人安全重要，如今最重要、最应该被保护的主人公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下，即便如今尚且未被发现，他们也万般紧张。
　　所以但黎里他们带着陈一回来，莱特上尉便询问着：“殿下，什么时候咱们能够恢复通讯呢？”
　　黎里道：“总得让他先调试看看。”
　　她看向有些紧张的程。身上绑着绷带，一路还基本是靠着君瑶搀扶背负才过来的伤兵显然不擅长应对这么多位年长男性的注视，这让他感到不适却又些怀念。作为新兵，他每次都这么被前辈的关照……
　　见到皇家近卫队，程的眼前难免浮现工程兵全军覆没的那一幕。
　　散发着焦味的尸骸，近乎成了黑色的血液。
　　他的手不自觉颤抖了片刻，掐着掌心用疼痛激励自己，方才没有软弱失态。
　　——他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程松开君瑶扶着他的手，撑着一边的墙壁慢慢走去那堆早就准备好的配件与仪器边，同时回答莱特上尉：“我现在就开始尝试调试。”
　　“我需要一台最基本的卫星通讯设备，能提供吗？”
　　黎里将王奕的设备给了他。
　　程盘膝坐在了一边，打开这些物资里的一箱工具，请唯一懂些工程学的韦岫帮他一起调配电脑，编写起调频程序。他一会儿也没有休息，也没有同任何人提及他这一路行来，因为受伤的缘故，直至现在也没有进食。
　　黎里注视着程全神贯注投入工作，仿佛连双臂上的伤口都不再存在。
　　她问了吴琰一句：“不是说给我带了吃的吗，吃的在哪儿？”
　　吴琰以为黎里饿了，去另一小堆物资里翻出了他们带来的食物。吴琰拉开旅行包，露出里面许多食物，询问：“你是要零食，还是要速食主餐？”
　　“我个人建议零食，这些速食产品你肯定吃不惯了。”
　　黎里凑过去，她翻了翻，找出比较容易消化的软面包和牛奶，撕开放去了韦岫和程那边，对韦岫说：“记得吃饭。”
　　韦岫先是一愣，紧接着看向了程。
　　刚从敌人手中逃脱的士兵脸色还是惨白的，韦岫瞧见他衣服下的层层绷带，如今高超的医疗手段使得他不用担心伤口崩裂，不过想要完全当做没受伤，还是不太可能。
　　韦岫明白了黎里的意思，她顺手将食物分给了程，说：“谢了殿下，我们抓紧时间。”
　　全程两人都没有和程交流。
　　这个年轻的士兵也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食物在手边，韦岫喊了一声，他下意识取过咬进嘴里，精神却还集中在波段的调试上。
　　见程记得吃点碳水了，黎里方才走了回去。
　　这一趟她也累得够呛，吩咐君瑶说：“通讯恢复了叫我，我休息一会儿。”
　　君瑶微微颔首。
　　皇室近卫利索地给她让出了地下室准备的睡袋。
　　黎里躺进去微微阖上了眼。
　　吴琰瞧着她嘀咕：“为什么不让我叫啊。”
　　黎里睁着眼看着眼下微微发青的、本应该是养尊处优的吴琰一眼，微微笑道：“因为你不会叫的。”
　　吴琰感到被轻视，他不快道：“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睡过去？”
　　黎里说：“表哥会觉得我太辛苦，想要让我多睡一会儿。可能修好通讯后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总之你一定不会在通讯修好就叫我。”
　　吴琰愣住。
　　这还真是他会做出来的事。
　　他有些心虚：“话不能这么说。”
　　吴琰瞧了黎里一会儿，妥协说：“睡吧，我不会阻碍君瑶叫你了。”
　　黎里忍不住弯着嘴角，她闭上眼睛，很快睡着了。
　　吴琰看着黎里，忍不住问君瑶：“她怎么这么累？你们不是一起的吗，你们的体能差距有这么大吗？”
　　君瑶看着黎里，回答吴琰：“殿下掌握新的圣礼还不足三月，今天她保持圣礼完全开放的状态足有四五个小时，一时精力耗尽也是常态。”
　　吴琰：“……你怎么让她这么用圣礼？”
　　吴琰压着声音：“宗室的寿命与圣礼的开发程度是有关系的，你——”似是想到君瑶多次圣礼开放救人的姿态，吴琰剩下的责备实在是说不出口，他只好说：“下次不要让她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吴琰以为很快能得到君瑶的应允。
　　可他半天也没有听到君瑶的答复。
　　金眸的青年盘膝坐在皇女的身边，整个人便像是一座人形的时钟，守着分分秒秒。
　　吴琰再说不出话。
　　好半晌，他也坐了下来，同君瑶低声说：“君瑶，我们能保护好她的，对吧？”
　　君瑶这次回答了他。
　　他说：“殿下想要保护所有人。”
　　吴琰微怔。
　　君瑶道：“我们必须保护她。”
　　最终黎里也没有能被在通讯修复好的同时醒来。
　　她被夜晚的巨大闷雷声吵醒了。
　　韦岫叔叔借给他们的这间地下室并不是完全在底下，它还有一扇开在地面上的窗户。
　　黎里被吵醒睁开眼，第一眼瞧见地，便是那扇窗户外刺目的白光。
　　白光耀目，几乎燃尽了黑夜中的全部阴影，连同他们所在的地方，都见到了这抹刺光。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抹光。
　　莱特上尉甚至爬上了窗沿，微微探出那扇窗户仔细看了情况。
　　他回来后见黎里也惊醒了，先是说：“殿下，通讯还没有修好，您要不要继续休息？”
　　黎里揉了揉眉心，她直接问：“光是什么情况？”
　　莱特上尉见黎里神色紧迫，不免也跟着紧肃了起来。
　　他回答黎里：“是光晕。52星外开战了。”
　　一提开战，所有人的视线都看向了程。
　　在第七星域能做到与革命军开战，只有第六军区。然而通讯还没有修整好，第六军区又是如何得到命令与第七星域直接交火的？
　　先前慢慢吞吞，如今开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别说黎里懵，程自己都有点懵。
　　他手中的活计没有停，在众人审视的视线里，结结巴巴道：“可、可能，是因为我们太久没有回信，军区起疑，直接带兵来试探了？”
　　黎里说：“你要说再派一批人来我还信。这明显带着军队来的，甚至都没怎么听第七星域的解释直接开火。第六军区要是这么敢自主出君，我前两天也不用这么折腾。”
　　莱特上尉想了想，他说：“会不会是议会那边等不及了。”
　　他低声道：“我们与帝都失去联系，已经接近七十二小时了。”
　　这确实有可能。
　　但黎里总觉得还有些什么在。
　　光晕起了，这意味着战争真正爆发了。
　　第七星域的革命军踪迹将被上报议会，第七星域即将陷入战火。
　　黎里询问程：“通讯还没有恢复吗？”
　　程满头大汗，第六军区突忽其来的行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他作为与革命军接触过的军人，非常担心贸然开战后这些革命军为了阻拦第六军区而不择手段。
　　第七星域上活着很多帝国公民，其中也有他的家人。
　　战争的号角响起，程也越来越急躁。
　　黎里意识到自己有些要求过了，正想要宽慰年轻的士兵两句，士兵却忽道：“好了。”
　　他松开了手，抬头双目炯炯地瞧着黎里：“连上了！”
　　黎里下意识看了看时间。
　　她睡了还不到三个小时，也就说，在配件并不能算十足齐全的情况下，这名士兵仅用了三小时时间，便成功使一台卫星通讯绕过了捕网。
　　黎里：“……幸亏你活下来了。”
　　幸亏工程兵里最后活下来的是他。他存活的意义，对第六军区的确举足轻重。
　　电话接通了。
　　程即刻道：“三师七营第七小队，工程兵程越，请求联络总参谋部！我有第七星域最新军情上报！”
　　第七星域已然开火。接到通讯的通讯兵对于第七星域上还有工程兵存活表现了诧异，不过好歹他没有愚蠢到在这个当口质问程是否仍忠于帝国的程度，在验证了他的军号后，即刻为他转接了信号。
　　参谋部就不一样了。
　　面对程提供的信息，参谋部在沉默片刻后，竟然问了句：“我要如何信任你没有背叛帝国，没有为叛军服务？”
　　“要知道其他的工程兵全部死亡只有你存活，这本身就是件说不通的事情。”
　　程哑然无语。
　　他不善言辞，显然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这种不问三七二十一，上来先质问你动机的话术，黎里在赵锡那儿已经领教的够多了。
　　她问程：“能打开视频信号吗？”
　　程点了点头。
　　黎里让他打开视频信号，对着那名参谋部的通讯兵道：“帝国第二皇女赵里，要求六区大将查舍即刻与我通讯。”
　　“你只有三秒钟时间给我转接，做不到，便算你谋害皇室，即刻革职收监。”
　　通讯兵下意识地说：“我如何信任你的身份，这是非登记在案的通讯信号。”
　　黎里知道对付这种人的办法，她直接倒数：“三。”
　　通讯兵质疑：“您应该向我证实身份！”
　　黎里竖起两根手指：“二。”
　　她甚至多说句：“有胆子你可以现在就扣掉我的电话。”
　　通讯兵：“……”
　　在黎里即将收回手指，念出“一”时，通讯被再次转接了。
　　在通讯成功转接的时候，黎里沉默一瞬，说：“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我第一次给第六军区拨号就该这么做！”
　　韦岫顺口说：“做不到吧。那会儿第七星域风平浪静，即便您这么说了，第六军区一定会先与第七星域核实。若是他们核实，您的身份暴露的会更早。”
　　黎里当然也知道不同时刻可用的方法也不一样，她只是有点感到愤然无力。
　　第七星域失联七十二小时，战争已经开启。可是帝国军的通讯兵竟然还在质疑同伴是否忠诚，军信是否为阴谋——都到了这样的关头，说得又是第七星域的糟糕状况，我方参谋部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感谢安抚而是当场质疑。
　　黎里：……我现在觉得第六军区也未必靠谱了。
　　第六军区的将军查舍是个高材生。
　　他毕业于第一军校，于赵锡的母校深造，最后甚至还去当时仍处于辉煌状态的第五军校交流又多读了个工程学位。
　　和黎里见过的所有大区将军都不同。
　　查舍将军是大区将军中最年轻的，今年甚至还没满四十岁，瞧起来正是最沉稳慧智的时候。
　　通讯里的他看起来彻夜未眠，仍穿着军装坐在办公桌前。通讯屏幕亮起的时候，黎里瞧见他正在擦拭自己的单片眼镜——这位将军能从军还需得感谢科技，他出生后左眼天生弱视。如果不是内置晶体技术救了他，他大概都进不了门。
　　不过内置晶体的技术并非受所有人欢迎，至少这位将军便不喜欢。
　　在一次前线战役中，他因眼部受伤造成内置晶体受损需要更换时，不再受体能要求限制的他便拒绝了医生再次植入的建议，转而选择使用镜片。
　　这也是他的怪癖了，不过考虑到他当时是吴秦的参谋长，士兵们也只敢再背后说说，而不敢当面提起。
　　黎里瞧着通讯后的查舍擦干净了镜片重新卡在眼窝，方才慢声打了个招呼：“查舍将军。”
　　带着单片眼镜的年轻将领比起军人更像一名教授，他瞧着她，露出了一抹笑。
　　他说：“啊，是令我彻夜加班的主人翁啊。”
　　黎里听得皱眉，她说：“您直接说我是罪魁祸首也没问题。”
　　查舍道：“这我可不敢。您毕竟是楚侯下了议会通知，逼着老大给我来信要我看顾的重要人物。”
　　“我最多也只敢像刚才那样稍稍发个牢骚罢了，公主殿下，您有什么吩咐吗？”
　　黎里察觉到查舍的漫不经心。
　　她没忍住讥诮道：“将军不用检验一下我的身份吗？”
　　查舍微怔，他说：“你背后站着的是第十一星域的君瑶，他可不好冒充，有他在，为什么需要检验您的身份？”
　　黎里没想到查舍会这么回答。
　　他这么直白的回答了，反倒让黎里满肚子的嘲讽没了去处。
　　她只好说：“之前您参谋部的通讯员可问了我不少问题。”
　　查舍说的更干脆：“参谋部不在我管辖，是韩德尔的地盘。说实话，殿下能让参谋部直接将号码接到我这里而不是韩德尔处，我还稍稍有些惊讶。”
　　黎里：“……你不是区域大将吗？控制不了参谋部？”
　　查舍说的更简单：“您也是继承人，为什么会被困在52星呢？”
　　黎里：“……”
　　黎里不在和查舍纠结这些，她将52星的情况与查舍简明扼要地都提了。
　　她说：“我猜43星与57星的状况也该都差不多，趁着对方的防御工事还没完成，现在实现登陆作战，损伤尚可。”
　　查舍赞同黎里的看法，他甚至夸了句学得不错。
　　可他却拒绝了黎里进行登陆作战的要求。
　　查舍说：“我尚且没有接到议会的命令，可以动用的仅仅是巡逻军。要实现登陆作战，必须要由机甲配合。然而机甲兵——虽然他们分散于各个军区，但从辖令来看，他们都是只属于七人议会的特殊单兵。没有议会的批准，即便是我也无法合法调动机甲兵。”
　　“登陆作战，想法很好，但在操作上可没办法实现我的殿下。”查舍双手交握，“议会对军权是有限制的，即便您以继承权命令我，我也无权执行。”
　　“事实上，我也从未接到过解放第七星域的命令。从昨天开始，我就只接到了一个命令。”
　　查舍看着她说：“将您从第七星域救出来，不惊动议会的，让您脱离危险。”
　　听到这样的话，黎里脱口而出：“那您为何要与第七星域交火，与他们交火，这难道不是镇压登陆作战的前哨吗！？”
　　查舍冷静道：“我说了，那些是巡逻军。他们也不是去拯救第七星域的，而是去接您的。”
　　“有位来自帝都的信使，他告诉我第七星域有人试图谋害您。我虽有怀疑第七星域的情况，但确不知道那里发生了革命军暴乱。我让巡逻兵带上重型武器不过是以防万一，以您的安全优先罢了。”
　　“只是没想到——”查舍语气冰冷，“我的人发现第七星域存在信号扰乱，他们试探性地开了一枪、原本的目的是要测试热能追索雷达，结果43星竟然直接选择了开火。”
　　“对军队开火，军队自然可以反击。”查舍显然非常了解帝国军法，他同黎里说，“你看到的星海交战，只是我的自卫反击，完全符合军区管理条例，没有分毫越权之处。”
　　黎里：“……”
　　过了好半晌，黎里说：“和您聊了这么多，您好像半点也没提过第七星域上活着的帝国公民，是否要先想办法在叛军的手下保护他们，避免它们成为人质？”
　　查舍面露遗憾：“我很抱歉，这些都是得到议会批文后才能考虑的事项。目前我唯一能做的，是将您安全地接来第六军区驻地。正巧，您身边似乎有存活着的通讯兵，请您与我们保持联系，依靠巡逻兵的力量，应该能从52星目前的军事防御中撕开一个小口，让您得以脱离。”
　　黎里不说话。
　　查舍有些不耐烦，他劝道：“殿下，您待在52星没有任何好处。虽说我现在不能动兵，但只要您出来，议会早晚会下平叛的命令，等军令一到，您要是还待在那儿，我连粒子炮都没法用——”
　　黎里诧异：“粒子炮！？”
　　粒子炮是尤其适合星舰在星海上对星球进行火力覆盖的区域，有粒子炮的话，实现登陆作战，机甲兵都未必需要，只是星球要付出的代价大些。
　　战争史上写过不少受过粒子炮摧残的星球，这些星球无一例外都出现了气候突变、资源异化的情况，短时间内不宜居住。
　　查舍瞧见了黎里的震惊与不敢置信。
　　他稍稍放缓了些语调，与黎里说：“殿下，第七星域是放逐之地。”
　　——它本就是前线预备之一，帝国对它投入甚少，损失也不可惜。
　　放逐之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黎里又不说话。
　　卫星通讯是外放的，所有人都能听见这段对白。
　　程说不出话。
　　作为军人，他必须服从军区的指令。
　　韦岫垂眸想了很久，她缓缓开口说：“殿下，其实——”
　　“我不走。”黎里忽然道，“想点办法吧查舍将军，你是第一军校和第五军校毕业的，不是吴秦将军和我们的同学。仔细想想，你能想到在不触犯帝国军法的前提下，实现登陆作战的办法的。”
　　“您最好想出办法，因为在这里的不仅仅只是我。还有你的老大，吴秦将军唯一的儿子。”
　　黎里直接勒住了吴琰的脖子，把他拖到了视频前，在查舍睁大的眼睛中，同他说：“想办法，不然我拖着他一起待在52星。我告诉你，敌人已经发现我们俩在了。如果您不能在敌人抓住我们前想到办法——”
　　黎里沉痛道：“查舍将军，军事法庭和吴秦将军的暴怒都在等着您。”
　　“第七星域无足轻重，皇女与武侯的性命，还请您慎重。”
　　作者有话说：

102、102
　　视频信号后的查舍瞧了黎里很久。
　　他询问黎里：“殿下这是威胁？”
　　黎里向她露出一抹矜持的微笑：“没错, 我在威胁你。”
　　在这一刻，黎里甚至做好了要与查舍鱼死网破，拿命来赌的准备——可不想这位第六军区的大将竟然没有再多提一句借口, 仅仅是摘下了自己的单片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眶。
　　他和黎里说：“殿下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我与太子殿下共事过，在五年前，我还是个参谋长的时候吧？”查舍回忆着，说, “那会儿太子殿下也威胁了我要好好保护并且听从随着一起来的赵真殿下, 他用了我的前途以及我手下军人的未来胁迫了我。”
　　查舍重新戴上了镜片：“我以为殿下会用这些来与我进一步交谈。”
　　黎里：“……”艹，我这个老百姓思维，我居然没想到可以用他手下人来威胁他！
　　可黎里是不会承认自己根本没有想到的，她回答查舍：“如果您希望, 我的威胁事项里，也可以添上这么一项。”
　　听见黎里这么说, 查舍笑了声。
　　他说：“不必了。我为我先前的语气道歉，我大致了解殿下的个性了。”
　　“请原谅我必须如此慎重，第六军区与其他军区不同，它是割裂的。我虽为区域大将, 却因为出身、资历等缘故，并未能全然掌控这个地方。我想您应该也猜到了, 韩德尔准将。他是韩侯旁系子弟，曾是吴秦将军的上司，指导过淮阴大捷, 更参与过十一星域缓冲区的谋划。”
　　“这位准将资历深厚, 年长我过一轮年岁, 原本第六军区的区域大将应该是他, 只是因为在停战前最后的一战中险些葬送帝国军一师团的兵力，方才降职为准将，为第六军区副将。”
　　“希望殿下能够体谅我些，在这个环境下，尤其是吴秦将军本身便被多双眼睛盯着，我行事必须谨慎。”
　　这样的一顿剖白反而令黎里一时难以反应。
　　她看着查舍，愣声问：“你什么事，粒子炮不是你原本的打算吗？”
　　“粒子炮是最符合军事条例的打算，也是韩德尔会认可并且赞同的行动方式。”查舍说，“不出意外，为了政局考虑，我应该在救助殿下您之后，会采取这样的方式速战速决。”
　　黎里：“……那你和我说这么多有什么意思。”
　　“当然有意思。”查舍不赞同黎里的看法，“殿下如果没有自我牺牲的意思，我也只有粒子炮一种选择。但若殿下能以性命相威胁，那么我觉得，第七星域的事件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黎里的手慢慢松开了吴琰的脖子。
　　她试探着询问：“比如？”
　　查舍道：“比如殿下帮我拿到即刻出兵的军令，据我说知，太子殿下是有军队紧急调动权的，加上我最大的麻烦，韩德尔准将恰好是支持太子的军区将领。您如果能说服太子殿下为我的这场行动背书，机甲兵调令一到，我即刻便能组织登陆作战。”
　　黎里：“……”
　　黎里差点要问查舍一句“你认真的吗”，但瞧着查舍的神情，黎里知道他没开玩笑。
　　她与赵锡之间，在吴秦的眼里关系都还行，更何况外人以为呢？
　　反正通讯恢复了。在查舍看来，只要太子一点头，他没了掣肘，那他就愿意帮黎里来保护第七星域的士兵。
　　只是她和赵锡之间……
　　吴琰看了看黎里，他说：“不然我来打吧？”
　　黎里：“……也行。”
　　黎里原本打算暂时停下与查舍的通讯，转而连通赵锡。却不想程说他可以通过一台机器连通两条线，既然一条线可以保持搁置状态不断，也好过断后再复杂的重连。
　　于是在查舍的通讯保持，却无法再从她那儿得到实时信号的同时，她联络了赵锡。
　　吴琰记得赵锡的私人号码。
　　他觉得拨打这个号码，即便没有来电显示，赵锡也许会接。
　　他们运气不错，赵锡接通了他们的信号。
　　信号那边的赵锡看起来神色疲惫焦急，以至于他甚至没有看清屏幕那边是谁，便先问：“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吴琰和黎里都被赵锡问得一愣，半晌后，吴琰才说：“我是吴琰，我想要你一封调令。”
　　赵锡这才回过了神。他看见了吴琰，表情既送了些又更焦灼了些。
　　他与吴琰说：“是你呀。”
　　吴琰也摸不准赵锡的状态，作为朋友，他本能先关心了一句：“殿下看起来状态不佳，帝都出什么事了吗？”
　　赵锡见到吴琰身边的黎里，他本不想说，可大约是情况太过危机，他不得不先于吴琰开口。
　　赵锡：“小真不见了。”
　　吴琰：“什么！？”
　　赵锡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很担心是否为联邦人的绑架。自从他们不知打哪儿知道了小真的存在，要求送小真回联邦的来信就没断过，我真的很担心是否有人帮助了联邦潜入帝都，绑走了她。”
　　吴琰听出了赵锡的话外之意，他嚼着那两个字：“有人？”
　　赵锡沉默片刻，缓声说：“吴琰，看在吴秦将军与你的面上，我真的不愿意这么想。可是吴夫人来到帝国近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里，她不愿与帝国作任何交流。即便在照顾小真后，她给予小真说的那些理念，也都是偏向联邦的。”
　　“你的母亲是联邦的战士，小真失踪，我很难再相信她——”
　　“我母亲绝不会背叛我父亲。”吴琰愠怒道，“二十年了，我母亲连家都没有回过，这难道还不能证明她对帝国的无意吗？”
　　赵锡对吴夫人的不满从她不允许自己在第三星域见激活血脉中的赵真时就开始了，面对好友的怒意，他也没有退让。
　　赵锡冷着声音说：“可是她瞒报了小真的消失，她甚至认为这是小事。”
　　“吴琰，我妹妹不见了，这不是小事！”
　　吴琰哑然无语。
　　半晌后，他说：“殿下，您还有一位妹妹被困在第七星域，这也不是小事。”
　　赵锡闻言稍稍顿住，他看向了黎里。
　　“你还没有从第七星域回来吗？既然通讯恢复了，你怎么还在。第六军区没有派人来接你？”赵锡这么说着，同时想要拨通第六军区的号码，“我会立刻要求第六军区接你回帝星。”
　　黎里说：“我的事不重要，有件更重要的。”
　　她拍了拍吴琰的肩膀，罕见地称呼了赵锡：“哥哥，第七星域发生了革命军叛.乱，我们已经联络了第六军区，然而第六军区立即出兵需要紧急军令，我希望你能以太子的身份向第六军区下达紧急军令。”
　　赵锡拨号的手停住了。
　　他看向黎里说：“你希望我动用紧急军权？”
　　黎里颔首，她更软声说：“只需要能动用机甲兵，并且请韩德尔将军配合就好了。”
　　赵锡一口回绝：“不行。动用紧急军权需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革命军叛.乱这样的小事，自然有七人议会进行研判。”
　　“我会要求韩德尔即刻想办法将你与吴琰带离第七星域，保护你们的安全。剩下的事情，交由第六军区自己向议会报告，等到议会签令再去镇压暴动就行。”
　　黎里脱口道：“可是那样时间太久了，敌人的防御工事一旦彻底完成，登陆作战会变得及其困难。粒子炮一定会被使用，更糟一些，他们从帝国公民中吸取了新的兵源——这些兵源还可能成为人质！”
　　“那是军区大将该考虑的事情，和你无关。”赵锡不愿意在于黎里在这个话题上扯上太多，他甚至质疑黎里，“赵里，你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皆是越权吗？”
　　“你的脑子里除了这些僭权之事，就没其他的了吗？你到现在都没问上一句小真情况如何！”
　　“她那么喜欢你这个姐姐，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黎里再也忍不住，怒火直冲脑门。
　　她骂道：“他妈的赵锡，赵真不是三岁小孩！帝都不是宁县，这世上不存在活的生物能在吴夫人眼皮底下将她绑走！”
　　“她就算失踪，也一定有自我意识在。她都没有留书求救，你倒是脑补个屁啊！”
　　“比起赵真现在在哪儿，第七星域不更严重？你他妈不想办法先解决第七星域的叛.乱，保护无辜群众，你给老子倒是满脑子只有‘妹妹’？”
　　“如果赵真真是被联邦绑了，你是不是还要即刻与联邦开战，不管内政是什么状况啊！？”
　　她言辞粗鲁，把赵锡气得够呛。
　　赵锡也失了理智直接道：“如果真是联邦绑走小真，与他们开战又怎么样，我有紧急军权！”
　　黎里：“……”
　　黎里脑中的弦彻底绷断了。她撸起了袖子，破口大骂：“我操.你.祖宗的赵锡，你.他.妈如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才叫‘紧急事态’就把军权给我——”
　　视频被强行切断了。
　　切断了这段通讯的韦岫看向怒火中烧的黎里，提醒道：“殿下，言过了。您面对的是太子，是帝国的第一继承人，言出不逊是会被苛责的，更何况您还言辞僭越。”
　　黎里没缓过来，她直接骂道：“我说错了吗？”
　　“赵真不见了可以让近卫找，可以让国安部集体出动——动用紧急军权是怎么回事？紧急军权可以用来找妹妹，不能用来给我平乱？狗日的赵锡，他这权利还不如给我——”
　　“殿下！”韦岫提醒，她目光沉沉，“有些事情，您可以做，但不可以说。”
　　黎里冷静了下来。
　　她拖了把椅子坐了下去。
　　程左右看看，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一般看向韦岫。
　　韦岫吩咐：“开放与查舍将军的信号频道。”
　　程点了点头，通讯的信号再次接上查舍那边。
　　查舍等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听见了黎里的声音，他见到黎里的表情，眼中露出一丝遗憾：“……看来没有谈妥。”
　　在这话说完，查舍那边来了通讯命令。
　　他请黎里稍等，听完后与黎里不知何意地说：“太子殿下对您很担心，他命令我一定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将您接出来。”
　　“他的语气非常急迫，从语气来看，你们应该是感情不错的兄妹才是，怎么还谈崩了？”
　　黎里冷声要说什么，吴琰眼疾手快阻止了她。
　　吴琰说：“还有没有别的办法了？”
　　查舍犹豫了一瞬，他说：“有是有，说到底，我只是缺调令，我有调令就能行事，至于这调令是真是假……”
　　吴琰诧异：“你想我们给你背责，伪造调令？”
　　查舍摊开手：“小侯爷，我不能犯错连累你父亲。”
　　吴琰一口回绝：“那也不能伪造军令！”
　　查舍对这样的回答心里也有数，他耸了耸肩，也没有继续这个提议。
　　然而黎里坐在椅子上，她仔细考虑了第七星域的现状后，开口说：“可以，只是我要怎么帮你伪造军令？”
　　这样的话被她说出了口。
　　吴琰恨不得伸手去捂她的嘴巴：“你疯啦！”
　　查舍都有些意外。虽然他觉得这位皇女是位年轻的、充满了活力的理想者，但对她竟然这么干脆就应下担责的事情仍有些诧异。
　　太过诧异，便连查舍都生出了罕见的怜悯之心。
　　他提醒黎里：“签批伪装调用军队不是小罪，往大了说，可谓叛国。皇室虽不会被冠以叛国罪，却也会受到相应惩罚。诸如殿下好不容易得到的继承权，或许会因为这场签批而失去。”
　　这点黎里当然清楚。原著的赵里不过与游荡者勾结对付赵真的证据到了赵锡手上，赵里就能够被议会驱逐。伪造军令调动军队的罪责可比勾结游荡者严重多了，这把柄真到赵锡手上，楚侯都未必保得住她的继承权。
　　黎里刚进入过星海议会。
　　她刚刚知晓权利的迷人。
　　从与赵锡的争吵中回过神来，她就在想，赵锡是太子，所以他有紧急军令的处置权。她人微言轻，空有继承权没有实权，所以举步维艰，连查舍都不信任她能够摆平无调令用军的后果，所以非得同她要一个“免责法”。
　　如果她能更早的进入议会、如果她一开始没存着躲开楚檀的心前往第四星域——如果她从一开始就坚定地参与其中，充分利用继承权的优势，如果她此刻拥有赵锡同样的权利。
　　楚檀奈何不了她，查舍也不会与她讨价还价。
　　前往第四星域，想要重新寻找自己的势力不是错，然而想要借此避开权利漩涡却是弱者所为。
　　从进入星海议会开始，时至今日。
　　窗外交战的光晕不停，52星已经闻到战争的气味，在弥漫开来的、人民的不安中，黎里终于开始明白楚檀在运动会上说的那些话。
　　风暴是不会因为她的偏离而停止的，只会因她的偏离而越演越烈，甚至刮伤她身边的人。
　　黎里是有些后悔的。
　　不过后悔好像有些迟了。
　　好在继承权到底有些用，有用就要用。
　　黎里说：“怎么做，你说吧。”
　　这回轮到查舍沉默了太久。
　　他看了黎里好长时间，慢声说：“好不容易出现的变数，若是因为这件事又变回去，未免太过可惜。”
　　查舍一转先前的态度，仿佛完全没有提过矫令的事一般，他说：“说到底，我只是缺人。”
　　“如果殿下能够给我提供人选，登陆计划也不是不能实施。”
　　查舍期待地看着黎里：“殿下能给我提供士兵吗？”
　　黎里：“……”
　　黎里很认真的想了想。
　　她看向莱特上尉，目睹了所有争论的莱特上尉叹了口气，他向黎里微微颔首。
　　他说：“殿下，我们也是军校毕业。我的军衔为上尉，您若是命令我等出战，只要您保护好自己，我们随时可以成为您的士兵。”
　　听到这样的话，黎里有些感动。
　　她回答查舍：“我们现在有十五名特种单兵，一名相当于一整支特种中队的超强综合作战单兵，一名机甲兵，两个指挥系。啊，还有一名通讯兵。”
　　查舍闻言：“……”
　　他慢声：“一名机甲兵？”
　　黎里指了指自己：“没错，一年级，机甲系。”
　　查舍：“……”
　　查舍忍不住扶额，他说：“殿下你认真的吗？我要实行登陆作战，你告诉我，你唯一能给我提供的机甲兵是你自己，还身在第七星域，没有相应机甲可以使用！？”
　　黎里见查舍情绪波动，知道他这回事真上心的在想办法。
　　没有人她也很心虚，都说了她人微言轻，实力肯定没法和赵锡……
　　不对。黎里忽然想，她好像认识一名超强的机甲兵，还能自带机甲的。
　　黎里道：“第七星域外的，我能提供一位库欣，还有一名能带一支私人中队来的特种单兵。”
　　查舍听到库欣的名字微微挑明：“库欣？”
　　黎里道：“卡罗尔·库欣。要在52星实现闪电登陆，我相信他能做到。”
　　作者有话说：
　　一个卡罗尔，一打十不是问题。
　　·

103、103
　　卡罗尔·库欣, 第五军校六芒星。库欣家族的叛逆者，由寒地少将照顾着的、天赋超然的机甲系三年生。
　　他的人生原本该是康庄坦途，以优秀成绩自第五军校毕业, 随后向皇室效忠，成为七人议会直属的机甲士兵，自此开创他的战场“神话”。
　　本该是这样的。
　　如果他没有在三校联合的运动会上，被一名机甲初学者利用战术硬生生折断过机甲上的六翼。
　　“……他还在训练吗？”
　　回家之后因不放心复又回到了学校的艾克·迈耶作为第五军校的学生代表，实际上的管理者, 询问着学校模拟训练舱的管理人员, 在得到管理人员肯定的回复后，皱起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
　　大概不会有人比艾克·迈耶更了解卡罗尔·库欣了。
　　从卡罗尔·库欣入校起，时值二年级的艾克便注意到了他。这也难怪他多投出注意，时至今日, 还会出现在第五军校的库欣实在是太过少见——尤其是这名库欣，还展露出了无与伦比的天赋。
　　没有人知道拥有这样天赋的库欣为什么会来到已经落寞的第五军校——作为外亲的寒地校长显然不会成为理由, 不过二年级，只是被寒地发现了他有这方面才能，便被寒地压下了不少工作的艾克·迈耶很清楚寒地对库欣的态度。
　　他作为王默的机甲技师，作为王默的好友, 不可能会对库欣给予额外的帮助。
　　艾克·迈耶好奇，因为好奇, 他去围观了机甲系著名的“百人之战”，一百名机甲系的学生连番挑战卡罗尔·库欣，随后被这名嚣张的新生统统打败。
　　作为当时在学生中便颇有影响力的学生, 艾格被推出来作为挑战赌约履行的见证者。他看着两方协约, 询问卡罗尔：“……你想要他们做什么？我事先声明, 如果你的要求太过分, 作为学生代表，我会阻止你。”
　　卡罗尔·库欣笑了笑。
　　他笑起来真得非常像画像里的精灵。
　　金发的少年说：“让他们统统给我道歉，向手操机甲道歉、向王默将军道歉。”
　　他像这世上最美好的生物，却说着极为恶毒的话：“道歉的行事也不用复杂，跪下磕三个头就可以。”
　　卡罗尔·库欣微微笑着，蓝色的眼睛却如同结冰的海面。
　　艾克·迈耶知道他没有开玩笑，他是认真的。
　　他是一个在王默已经被判处叛国罪近二十年后，仍在追随他、崇拜他的、尤为不和时事的天才机甲兵。
　　那场赌约，作为学生代表，艾克否决了卡罗尔·库欣的下跪提议，他要求挑衅者们向卡罗尔鞠躬道歉。对于王默的部分则一笔带过。
　　卡罗尔·库欣那会儿瞧着他，嗤笑他无趣。
　　艾克却想着，得亏他无趣，第五军校的校长不满帝国当年对王默的判决自我放逐就算了，大名鼎鼎的库欣家族的子弟，极有可能成为扭转第五军校颓势的关键人物，竟然也是王默的追随者——他还很可能就是为了王默曾在此处毕业，寒地又是王默的朋友，所以才来——艾克有一瞬间是真觉得，第五军校完了。
　　校长和最有天赋的学生都拎不清，他们学校彻底完了。
　　当然了，后来艾克为了不让自己的未来太过糟糕，也做了不少努力。最终努力的结果也印证了那句老话，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也成了王默暗地里的支持者。
　　他没能阻止卡罗尔的狂热信仰，甚至被他影响，但好歹说服了卡罗尔不要外露，一切先以实现自我价值为先。
　　艾克现在还记得他当初说服卡罗尔用的说辞：“王默将军的案子，非七人议会没法翻盘。七人议会只有皇室与六大诸侯有进入的可能。你如果真崇拜王默将军，想要为他做什么，就需得让自己强大，让自己成为军权的代表人物之一，让自己变得对于那七个人不可或缺——只有到了这时候，你才有拿王默将军的事情与他们谈判的资格。”
　　卡罗尔听进去了。
　　他那双蓝色的眼睛凝了很久。
　　那也是卡罗尔第一次对他真正敞开心扉，卡罗尔说：“艾克，我从没想过要为王默将军翻案。叛国罪翻案的难度我比你清楚，如果真是拥有权利便能推翻楚侯签发的判决书——那吴秦将军和我叔叔早就做到了。”
　　“你不必用这件事来哄我走上正途，我本来就走在正途上。”他歪着头，看在艾克眼里，简直是童话里的神明使徒在与他轻绘美好未来，“我只是想让帝国永远记得他，我想要成为他那样强大的人。不，是要成为比他更强的机甲兵。”
　　“我要让大家因为我，不再缄于提起他。”
　　卡罗尔灿烂地笑道，眼里的蓝色，如同夕阳余晖下最温暖的海面。
　　艾克想要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个未来原本只有他自己。
　　不过在那天之后，艾克想要第五军校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他想要卡罗尔·库欣，也能完成他的愿望，前往真正有前途的军区发挥他的力量，而不是囿于纷争，难展才华。
　　艾克本来觉得，他们是非常好的合作伙伴。
　　卡罗尔也明白他的苦心，知道每一件事做的分寸在哪儿——他本来应该知道。
　　学校模拟训练舱的管理人员说：“迈耶阁下，库欣先生真得该停下了，即便他身体素质再强悍，这样的训练法也很危险——即便精神没有极限，□□总归是有的。”
　　“他已经违规了。”
　　帝国为了保护士兵，杜绝过度训练，对于各项训练的强度都是有着明确标准的。第三军校总是被其他学校诟病，便是因为他们对这套条例执行的很不到位。第五军校不一样，他们与其他军校一样，共同在这份条例上签了字，不仅需要严格执行，甚至还与处分挂钩。如果卡罗尔不是六芒星，如果学校的总负责人不是艾克，按照规则，他现在就该挨处分了。
　　不遵守条例规定可不是什么光彩到值得记载的事情，更何况——超过了三十天的连续训练，已经打破了他以往的全部记录，确实太过危险了！
　　艾克皱眉，他道：“强制关闭他的训练舱呢？”
　　管理人员说：“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会造成精神冲击。库欣先生应该已经很疲劳了，我担心强制关闭，会对他造成不必要的损害。”
　　投鼠忌器。
　　搞不好卡罗尔·库欣就是仗着这一点才无法无天。
　　艾克牺牲了自己的假期返回学校，为得可不是隔着一堵墙看他为所欲为。
　　艾克向卡罗尔使用的模拟舱投入了信号。
　　他怒斥道：“卡罗儿·库欣，不要这么输不起！你练多久了你自己心里没数吗？你是因为技术不行才输给皇女的吗！？”
　　当然不是。
　　卡罗尔败于“阴毒诡计”。
　　他心里清楚的很，正是因为清楚，想不到解决办法，才近乎苛刻地再次训练。
　　尤其是——皇女摆明了，根本不打算给他赢回来的机会。所以，他有可能的、唯一再次与这家伙交锋的时候，便只有七校联合军演了。为了防止他再一次被利用，卡罗尔一定要让自己操控手操机甲更为自如——自如到即便再一次面对近在咫尺的等离子炮，也能闪过的程度！
　　他对艾克的话充耳不闻。
　　艾克简直要被他的态度气着。
　　他说：“你不要比我去寻找寒地将军！”
　　提到寒地，卡罗尔可算是回了艾克一句，他说：“你能说动叔叔在假期工作，算我服你。只要你能找他来，我立刻出舱。”
　　艾克：“……”
　　艾克差点骂人。
　　好在他骂人之前，他的通讯信号响了。
　　通讯的来源他并不清楚，平时他大概不会接，只是这会儿被卡罗尔气昏了头，倒也想找别的事稍稍转换注意。
　　艾克没好气道：“谁？”
　　通讯的信号扭曲了一会儿，迟来的视频信号终于出现。
　　艾克瞧见了黎里，那句不耐烦的“谁”后半截音直接卡死在了喉咙里。
　　艾克：“殿下？”
　　黎里听到了他的声音露出了和善的笑。
　　艾克看见那抹笑容，本能感到了不妙。
　　然而就像提出联合学制时一样，黎里根本没有给他组织词语回避的机会，张口便是：“艾克·迈耶，见到你真高兴。来帮我一个小忙吧，我需要你与卡罗尔·库欣来帮我处理一场小小的混乱。”
　　艾克：“……”
　　他委婉提醒黎里：“殿下，我与卡罗尔还是学生。”
　　黎里说：“正因为是学生，所以这个机会才对你们至关重要。第六军区的邀函，这东西可不方便弄到，你确定要错过这个机会吗？我可是看在咱们有联合学制的份上，才把这好事给了你。”
　　见艾克有所犹豫，黎里即可说：“第五军校不参与我也无所谓，第一军校和我关系也行。卖他们个人情，七校军演也方便用，那就这样，打扰了迈耶同学，七校军演再见。”
　　黎里说着作势要关闭通讯。
　　艾克连忙道：“请稍等殿下！”
　　黎里困惑地看向他：“怎么了，不是不参加吗？”
　　艾克恭敬说：“我并没有拒绝您。实际上，我很荣幸有机会前往第六军区，参与第六军区的演练。”
　　黎里没有纠正“演练”二字。
　　艾克说：“只是卡罗尔——他因为一点小事，仍在训练中。我无法保证他会离开训练室，同意参与。”
　　黎里：“……还训练，你们没放假呀？”
　　她面露同情：“第五军校这么辛苦吗？还好我没去。”
　　艾克：“……”
　　艾克眼角微抽，他说：“殿下，您还是先想想卡罗尔的情况吧。”
　　黎里想了想，她说：“简单，你把我的信号接入他的训练舱，我同他说两句。”
　　艾克对于黎里说两句能造成的效果存疑。
　　以他对黎里的了解，他很担心所谓的说两句会造成更糟的反效果。
　　不过他也叫不出卡罗尔，让皇女试试也未尝不可。
　　他接入了黎里的信号。因为接入信号的关系，他并不清楚黎里与卡罗尔沟通了什么。
　　只是十分钟后，管理人员高兴地和他说：“机器停下了！迈耶阁下，库欣先生停止训练了！”
　　艾克：“……？”
　　他作为朋友叫了半天叫不出来，黎里作为竞争对手，真说了两句就成了？
　　艾克：到底谁才是最了解卡罗尔·库欣的人？
　　十五分钟后，卡罗尔·库欣从训练舱走出。
　　与艾克担心的一样，他的身体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急需修养。
　　卡罗尔·库欣也很清楚这一点，他同艾克说：“帮我安排康复仓，三小时就能动的那种。”
　　艾克下意识驳斥：“三小时就能动，你打算康复仓也要走极限吗？”
　　卡罗尔·库欣指了指移动终端上的信息：“没办法，三小时后咱们就得进行多次跃迁前往第六军区。”
　　他向艾克露出了输了比赛后最开怀的一抹笑容。
　　卡罗尔笑道：“皇女找我约架，就在第六军区。”
　　艾克闻言：“……”
　　那句古话怎么说来着，最了解你的，永远都是你的敌人。
　　在这一点上，他确实输给黎里了！
　　“我得以最好的状态去对付她。”卡罗尔没有察觉艾克的失落，他整个人都很兴奋，精神抖擞，“皇女说过时不候，我们只能节约时间。”
　　“对了，你说我带哪台机甲去比较好。六翼还是圣裁？”
　　艾克微怔：“……参加演习而已，为什么要带上机甲？”
　　“第六军区没有手操机甲。”卡罗尔说，“和她比赛，我得自带。算了，我两台都带上吧。”
　　卡罗尔风风火火去做准备了。
　　艾克却觉得有哪里不对。
　　第六军区不是开展小规模演习吗？既然是演习，哪儿来的机会给卡罗尔与皇女真刀真枪的比拼？
　　不带机甲用模拟舱的比试，艾克觉得可能性还高些，要求带上机甲……
　　艾克：我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可我又找不出来。
　　在确定卡罗尔他们会来帮忙后，黎里对查舍的通讯说：“能以一顶十的机甲兵，我给你弄来了。”
　　查舍觉得好笑，他问：“那么，殿下允诺的，另一支训练有素的特种单兵部队呢？”
　　黎里说：“等一等嘛。只有一部通讯器，总得一个个来。”
　　她请吴琰联络了钱朵灵。
　　作为钱将军的独女，钱朵灵这会儿正在第五军区的一处山谷度假。接到吴琰信息的时候，她刚训练结束。
　　象牙肤色的少女弯起的小臂上皆是有力的肌肉，她擦了擦额角的汗珠，挑眉说：“你想我来帮你们处理第七星域的混乱？”
　　吴琰小声：“人手不够嘛。”
　　钱朵灵问：“为什么不找你父亲，你父亲也养了私人护卫。”
　　吴琰说：“……我父亲派人行动，性质完全就不一样了。咱们说到底都还是军校生，稍微动一动，都不是什么大事。”
　　钱朵灵不置可否。
　　可她说：“我为什么要帮你们，说到底，雇佣雇佣兵也好，带着我的私人护卫队来也罢。我贸然行动，回去一定会被我父亲苛责的，我为什么要明知被骂还要来？”
　　“给我一个理由。”
　　吴琰哑然。
　　他不知说什么，韦岫说：“为了第七星域活着的帝国公民。前辈如果转入第三军校，就需得明白，第三军校的校训是为人民而战。第三军校的学生，有义务为帝国公民的身心安全献出力量。”
　　“如果前辈真打算来第三军校，您就必须帮助我们。”
　　钱朵灵越过遥远光年的距离深深凝视着韦岫。
　　她说：“我记得你，你是殿下身边的韦岫。”
　　韦岫说：“殿下也记得您，她期待着您加入第三军校。”
　　钱朵灵甩开了毛巾。
　　她说：“算你给出了正确理由，要我多久到，到什么方位？”
　　韦岫：“十四小时内，第六军区。”
　　钱朵灵：“十四小时？！你要我十四小时完成跃迁，还要把队伍装备拉起来过去？”
　　韦岫：“库欣能做到，我相信钱更能做到。”
　　钱朵灵：“……”
　　钱朵灵：“你真的很懂怎么说话。”她扯下了手腕上的绑带，在信号截断前最后说：“等着，我十小时内到。”
　　作者有话说：
　　前有楚侯为吴秦架炮，今有对手同伴为黎里千里奔袭。面子足了。
　　·

104、104
　　第六军区作为有“后备前线”之称的区域, 自帝国与联邦停战以来，已约有十多年的时间没有迎接过客人了。
　　钱朵灵坐在待客厅的正位上，穿着军靴的双腿搭在身前的矮几上。
　　她的左右站着荷枪实弹的雇佣兵——说是雇佣兵, 那些士兵的年纪、身姿、体态无一不在说他们曾在战场多经磨练。
　　韩德尔刚刚瞧见她带来的那批人时，几乎要以为她是将第五军区曾前往第十一星域进行支援作战的退伍军人全部都带来了。
　　一支近百人的队伍。
　　配有一辆装弹轻型登陆舰。
　　大区将领唯一从军的幺女带队。
　　如果不是钱朵灵自己说她是来参与查舍将军提议的“实习”，韩德尔几乎要以为她是来挑衅的。
　　面对第五军区大将钱将军宠爱的女儿，即便是韩德尔，也不好态度恶劣。
　　他将人请入待客室稍歇, 紧接着便急着派人去找查舍。
　　“去问问那小子这是怎么回事！第六军区有为军校生提供实习军演的计划吗？我怎么完全不知道！”
　　韩德尔面色难看, 也无外他感到不快。
　　谁都知道查舍是吴秦的下属，而吴秦是支持太子赵锡的。这样一层关系下来，韩德尔自然而然认为，查舍应该是与他一党。既然是与他一党, 自然便该明白，与实权韩侯关系更紧密、且履历比他厚重的自己, 早晚才该是第六军区的主人，他作为一个因缘巧合踏上此阶的幸运者，应该给与他十足的尊重与礼遇，而不是处处要压他一头, 令他只能困于参谋部，难以更进。
　　查舍是个拎不清的愣头青。
　　韩德尔对自己如今的长官便是这么看的。
　　在他眼里, 若不是查舍当年跟着吴秦打了几场胜仗，沾了点吴秦这小子的光，自己又倒霉的受了处分降职, 这区域大将的位置, 怎么可能轮到他来做。
　　什么最年轻的少将, 什么帝国少有的谋将——在韩德尔看来, 统统都是放屁。
　　查舍才打过多少仗？他在前线才待了多久？
　　自己上前线打出淮阴大捷的时候，这小子还在读书呢！
　　副将资历过老，“功劳”过多，便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上被下掣肘，年轻的上司难以掌控全局，这样的状况在帝国屡见不鲜。
　　查舍被派遣至第六军区时，吴秦便对他说明了情况——韩德尔是无希望再成为区域将领，不过再来十年，他便要退居二线。这十年里，希望他能忍耐些，尽量不要让第六军区形成分裂的情况。
　　查舍记下了，他原本也是打算忍这蠢货十年。
　　但若是他自掘坟墓，查舍倒也不建议顺手递出一把铁锹，将这十年缩短为三年。
　　从程那里得到了“韩德尔将军密令我将皇女身在第七星域的消息传入”的消息，查舍便一直在想要如何用这一点将韩德尔送上军事法庭。
　　所以当传令兵来向他汇报，说是韩德尔找他，要他就钱朵灵的到来给个解释的时候，查舍只是略挑了眉。
　　他说：“皇位的继承人有资格要求检阅军区实力，我只是奉命行事。我都是奉命者，还有什么能与韩德尔准将商议的？”
　　查舍把玩着手中的电磁枪，他笑着说：“更何况，人还没来齐呢，韩德尔将军就算生气，也未免太早了些。”
　　当传令兵将这些话带给韩德尔时，这位年过五旬的将领勃然大怒。
　　“什么叫奉令行事，我奉太子之命，他从哪儿得来的命令！这分明就是矫令妄为！”
　　“他人在哪儿，我倒要和他当面对质一二，看看他有多少借口可说！”
　　传令兵有些慑于韩德尔的怒意，小声回答：“将军去了待客室，他说钱小姐来了，不见不好。”
　　韩德尔暴怒：“他还知道来的是钱家的小姐吗！？我看他这个平民出身的小子，根本就不懂得什么叫尊重！”
　　副将当众批判主将，即便两人不和，这样的行为在军队中也实属罕见。
　　传令兵根本不敢开口。韩德尔冷静了片刻，觉着钱朵灵年纪小，也不像懂事的样子，要是被查舍的外表欺骗了，认为查舍是个合格的区域将领，回去这么同她的父亲说可就不太妙了。
　　他在房间中来回踱步，最终整理了衣物，同传令兵说：“我去见见钱小姐，不用通报了。”
　　传令兵顿时送了一口气，恭恭敬敬地站在一侧，目送韩德尔离开了自己的办公室，再次向待客室而去。
　　只是这次待客室里不仅仅只是钱朵灵了。
　　韩德尔到时，待客室内除了钱朵灵与她的近卫，还多了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学生。
　　因为是假期，这两名学生也并未着校服。
　　穿着连帽衫的金发青年他看着倒是眼熟，似乎曾在帝都的场合内见过两次，只是一时想不起他的来历。另一名身着衬衣，打扮显然要得体的多的年轻人他便完全不认识了。
　　不过那名褐发的青年倒是认出了他。
　　他按照礼仪，先向韩德尔行了礼：“第五军校艾克·迈耶，向您问安，将军。”
　　韩德尔对没落的第五军校并不在意，他点了点头，便算受了对方的礼，顺便将其当做钱朵灵稍后来的随从之一。
　　至于那名未开口的金发青年——
　　因着眼熟，韩德尔也未多说什么。他谁也不理会地瞧着自己的脚尖，韩德尔便也当做没他这个人。
　　韩德尔上前，他向钱朵灵微微颔首致意。
　　有两位将军在场合，钱朵灵也收敛很多。
　　她站了起来，向韩德尔将军行礼，说道：“钱朵灵，向您问好，韩德尔将军。”
　　韩德尔严肃的面容上露出些微的笑意。
　　他走了过来，示意钱朵灵坐下，自己也坐在了她的对面。韩德尔瞥了从始至终毫无表示，甚至坐在沙发上起身都未的查舍，意有所指道：“钱小姐，我去查阅了最近帝都来文，发现议会也好，太子也好，都并未向第六军区下达检阅亦或者演习的指令，不知道您来这里，是授了哪一位的意呢？”
　　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查舍私自行动。
　　钱朵灵军队世家出身，对高阶将领之间存在的派系争斗，明枪暗箭，见的可比被保护着的吴琰还要多。
　　她瞥了一眼查舍，说：“皇女叫我来的。”
　　韩德尔皱眉：“皇女？”
　　钱朵灵颔首：“不错，皇女向我下令。”
　　韩德尔确然否认说：“不可能，皇女绝不可能向您下令！”
　　钱朵灵闻言颇为好奇，她说：“皇女为何不能下令？我们在三校联合运动上相识，她直接向我授命，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韩德尔摇了摇头，他笑道：“不，您大约是受骗了。我虽然不知道查舍将军将您从第五军区请来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我可以笃定，此事与皇女无关。”
　　他的话说完，连先前低着头谁也没有理会的金发青年都抬起头。
　　他的长相十分精致，这样少见的漂亮相貌，韩德尔十分确定自己曾见过他。
　　青年道：“查舍将军请我们来？”
　　他的眼神危险：“我被骗了？”
　　韩德尔顺着话便递给了查舍：“查舍将军，您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查舍终于开了口。
　　他好整以暇地坐着，询问韩德尔：“您拿得出证据吗？”
　　“如果您可以拿出确实是我矫令皇女的要求，邀请这些军校生前来第六军区参与第七星域的演习，那么您大可直接向议会弹劾于我。如果您拿不出证据，这样污蔑的话，还是少说为妙。”
　　“我是您的上司，下级将领无故污蔑高级将领——这在韩德尔将军熟知的军事条例中写的很清楚，是需得重罚之罪，若是造成了严重后果，甚至需要上军事法庭。”
　　查舍认真提醒：“我敬重您，所以再询问您一次，您拿得出证据吗？”
　　韩德尔：“……”
　　他当然有证据，韩侯世子致电，通知他第七星域有变，皇女身在第七星域，要求他想办法通知第七星域。
　　如今巡逻兵已与第七星域交火，其上发生了什么呼之欲出。
　　韩侯世子在这时候发布这么一条命令，到底是想要他做什么，韩德尔心知肚明。
　　外来的皇女成为了楚檀的棋子，依然威胁到了太子的权利。那么必要时令其产生些意外，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管皇女现在情况如何，身陷敌营，又遭遇通讯故障的她是不可能联络查舍与这些人的。
　　这些人必然是查舍召集而来，试图越过议会，强攻第七星域的奇袭之兵。
　　听闻吴秦将军之子也与皇女一同在第七星域，查舍要越过议会抢先动手的动机也很清楚。
　　作为吴秦将军的下属，他可以不在乎皇女，但决不能不在乎、那名最好也在这场混乱里“消失”、以免继续玷污宗室血脉的，混血的武侯。
　　他绝无诏令，一切都只是他为了救那混血小子而为。
　　韩德尔无比确信。
　　瞧瞧来人吧。钱朵灵，与吴琰一同长大。这眼熟的小子——既然眼熟，必然也是能入帝都的军中世家子弟，这类人，少有不认识吴琰的。
　　韩德尔越想越确定。
　　查舍在伪造生死难料的皇女的命令，用尽一切可以绕过他的手段，试图拯救吴琰。
　　韩德尔沉声说：“你说我没有证据证明你矫令，你难道有证据证明你没有吗？”
　　“下级确实不被允许随意污蔑上级，可若上级确实形迹可疑，合理的质疑是应存在的。”
　　他看着查舍冷笑道：“将军莫不要以为我当真不敢向议会上书！”
　　金发的青年不管那么多，他已经在质疑查舍：“你真的在骗我？现在，你立刻联络皇女，我要见皇女。如果这命令是你伪造的，我会要求立刻面见楚檀议长！”
　　韩德尔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冷呵一声。
　　钱朵灵显然要沉得住气的多。
　　可她也同样开始质疑查舍：“如果第六军区没有获准的演习，那么我便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查舍将军，希望您能给我们一个确切的解释，否则我与库欣会直接离开。”
　　韩德尔听到这里，心道“原来是库欣”。
　　库欣家出了个天才，想必就是这个小子了。
　　面对多方质疑，查舍毫无波动，他直接说：“皇女确实命令了我，诸位要抗令不参与吗？”
　　库欣与钱朵灵显然有些犹豫。
　　都是年轻的孩子，会害怕区域大将的威胁也是理所当然。
　　韩德尔冷笑道：“怕什么，有我在呢。你们便是回去又如何？议会要下达军令，最多也就三天功夫。三天而已，我相信诸位知道该如何应对真实存疑的命令。”
　　查舍微微眯起眼。
　　他在这一刻也扯下了温和假面，语调冰冷道：“韩德尔将军，你是一定要与我作对了？”
　　与他相比，老态尽显的将领冷哼说：“我只是按照查舍将军您的意思行事。”
　　“是您建议我向议会报告不是吗？”
　　查舍冷笑：“可以试试，吴秦将军虽不在议会，影响仍在。你可以试试向议会弹劾我，看看是议会对我的降职令来的快，还是我的动作更快。”
　　韩德尔勾起嘴角，作为身负稀薄血统的边缘宗室，他已经是个老人了。
　　他也的确没有更多的时间和这个年轻人相耗。
　　有机会就要抓住，矫令行事——即便吴秦将军再想保他，区域大将的位置，他也坐不稳。
　　韩德尔道：“小子，你不要以为你可以吓住我。”
　　查舍看似底气十足，作了“请君自便”的手势。
　　韩德尔见他纯然一副石头模样，又被气到。
　　他愤而转身即走，出门前，还听见库欣与钱朵灵与查舍割席。
　　这两个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一听可能是矫令，极为懂得该如何在帝国生存的两名世家子弟，知道这会儿最该处理的，不是真相不明的第七星域，而是明哲保身。
　　韩德尔离开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是回不来。
　　钱朵灵转而看向查舍，一双黑色的眼睛盯着他。
　　半晌钱朵灵道：“你是区域大将，没用到这种程度吗，为了不让副官捣乱，还得演这么一出？”
　　查舍道：“参谋也是有调兵权的。如果不让他觉得我是矫令，为了抓住我的切实错处而纵容我调遣巡逻兵，你们会很危险。”
　　“兵力不足时，只能用心理战术来弥补了。不管他是真要弹劾也好，假的也罢，总归他应该会冷眼旁观我的行动。毕竟兵力有限，你们若是不全力配合，想要完成登陆是不可能的。”
　　钱朵灵看得更清楚些。
　　她说：“将军应该觉得他弹劾更好吧，正如他等您的错处等的太久，您想抓他的毛病，也想很久了吧？”
　　墨绿马尾的少女挑眉质问：“我们这把刀，好用吗？”
　　查舍但笑不语。
　　钱朵灵拨弄着手腕上的珠串，她对查舍说：“将军，皇女的安全很重要。我希望您下一次与他人斗法的时候，别再拿她的性命做赌注。”
　　“毕竟军衔这东西，上上下下很正常。可喜欢的头领要是没了，那可就是寻不到了。”
　　钱朵灵微微抬眼：“您说对吗？”
　　查舍被一个小姑娘教训了一顿。
　　他哑然无语，复又笑笑，说：“这么护短？”
　　钱朵灵头也不抬：“彼此彼此。您看起来也不像是想救吴琰超过皇女，不是吗？”
　　查舍连忙摇头：“这可不好说。”
　　他们俩在聊天。
　　卡罗尔·库欣可等不了。
　　他特意带了两台机甲，连续跃迁十五次才到达第六军区。结果人到了查舍要求他先配合演戏，好不容易戏演完了，他也回过味来，知道黎里不在第六军区了，态度难免不好。
　　卡罗尔直接踢了踢桌角：“皇女呢，我不管她是来干嘛的，我反正是来找她比赛的。”
　　“她若是不在，我确实转身便可以走。”
　　艾克·迈耶观察了一路。他对于皇女口中“演习”基本已经猜出了大概。
　　加上他知道皇女身边的韦岫正是第七星域的人，艾克几乎可以确定，皇女人就在第七星域。
　　第七星域大约发生了骚乱，第六军区暂时没有议会调令，为了皇女的安全、也为了第七星域。皇女用欺骗的方式将他们从第五军校诓来帮忙。
　　人都来了，这会儿回去，显然就是得罪靠山。
　　艾克不得不劝阻卡罗尔：“即便你要比赛，也总得先找到殿下。”
　　艾克与查舍说：“将军，殿下是在第七星域吗？”
　　查舍颔首。
　　比起咄咄逼人的钱朵灵与不听人话的卡罗尔，他还是更喜欢与艾克这样的人交流。
　　他点头说：“没错。她在第七星域52星。”
　　“按照我们上一次通话的结果，敌人已经发现了她。现在她在第七星域里，应该正面临这铺天盖地的追捕。我们计算了她能自保的时间——二十四小时。算算时间，我们还剩十四小时。”
　　艾克震惊：“只剩十四小时——只有十四小时了，您还拉我们在这里聊天！？”
　　查舍不慌不忙，他看着同样稳坐的钱朵灵说：“急什么，甚至还没到约定好的，我们应该进攻的时候呢。”
　　钱朵灵瞧着同样不着急。
　　卡罗尔看了看他们俩，突然说：“急攻？”
　　艾克听到这个词反应过来。
　　急攻，闪电战。
　　意味用最强火力在极短时间攻破敌人的防线，利用敌人无法迅速组织反击的弱点，完成闪电般快速的胜利。
　　“我们兵力不够。”钱朵灵说，“即便加上巡逻兵，想要从敌人绝对是重兵把手的星舰登陆口登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所以——只有等。”
　　在钱朵灵尚未到达52星时，黎里与她沟通说。
　　“等到我与君瑶吸引了足够的注意，等到革命军的重点依然从登陆口转移到我的身上。”
　　“到了那会儿，才是你们有希望登陆成功时候。”
　　“考虑到52星的疆域。”钱朵灵说，“我们能够拥有的时间大约在一个小时。”
　　“一小时内，打爆他们的对空防御导弹——卡罗尔·库欣，这就是皇女交给你的考题了。”
　　卡罗尔闻言，缓缓弯起了嘴角。
　　对付防空射炮可不会比应对急速的等离子炮更难。
　　这与其说是试炼，倒不如说是皇女的礼物。
　　卡罗尔一口应下：“好啊，没有问题。但是——之后呢？”
　　“之后……”钱朵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之后的事情和我们无关。”
　　卡罗尔：“？”
　　钱朵灵说：“殿下说，她自有打算。”
　　在帝国的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战役屡见不鲜，但无一例外，都利用了心理战术来达成奇袭目标。
　　比如说有一场在战争史上，记了两笔的，在帝国还没有拥有如此强大火力时，从前的某位元帅在夺下第八星域时曾用过的手段。
　　利用内部的骚乱转移敌军的注意，实现闪电突袭。
　　再利用闪电突袭，牵制敌人的军力，从而将内部骚乱进一步扩大，予以间谍“斩首”的机会。
　　双向行动，里应外合。
　　那位将军利用“间谍小队”，最终仅仅只用了一千人，便攻下了当时第八星域的中转星，进一步扩大了帝国疆域。
　　算是帝国众多以少胜多战役里，与他们现状最贴切，也是他们最能参考的行动。
　　吴琰认真推演了这套战术获胜的可能，胜利的概率高达七成。
　　“如果斩首这能成功，52星的叛乱将迅速平息，手握52星的胜果，另外两个星域也坚持不了太久。毕竟从查舍将军打探的结果来看，在咱们这颗星上的队伍，已然是革命军里最有组织性、战斗力最强的一支了。”
　　他计算着合适的时间点：“只需要先派出足够的人吸引对方的注意，削弱他们对于登陆口的注意，哪怕只是一小部分——对于登陆方而言，都是极大的优势。”
　　“只要钱朵灵他们抓住了这点时机，进行猛攻，敌人必然会组织防御。只是革命军也没有那么多，52星疆域广阔，又加上内部有咱们在闹，他们想要组织起有效的防御，也得在一个小时后。”
　　“一个小时内，只要打废他们防空系统，登陆作战就能成功。第六军区的巡逻兵踏上第七星域，以帝国军的实力，要横扫这帮杂牌军是极容易的事情。”
　　韦岫看着他画出的地图，摸着下巴说：“所以，关键点其实是在最初了？”
　　吴琰点了点头。
　　他说：“皇室近卫和君瑶出动，应该能够吸引足够的注意，所以我认为计划可行。”
　　韦岫看了看，也赞同了她的看法。
　　论到这种大规模的排兵布阵，黎里不如他们俩，所以也没怎么参与开口。
　　只是在他们快要下结论的时候问了句：“开战之后，第七星域的居民怎么办，得有人保护交火区中的他们吧？”
　　“如果无法阻止公名疏散，革命军将他们抓住兵源——我们依然不能算赢啊。”
　　吴琰同意，他叹气：“所以是七成啊。我看革命军的头领是干得出拿人质胁迫这种事的，要避免这件事，最好咱们手里也有人质才好。”
　　黎里想了想，她说：“那就抓捕人质。对方的头儿，我们把他抓了，革命军不是更好处理吗？”
　　吴琰心想，能配合斩首行动当然更好。可是——他们人不够啊！
　　韦岫没有说话。
　　黎里看着她，说：“人其实够对不对？”
　　韦岫尚未开口，吴琰已经肯定道：“人不够！”
　　黎里没有理会吴琰，她问韦岫：“人够吗？”
　　韦岫直面着黎里的目光，在集训时，她许诺会成为皇女的同伴，并对她永远忠诚。
　　所以韦岫说：“人其实够。”
　　吴琰不满：“韦岫！”
　　韦岫说：“我们可以开展斩首行动，只需间谍是您即可。其一，您的身份依然被敌人获知，只要您出现，便能引起敌人的绝对注意。那么只需您一个人，便能为登陆作战争取机遇。其二，您是皇室，实力强大，被捕后一定会与敌方首领接触，您有机会完成人质的捕捉。其三……”
　　黎里替韦岫说完：“其三，我不会有生命危险。君瑶还可以用解救我的理由，正大光明引起骚乱，替登陆军进一步遮掩，完美掩盖我们的行事意图。同时空出的皇室近卫队，就能与你们配合行动，完成交火区居民的疏散保护。”
　　韦岫颔首：“是的。”
　　黎里思考了片刻，赞同道：“这不是很好的办法吗？”
　　吴琰：“这才不是什么很好的办法！”
　　他皱眉道：“这是陷你入险地的糟糕办法！”
　　黎里却说：“吴琰，你是武侯。用你武侯的身份好好想想，这到底是不是最好的办法？”
　　“不要站在我兄长的立场，站在你的义务、你的责任的立场上。”黎里问他，“这是好办法吗？”
　　吴琰：“……”
　　这当然是好办法。
　　如果间谍不用是黎里，吴琰会在第一时刻提议。
　　“冷酷一点，武侯阁下。拿出你当初在宁县寻我时的气势来。”黎里与他说，“这还不是什么重要决断呢。”
　　吴琰绷直了嘴角。
　　黎里无奈保证了一句：“真有危险，我当场用等离子炮轰干净敌人自己跑。我多惜命你还不知道吗？”
　　黎里惜命吗？
　　从她当初试图假死也要逃跑，妥协身份前往帝都，复又为了安全前往第三军校来看，她确然惜命。
　　可黎里真的惜命吗？
　　吴琰看着她，觉得自己与她的距离好像有些拉远了。
　　在宁县的时候，他还是走在前方，要停下等她跟上的武侯。
　　如今不过刚才过去不到半年。
　　她好像已经变成了走在前方，需要停下催促他跟上的帝国继承人。
　　他如果再不向前走，好像要被抛下了。
　　吴琰低声说：“如果你出事，我就让52星真正来一场‘暴.动’。”
　　黎里没有听清，她正要询问，吴琰已然抬头说：“如果你一定要当这个间谍，那就记得务必执行好你的任务。只有你任务的成功，才能令这里生活着的普通人最快脱离危险。”
　　“知道了将军。”黎里打趣道，“不会失手的。”
　　黎里一边套上了莱特上尉脱下给她的防弹内衬，一边在腰间配好了枪。
　　离开地下室前，她交代吴琰与韦岫：“登陆战爆发时，52星一定会发生混乱。届时需要你们带着程夺回通讯，疏散公民，免受战火波及。”
　　吴琰和韦岫对这一点倒是没有什么质疑的地方。
　　只是吴琰着实担心一个人也不带的黎里，他低声说：“要不你还是带上几个人去帮忙吧。”
　　黎里笑着说：“没办法，咱们现在就这么几个人嘛。我带走了，你们攻打信号塔时怎么办？再说了，自古以来的斩首行动，都是刺客单独行径，哪有刺客组团去打的？”
　　“别担心了表哥。我的身份在，敌人但凡想要将同帝国谈判，就不会伤害我。但有其他人就不一样了，你们很可能会成为敌人用以威胁我的手段。再说了，还有君瑶啊。你得相信他能造成让敌人无暇思考如何处置我的混乱。”
　　黎里拍了拍他的肩：“要相信你定下的计划啊，武侯。”
　　“真是奇了怪了，你在运动会时的自信态度呢？”
　　吴琰：“……”
　　吴琰眼不见心不烦，知道自己劝不住黎里，干脆挥手让她走人。
　　黎里笑了笑，她看了眼韦岫。
　　韦岫双眼明亮，她微笑道：“请放心。”
　　她没说放心什么，可黎里在那一刻确实放心了。
　　临要离开地下室时，慢她一步方才能出行的君瑶缓缓开口。
　　他问黎里：“殿下，临行前，您还有什么需要交代我的吗？”
　　黎里想了想，回答说：“如果遇上了王奕。”
　　君瑶听着。
　　黎里看着他的样子笑了起来：“不管他在做什么，你永远可以相信他。”
　　事态变得实在是太快。
　　王奕从艾路那儿得到机甲兵的交易不过才过了十个小时，先是巡逻兵与革命军正是交火，星际的炮火在天空亮起了白色弧光。紧接着，帝国的广播塔便在全域搜寻起皇女来。
　　“帝国已然将诸位视作弃子。”广播里艾路的声音痛彻心扉，“他们派遣了士兵援救皇女。只需皇女离开第七星域，帝国的等离子炮便会对准诸位！”
　　“瞧瞧的天边的光晕吧，他们已然开始名为‘牺牲’之名的屠杀了！我们革命者，所期望的，从来都是所有人的公平与正义，请见到疑似帝国宗室成员的诸位放下可笑的‘忠诚’，为自己‘忠诚’一次，为自己的将来‘奋斗’一次。”
　　“请诸位协助我等搜寻皇女！只有将这些上位者绑在信号塔上，帝国的枪支才不会对诸位而鸣！”
　　“我等愿为守护诸位、守护52星而与帝国军抗争！还请诸位，助我等一臂之力！”
　　全域广播里的声音慷慨激昂。
　　如果不是荆拦见过皇女，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大概也要信了。
　　他趴在帝国提供的模拟舱外，询问王奕：“头儿，我还练吗？”
　　“皇女要被全域搜捕了，咱们不去帮忙吗？”
　　王奕黑色的眼神讳莫难辨。
　　在他给予荆拦答案前，他接到了艾路的私人信号。
　　艾路笑着向他问好，说：“王奕阁下，我现在想与您做一个新的交易。”
　　王奕微微抬眸。
　　艾路说：“如您所见，皇女在这颗星球上。”
　　王奕停顿片刻，他似笑非笑：“你想聘请我缉捕皇女？”
　　艾路摇头：“当然不会。游荡者的秉性我了解，若是您抓到了皇女，我怕我付不出皇女的赎金。”
　　王奕漫不经心问：“那你找我想做什么？”
　　“对付一个人。”
　　“第十一星域的‘塔纳都斯’、‘萨麦尔’、‘死神’。”
　　艾路故意咬重了最后一个称呼，他微笑道：“帝国军中尉君瑶，不知道您有无听过他的名号。”
　　王奕微微挑眉。
　　艾路说：“我想请您为我击杀他。”
　　褐发的青年神色冷漠而肃杀：“在这里，操纵您最擅长的机甲，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

105、105
　　黎里独自一人离开了配件店。
　　临行前, 这位店铺的老板瞧着她欲言又止。
　　黎里看着店铺老板的表情，心道，和议会里的妖魔鬼怪比起来, 这位依靠双手存活在几乎被王星遗忘之地的普通人可太不会掩藏自己的心事了。
　　他对韦岫的担心，对她的担心，对第七星域未来情况的担心几乎都写在了面孔上。
　　作为明知他们在被缉捕却依然收留了他们的感谢，黎里向他道了别。
　　店铺老板通过广播已然猜出了她的身份，对于她的告辞, 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他似乎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眼见黎里打算从后窗调走，尽可能不给他留下任何的麻烦，这位淳朴的小本生意人，方才期期艾艾叫了黎里一声。
　　他连“殿下”的称呼都不熟练, 有些滑稽地叫着黎里“大人”。
　　“我是信任帝国的。”他与黎里说，“我的家人是最早响应帝国号召, 移民至此的居民。虽然到我这辈依然是个没什么可说的小贩了，不过我的祖父母都曾是上过前线的士兵。”
　　他向黎里微微笑了笑，眼角叠出了些许纹路：“我相信我祖辈的决定，也相信韦岫这丫头的选择。”
　　“我相信您会拯救52星, 大人。”
　　“请您这一路小心。”
　　黎里看着他。
　　三十七八的男性，因为生计与帝都三十多岁的贵族们截然不同。他要看起来更苍老一些。
　　黎里向他敬了一礼。
　　她笑道：“感谢您的信任, 我会尽我的一切不去辜负它。”
　　她的确不能再辜负信任她的人。
　　从宁县的上空出现黑压压的帝国军舰起，她就不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走私贩黎里了。
　　她是赵里。
　　无论是书中世界的玩笑般的设定也好，还是偏差后走向风暴眼的命运也罢。
　　因缘际会之下, 她已然不再是走在黄沙中的独行客。
　　她的周围已有许多信任她而聚集起来的朋友。
　　他们都如韦岫的邻居叔叔一样, 都信任她, 相信她能给带给他们一种不同于书中、也不同于这世界现状的另一种未来。
　　她双肩沉沉, 口袋满满。
　　黎里在阳光正好的白日里，从阴暗的巷口冲到了街道上。
　　街道上尽是巡逻兵。
　　她没有任何犹豫的抬手瞄准其中一名直接开枪。
　　电磁枪将站在装甲车上巡视的士兵直接击倒，其余的革命军方才发现从后方突然冒出的年轻人。
　　他们大呼小叫着向黎里架起了高能射炮——但这样未经训练的速度，甚至还不如第三军校内部进行运动会选拔时的混战反应要求更高。
　　在他们开枪之前，黎里已经跃上了装甲车。
　　她反手掐住一名士兵的脖子，借力直接翻身抬腿一脚踢碎了另一人的肩胛骨。当那名被踢碎了肩胛骨的士兵因吃痛而弯下腰时，黎里已经扭断了她掐着的士兵的脖颈，空出的手开出一枪直接从后方击碎了装甲车的玻璃，在开车的士兵惊愕转身的同时，探出手去，将他整个人从驾驶位自碎玻璃口硬生生扯了出来！
　　周身的战斗服保护了他没有被玻璃割伤，但脸与手却没那么好运。
　　开车的士兵大叫忽痛的同时，黎里已经一枪毙了肩胛骨受伤，试图将拿起地面未架稳的高射炮对她进行同归于尽式攻击的偷袭者。同时顺手将驾驶员丢出了车外。
　　这一切她做的行云流水。
　　不如说，她早就可以做到行云流水，只是因种种莫名其妙的顾忌而令自己不去做到。
　　黎里占据了这辆装甲车。
　　她从踢碎的后方玻璃进入驾驶舱，选择好自动架势模式，自后视镜瞧见了跟随而来试图狙击她的其他革命军。
　　黎里看着他们架起来的高能射炮，收起了手中的电磁枪。
　　她的手中再一次凝聚出闪着银紫色光的手.枪，她握着这把□□，借着装甲车被击破的后玻璃敞口，对准了敌人的高能射炮——一枪击出！
　　橘红色的爆炸烟尘淹没了天空。
　　滚滚热浪如同炎火般在眨眼间吞噬了街道。
　　这就是传到艾路眼前最后的景象。
　　“我们不能确定她是否就是皇女——但她的确是我们搜集到唯一正面展露‘圣礼’痕迹的女性。”
　　面对收到了同伴在千钧一发之际传回画面的传令兵心有余悸：“这能力太可怕了。她要发射高能武器根本不需要任何准备，她自己就是一座炮台！”
　　“将军，帝国所谓宗室的圣礼，有这么可怕吗？”
　　艾路紧紧盯着画面，他将爆炸前的所有画面一帧帧倒回，最终在爆炸发生前，注意到同时攀附在敌人抢走装甲车上的一层“薄膜”。
　　正是这层薄膜令这俩被夺走的装甲车在铺天盖地的爆炸中安然无恙。
　　而这层薄膜显然不是装甲车原本就具有的功能。
　　艾路盯着那层明显是被凭空造出的“薄膜”。
　　一枪开出高能射炮的能力可以被解释为“攻击型圣礼”，但在攻击型圣礼的同时拥有防御的能力——这就不是“攻击”亦或者“防御”的划分能够处理的可能了。
　　帝国皇女对外公开的圣礼是“水”。
　　艾路将画面接到的那张图片放大了无数倍，与帝国皇女对外的肖像画进行了仔细比对。
　　虽说发色不尽像是，但五官与面部骨骼相似度极高。
　　拥有圣礼，又是这种长相，对方便是第六军区工程兵口中“皇女”的可能性极高。而拥有这样的圣礼，也正符合先前关隘被摧毁留下的痕迹所指。
　　帝国不会对外宣称宗室不具备的能力。如果她的确拥有水的力量、那么从这两场动.乱留下的痕迹来看，她还同时具备着攻击、与防御的能力。
　　“是‘创造’。”艾路低声笑道，“时隔这么多年，帝国的皇室终于培养出了返祖吗？”
　　“返祖不会在普通宗室身上出现。”艾路无比确定，“她就是帝国的皇女。”
　　“不惜一切代价抓捕她！”艾路命令，“抓住她，这场对帝国的战役，我们便算是胜了！”
　　要找到黎里的踪迹并不难。
　　装甲车之间都有雷达定位。
　　只需稍作排查，便能寻到她开向的方向。
　　传令兵将她的位置共享给艾路时，艾路稍稍有些许困惑。
　　黎里没有抛弃装甲车，离开了巡逻兵众多的市中心，装甲车依然向着特定的方向在前行。
　　从她在街道上突然出手又无比迅速的决断来看，这位出身宁县的帝国皇女绝不会是莽撞之人，那么，在极容易猜到对方会监控装甲车的情况下，她怎么可能还待在车上继续走呢？
　　冲锋队长乌利亚比起这些更关心君瑶的存在。
　　他问工程兵：“能不能侵入车辆行径范围内、路旁的政府监控系统，监测车辆上是否存在其他人？”
　　乌利亚实在不愿与君瑶对上。在他看来，如果君瑶同样在车上保护着皇女，那么革命军便不必出动了。
　　等艾路所说的“让游荡者来处理”完成前，他都不想与君瑶对上！
　　工程兵一顿操作，竟然还真的通过路边的解控系统调到了一两张有驾驶人脸部的照片。
　　皇女确实仍在车中。
　　捕捉到她的监控实时显示着车辆中坐着驾驶人，除了驾驶人外，这辆装甲车再无他物。
　　乌利亚稍许放了心。
　　他高兴道：“太好了，死神不在她的身边！”
　　君瑶不在皇女的身边，皇女竟也没有弃车而逃。
　　这样违和的场景令艾路本能觉得有哪里不对。然而乌利亚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他对艾路说：“要捕捉皇女，这是唯一的机会，一旦死神与她再次会和，我们不可能有希望活捉皇女！”
　　艾路自然也明白这一点，否则他也不会向王奕提出这样的交易。
　　只是——
　　“再等等。”艾路说，“等到你口中的死神出现。”
　　“等我确定这不是一个陷阱。”
　　乌利亚对艾路的谨慎感到不理解，他问：“这能有什么陷阱。死神与皇女必然是分散了，我们的广播起到了作用。为了避开人民的检举追捕，死神为她引开了路。”
　　“若非如此，死神为什么要离开她呢？只要他一直守在皇女身边，有谁能从他手中夺走皇女？”
　　艾路说：“我总觉得不对。他们还有其他人，至少还有一个叫做韦岫的军校生。”
　　“她一直没有出现。”
　　艾路慢声道：“她这么久不出现，你不觉得奇怪吗？”
　　“有什么奇怪。”乌利亚只觉得艾路过于思虑，“她的父母都在革命军的监视下，她能做什么。她不敢做什么，才是正常情况吧。”
　　艾路还是觉得不对。
　　但乌利亚有一句说的不错，落单的皇女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无论有什么阴谋，只要有希望抓捕她，只要能抓住——那一切的阴谋都会显得无足轻重。
　　艾路提起了自己的外套。
　　他吩咐乌利亚：“你继续监控其他人的动向，如果君瑶出现，记得让王奕去处理。”
　　乌利亚问他：“你要离开？”
　　艾路说：“我亲自去接这位殿下。”
　　他看了看监控说：“既然不放心，那我就将这件事握在手心去操作。”
　　这么说着，他把一把“钥匙”丢给了乌利亚：“也别太信任王奕，给他机甲前，记得上把‘基因锁’。”
　　乌利亚眸色微深，他点了头。
　　艾路确实思路完备，远超他们这些半途出家的家伙许多。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乌利亚再一次的猜测起这名天降领袖的来历。
　　毕竟他看起来和所有的革命军都不同，倒像是接受过系统教育的军校生。
　　不过艾路当然不可能是军校生，奉行为帝国效忠的走狗们，怎么会对抓捕帝国皇室这么毫不犹豫。
　　他对待皇女的态度，简直像是人类对待随时可食用的动物一样。
　　漠然、且毫无尊敬的，就像他全然不是帝国人。
　　……不是帝国的人。
　　乌利亚被自己的猜测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抬头去看艾路离开的方向，哪里已然空荡荡的，除了守门的士兵外别无他人。
　　士兵问他：“队长，您有什么吩咐吗？”
　　乌利亚摇了摇头。
　　他哑声道：“你们……有人之前与艾路将军认识吗？”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有一人问：“艾路将军，不是您向头领引荐的吗？”
　　当然不是他引荐的。
　　乌利亚忽然发现，他们好像没有一人知道艾路到底生于帝国何处。
　　离开的艾路自然不知道因为他对于皇女过分轻慢的态度，引起了乌利亚对他身份的猜忌。
　　他顺着雷达信号，成功狙击到了皇女。
　　考虑到她的能力，艾路毫不犹豫地命令士兵远距离开炮射击。
　　艾路对准硝烟处举着枪，直到黎里在炮击后残留的灰尘中咳嗽着爬起身，弹着满头的白灰，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出了一枪，算是提醒黎里她的处境。
　　黎里擦了擦脸，她抬起头看向坦克上露出半身的艾路。
　　鱼钓得还挺大，只是这鱼可太居高临下了。
　　黎里笑着问：“革命军大将？”
　　艾路扣紧了扳机，他看着黎里同样问：“帝国皇女？”
　　作者有话说：
　　我知道我没写完，也没写到一万字，又食言了！
　　但我真的很累，这个五一对我真是劳动节。先是接待朋友，然后明天还要出远门买东西……真是又累又绝望，还不如不放假。
　　·

106、106
　　漆黑的宇宙, 三角形的轻型登陆舰没有惊动任何防御信号的、悄无声息于第七星域间穿梭着。
　　帝国的最高科技结晶。
　　联邦或许有针对其开放新的探测雷达，可在连信号塔都是近百年前遗物的第七星域，他们的防御信号想要在宇宙中捕捉到了这辆轻型星舰几乎是痴人说梦。
　　钱朵灵坐在舰长位上, 托着下巴听着各方人士汇报运行情况。
　　第七星域确实已然做好了防控准备。
　　三星联动，几乎可以说是只要一颗星球开火，另外两颗星球即刻会收到感应进行追击。
　　在星海长久停留是极不安全的。
　　必须要降进52星内。
　　“星舰也得进行登陆辅助作战。”钱朵灵思考后下达了这样的命令，“机甲兵破坏高能射炮后，特种单兵便实施高空降落, 夺取星舰控制台, 以待‘芙洛拉号’降落。”
　　她带来的都是经验丰富地退伍军人，对于钱氏的命令毫无质疑。
　　为首的算是她父亲的第一位弟子，这位退了伍的特种兵身上的外骨骼早已装备完毕，他扛着足有二十公斤的高能射炮枪在肩上, 抬头与钱朵灵哈哈笑着说：“大小姐，我们完成降落抢滩是没问题, 只是机甲兵要先搞定高能射炮啊。”
　　“52星一旦开炮，芙洛拉的范围系统最多只能撑上一小时。一小时咱们必须降落——也就是计划有变，机甲兵不是要在一小时内完成高能射炮的拔除，他是得在四十分钟内完成, 需得空出二十分钟予我们行动。”
　　男人指了指坐在一旁神色不愉的卡罗尔：“咱们只有一位娇滴滴的小王子，听说他身为机甲系, 连三校运动会都没赢下，真能做到您的要求吗？”
　　钱朵灵闻言看向了卡罗尔。
　　卡罗尔语气冷傲：“先不提我能不能完成，大叔, 退伍也有三四年了吧。这么久没有上过战场, 活在安逸的第五军区——你确定你还拿的动枪吗？别我击碎了高能射炮, 你们在半小时内都抢不下控制台啊。”
　　特种兵被他一噎, 讨了个没趣：“嘿，你小子皮不黑，口气倒挺大。”
　　卡罗尔看都没看他，只是说：“钱朵灵，先说好了，我来这里是去找皇女的。不管你们登陆作战怎么想，完成了我的任务，我一定会继续在52星搜寻目标。”
　　“你说的登陆之后与我无关。”他微微笑了起来，“要信守诺言啊。”
　　刚刚与韦岫通过电话，差不多从对方那边得到了卡罗尔下一步作用方向的钱朵灵，看着第五军校的荣光，优秀的六芒星，一时间竟不知道回什么好。
　　是该说卡罗尔被皇女真是拿捏的死死的好可怜，还是该说脾气这么差活该被人算的一点不剩。
　　原本就需要他进入52星的钱朵灵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装作毫不在意地样子点了点头，说：“随便你。”
　　除此之外，她与艾克·迈耶说：“登陆开始，我会一同执行抢夺任务。届时芙洛拉就麻烦你来指挥操作。”
　　艾克有些惊讶。
　　他见钱朵灵不像开玩笑的模样，也点头说：“我明白了，我会保护好它。”
　　钱朵灵道了谢。
　　她再一次看了看时间。
　　当时间指向约定的时刻，卡罗尔进了机甲舱。
　　登陆作战，没有比配备了多处弹道的六翼更为合适。
　　卡罗尔坐在机舱内，所有屏幕随着他手指的敲动一块接一块的亮起。
　　当他将点火器推至最高——
　　白色的天使眼前银光乍现！
　　漆黑的宇宙里。
　　如同花神般轻盈美丽的轻型星舰渐渐显示在52星的能量防御罩前。
　　钱朵灵下达了指令：“准备——”
　　“开炮！”
　　刺目的白色弧光再一次于52星亮起！
　　与先前不同的是，这一次随之而来的，还有轰隆作响的巨大炮鸣！
　　正拿枪对准黎里的艾路一惊，他下意识回头向天空看去，就差点被他面前的黎里一枪击中！
　　还好其他的士兵仍在警戒黎里的偷袭没有成功。
　　艾路反应过来，他看着黎里说：“你在用自己当诱饵？”
　　“你们救走的工程兵，看来他帮你恢复了通讯，你向第六军区求援了？”
　　黎里不意外艾路反应如此迅速，毕竟他们行动的许多痕迹都没有来得及遮掩。
　　她大大方方的承认：“没错，我原本只是想让你们不要太注意巡逻兵的动向，只是没想到钓了一条这么大的鱼。”
　　她的掌心同样凝聚出了一把银色的手.枪，枪口萦绕着银白色的光芒。
　　黎里说：“我要是能在这里宰了你，52星的革命军也就一哄而散了吧？”
　　艾路看着她，他好半晌冷笑了一声说：“你觉得你只靠自己一个人，就能赢过我？”
　　黎里问：“为什么不能。你不是见到我开炮了吗？”
　　她径自道：“我不觉得你比高楼更难摧毁。”
　　艾路见她无比自信的模样，只觉得好笑。
　　他遗憾道：“所以我说了，帝国人啊，总是盲目自大。”
　　他问黎里：“你觉得我手里是什么？”
　　黎里不明所以：“武器啊？”
　　艾路丢掉了他原本拿着的那把枪，从身后重新拔出了一把令人感到不适的奇怪武器。
　　那武器从造型来看，应该仍然是枪，然而枪身实在是过于宽大，枪口又呈现正方形，以至于他比起枪支，更像是振频武器。
　　“……不是振频武器。”
　　黎里见过的振频武器，振频武器的核心在于内部共鸣腔，这把厚重的武器上没有这东西。
　　它实在是太奇怪了。
　　黎里本能感到了畏惧。
　　艾路说：“这是你们当年用以掠夺而生造出的武器。一种大概早已被你的祖先埋葬在了时间中的生物波频。”
　　“复原它可万分不容易，我们付出了‘她’，才得以完成。”
　　“你看起来特殊基因很强大。‘创造’的能力，几乎要堪比当年的开国皇帝了。”
　　艾路说着黎里全然不明白，却本能觉得可怕的话：“这真不错，这武器原本就是对于越接近‘她’的人，伤害越强。”
　　他甚至问了黎里一句：“你感受过被自己的‘力量’吞噬反咬的滋味吗？”
　　黎里转身便逃。
　　第七星域的登陆作战已然开始了，她必须争取时间！
　　然而艾路已然在她的身后瞄准了她，他说：“只要抓住你，一切就都结束了。你的那些朋友，他们也不过只是自投罗网。”
　　黎里愤而转身。
　　艾路借此机会一枪射出！
　　坦克内所有的士兵都茫然地看着艾路的行为。
　　他明明扣下了扳机，却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炮火，没有波动，除了他皱了皱眉显得也有些难受外，什么都没有变化。
　　只有皇女。
　　前方的皇女像是遭遇了什么极为可怕的攻击一般，捂着脑袋差点跪倒在地。
　　……她为什么跪倒了？
　　艾路冷笑了一声。
　　他跳下了坦克。
　　黎里看着他走下坦克，她的眼前都是模糊的。
　　艾路对着她的方向开了一枪。
　　在那一枪里，她听到了几乎能炸开人脑子的、极为可怕的刺声。那声音像是从最深海处的怪物胸腔内透出，充斥着死寂与绝望。
　　她的脑子在那一瞬间，险些便炸开来。
　　是生物武器。
　　是针对特殊基因的生物武器！
　　帝国当然不会蠢到研究对抗宗室的武器，革命军也不会有这样的能力！
　　这样的武器——
　　“联邦。”
　　这武器显然对艾路也有些影响，在他走来的时候，黎里瞧见了他脸上因不适而浮出的两三片黑色的鳞片。
　　黎里道：“你是人鱼。”
　　52星的防御罩被配备了最强导弹的轻量星舰以及巡逻星舰强行轰开了一瞬的豁口。
　　几乎不用钱朵灵吩咐，卡罗尔在注意到那一瞬间缺角的瞬间，便从星舰的甲板上，完成了难度最高的跳跃强登！
　　白色的轻型机甲灵巧的便像是一只飞鸟，在52星的防御体系反应过来之前，如同流星般直至坠落！
　　敌人登陆了！
　　52星控制台即刻捕捉到了这台机甲，控制台的负责人大声道：“不要慌，只是一台机甲而已！防御罩已然修复，星舰无法登陆！没有星舰炮火掩护，一台机甲而已，很快就能把它击落！”
　　“所有防空射炮！”控制台下达指令，“摧毁敌机！”
　　作为前线预备役的防御系统全然开启，同时迎接上百枚导弹的场景，可比模拟舱那些早已体验过千万次的故有战争刺激多了。
　　卡罗尔库欣瞧着从四面八方而来几乎毫无空隙的射炮，眼中不见恐惧，只见兴奋。
　　他将助推器全部点燃，以更快的、近乎自杀的速度进一步向射台冲去！
　　该如何形容那只白鸟的姿态。
　　火光仿若只是它鸟喙边衔着的花朵。
　　榴弹恰似从它身边吹过的微风。
　　“为什么打不中！不可能啊，刚才的角度，即便是再优秀的机甲兵，也不能躲过去——！”
　　控制台的负责人扑在屏幕前，仔细观察一人机甲的动作。
　　不是人。
　　见到它能够弯折成各种形态，甚至能以一百八十度旋身开炮来躲避攻击的行进方式——这位负责人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们再和非人操作的机甲战斗。
　　“怎么、怎么办？所有的炮台都开火了，可是还是拦住不住他！”
　　负责人忽然反应了过来：“所有的炮台都开火了？”
　　操作者不明所以：“确实都开火了，甚至连边缘炮台我们都调用了，它太灵活了，我们还是拦不住。头儿，呼叫艾路将军吧，我们也需要机甲支援！”
　　52星当然也有机甲。
　　只是最高配的那台，根本没有人能够完美操控，至今仍在艾路手里。
　　他们目前有的仅仅只是一批量产型。
　　只是量产型能拦得住那只白鸟吗？
　　负责人感到不确定，可他也没有了别的办法，只能命令原本打算用于与第七星域星海交战的机甲兵出动。
　　空中的卡罗尔还在数。
　　在他好不容易锁定了一百七十二枚高能射炮，苦恼着他自己没有那么多的炮弹时，机甲兵出现了。
　　看着数十辆两场机甲自底部发射于空，隐有将他包围之势——
　　卡罗尔：好了，这下炮弹不缺了。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异的。
　　在需要天赋的项目上尤其如此。
　　白色的六翼机甲在空中时如同白鸟般自由自在，可当他握上武器与众多机甲静距离交火搏斗时，它又如同最为训练有素的战士！
　　白色天使牵制住了一台量产型机甲的右臂炮口，在那炮口对着防空炮台射出导弹的下一瞬，白色天使左侧的态金刃便卸下了他的胳膊，更顺着胳膊砍断了它的动力舱，直松手送他砸向另一处炮台方向。
　　与此同时，它甚至仍有余力躲闪不曾停歇的炮台射导，兴致来了，或许还会借着炮台射出的追踪弹，顺手再解决一二麻烦的防空控制设备。
　　它在一对十。
　　又或者说，它在一对二百。
　　这就是帝国最顶尖的机甲兵应具备的风采。
　　无坚不摧，无往不胜。
　　六翼天使宛如吹响毁灭号角的神使。
　　它手执圣炮，遥遥对准了防御系统的最后一处。
　　“你们可以滚下来了。”卡罗尔说，“这种层次的敌人，二十分钟打不下来，第五军区就从七大军区中除名吧。”
　　作者有话说：
　　是3号的更新！
　　为了不断更我也是尽力了……
　　·

107、107
　　联邦会有针对特殊基因的武器。
　　黎里对此并不意外, 联邦与帝国争夺了这么多年，说是战事胶着，但从来都是帝国铁骑占领吞下了联邦的领土, 前线或有伸缩——然而联邦从未真正的夺回过自己的失地。
　　联邦的各种族固然强大，可不同种族之间即便再过亲和，调动起来也难以做到帝国军一般的如臂指使。
　　被侵略、被践踏的联邦人，一直都在试图寻找反击帝国的方式。原书里，他们最后利用了赵真开战、也开发出了针对特殊基因的武器, 险些还真给赵锡造成了生命危险。只是赵真心系于他, 历经波折磨难，最终帮助赵锡毁掉了敌人的武器，保护了他，也同时借以这份对帝国皇帝的恩情, 让赵锡有了与联邦“联姻”并且通商维和的可能。
　　原书里联邦的武器应该是赵真回归后方才完善的，书里描写的样子也更像是一台覆盖范围的大型机器, 而不是艾路从腰侧取出的“手.枪”。黎里毫无准备，这才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她的脑子、她的内脏，都似乎在那一枪里被搅烂了。
　　这会儿她连同直立都感到痛苦。
　　如果她真是帝国娇养出的公主，在这一击之下, 大概难再有反击之力。
　　可这样的痛苦对她而言，虽然已过去久远, 却不是她头一次尝到。
　　在宁县收养她的女人去死，老家伙尚未向她伸出援手时。在她第一次杀人，手中握着薄薄的双面利刃, 隔断了敌人的脖子也割伤了自己的掌心时。
　　在她多次濒临死亡, 仅有麻木的疼痛提醒她依然存活在这个荒谬的世界里时。
　　她早已习惯。
　　黎里撑着自己的膝盖慢慢站了起来。
　　她直视着艾路, 指尖跳跃着不连续的光, 她说：“联邦人。”
　　黎里看着他身后一众士兵，咬定道：
　　“你在利用他们的渴望来摧毁他们的家？”
　　艾路分毫不为所动。
　　他笑道：“我利用了他们的渴望？不不不，是他们找上了我。”
　　天边的轰鸣声越发大。
　　他深色的眼睛里清楚地瞧见了黎里的外强中干。
　　他看见了她指尖试图控制，却一次次从她指缝间溢散的电弧。
　　“你还能站起来，这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是你的血统不够纯粹吗？”他用着最恶毒的字眼，“听说你是外头捡回来的杂种，看来是杂种的身份救了你。”
　　他这么说着，试图让黎里愤怒、动摇，从而露出空隙。
　　艾路言辞轻慢，眼中却依然十分警惕地防备着黎里。他在担心黎里的余力，在担心她真的能够克服一切的损伤，依然动用她近乎无所不能的“圣礼”来将他们整只队伍送葬。
　　只要一枚等离子炮。
　　如果她还能射出来。
　　艾路深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这台坦克可不是态金制造，能量爆发引起的爆炸，谁也逃不了。
　　黎里同样看出了这一点。
　　她与艾路相互对峙着，距离他们三百公里外的天空炮火不断，卷过的猎猎秋风甚至将硝烟味一同卷来。
　　黎里尝试了很多次。
　　在那枪口的威胁下，她确实无法再次凝出高能武器。她对圣礼的控制被极大的削弱。
　　除此之外，那把枪似乎已经完成了二次充能。
　　艾路眼中的警惕慢慢散开，他第二次对黎里举起了那把枪。
　　黎里想要躲开，但她所有的组织神经在前一枪下都饱受磨难，她的大脑难以控制她的身躯！
　　不能让他开出第二枪。
　　如果他开出了第二枪——
　　黎里在心中暗道：那她便再也没有希望赢过对方了。
　　黎里思索了敌我战力之差，先前还试图站直的她下一秒放弃了抵抗。
　　意志松开的刹那，她便单膝跪地，大口的喘息起来。
　　艾路瞧着她陡然虚弱的模样先是有些困惑，在见她痛苦不见作假的模样，方才明白了她是撑到了极限。
　　这样才对。
　　艾路心道：按照实验的结果，本来便该是特殊基因越强效果越好。返祖的圣礼，不该一枪解决不了才对。
　　艾路见黎里满头虚汗，仍是小心谨慎的派了个人将她绑起来。
　　士兵非常容易地将这名先前还给他们造成了极大麻烦的皇女绑住了。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抓着黎里的肩膀看向艾路，脸上竟有些不知所措。
　　艾路低声骂了句“蠢货”，吩咐道：“把她押回去。”
　　有不住观察着战场的士兵问：“不拿她直接去逼第六军区退兵吗？”
　　艾路冷声说：“现在直接送去交火区？你是觉得皇女的命不值钱，还是觉得第六军区的炮火能识别特殊基因？”
　　“押回去才能谈判，送过去只会给敌人增添强攻的借口。”
　　士兵不再开口。
　　黎里却说：“他不会拿我和第六军区谈判。”
　　“他是联邦的人，他只会拿我去同星海议会谈判。”
　　“革命军的诉求不会被应答。”黎里同那名士兵说，“不送我去前线，你们只会成为联邦对付帝国的垫脚石。”
　　那士兵闻言有些犹疑。
　　艾路却说：“送过来！她是敌人，自然以离间我们优先，我是什么来历，首领清楚的很，他信任我方才交予我52星域，你们难道要违背首领的意思吗？”
　　士兵连说不敢。
　　他看了黎里一眼，压着她往坦克去。
　　黎里很配合，她看着那名士兵说：“联邦人不会在意脚下的土地是否会成为焦土，更不会在意你们的未来将会如何。我是帝国人，只有我才会明白你们的心情。”
　　“我没有离开第七星域，为得便是这片土地上活着的人们。帝国永远不会抛弃它的子民，无论它的子民是否曾走向歧途。”
　　“我不怪你绑了我，只是联邦人不可能将你们引向胜利。我只希望在他毁灭你们前，你们能够逃开。”
　　黎里最后说：“不要再选错了。”
　　士兵看了她很久。
　　最终看似用力，实则松开了系着她的绳子，将她推进了坦克里。
　　他眼神冰冷地看着黎里，说：“我不信任帝国，联邦也比帝国宗室要好。”
　　“至少将军带我们夺下了52星，给了我们栖息之地。帝国却连片瓦都未曾给予第十星域，我为什么要为视我如猪狗的国家卖命。”
　　艾路听见了这一句，颇为嘲讽地看向黎里。
　　黎里倒是面色平静。
　　她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只是这一句对不起，听起来也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艾路看了她好半晌，最终伸手寻了胶带封了她的嘴。
　　“你还是别说话比较像皇室。”他冷淡说，“你说话太难听了。”
　　艾路将她压回了总部，他的到来让负责防卫的乌利亚送了一大口气。
　　他连忙与艾路报告：“如您所料，‘他’独自进攻了信号塔！幸亏您一早做好了安排，留下了武器与王奕——这个游荡者，真是瞧不出来有这么厉害，他驾驶着机甲，别说是‘死神’，怕是连星舰也奈何不了他！”
　　王奕的表现似乎给了他很大的自信，乌利亚兴奋道：“‘死神’自然也不能！”
　　艾路看了看半空屏幕上播放的实时监控——王奕的攻击凌厉，瞧不出任何不妥。
　　他询问关键：“你给他‘地狱’时，有做好防护措施吗？”
　　乌利亚紧记着这点，在给予王奕钥匙前，他同样在王奕的咽喉上带上了控制器。只要王奕存在背叛之意，他们即刻能够对他进行处决。乌利亚原本以为让他戴上控制器会很难，没想到王奕却干脆的很。
　　“大概是他确实与我们一道，所以也不在乎这点。”乌利亚一边将控制器给艾路，一边解释，“他确实是我们的伙伴。”
　　艾路却隐隐觉得不安。
　　不错，王奕没有任何犹豫为自己戴上了枷锁，自然是证明了他的确没有二心。
　　可是……即便没有二心，他就真会这么简单的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别人吗？
　　乌利亚见艾路未曾开口，便询问了黎里：“这是——”
　　黎里稍稍缓了些回来，但她不敢表现出来。
　　她低垂着双睫，仍是疲累模样。艾路挑了挑眉，笑着同乌利亚介绍：“帝国的皇女，我们用来谈判的宝贝。”
　　乌利亚：“！”
　　他惊讶道：“你真的抓住她了！？”
　　“她、她是真的吗？”
　　帝国的皇女遇到危险不躲起来，还大张旗鼓地行动，这实在是令人疑惑的事。尤其艾路抓捕的还很顺利，乌利亚不得不怀疑起黎里的身份。
　　黎里一眼不发，艾路捏住了她的下颚抬起给乌利亚展示了她的样貌。
　　艾路笑道：“不会有错的。我记得帝国皇太子的脸，他们很像。”
　　“再说了，她的圣礼特殊的很，这么特殊的圣礼，我相信除了皇室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人能有这个可能拥有了。”
　　乌利亚听得似懂非懂。
　　不过把帝国的皇女如同人犯一般封口捆绑，着实令他有些心惊胆战。帝国奉行皇室宗室崇拜这么多年，这些造反的家伙们嘴巴里骂着当权者与皇帝，可当他们真正遇见了帝国的宗室，却又忍不住气虚心颤。
　　尤其他面对的是帝国的皇女。
　　这可是皇帝的女儿。
　　乌利亚看着黎里竟下意识说：“如果真是皇女，这么绑着她，是不是不太好？”
　　艾路似笑非笑，乌利亚讪讪，不敢再多话。
　　艾路只当自己没听到，与乌利亚说：“所以现在你可以给通讯台发信息了，让他们直接要求军区停手。如果不停——”
　　艾路冷眼瞥了一眼黎里，笑着说：“他们会停的。”
　　登陆台的求救信号已经亮很久了，的确需要这样的消息来稳定军心。
　　乌利亚既像是为了执行任务，又像是为了躲避黎里的目光，连忙去了信息控制中心。
　　通讯中心顶楼偌大的平台上，一时间竟只剩下黎里与艾路两人。
　　艾路走向玻璃墙，瞧着墙外渐渐燃向此方的战火，与黎里说：“你们皇室这些年编的故事洗脑效果倒是不错。连仇恨者见了你们，竟然都会心生恭谨。”
　　他说着回头看向被绑着坐在椅子上的黎里：“你觉得你们配吗？”
　　黎里被封着嘴。她没有回话，也懒得说话。
　　半空中的显示屏上显示着黑色机甲与人搏斗的画面。
　　黎里盯着那画面。
　　她虽然不认识那台机甲，可她却认识机甲对付的人——那是君瑶。
　　艾路注意到了黎里的表情，他看了一眼屏幕，与黎里说：
　　“那是王奕，他去杀你的近卫了。你既然出身宁县，就应该知道他才是。他亲自动手，你不担心吗？我以为你在听到乌利亚这么说的时候，应该会很担心才是。”
　　黎里眼神发沉，可她依然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
　　艾路见状走了过去，他站着看着被掌控着生命的王奕压着君瑶打，笑着问：“这么自信，是觉着你的护卫绝不会死吗？”
　　“他不可能赢的。”艾路冷声说，“即便王奕杀不了他，你也见到了我的武器。所有的宗室在我面前都如同鸡仔般孱弱。即便他能够击败王奕走到这里，也是一样的结果。”
　　黎里依然没有发出声音。
　　艾路看了她两眼，缓缓站起身。
　　“不在意？这会儿倒有点皇室的样子了。”他向广阔的窗外看去，“自私自利是人类的本性，帝国皇室更是个中翘楚。”
　　联邦的青年伸手覆盖在玻璃墙上，说的轻描淡写：
　　“全死了才好。”
　　信息中心不过五公里外。
　　君瑶浑身是伤。
　　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沐浴在鲜血里，即便态金已经将他全身覆盖，形成了外骨骼，可骨骼的接缝间，依然被这台中型机甲抓住痛击。
　　敌人很强。
　　不如说过于强大了。
　　高配的中型机甲在他的手中如同战士掌中的利剑，是最能令他发挥力量的趁手武器，这武器到了他的手里，威力甚至超越了武器本身。
　　君瑶心跳如擂鼓。
　　敌军在欢呼。
　　如果说先前君瑶一个人把他们打的有多惨，现如今一台机甲将他全然压制带来的欢呼声就有多强。
　　这些弱者，无一人敢站在他的眼前，即便机甲与他搏斗隐有镇压之势，这些人也未曾敢突入战场之中。
　　独自一人的战斗是君瑶万般熟悉的场景。
　　但于双方都是独自一人的场景，倒是令君瑶有些新奇。
　　他擦了擦脸颊的血渍，知道机甲能够收到他的声音，在全开圣礼前自我介绍。
　　“我是君瑶。”他金色的眼睛纯粹到近乎成了阳光本身，嘴角微微勾起，“很荣幸与你一战。”
　　在他说完那句话时，大地似乎开始颤抖。
　　君瑶的发丝隐有浮空之势，他的脚下，特殊的金属自地下开始凝结。
　　所有人都察觉了异常。
　　所有人心中都浮出惊慌。
　　唯有那台漆黑的机甲一动不动。
　　机甲里传出了含着笑意的声音，那声音说：“我是王奕。”
　　君瑶微怔。
　　大地的颤动在刹那间停下了。
　　他仰头看着那台庞然大物，一时间竟没了动作。
　　机甲也同样无动作。
　　王奕在驾驶舱内。
　　他的手稍稍动了动，机甲的手指也稍稍动了动。
　　机舱内的他用用手敲了敲自己的脖颈，机甲便敲了敲自己的脖子。
　　王奕通过传感机甲的视角打量君瑶已经很久了。
　　他说：“真是抱歉，我收了费用，得要你的命。”
　　君瑶看着他。
　　机甲内的驾驶者说：“打招呼该结束了，你的确很强。可人类的身体终究无法与钢铁对抗。”
　　机甲举起了武器，它胸膛上方的炮口积蓄起巨大的能量。
　　“我很遗憾。”王奕轻描淡写，“再见，战士。”
　　危险。
　　机甲上能量积蓄的一瞬间，君瑶便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
　　身为战士的本能让他在瞬间做出了迎敌判断。
　　这颗星球上存在着足够支持他击败这台机甲的态金元素，这么近的距离，如此大范围的炮击是躲避不开的，只有构造防御！
　　构造特殊形状的防御，将能量炮割裂消散，甚至是反击！
　　他踩着的大地再次震颤。
　　君瑶眸色暗沉，敌人对他的预计不足，他能够拆散这台机甲。
　　只是——
　　“如果遇见了王奕，你永远可以信任他。”
　　黎里侧着头与他笑谈的样子仍在他的脑海里。
　　君瑶握紧了手掌。
　　炮击一触即发。
　　再不构建防御便来不及了。
　　君瑶双拳紧握。
　　蓝色的炮火从机甲的胸膛已经隐有映出！
　　刺目的蓝色焰火造出的恐慌令所有人下意识回避！
　　街道空荡。
　　仅有狩猎者与他的猎物。
　　——你永远可以信任他。
　　最终。
　　蓝色的焰火自机甲的膛口喷涌而去！
　　大地如笋突般刺出一道道态金高柱！
　　战士如同自毁一般，踩上高柱向蓝色焰火冲了过去！
　　所有人在巨大能量爆发出的刺目光芒中都闭上了眼睛。
　　这样大的能量波动——连同通讯中心都被覆盖。
　　艾路站在玻璃墙前，瞧见那蓝光铺天盖地吞噬了一切，不由微微挑眉。
　　他叹了口气。
　　“十一星域的噩梦，传闻中的‘塔纳都斯’，看来也不是真得无坚不摧。”
　　“至少他对抗不了真正的‘死神’，您说对吗？”
　　艾路回头与黎里说话。
　　黎里这一次没有一声不吭。
　　她这一次笑了起来，原本是眉眼弯弯，又因嘴角扯到胶布，痛得皱起了眉。
　　艾路见状莫名其妙。
　　他正欲说什么，忽然感觉脖颈后一凉，他本能跪倒趴伏——随着他的跪倒，整片玻璃墙在一瞬间碎成了雪花！
　　黑发墨瞳的“死神之子”扛着火箭筒、穿着态金的外骨骼冲了进来。
　　他看见了见他一来便利索的隔断绳子扯开了胶布的黎里，挑眉说：“我动作慢了？”
　　黎里说：“不算慢，我话都还没套完呢。剩下的怕是得打出来。”
　　她再次试了试，发现特殊基因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手枪凝的不太顺利。
　　黎里看向了王奕。
　　王奕从腰后直接拔了把振频枪丢给了黎里。
　　做完这一切，艾路已经从玻璃的碎屑中爬了出来。
　　他的脸上攀了一半的鳞片，手臂上也是——正是这些鳞片从刚才的冲击下保护了他。
　　除了没有尾巴，浮现出了大多人鱼形态的艾路漆黑的眼中满是冰冷。
　　艾路看着他们俩，他当然在察觉到不对的瞬间就按下了控制器的格杀键。
　　可王奕的脖子上没有控制器。
　　他与皇女果然相识。
　　“王奕。”艾路一字一顿，“你还是背叛了我们。”
　　王奕不置可否。
　　艾路瞧着他，忽地问：“机甲呢？你既然除掉了控制器，想来不会轻易抛弃它才对。”
　　王奕打开枪的保险，他笑着说：“我不擅长传感机甲，原本便是你付钱我才用它。钱既然结清了，丢掉也没什么所谓。”
　　艾路因这个回答面色铁青。
　　艾路的直觉智告诉他，选择与革命军为敌，王奕绝不会轻易抛弃能够保命的武器，他一定将机甲妥善交付了。可他的理智又和他说，王奕与君瑶的战斗才刚刚结束，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不肯能完成机甲的交付。他的确是丢弃了机甲，方才赶来。
　　艾路猜不透王奕话中真假。
　　十分钟前。
　　蓝色的焰火吞噬了一切，除了它的驾驶舱。
　　在焰火之中，它的驾驶舱被打开了。
　　踏上高空的君瑶瞧见了驾驶舱内的王奕，也瞧见了王奕脖颈上的控制器。
　　将他先前压着打了半晌、甚至还向他射炮的敌人就在里面。
　　他是如此的脆弱，只需小小的一枚飞刀，便可以终结他的性命。
　　君瑶凝出了飞刀。
　　王奕瞧见了，可他依然没有关闭舱门，他抓紧了控制器，可他依然什么也没做。
　　那是君瑶，是黎里的护卫。
　　王奕作为游荡者，从不愿意做赌命的事情，可在这一刻，为了收回“武器”，他却切切实实地在赌命。
　　——我赌你对皇女的忠诚。
　　——我信任皇女对你的信任。
　　蓝色的爆炸遮掩了一切。
　　君瑶手中的飞刀极为精准地解开了他的脖颈的控制器，态金的外骨骼也在一瞬间包裹了王奕的全身。
　　王奕从机舱内踏了出去，君瑶准确无误的跃入驾驶舱。
　　蓝色的炮火摧毁了一切，黑色机甲骤然回身射击向随行的坦克。
　　新的战场重开。
　　而交还了武器获得了自由的王奕，则跃向了敌人的控制中心。
　　这一切都掩藏在炮火之中，无人有所察觉——除了一直盯着屏幕的黎里。
　　眼见王奕不打算回答，艾路想也不想就对着黎里再开了一枪。
　　可他这枪没能成功。
　　王奕直接挡了这一枪。
　　他站在艾路身前，那一枪全然打在了他的身上。王奕挡住了大多的振频，却毫无不适。他有些好奇地挑了眉，询问他：“你这是什么东西？”
　　黎里远远站着。
　　她笑道：“对付我的东西。”
　　“将军。”她故意这么叫艾路，“你说君瑶来了肯定没戏，你有武器。那王奕来了呢？”
　　“他可没有特殊基因，你准备怎么办？”
　　艾路冷笑了一声。
　　“你觉得我对付不了你们两个？”
　　王奕看着他说：“黑尾人鱼的实力在联邦人鱼中排第三，我当然没有小看的意思。”
　　“不过——”
　　黎里一枪击出：“你好像太小看我们了。”
　　近身格斗。
　　这不是黎里强项，也不是王奕的强项。
　　可他们懂得配合，不如说，他们从来都是配合的。
　　艾路拦下了身前黑发青年极为阴险的刺刀，背后便会迎来难以回避的枪击。
　　这个至今没能完全恢复的家伙，控制不了圣礼她竟敢就不控制了，任凭无法掌握的电磁布满了全身，将自己当做最大的电磁武器与他颤抖！
　　即便是人鱼，在面对电压时同样会感到麻痹！
　　然而——这样的电压，应该同样对无法完全控制的皇女一样造成了伤害！
　　有多次攻击，艾路甚至闻到了她身上焦味。
　　为什么还能动。
　　为什么还能攻击。
　　艾路想要先解决黎里，再次射击特殊武器，可王奕自明白了那把枪是做什么的，就没有让他的枪口能对准过除他自己以外的生物。
　　敌人强大并不难缠。
　　艾路遇见过很多强大的敌人。
　　可怕的是你的敌人似乎不会倒下，他们不在意疼痛、不在意伤口、甚至不在意代价。
　　为了刺中他一刀，皇女可以牺牲到与他一同承受高压。
　　为了令他麻痹，游荡者的首领可以暴露要害引诱他动手。
　　没有十年以上的默契，根本不可能做到。
　　“你们根本不是认识……”在被逼到极境时，艾路终于意识到，“你们是同伙！”
　　王奕与黎里对此不置可否。
　　他们两人一前一后向艾路举起了枪。
　　一人射中了肩膀，一人射中了小腿。
　　皇女说：“别反抗了，你输了。就像你知道有我第六军区不敢妄动一样，没了你，革命军就是盘散沙。”
　　王奕说：“师姐说的对。”
　　艾路只觉得好笑。
　　他如狼般盯着他们两人，说：“你们真觉得，现在就赢了吗？”
　　黎里看向了窗外。
　　她说：“差不多吧。”
　　艾路听到了轰鸣声。
　　他猛地回头。
　　五公里外的机甲不知何时到了，中型的机甲不用助推器，仅仅只是站着，便已到了他们所站平台的高度。
　　最高配置的中型机甲站在大楼外，终于找到了敌人的总部。它漆黑的右手如同恶魔利爪般捏紧了玻璃墙的上方，微微施力，一把将整座塔楼的上方都掀了开来！
　　这样的行动自然惹得所有的革命军对他开炮。可是那些炮击，对于机甲来说，不过只是些“烟花”。
　　君瑶来了。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解释下我这个假期为什么这么忙。1-2号我奶奶过寿。不过过寿我要做的事不多，所以还有空写更新。3-4号我去干嘛呢，我去买婚纱了。买婚纱的感想在微博发了，总而言之一句话，买婚纱比我想象的还要累。天呐，主纱、副纱、礼服，一套连击下来满血也残血了。
　　·

108、108
　　52星的登陆口被打开了。
　　纯白的六翼机甲一战封神, 第六军区再没有人敢小看这名精瘦的金发“王子”。
　　全灭的防空系统令登陆作战变得容易许多。钱朵灵清点了自己的人与部分选拔出的第六军区巡逻军，齐齐穿上外骨骼，便要进行特种兵的降落抢登。
　　艾克·迈耶时间把控的非常完美, 在钱朵灵等人准备登陆的同时命令星舰二十八门高射炮集体转向身后虚空，计算准确地拦下了第七星域联动防空最后一波射炮突袭。
　　钱朵灵对于艾克·迈耶的预计在心颇为惊讶，她整理武器时少有的夸了一句：“了解的挺多？”
　　艾克·迈耶谦虚回答：“虽然远比不上武侯，我也是指挥系的学生。星舰作战，算是我得分较高的科目。”
　　他这么说, 就是有十足把握守住芙洛拉号。
　　钱朵灵再不犹豫, 在艾克·迈耶打开星舰下方舱门时，作为第一批先锋军，毫不犹豫地向着白茫茫硝烟笼罩的地方控制台跳了下去！
　　钱朵灵一跳，跟着她的士兵接二连三训练有素地完成伞降。
　　眼见第一批的士兵已然消失在了眼前, 得到信号后，第二批第六军区所准备的士兵也亟待准备了。
　　第六军区不比其他核心军区。作为七大军区中受关注较少的军区, 它又被戏称为“新兵训练营”。后备前线、资源充足的地理条件，令它在训练新兵上有着得天独厚的条件。第二、第四、第七军校这类对学生比较宽容、缺乏战场意识的毕业生与其他高校的国防生，在毕业的第一年，大多都会在此服役。服役结束后, 方才根据各自的表现，将其中较为优秀的一部分派往不同的军区。
　　正是因此, 第六军区内无知的新兵比其他任何军区都要多。就好比现在，若是第三、亦或者十一军区在执行任务，他们的新兵绝不会在迫降前还有畏惧的心思, 需要依靠着互相打气, 方才能完成命令。
　　“这是我第一次在真正的硝烟里完成伞降！”帝国理工学校毕业的国防生紧张的捏紧了自己的伞包, “虽然这款降落伞我还在学校里参与过测试, 可这是真正的降落啊，我好担心——”
　　他剩下的嘀咕全部消失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新交上的好朋友，在他看来远比那第五军校来的小王子更漂亮的同伴已然整理好了一切，只等命令下达，让他好有机会纵身一跃了。
　　头发有些自然卷的少年一言不发。
　　比起他们这些正经国防生，因为某种原因临时加入的这位战士看起来要纤弱很多——当然，这也是看起来而已！
　　国防生亲自领教过被他反手扭在床铺上动弹不得，第二天关节肿痛的可怕。
　　国防生瞧着少年精致而冷漠的侧脸，还是忍不住被他的样貌吸引，抱着伞包凑近了些，低声说：“小真，你怎么好像都不怕的呀。明明队长带你来的时候，说你连军校生都不是，只是从帝都来的信使。”
　　“帝都的信使，你以前是做文职的吧？有文职不做，为什么非要加入巡逻兵参与登陆战呀？”他指了指自己，“我是工程兵，出战必须要配工程兵，算是无可奈何得跟着跳。你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啊？”
　　漂亮得令人几乎要怀疑造物主在创造别人时是不是打了瞌睡的少年，明明活在空气干燥的区域，皮肤却依然如同羊脂白玉般细腻无痕。他的睫毛比女人还要纤长浓密，消瘦的两颊是每个女人梦里想要的弧度，更别提他如同成熟樱桃一般微微抿直的唇瓣。
　　国防生看着他的侧脸，出神地想。虽然他对同性没有兴趣，不过对象是吴真的话……他也不是不可以。
　　他又一次看呆了。
　　被他注视着的冷漠少年很烦他的目光。他冷冷瞥了一眼回来，铂金的发色在高空刺目的光线下更似银白刀锋的颜色，然而即便是这般与柔软分毫牵扯不上的金属色泽，也令国防生心跳忍不住漏了一秒。
　　他好声好气地又说：“小真，伞降对于没有经验的人来说很危险的。”
　　少年直接站了起来。
　　他很烦国防生，罕见地开口回答了他。
　　他的声音也像泉水般叮咚动听，作为男性的声音，甚至过于美丽了些。
　　少年说：“连我一只手都赢不了人，就别关心我是否危险了吧。”
　　国防生愣了愣，他连忙也站了起来，说：“我不是——”
　　“谢谢你，没必要。”少年冷声驳斥了他，“我一早就和查舍将军说过了。我不信任第六军区，我要求第一位进入52星，我要亲自去找人。如今按照登陆计划作为第二批登陆，我的心情已经足够糟了。”
　　“希望你别再让我的心情更糟糕。”
　　冷酷而精致。
　　强大而美丽。
　　独自一人从帝都而来的信使蜕变了许多。
　　听说他是抢夺了妄图抢夺他的帝国星盗的飞船，在一天内完成了三十次跃迁到达的第六军区。听闻他到达时，满船被他制服的星盗全因这连续三十次的跃迁而出现了内脏出血的状况，唯有他在是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情况下，经历如此频繁的跃迁依然站在了地面上。
　　“吴真刚来的时候穿的好像还是裙子。”国防生听传令兵私下议论，“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些星盗逼他的。唉，总归文文弱弱的一位信使，出门就碰上星盗——这可够倒霉的。”
　　文文弱弱，这当然也是过去的词了。
　　在查舍将军拒绝了吴真“即刻出兵”的要求后，这名穿着女装的少年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加入巡逻军，自己想办法进入52星。这个要求查舍将军答应了他，于是才有了如今绞了头发，身着军装的冷酷少年。
　　短发也很好啦。
　　许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吴真这样漂亮的银色长发，如果能够蓄起来过腰，那他看起来，肯定会更像一名由万千财宝供养而出的贵族公子，那才更合适他。
　　不过他不这么想。
　　吴真看起来和他一样纤瘦，可他要强大太多了。他皮肤下薄薄一层肌肉里蕴含着十个壮汉也压不下的力量，强悍到令以身体素质在第六军区为傲的巡逻队队长都侧目。
　　什么是硬汉。
　　当吴真单手撂倒妄图因他精致而调戏他的老兵，将人差点打到半身不遂时，国防生就在心里和自己说：
　　什么是硬汉，倒三角、肌肉成块就是硬汉了吗？
　　不，漂亮纤瘦的男人也可以是硬汉。
　　瞧瞧溅上血的吴真！
　　吴真，才是真正的硬汉！
　　第六军区的新兵胡思乱想着，他跟随着的少年却没那么多的心思。
　　少年作为第二批的统领，在得到了信号后，压低声音毫不犹豫下发了指令：“跳！”
　　老兵们相继而落，国防生愣了愣。
　　他犹疑了一秒，少年冰蓝色的眼睛直接扫向了他。似是懒得让他再浪费众人时间，冷漠的少年直接抬脚将他踹了下去！
　　国防生尖叫着拉开降落伞不同，少年从船舱下部跳得万般急切，急切到他甚至想要利用坠落的速度尽可能的消减降落所需的时间——
　　直到他离危险距离越来越近，近到第六军区发来警告，他才不得不拉开了降落伞，缓下了自己的速度。
　　下方即是战场。
　　硝烟弥漫，血污遍地。
　　少年，也就是失踪的赵真。她面对战场分毫没有觉得恐惧，他只恐惧自己是否来得急找到黎里。
　　第六军区内存在韩涯的奸细，他们想要杀了黎里。
　　这样的秘密令她无法向查舍坦诚相对，她在踏出帝都之后便明白了一件事，想要保护他人，倚赖旁人的力量是无助的，赵锡也好、第六军区也罢，唯一可靠的，只有自己的力量。
　　她需要星舰。
　　可是赵锡在全国寻找她，她根本没有办法通过正常的途径踏上前往第六军区的路。
　　所以她寻去了最混乱的区域，绑架了帝国星盗。
　　她需要进入52星的机会。
　　所以她加入了第六军区巡逻军。
　　然而最重要的——
　　她需要如同吴秦将军、吴夫人那般足以破万人之勇的力量。
　　长发累赘，她裁去了长发。
　　裙角拖累，她丢弃了裙摆。
　　最后，女性的极限力量不如男性。
　　她彻底舍弃了赵真的身份。
　　携着吴秦将军印鉴而来的、吴氏子弟吴真。
　　赵真用这个身份加入了第六军区。
　　他短发、精干、完全觉醒后的躯壳内蕴含着似乎永远也用不完的力量。
　　他踏上星舰，握上枪.支，在训练中将“敌人”一次次摔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依靠着自己的力量，在五天后，终于踏上了52星！
　　银发的少年以着与第一批仅差了三分钟的速度落了地。
　　落地之后即刻寻找掩体拔出武器，他加入战斗的速度甚至比钱朵灵还要快。
　　眼见着这名少年以着惊人的爆发力于战场中清扫敌军，钱朵灵扛着狙.击.枪的动作都停了一瞬。
　　又一次，在她射击之前，少年已然越过人海割断了敌军头领的脖子。
　　钱朵灵干脆放下了枪，询问身侧第六军区巡逻兵的头：“那小子什么来历？”
　　巡逻兵的队长显然对赵真记忆尤深。
　　他笑着回答钱朵灵：“新兵！想不到吧，我们第六军区也能来这种水平的新兵！”
　　钱朵灵只想骂狗屁的新兵。
　　无论是少年对战局的判断，还是处理敌人时的果断——这明显都是经由行家、而且是战场经验丰富的战士□□过的。这人对战场搏杀的理论经验搞不好都强于她，狗屁的新兵啊！
　　钱朵灵被激起了好胜心。
　　她又一次举起了枪口，这一次她对准了控制台内——“我打楼上的你总不会和我抢了吧？”
　　不爽的年轻战士一枪击中了二楼控制台内的狙击手，这一次无人打扰，她嘴角勾起了弧度。
　　登陆作战非常成功。
　　敌人倒不全如卡罗尔·库欣所说，是一群无用的杂鱼。这些人里，有不少曾于十一星域服役，他们能完成登陆作战，还是得亏敌人没能等来援军。
　　控制台被打开了，芙洛拉以及第六军区的巡逻舰皆可登陆。
　　在星舰登陆的当口，钱朵灵顺便审问了控制台的负责人。
　　“你们的头儿在哪儿？”
　　控制台的负责人只是冷笑，他说：“我们的头儿在哪儿？你不如问问你们的皇女在哪儿。”
　　钱朵灵闻言眉梢微促：“你什么意思？”
　　控制台的负责人讥诮：“你们的皇女已经落在了我们将军的手里！即便你们现在攻下了控制台又如何，你们还是要退出去！不过是无用功，都是无用功——！”
　　卡罗尔·库欣原本在一旁抛着枚空弹壳玩，一听这话，眼睛尤为危险的眯起。
　　他质问：“你说什么？皇女被抓了？”
　　卡罗尔·库欣攥紧了手中的空弹壳，拉长了尾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好好说。”
　　“你们头领在哪儿，皇女又在哪儿？”
　　皇女不在控制台。
　　发现这一点的赵真没有停顿，补充了弹药便要往52星更深处探索。
　　国防生抱着工具箱站在他旁边，担心说：“队长没有下令，我们不能随意离队。”
　　赵真头也不抬：“我原本就是编外人员，行动自由。”
　　国防生说不出话，他只好说：“可是你一个人乱走很危险。”
　　赵真理都没理他。
　　眼见他真要一个人走了，国防生连忙说：“第七星域没有飞行器轨道，只有车！你会开车吗？”
　　赵真停下了脚步。吴夫人教了她星舰的自动巡航操作，飞行器的简单运用。早已被淘汰的机动车——他还真没有学过这个。
　　国防生站了出来，他说：“我会。我和你一起走吧。”
　　赵真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以擅自离队？”
　　国防生又支支吾吾起来。
　　赵真的确缺个司机，他看了看时间，向国防生冷淡地些微颔首：“走。”
　　国防生一边觉得吴真好冷酷一硬汉，一边连忙跟了上去。
　　他们在钱朵灵等人审讯的时候把车开了出去。
　　开到一半时，恰好碰上中型机甲开炮。
　　蓝色焰火差点也撩到他们这边。
　　等火焰稍歇，那机甲也终于停了动作，缓慢向高楼移动，车辆可以重新启动了——
　　赵真便如疯了般要去追赶机甲。
　　国防生不明所以：“你疯啦，那里是机甲，咱们赢不了的！”
　　赵真心中满是惊惧。
　　敌人的机甲出现在了52星，他万般担心黎里的状况。再强的护卫也赢不了机甲，如果黎里此刻就在附近——
　　赵真必须确认黎里不在战斗中心！
　　他见国防生停下了车，并不赞同他的行为。他也不求对方配合，干脆跳车直接往战斗中心奔去。
　　国防生见他速度如此之快，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跟上。
　　汽车在废墟地里并不好开。
　　他左躲右转的，好不容易才追上了步伐轻盈的赵真。
　　少年此刻正站在一栋大楼的废墟上，瞧着前方出神。
　　国防生以为他是终于发现战场危险需要规避了，一边停下车去接他，一边絮絮叨叨：“都说啦，咱们不可能赢——”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完。
　　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瞧见眼泪从赵真的眼眶下滴落。
　　如同珍珠般的泪水，从他的眼眶断线般涌出。
　　在第六军区比老兵更硬汉的冷漠少年，忽然间哭哭啼啼得像个女孩子。
　　他一边哭着，一边说：“我以为找不到你了。”
　　有女声略尴尬地回答：“唉……忘了给你报平安，对不住啊。”
　　国防生好不容易攀上了废墟。
　　他终于看清了现在的场面。
　　赵真站在最高处，他的下方正站着一名银发的女性。
　　那位小姐的年纪看起来与他差不多，只不过姿态比刚刚经历过战场的他还要狼狈。
　　银发少女的身后站着另一名金发金眸的青年，那名青年如同守护者般立在少女的身侧，在见到他时瞥过一眼。
　　只是一眼，便让国防生僵硬到无法再往上行一步。
　　赵真视若无睹。
　　不如说，他根本没有去看黎里之外的人。
　　他哭得委屈，眼泪落在脸庞上，比雨落梨花更令人心碎。
　　那位女性显然也受不了这个。
　　她张开了手臂，轻咳说：“劫后重逢，庆祝一下？”
　　国防生注视着单手能撂倒两百斤的少年柔柔弱弱地倚进了少女的怀抱里，因为他现在已经比少女还要高出一些了，这样的拥抱，更像他如同无尾熊般缠住了少女。
　　国防生听见他撒娇说：“姐姐，我好害怕啊。”
　　少女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发尾：“嗯嗯，没事了啊。”
　　刚刚跟着一路来，不知道看对方冷酷无情处决了多少革命军的国防生：“？”
　　我憧憬的硬汉呢？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的祝福！其实我婚期还蛮晚的在9月哈哈。
　　祝福收到了，爱大家么么！
　　所以说作者是被读者陪伴着成长这话是真的呀，我人生的起起落落大多都和读者分享啦。
　　·

109、109
　　登陆作战终于到了尾声。
　　黎里在赵真的帮助下, 总算是在卡罗尔他们发动二次攻势前，来到了控制中心。
　　因是急攻行动，控制台也是满地狼藉。如果不是艾克·迈耶有预计之名的利用芙洛拉号保护了几座星舰登陆台, 怕是由卡罗尔肆虐过的战场，星舰登陆还得排队想办法。
　　“搞什么啊，你没被抓啊。”
　　卡罗尔抱胸站在一边，对他说：“没事早说啊，我还以为你又要跑。”
　　黎里不看他, 她假装谦虚地与钱朵灵咨询：“军校生用这种语气与皇女说话合理吗？”
　　钱朵灵忍笑, 她向黎里微微欠身行礼，而后答：“自然是尤为冒犯。如果这是在王庭，当场宣判他一‘藐视皇室’的罪名也不是不行。”
　　卡罗尔闻言睁大了眼睛，他说：“有没有搞错, 这种罪名几个世纪前的东西不该早就不存在了吗。言论自由多少年了，我要是获罪, 帝国所有的自由媒体都该被捕！”
　　钱朵灵看着他不说话。
　　艾克·迈耶痛苦地按住了额角，在卡罗尔不驾驶机甲的时候，他真希望他能是个哑巴。
　　眼前皇女和钱朵灵都没有开口的意思，他只好自己提醒卡罗尔：“你觉得皇室和议会真的不想处理那些媒体吗？媒体有公众影响力, 不好擅动，可是要动你——”
　　卡罗尔闻言睁大了眼睛。
　　他看起来又无辜又惊讶, 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艾克：“……”
　　艾克只好说：“殿下只是想要提醒你说话注意点，和她说说就算了，要是面对别的皇室成员, 你还是——”
　　卡罗尔立刻收了自己的表情, 仿佛他的惊讶与委屈都不曾存在过, 漫不经心说：“我又不会凑去和赵锡说话。”
　　钱朵灵摇了摇头。她很干脆地同黎里说：“指望他往上爬不可能了, 这家伙只会顾着自己痛快。”
　　黎里：“……”
　　确实如此。
　　你能说卡罗尔是没意识到她与钱朵灵是在开玩笑吗？不太可能。
　　从三校联合运动会的交往来看，卡罗尔·库欣其实是个看人很准，并且对各方势力平衡尤为敏感的军人。
　　他能从黎里的身上看见“未来的可能”，自然也能看出黎里其实是在与他开玩笑，并且想要借这件事糊弄掉应允的与他再次比试的目的。
　　只是他不愿意顺着答应。
　　不仅不愿意，他甚至比艾克更早的看出了黎里先赶来控制台找他们的目的，意识到了会私下联络他们来完成52星登陆作战的皇女的态度转变。
　　他分明是在反借这个机会，抢在黎里提出要求前，先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卡罗尔他的确了解军中与帝都那套晋升模式，但他厌恶虚与委蛇，并且并不愿意向区域将领发展。
　　他只想追逐王默，成为一名留名青史的机甲兵少将。
　　不过这样的选择显然尤为任性，所以他同样付出了代价。
　　“不会凑去与赵锡说话。”
　　机甲兵都是议会直属，算是皇室直属军队。
　　他不选择皇太子赵锡，便只能选择黎里。
　　第五军校的六芒星以着登陆作战的实际行动与这一句话，已在大庭广众下，未明言的向她表示了追随。
　　卡罗尔瞧着黎里。
　　他看似漫不经心，实则万分紧张。
　　他在等黎里的回答。
　　黎里叹了口气。
　　她幽幽道：“孩子长不大，你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与钱朵灵说：“钱学姐，革命军还没有完全扫荡干净，这会儿查舍将军不方便出面，咱们在商量商量怎么收尾吧。”
　　卡罗尔弯起了嘴角。
　　他虽然对黎里“孩子”的形容感到非常不满，不过好歹对方是同意了。
　　钱朵灵有一句话说的对，军衔上上下下很正常，找到个合心意的头儿却不容易。
　　卡罗尔越看黎里越顺眼。
　　他蹬鼻子上脸，故意说：“殿下，虽说您之前拒绝了我。不过这会儿我想再问您一次，您这回要我吗？”
　　年轻人，找回场子的心情是那么迫切。
　　黎里闻言回头看了一眼。
　　她依然笑着说：“不要。”
　　卡罗尔瞠目结舌。
　　他差点就要说出“我帮你打了登陆作战，你哪儿来其他的机甲兵，你这会儿怎么可能不需要我！”，好在他忍住了。
　　他盯着黎里目光沉沉。
　　黎里见状挑眉，她慢慢说：“我确实不需要你，我需要的是同志。有共同信念，愿意为之一同奋斗的伙伴。如果你认可我，咱们自然会成为同伴，如果你不认可——我说需要又有什么意义呢？”
　　黎里似笑非笑地瞧他：“你难道是选择了一个人，就会完全执行她所有命令的，那么听话的士兵吗？”
　　卡罗尔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叛逆少年愣在原地。
　　黎里见状莞尔：“你瞧，问我要不要的是你。现在不知道该不该回话的又是你。”
　　“提醒一下，我脾气再好，也是帝国皇女。不可能为了你的天赋，而当纵容你的□□。”
　　“问别人要不要前，最好三思。”
　　黎里去看钱朵灵调出来的52星地图，最后和他说：“如果没考虑过这点，你现在就可以考虑了。第三军校的新校训，我相信你肯定从不少地方听过。那就是我的想法。”
　　艾克将卡罗尔带走了。
　　黎里看似是在对卡罗尔说这些，未尝不也是在对他说。
　　钱朵灵看着他们俩离开，与黎里道：“殿下倒是不问我这个，为什么？”
　　黎里头也不抬：“韦岫问过你了不是吗？”
　　“你是做了选择来的，和他们不同。”她圈出几个点，方才抬头看向钱朵灵，“钱学姐是区域大将之女，不会贸然行动。一旦行动，便是下了决心。”
　　“我和韦岫以为，您是认可了我的想法，才伸出了援手。”
　　钱朵灵双手抱胸。
　　半晌她说：“其实我对人民兴趣不大。”
　　黎里没有接话。
　　钱朵灵接着说：“但我的确想看看不一样的世界了。”
　　“联邦和帝国纠缠如此之久，看似帝国是最大的赢家，实则不然。”钱朵灵看向窗外，“宇宙本是多种族共存的世界，帝国却因穷兵黩武之策逼得多种族联盟对抗人类，这其实是件很荒谬的事情。”
　　“明明我们才是丢弃了故土的侵略者，到头来却指责原住民是低等种族不配生存。如果世间法则便是成王败寇，那么帝国人又为什么要对被联邦将人类俘虏当做奴隶、甚至是试验品的行为感到震怒？”
　　“强悍军队成了强权手中的枪，成了麻痹民众认知的毒药。”钱朵灵说着尤为惊世骇俗的话，“我自小长在军区，又是贵族，看过许多可怜的联邦生物活的牲畜不如。”
　　“明明都是高等生物，甚至样貌都是相似的，我有时会想，我们与联邦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运气好，大多时候都是赢家罢了。但赢家不会永远是帝国，帝国军队已然开始衰败溃烂。它的战力一年不如一年是切实的现状。开国皇帝用其一生，将版图开至第七星域。乾皇夺下第八星域。之后历经四代皇帝，方才开辟至第十星域。随后帝国版图多年未变，甚至在吴秦将军出现前，一度出现了溃缩的状况。”
　　“然而即便吴秦将军出现了，他挽救了一下。可枪旧是事实，药也将过时了。”钱朵灵说着她的看法，“帝国军如果依然如此，我们早晚会遭遇联邦曾遭遇过的一切，也许甚至会更糟。”
　　“毕竟是我们先缔造了仇恨。”
　　“人不人民的，我是既得利益者，我想不到那儿去。只是如果帝国能有不一样的结局，哪怕是有点天真好笑的，我也想看看。”
　　钱朵灵看向黎里：“你下属说你能让我尽展所长，得到公平公正。听完我对帝国军的想法，殿下还敢给我公平公正吗？”
　　黎里忍不住弯唇想笑。
　　她对钱朵灵说：“钱学姐真是什么都敢说。”
　　钱朵灵撩开自己落在肩上的马尾，挑眉道：“毕竟我和卡罗尔不一样，我父亲是区域大将。没人敢定我‘冒犯皇室’的罪名。”
　　黎里说：“嗯，说得对，我是皇女，想来这句话即便和学姐说了，也不算特别严重。”
　　钱朵灵闻言有些好奇。
　　黎里说：“不瞒学姐，你觉得帝国军老旧，我倒觉得根源在帝国衰败了。”
　　“山有朽壤而自崩。”
　　她说的和钱朵灵一样随意：“难说帝制是不是那块朽壤呢。”
　　钱朵灵：“……”
　　她看着黎里愣了半晌，好半晌后才说：“我是想看点新东西，没想到你是想砸旧东西。”
　　她不敢置信：“你认真的吗？你手下知道吗？”
　　“韦岫知道。”黎里说，“不过就像您说的，先试试看嘛，走一步算一步。我原本也没打算做的，只是最近的经历让我忽然意识到，偷懒会让我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我想着，既然不能偷懒了，总归要做，不如就把目标定得狠一点。”
　　“达成了，开天辟地。没做到，虽败犹荣。我辈举旗，焉知后无来者？”
　　她说得有些无赖：“试试又没什么所谓，反正我是皇室，失败了也死不掉。特殊基因保护法嘛。”
　　钱朵灵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默默给黎里竖了个拇指。
　　钱朵灵原本觉得自己在贵族里已然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个了，没想到这儿还有个更厉害的。
　　对方这种话都说出口给她听了，这会儿想跑也跑不了了。
　　反正都是想看新东西，管她这是什么新东西呢。真要是失败收不了场，她落草为寇去当星盗就是了，不是大事。
　　钱朵灵非快接受了黎里的想法。
　　同时顺便点评了一下登陆作战的成果，她说：“殿下来时见到第六军区那名新兵了吗，银发的，很漂亮的少年。”
　　黎里一听这形容，整个人都顿了一下。
　　钱朵灵还在夸：“这小子可以，力量很强，天赋也高，再训练一两年，我觉得搞不好能和君瑶比一比。我还打听了一下他的名字。吴真，好像是吴家子弟。剩下的作战，我觉得可以重用他。”
　　黎里：“……”
　　黎里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她已经在刻意地、努力地让自己忘掉少年吴真了。
　　毕竟任凭谁，见到分别前的漂亮妹妹变成了漂亮弟弟，震惊到失语都是轻的。像她这样，考虑到妹妹的心情，硬是忍着什么都没问，什么都没说，装作毫不在意地坦然接受，其实是很困难的。
　　黎里：如果不是君瑶在旁边，我出于面子考虑硬是忍住了。赵真出现的那一刻，我就要尖叫着跳起来了！
　　人鱼族可以变性的吗？
　　没听说过啊！
　　黎里见识太少，硬是靠着能装保护了赵真的心灵。
　　她安抚了赵真，请她等一等自己，而不是带她一起与钱朵灵等人会面，就是为了给自己一点缓冲带。现在是什么情况，钱朵灵，区域大将之女当着她面夸“你妹妹真棒，咱们用他打仗吧！”。
　　黎里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钱朵灵已经等的不耐烦了，她又问一句：“殿下？”
　　黎里整理了很久的措辞，好半晌，她说：“他……有点特别。”
　　犹豫半晌，黎里决定继续替赵真隐瞒身份，选择说：“如果你决意要用他，我建议还是咨询一下他的个人想法。”
　　“他并不是第六军区的士兵，只是临时加入。”黎里说，“是否接着上战场，应该由他自己定。”
　　黎里在与钱朵灵商量下一步行动时，赵真没有进去，他记得国防生是私自离开的，他先把国防生带了回去。
　　正巧巡逻队的队长在找他们。
　　见到他们俩，队长倒也没怀疑刚刚他们去哪儿了，只是兴奋说：“登陆作战大成功，上头说要嘉奖我们呢！吴真，我给你报了头功，怎么样，留在第六军区吧！”
　　赵真没有说话。
　　倒是国防生更关心些：“头功会嘉奖什么啊？”
　　巡逻队长想了想说：“最差也该是个少尉，对于非军官毕业的人来说，要当少尉不简单的。”
　　国防生清楚这点，比如说他吧。他是技术兵种毕业，从军衔来说也不过是个士官 ，而且这个士官和真正领兵的士官还不太一样，有点类似荣衔。
　　他有些羡慕地看向赵真：“那挺厉害的哦，你姐姐应该也很高兴。”
　　赵真抱着他姐姐哭那一幕冲击太大了，国防生已经把这幕从脑子里删除了。他是真心实意为吴真高兴，只是吴真看起来没什么高兴的情绪。
　　巡逻队长没有在意，他鼓励道：“怎么样，留下吗？留下这军衔就是你的了！”
　　赵真有些犹豫。
　　国防生不知道他在犹豫什么，以为他是觉得奖励不够，还在小声说：“你表现优异也是可以申请去其他军区的，少尉只是个过度，你的话，肯定能很快升上去的。”
　　赵真还是没有说话。
　　他看着巡逻队长期待的眼神，张了张口，好半晌说：“我考虑一下。”
　　巡逻队长虽不明白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但他还是答应了赵真。
　　赵真便在军人休息的大堂里等着黎里出来。
　　他没有改变身份，黎里染了头发，也没有第一时间同这些士兵表明身份。
　　国防生还是喜欢凑在他身边，见赵真一直不说话，稍微尝出了点味来。
　　他问赵真：“你是担心你姐姐不同意吗？你加入第六军区，是为了找她吧？”
　　赵真没有反驳，他有些迟疑，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头。
　　国防生也不求他给个答案。
　　他本来就是赵真的崇拜者，赵真说不说话他都可以。
　　不过这次赵真主动和他说话了。
　　赵真还叫了他的名字，他有些惊讶，赵真看着冷淡，却没想到其实是记了他的姓名的。
　　赵真说：“施尔，你不清楚我的情况，很多事情和你想的不一样。”
　　国防生心道有什么不一样啊，我亲眼看到的难道还有问题吗？
　　赵真看起来确实很烦恼的样子。
　　施尔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只是默默坐在了一边，欣赏同伴的美貌。
　　可惜他这次没能看多久，先前站在赵真姐姐身边的那名金发青年。他似乎与巡逻队完成了交接，奉命来到这里接赵真。
　　施尔见到同在大厅的巡逻队副队长向他致军礼，他还有些纳闷，为什么副队长要对赵真姐姐的护卫致军礼。下一刻，这名青年走到了赵真面前。
　　赵真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也不是很喜欢对方。
　　不过对方瞧着也不太像在意赵真的态度，他不卑不亢地向赵真欠身行礼，说：“吴真阁下，殿下请您移步偏殿。”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差不多十点才下班，更迟啦真的不好意思。
　　·

110、110
　　在询问赵真的目标前, 黎里其实与钱朵灵还处理了很多事。
　　诸如他们虽然抓了艾路，但52星仍有革命军党羽在逃。战争发生之时，黎里虽然拜托了韦岫与吴琰做好民众的疏散保护工作, 但他们人手有限，很难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他们手里依然有人质。”黎里与钱朵灵说，“这大概算是艾路的后手，他给所有的政府工作人员都带上了控制器。这些人，连同控制器的终端, 都在一个叫做乌利亚的人手里。不找到他们, 52星的□□就不算停。”
　　这事也算是巧合。
　　乌利亚原本应该是留在通讯中心，按照计划会被他们一网打尽。可偏因为他前去与控制台通信，恰好人在最易撤离处。当异变发生，多年的行伍经验让他本能领军撤退保全主力了。
　　“要锁定他们进行攻击并不难。难得是我们并不知道被他们控制的政府人员有多少, 现在又都在哪里。那条人鱼的嘴巴咬的很紧，问不出来。他似乎看穿了我, 知道我不敢罔顾这么多条人命，直接下令追杀剩余革命军。”
　　黎里作为皇室最大的优点在于她生于贫贱，能知生命可贵。然而她作为皇室最大的弱点也在于此处，她过于在乎“牺牲”的数值, 从而使得许多能够简单完成的事情变得复杂。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有着全局指挥权的人是赵锡, 52星大概已经完成了镇压。革命军会在帝国军的铁骑下成为过街老鼠，曾叛变戴上了控制环的政府人员都会成为罪人等待下狱——艾路的那些后招，根本不可能威胁到其他宗室成员, 甚至不会威胁到第六军区的查舍。
　　他的这一后手, 乐观点地想, 可能只是想要给帝国扣上一盆脏水, 在第七星域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令第七星域的居民渐渐与帝都离心，令这一处第二前线，不再能成为帝国可靠放心的后备依仗，而是慢慢溃烂成一处蚁穴。
　　可若是往更坏处去想——
　　钱朵灵如实说着她的感受：“革命军的首领在最初，应该不清楚最后负责此事的人会是您才对。即便后来知晓是您在行动，也不会认为您会在意这些居民。这种手段比起胁迫人质，在我的眼里，比起是看穿您，为了钳制您而使用的攻心之策，更像是两军对阵前惯用的‘杀心’手段。如您所说，率军者如果是联邦的人鱼，那么我怀疑52星、连同第七星域的叛乱，很可能是一场政治预谋。”
　　“是联邦想要重新开战，潜入我方而做的诸多准备之一。”
　　重新开战。
　　黎里在发现艾路是人鱼后，担心的也是这个。虽说现在原书的故事早就偏移到不知哪儿去了，可它在一些奇怪的地方总是又会应验。比如她与赵锡糟糕的关系，又比如吴琰与赵锡最终分道扬镳的结局。
　　原书里，以赵真的身份为契机，联邦与帝国重开了战役。那一战里联邦动用了尤为危险的武器，也就是黎里已经在艾路手中尝过的玩意。最终战争胜利，还是依靠吴秦重新出山再次成为帝国元帅。联邦被击败，又因赵真的缘故，伤亡颇重，最终在赵真的回旋下与帝国再次缔结了盟约，不再妄动。
　　可以说，从原书的角度而言，这是再符合读者心理预期不过的结局了。宇宙的帝王，善良美好的公主，最终被处决的邪恶势力楚檀，美好的未来。黎里当初也只看到了这些。只是如今她身处其中，她发现楚檀目的不明，联邦早已对帝国虎视眈眈。帝国与联邦的重新开战，追根溯源或许并不只是故事里说的那样，是因赵真而起。或许这是两方共同预谋，联邦想要再次战事，帝国也想。
　　毕竟……艾路作为一条黑尾人鱼，若说他在帝国完全没有可供依靠的对象——他能混进来这么久，还能与革命军搭上线，这就离谱。
　　可现在不是故事里的三年后，帝都的局势因为她的介入越发风雨如晦，楚檀并没有抚平帝国内部多发的矛盾，赵锡也渐在与吴家离心，如果这会儿开战——帝国能不能获胜，还真是未知数。
　　钱朵灵自然也想得到这点。
　　她与黎里说：“如果敌人的目的在此，我们行事自当慎重。甚至还要防备这条人鱼命人屠杀政府人员，再宣称联邦身份激起民愤，民愤一起，可不好处理。”
　　黎里迟疑许久，方才说：“联邦倒是未必会想在这会儿开战。”
　　从艾路使用的武器来看，联邦那项针对特殊基因而制作的武器未能完成。也就是他们并没有完全钳制吴秦的把握，在能够有办法对付吴秦前，他们应该不会贸然开战。
　　她把这一点与钱朵灵说了，钱朵灵面露惊讶：“那、那我倒是猜不出这条小鱼在想什么了。”
　　总不能真是千辛万苦到了帝国，就只为告诉第七星域的人民，帝国冷血残酷，想要为帝国凿个蚁穴以待来日吧？
　　来了条黑尾，还带着这样的武器，就为这？
　　这事远程指挥革命军也干的成吧。
　　钱朵灵是真想不明白这条人鱼的思路，她问黎里：“审问了吗？”
　　黎里点了头：“已经交给了军区，如果能撬出更多的消息自然是好，不过我朋友提醒我说——”
　　黎里想起分别前，重新跳进了机甲去接自己手下的王奕。
　　他说：“我劝你不要抱太大希望，以我对人鱼族的了解，这条黑尾很可能是私自行动。”
　　私自行动的意思，就是没那么多黎里与钱朵灵猜测的意思。
　　这家伙只是单纯憎恶帝国，寻了个机会来捣乱而已，与联邦的意志并无关系。
　　钱朵灵从黎里脸上看到了答案。
　　她一时也沉默了。
　　不能说这个可能不存在，人鱼是什么东西，她也算从她父亲那里听说过些。联邦的政治体系与帝国有些相似又并不相似。如果是全然以人类过往的创造过的政治政体来看，联邦的政治更像是部落政治。
　　部落由种族与血统的纯粹来决定。人鱼因为是最强种族，自然成了联邦的“皇室”。可这样的规则放在人鱼内部便又不仅相同了，上三尾“银、红、黑”，这三尾都能算是人鱼内部的贵族。银尾人鱼血脉稀少，难以受孕，上代皇帝死后，银尾一脉难以为继，故而如今是红尾掌国。既然坐在王位上的并非天授的银尾，黑尾自然不会太过服气，红尾对黑尾并无绝对的命令权，以至于黑尾并不十分遵从红尾，与红尾的冲突在联邦内部屡见不鲜。
　　当初两国停战，帝国是因兵疲。联邦难说是否因银尾脉绝，黑红两派难以在战场达成共识的缘故。
　　不过二十年过去，听闻红尾已然彻底掌控了联邦诸部落，黑尾还真的做得出因不平心愤，不听王令私下找帝国泄愤的事。
　　如果对方做事真是全凭一时兴起，那她们连对症下药都显得难了，只能万事皆虑。
　　黎里说：“我朋友已经在找那些人的下落了。通讯恢复我来的路上也接到了韦岫的通话，市区内的居民大多没有被革命军再抓捕，人质的范围没有进一步扩大，对我们而言也是好事。”
　　没有更糟确实是好事。
　　钱朵灵点了点头，又说：“殿下的朋友？除了我们，您还叫了其他人来吗？”
　　王奕能不能算叫来的人还真不太好说，毕竟对方身份敏感。
　　黎里正想着给王奕找个身份身份好，君瑶敲响了门。
　　他带着赵真来了。
　　再一次见到漂亮弟弟，黎里还是忍不住绷紧了面皮。
　　赵真见了她倒是很乖巧，既没有在军中的冷漠，也没有钱朵灵所见的凌厉。他看起来甚至有些像个小姑娘，如果不是穿着一身战斗服。
　　“吴真对吧。”钱朵灵对于强大的士兵总是很有好感，她说，“我听殿下说，你不是第六军区的士兵。但是52星的战役没有结束，我们还是缺乏人手，你愿意继续上战场帮我们吗？”
　　赵真闻言看向了黎里。
　　钱朵灵顺着他的视线也看向了皇女，她看了看这两个人，有些茫然。
　　黎里被赵真盯着，也有些头痛。她相信任凭谁发现令皇太子发疯的主角这会儿变成了男人还在向她求一个决断，谁都会头痛。
　　黎里硬着头皮说：“是这样的小真。你是想回家呢，还是想继续上战场呢？想回家的话，我可以请查舍将军先送你回去，也可以请他照顾你，等我结束手头上的事情了，陪你一起回去。如果你想继续上战场，战场很危险，我需要你有一些……”
　　她的话没说完。
　　赵真先说：“如果我说我想留下来，姐姐会生气吗？”
　　黎里好奇：“为什么要生气？你又不会给我添麻烦。”
　　赵真抿了抿嘴角。
　　黎里看他这样，对钱朵灵与君瑶说：“我和他单独谈谈。”
　　钱朵灵知趣告退，君瑶一同。
　　两人退出房间后，钱朵灵问君瑶：“吴真什么来路，不仅仅只是接了殿下这么简单吧。我看殿下与他很相熟。”
　　君瑶没有说话。
　　钱朵灵挑眉说：“说两句有什么关系，日后都是同伙。”
　　君瑶见钱朵灵的确想知道，垂眸定定看了她一眼，说：“并非殿下与他相熟，其实您与他更相熟。”
　　钱朵灵：“？”
　　君瑶欠身向她告辞。钱朵灵见君瑶离开，不明所以。
　　钱朵灵摇头：“这就生气了，我也没刺探皇女的消息啊。这脾气真是……谁说他脾气好来着？”
　　作者有话说：

111、111
　　与赵真的交流出乎黎里想象的顺利。
　　她本以为这个孩子从帝都流落至第六军区应该是经历了不少磨难, 之所以能够支撑下来，应当全是想要救她的意志在。第六军区的工程兵被授命告知第七星域有她存在的事，黎里甚至都不用深思, 也能猜到这命令的最终端一定是来自帝都。起初她以为赵真的失踪不过是一时走失，不过在战场上见到她，又重新整理了思绪后，黎里意识到，赵真应该是发现了帝都有人想要借刀杀人, 又别无力量可依靠, 方才私自前往第七星域。
　　赵真别无力量依靠。如果她无从求救的话，这命令的发出方是谁也不用去猜了。当然，黎里不会认为想杀她的人是赵锡——他若是有这等狠心魄力，别说是让黎里登上星海议会了, 楚檀就不可能有今天的势力。
　　不是赵锡下令，却也应当与他有关。
　　黎里想到在星海议会里见过的韩涯, 他的确是做得出这种决断的人。
　　加上之后她与查舍证实，赵真就是帝都来传信者。查舍口中的帝国信使就是他。
　　到了这会儿，不必用双眼去验证，单是想想赵真对查舍隐瞒了自己真实身份的行为, 便能看出她思路周详了许多，成熟了许多。
　　人有所成长自然是好事。然而一旦想到赵真在王宫时提着裙角来找她时的模样, 黎里还是忍不住稍许放轻语调。
　　真不容易。
　　黎里抬手摸了摸赵真的脑袋。
　　对于前不久还是一尊琉璃娃娃的公主殿下来说，这几日真是太不容易了。
　　正是因为怀着这样的想法，黎里并不希望赵真因为自己再勉强着踏上战场。灰扑扑的废墟与冷不丁的炮火与她先前生活的环境差异太大, 黎里很难相信, 赵真会出自自己的想法, 选择继续上战场。
　　所以她屏退了左右, 想要让赵真放松，想要让她有能够不受影响自由表达想法的环境。只是参考她与赵真先前的交流情况，黎里觉得要让她说出真正的想法，估计还需得废一番功夫。
　　她是做好了慢慢与赵真交流的准备的。
　　可赵真好像的确变了。
　　这变化不仅仅体现在他骤然转变的表征上，他的个性，他的说话方式，似乎都因为性别的转换而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他不再瑟缩，说出的话因要坚定了许多了。
　　他的神情也不再过多得不自信，反而渐渐有了些勇气在。
　　在无他人的客室，赵真对黎里说：“我不想回去。”
　　做好了各种准备的黎里：“……？”
　　“如果你不生气的话。”赵真鼓足了勇气，“我想留下来。”
　　留下来有很多层意思。
　　一是留在第七星域，二是留在第六军区。前者还好，不过是迟些回家，若是后者——黎里想了想赵真失踪后赵锡的状态，她有理由怀疑赵真不回去赵锡会撤掉查舍的职位。
　　然而黎里没有先对他说这些，她先问了赵真理由。
　　赵真说：“这里的生活令我觉得我更有价值。”
　　曾经的公主睁着眼说：“在这里我能做到很多事，他们做不到的，我都可以做到。吴夫人和我说过，我是天生的战士，所以我想、我想我或许应该一早就该在这样的地方。”
　　人鱼的血统遭到刺激后，便变得更为好战吗？
　　黎里对人鱼没有深入研究，她不确定。只是赵真的模样瞧起来，比起喜爱战斗，倒是更像想要证明什么。
　　赵真：“巡逻队的队长希望我留下，他为我报了功绩，说是能为我争取到少尉军衔。”
　　他说的稍稍有些乱：“我从没有过，我希望，不，我只是觉得——”
　　黎里为她整理了下，说：“你希望留在能让你有所价值的地方，对吗？”
　　赵真愣了愣。
　　他抿紧了嘴角，用力地点了点头。
　　银发的少年微微低下了头，他说：“我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于别人而言，我也是勇者。”
　　他说的又轻又软。
　　黎里忍不住又去揉了揉他垂下的脑袋。
　　黎里说：“那赵真怎么办？帝都丢了郡主，不可能不闻不问的。你留下是件简单的事，不过帝都里却会卷起很多风云。”
　　看着赵真似是全然没想过这一点的模样，黎里觉得真熟悉呀。
　　这可不就是刚到帝都的她？屁都不懂，什么都敢说敢做，搅乱一池浑水后，又被楚檀吓个够呛。
　　不过她可比楚檀好多了。
　　黎里说：“你留下也好，不留下也好，我都不会生气的。就像我说的，你不会给我添太多的麻烦。”
　　“只是有一点我希望你明白，如果你留下了，你最好有应对赵锡的办法。否则即便你留下也留不久，甚至查舍将军，今天想要为你请功的那名尉官——他们都可能获罪入狱。”
　　“还有，你毕竟是人鱼。人鱼归属于联邦，人鱼成为帝国军注定难以受到同伴的信任，一旦有人发现你的身份，你必然会遭受责难。因为你的身份，议会也永远不会允许你成为帝国上将。”
　　“你可能要做一辈子的士兵。”
　　“你会甘心吗，你有办法吗？”
　　赵真哑然。
　　黎里见状也不为难她，人不可能一口吃成胖子。
　　说完了其中的困难，她观察了赵真的情绪，见她并无退缩的意思，便接着说：
　　“这一次，我先替你想想办法。不过，你还是得在平叛结束后与我回一趟帝都。吴夫人一定也很担心你。你想要加入军队，这几天的磨练是远远不够的。革命军战力有限，才令你觉得入战场如入海洋。如果你真的想要从军，我会帮你安排，以吴真的身份就读军校，毕业后进入军区。”
　　“不过人鱼的身份这是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的，你得靠自己。能行吗？”
　　赵真蓝色的瞳孔又晕成了大海。
　　他看着黎里，就像看着他的英雄。
　　他小声问：“真的可以吗？”
　　黎里笑了：“我骗过你吗？”
　　黎里的确从未骗过他。
　　她还是第一个问自己喜不喜欢，想要做什么，而不是“太子殿下会不会喜欢”、“您应该做什么”的人。
　　赵真从小到大，几乎没有要去争取的事情。
　　所有的东西，无论他需不需要，赵锡都会为他准备好。
　　他很喜欢赵锡，即便是现在，他也依然感恩赵锡对他的照顾抚育。
　　赵真想过，如果黎里不出现的话，他大概会一直去做赵锡喜欢的公主，让赵锡开心，也令自己“高兴”。
　　可黎里偏偏出现了。
　　她的出场和故事里披荆斩棘前来营救公主的骑士几乎一模一样。
　　骑士奇异地吸引着他，令他眷恋。
　　更令人高兴的是，骑士会问他：“你想要怎么做呢，你喜欢怎么做呢？”
　　赵真没有太多想做的事。
　　他甚至没有多少能靠自己做到的事。
　　他真像高塔里需要被守护的公主。
　　可是回头想一想，公主不是他啊？
　　他是大海的人鱼，岸上的骑士才是披着月光来的公主。
　　黎里才是帝国的公主。
　　他该去努力保护她才对。
　　赵真凝视着黎里，眼里的大海几乎要涌出，将其中的黎里淹没尽了。
　　黎里感觉气氛有些不对了，她本能开了个玩笑说：“年轻嘛，就是要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兄姐什么时候用，就是这时候用。难得妹——”
　　她看着赵真，也不知道这会儿到底能不能用妹妹来形容她，纠结之下，干脆问了出来：“你变成这样，还能变回去吗？”
　　吴琰日后到底是多个妹妹还是弟弟啊？
　　赵真见黎里这样忍不住笑。
　　他低声说：“应该可以。”
　　赵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喉结，他说：“我的本能告诉我，我可以自由去选择。只是每一次变化，会对身体造成些负担。”
　　黎里顿时松了口气。
　　送完之后，她又觉得不对——这不是更不能确定是妹妹还是弟弟了吗！
　　人鱼这自由变.态的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黎里强迫自己不要去想。
　　她对赵真说：“总之，如果好不容易有想要做的事情，还要因为条条框框不能做未免也太可惜了。”
　　“不要中途后悔就行，中途后悔我可不会帮你。”
　　赵真的眼中满是波光。
　　他很柔和地笑了，像黎里初见的小公主一样美好温柔地“嗯”了一声。
　　然后他低声说：“所以我最喜欢你。”
　　声音太小，甚至像是鱼类的频率，黎里完全没有听清。
　　她问了句：“什么？”，赵真伸手抱了抱她。
　　他向黎里保证：“我会努力的，姐姐。”
　　亲眼见证了原书女主变性，并且决定要从玻璃塔公主变成拿剑的花木兰，黎里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件好事还是大好事。
　　她反手拍了拍赵真的背：“加油。”
　　就在这会儿，原本关着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卡罗尔·库欣闯了进来。
　　他说：“殿下，你说的事情我想过了。这些和我一个机甲兵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又玩我——”
　　剩下的话他没能说出口。
　　他看见了抱着黎里还未来得及松手，但因为他的闯入而微微回头的赵真。
　　银发的青年比艺术家最杰出的雕塑还要美丽，他简直是造物主亲自诞下的奇迹。
　　在灯光下微微折射着微光的微蜷短发中仿佛藏着繁星千万，纤长的睫毛半遮透蓝色的瞳孔，微微抿起不悦的淡粉色唇角，连同皮肤裹着的骨骼弧度都是一样完美无缺。
　　向来被无数赞誉簇拥的第五军校“校花”，卡罗尔·库欣站在了原地。
　　他说了句“打扰了”，退出去关了门。
　　退出那一瞬，卡罗尔·库欣脑子竟诡异地浮出一句——难怪不要我。
　　屋里头的，未免也太漂亮了！
　　作者有话说：

112、112
　　黎里一头黑线地把卡罗尔叫了回来。
　　她简单介绍了下赵真, 说：“这位是……我的兄弟，吴真。这次的帝国信使，来帮我的。”
　　不等卡罗尔再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 黎里对赵真微微颔首：“你先归队吧。接下来巡逻队还有的忙。”
　　赵真很听话。
　　黎里说完，他便轻轻颔首，退了出去。
　　赵真举止自然，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然而卡罗尔还是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连黎里都觉得不太正常。
　　就在黎里想要委婉地提醒一下, 让他不要太失礼。卡罗尔在目送着赵真离开会客厅, 忽然问黎里：“他没向你行礼，你为什么不恐吓他？”
　　黎里心道：那当然是因为他的身份，他的身份说出来我怕吓死你！
　　好在黎里没卡罗尔那么锱铢必较。
　　她说：“说了那是我兄弟。你见吴琰和我行过几次礼？”
　　卡罗尔又忍不住回头看看，漂亮的少年已经瞧不见背影了, 他嘀咕道：“宗室？可他看起来还没有君瑶长得像。”
　　黎里敲了敲桌子，拉回卡罗尔的关注。
　　她问卡罗尔：“你来又有什么事？”
　　卡罗尔回过神, 他瞧着黎里，弯了唇角说：“原本有，现在没了。”
　　黎里略挑眉。
　　卡罗尔道：“我原本是想来质问殿下，作为一名机甲兵, 我即便偶有不听命令的时刻，又能影响大局多少？殿下和我说那么些话, 除了岔开我的思路，意义又在哪儿了？”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你根本就是在糊弄我。”
　　黎里和人说了好久的话, 她也渴了, 从会客厅里找到了温着的茶, 给自己倒了一杯。她喝茶的空隙问了卡罗尔一句：“嗯, 那现在呢？”
　　“现在倒是不这么想了，现在我觉着殿下是在真心实意筛选同伙，确实是出于好意给我时间好好想想，免得半途后悔，为保完全，您不得不先料理我们。”
　　他说的轻松，甚至瞧着黎里泡茶双手抱胸说：“别那么紧张殿下，我也是刚明白这一点——您干嘛这么迂回，若是我没瞧见您与那条人鱼密会，会错了意，不肯来，您打算怎么补我的缺？”
　　“用您的护卫吗？”
　　黎里抬眸看他，没有承认。
　　“什么人鱼。”她慢声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罗尔不意外黎里的态度。毕竟若是她有意直说，一开始就会摊牌来说。
　　卡罗尔指了指门外先前离开的赵真，说：“那家伙是人鱼吧。”
　　“联邦人，殿下连同吴将军收养的联邦人都在接触。可见您所图甚大，这已不仅是帝国内政的问题。若是越过了内政之上，甚至目的越过了帝国本身的话——我是否全然听命，似乎便至关重要起来了。”
　　他甚至故意问黎里：“殿下是终于瞧星海下的会议团不顺眼了吗？”
　　黎里搁下了茶杯。
　　她盯住了卡罗尔，问了句：“怎么看出来的。”
　　“猜的。”卡罗尔说，“您在帝国除了太子，只会有吴琰这一个兄弟。吴将军并无其他子嗣，除先前收养的一名联邦义女外，并无义子。也就说了，在宁县，能够被您称作兄弟的，除了吴琰，只有这名联邦义女。”
　　“恰巧我叔叔因为王默将军的缘故与高等人鱼打过不少交道，虽然这事知道的人很少，不过却不包括我。”
　　“人鱼是可以转变性别的种族。”卡罗尔咧开了嘴角，洁白的尖齿露出小小的一截咬在嫣红的唇边。他说，“人鱼种族的义女随时可变成义子，您若真有其他兄弟，就只可能是这条人鱼了。”
　　黎里沉默了一瞬，她问：“也许是我在宁县时的好朋友。”
　　卡罗尔嗤笑：“宁县？宁县人进不了军队。第六军区再缺人，也不会收流盗之徒。”
　　黎里唔了一声。
　　卡罗尔戳穿了吴真的身份，颇为自得。他上前也给自己倒了杯茶，与黎里说：“殿下如果想要隐藏他人鱼的身份，最好别再对人说他是你兄弟了。说他是你朋友都比这靠谱。”
　　青年抿了一口微苦的茶水，蹙起了眉：“这是什么东西？”
　　是绿茶。
　　杯中的液体微黄，黎里瞧着卡罗尔，询问：“你真的不愿意往上走吗？”
　　卡罗尔不喜欢茶。
　　他搁下了茶杯，对黎里说：“人都是想往高处走的。我不想走，自然是因为那高处不够好。”他侧首回视黎里，露出的笑容纯洁灿烂，“如果殿下所图够大，能描绘值得我上攀的高处——比如不会有人为夺权而污我一句叛国，我自然无需他人游说，自会图上而游。”
　　“只是若是殿下不能给出合适的高地——那也怨不得我当名优秀的机甲兵。”
　　黎里问：“你倒是不怕这所图崩山？”
　　卡罗尔说：“崩山有什么所谓，都是主人家自己的选择，关我这个住民什么事。再说了，就现在这高地——我叔叔连实验室都不进了，我没有合心意的武器，谁管这破山是崩是立。”
　　黎里：“……”
　　黎里原本以为，自己想要搞下赵锡、让七人议会制玩完的想法已然足够狂妄、足够不知深浅了。这样可怕的想法，除了韦岫外，她甚至也只敢与钱朵灵暗示着一二。
　　卡罗尔倒好，瞧见赵真听命于她，便猜测出她不满帝国如今所行的政策。再从这一点，甚至敢暗示她“你就算想要把尸位素餐的宗室一锅端，我也不在意，不如说端得好”。
　　什么是值得攀登的高处？反正不是会予名将莫须有罪名的现任议会。
　　他简直就差直白着说——我不懂你们第三军校的规矩，但如果目的是为王默报仇，是对付这稀烂的议会体制。我绝对是你最忠诚的同伙，最听命的士兵。
　　黎里觉得这个矛盾的世界里，多了个她已经足够荒谬了。
　　结果被她吸引而来的人，才是一个比一个疯狂。
　　一枚硬币半生荣辱，换来个连“造反”都敢陪你一起试试的商人。
　　一句“公义”允诺，提枪想夺一个众生平等、宇宙和平的战士。
　　还有个不知道是聪明还是愚笨，敢与权宗要叫板的追随者。
　　一帮狂徒。
　　不过也好在有年轻狂妄者，敢语摘星辰。
　　如果没有可能的同伴，黎里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举起这旗。
　　她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卡罗尔不明所以，问她：“我说了什么可笑的话吗？”
　　黎里双手撑在桌后，她看着卡罗尔弯唇道：“没有。”
　　“我只是在感谢世界。”
　　卡罗尔：“？”
　　黎里说：“我感谢它除了织出糟糕透顶的黑夜外，还布下了星星。”
　　卡罗尔：“……”
　　他提醒黎里：“殿下，恒星是宇宙的一部分，宇宙既世界。您的说法充斥着莫名其妙的幻想。”
　　黎里：“……”
　　黎里：还是君瑶好。至少这种场合，他会知道说一句“殿下说的是”！
　　控制台的诸事安排妥当，便是韦岫那边的情况。
　　在毁掉控制中心，顺便就拆了“捕网”的现在，第七星域的通讯已然畅通。
　　登陆作战的快速完成，无疑也减轻了韦岫他们的许多负担。
　　皇室近卫队基本保护了所有受到战火波及的市民，极大弥补了52星因政府瘫痪后缺位的救急机制。
　　政府仍在保护民众，帝国仍没有放弃52星。
　　这样的行动比什么样的宣传语都好用，不过韦岫还长了个心眼，她顺便让被拯救的所有52星居民，都知道这场营救是由皇女策划的。
　　“皇女拨出了自己所有的近卫，来帮助大家安全撤离。”皇室在帝国人心中的作用有时比政府还要好用，“请大家放心，52星很快就能恢复往昔。”
　　在这样的行动下，敌人想要利用居民进行第二次反击的计划基本告破。
　　韦岫他们护住了大多的人。而在皇女的护佑与革命军胁迫之间，对皇室天然有遵从感的帝国人会优先选择皇室。
　　“从居民处了解到的最终动向是西南侧。”韦岫通过信号向黎里汇报，“已经派人追查了，但是西南片区过大，又群山环绕，人手不够的话，很容易遭遇伏击。”
　　吴琰说：“我看了卫星传来的地形图。那鬼地方，机甲去了都能栽倒。地方又大，敌人手里毕竟还有高能射炮，被伏击集火很难逃开。”
　　黎里与钱朵灵都在。
　　她看向钱朵灵，钱朵灵微微颔首，表明吴琰的判断十分正确。敌人瞧着也颇有战场经验，知道往最易守难攻处去退。
　　黎里说：“能躲开高能射炮的机甲兵，我们倒不是没有。王奕虽然交完艾路后，就去保护他的朋友了。但如果我们需要，他应该还会来帮忙。”
　　吴琰说：“我倒是不担心缺人，第五军校的混账不也来了吗？我担心的是锁定不了敌人，反而困住机甲。”
　　穷寇莫追，越是优势越应谨慎。
　　机甲在山地行动优势不显，有针对性还好，无针对性的寻战，便需小心无路可退的敌人置之死地的围困反击。
　　“我觉得他们不会退去一处空山。”吴琰说，“西南的山区一定有他们的其他基地，敌人就在那儿。”
　　黎里考虑到先前她逼问艾路时，这条人鱼的反应，又问了问巡逻队长军队有没有从他嘴里撬出其他的，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很遗憾地通知吴琰：“估计很难问出来。”
　　“王奕问过他没？要不让他想想办法。”吴琰这会儿倒是非常信赖王奕了：“这会儿他应该也照顾好他那些朋友了，反正之后也得他来帮忙，你要不先把他叫去控制台？”
　　黎里：把游荡者叫来巡逻军驻扎的控制台吗？真有想法。
　　黎里在心里嘲笑吴琰病急乱投医，连王奕是个罪犯都忘了。然而她身体还是很诚实地拨出了另外的通讯。
　　她致电王奕，在对方略显困惑的表情中，轻咳了一声，说：“师弟，你现在得空吗？”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工作太忙了，精神疲惫的厉害。明天请假一天补觉，明天不更新哈！
　　·

113、113
　　王奕在半成废墟的路边接到了电话。
　　他看了看没有太多损伤的手下, 答应了黎里。
　　“需要点时间，我会尽快过来。”他一边回答黎里，一边示意自己的人准备好撤离。
　　等他们都收拾的差不多了, 他才说：“我得迟些离开，朋友那儿还有些事情需要收尾。”
　　他说朋友，可经过荆拦这个大嘴巴的宣传，大部分人都知道了他的朋友是帝国的皇女。也是这次52星叛乱中负责平叛的负责人。
　　游荡者与帝国皇女。
　　这两种身份怎么看都不应该摆在一起。
　　有跟他比较久的老人好意提醒：“头儿，虽说咱们做事隐秘, 暂时还没有被帝国军抓住什么把柄。可您这样直接进入军区范围……会不会有点太冒险了？”
　　还有一句话他没能说出口——需要您帮助的帝国皇女, 她确定有力量能够在军区中保住您吗？
　　这样的顾虑显然不是一个人有。正如同钱朵灵觉着黎里这个头儿少见一样，这些游荡者自然也觉得似王奕这般文武双全思虑周详的队伍难找。没人希望早已离开帝国的王奕去为帝国冒险。
　　王奕微微垂下眸，他没有开口。
　　熟悉他的手下都知道，不开口的意思便是不赞同。他打算去接这烫手的山芋。
　　手下急迫道：“头儿, 咱们认你当头儿，是因为前任老大暴毙后, 你是最稳重最靠谱的，今天这是怎么了，您怎么比我都看不出这事存在的危险呢？”
　　王奕当然知道他的身份是个暴雷。
　　如果军区要对他的身份进行核查，别说游荡者——光是王默之子的身份, 他就有够麻烦了。
　　王奕微微叹了口气。
　　他说：“我其实不是为了帝国、也不全是为了帮朋友。”
　　手下不明所以。
　　王奕平静说：“这次平叛，不仅仅是一场平叛, 对于远在千里之外的帝都而言，也是一场重蕴势力的风暴。”
　　如果平叛顺利，黎里作为拥有实际军功的皇女, 哪怕太子与韩氏再不愿, 军中的势力也会因此渐向她倾斜。她将代替赵锡成为皇室在军中全新的代言人。拥有军权的第二继承人, 这样的身份也会对帝都本已板上钉钉的“太子身份”产生冲击, 若是利用的好，星海议会的平衡甚至都会被打破。
　　这对黎里而言着实事关重要。
　　对于王奕而言，也同样重要。
　　王奕解释说：“风暴会影响势力平衡，打破的势力平衡将重塑边军。我们游荡者最大的敌人，从不是这些深在帝国内部的军区势力，而是外派游荡者的边军部队。只有帝都内部乱起来，边军无暇顾及，我们能够活动的空间才会更大。”
　　“我是为了我们未来的‘生意’再冒着险。”
　　这倒是符合游荡者的观念了。
　　然而那名年长的游荡者察觉到王奕话中有未尽之意。他原本想再劝两句，却瞥见王奕漆黑的瞳孔——那瞳孔里冰冷地如同极夜的寒冰，没有一丝光亮。
　　他倏然收声，不敢再开口。
　　王奕见状，温柔地笑了笑。
　　荆拦没有瞧见这一幕。
　　他虽然逃离了第十星域，可他确实仍是帝国人。这点刻在骨髓里的归属感令他无法站在同伴那边，毫不犹豫地说出“帝国烂光最好”，在见到有所希望的时候，他也想要护一护那微弱的火苗。
　　荆拦说：“你们别担心了！我陪老大一起去！”
　　结识的青年双手抱胸：“我的能力你们清楚的，如果军区真要翻脸不认人，我保证把老大带出来，你们就放一百个心！”
　　王奕闻言颇为诧异。
　　他看向荆拦，又问了一遍：“你要和我一起去？”
　　荆拦扯了扯嘴角：“头儿，多个人你多只手。大家放心，你也方便。”
　　王奕定定看了荆拦好一会儿，他微笑道：“好，我一定带你安全离开。”
　　荆拦嘀咕着“反了”，但心里倒没有太多的负担。
　　他觉得王奕会应允的这么干脆也是因为这个——他们都见过皇女。那样的皇女，想来赌上名誉，也会让来帮忙的他们俩最后安全撤离的。
　　荆拦觉得危险不大。
　　却不想在王奕吩咐完其他人回到驻点后，转头对他说：“留下也好。你的机甲课我还得接着教。毕竟接下来要用机甲兵的地方也很多，多一个是一个。”
　　荆拦：“？”
　　荆拦一脸苦相：“不是吧，先前艾路说要买就算了，好不容易发生意外不买了。您现在还要我学？”
　　王奕扯着荆拦的衣领将他往外拖。
　　他说：“技多不压身。我在宁县的时候，多得是人求着我教，你怎么厌学？”
　　荆拦：“……”他对于王奕的困惑同样感到震惊。
　　荆拦：我他妈要是不厌学，我至于跑出来当游荡者吗！？
　　王奕大约在半小时后，到达了控制台。
　　顺便归还了君瑶又转交给他的那台机甲。
　　当联邦黑色的“地狱”机甲迈着步伐跨进控制台区域时，驻扎着的士兵还紧张了片刻，差点把卡罗尔·库欣都叫出来。
　　不过叫不叫也没差了。
　　52星出现了新的机甲，卡罗尔原本就是第一个注意到的。
　　他在三楼瞧见了迈步而来的黑色机甲，转身问黎里：“先前市中心发生的交火，就是这台机甲做的？”
　　黎里点头。
　　卡罗尔不屑道：“哦，那看来操作者水平挺一般。换成是我，市中心那点事，三分钟都要不了。”
　　黎里闻言：“……”
　　她抬头看向卡罗尔·库欣，差点就脱口而出：朋友，你知道你在说谁不行吗？
　　黎里收回视线，她准备下楼接朋友，顺便对卡罗尔说了句：“你别小看他。”
　　卡罗尔冷哼一声。
　　黎里见状摇了摇头，只希望卡罗尔最后不要被王奕教训的太狠。
　　接到王奕后，黎里便请他先帮忙审问艾路。
　　毕竟王奕是他们这群人中最了解人鱼的了，让王奕和他谈谈，或许会有收获。
　　王奕答应了，可他同样提醒黎里：“我们会的东西差不离，你撬不开，我也未必能行。”
　　黎里说：“死马当活马医，咱们再试一次。”
　　王奕叹了口气，他答应了黎里，但是要求：“我用点别的手段去试试看，然而这过程——你最好不要看。”
　　黎里领会了王奕的意思。
　　她犹疑片刻后说：“这条鱼不能死。”
　　王奕点了点头，他说：“我心里有数，放心吧。”
　　王奕走进关押艾路的房间，见着被五花大绑，只差没有把他全身都锁进铁罐头里的艾路，抽了张椅子摆在了他的面前，坐了下来。
　　艾路截至目前，在帝国人中，最憎恶的就是王奕与黎里。
　　见到王奕，艾路面容上先前总是会挂着的温柔假面都不在了，瞧着他们的暗色瞳孔，简直比黑刃还要狠厉。
　　这才是黑尾人鱼。
　　凶猛、好斗。
　　王奕微微笑了笑，他慢条斯理说：“我师姐想要知道你们在西南片区的基地，总归革命军对于如今的阁下而言，已是无用累赘，为他们承受折磨痛苦，实在是件不值得的事。”
　　王奕指尖微翻，露出一截态金小刀。
　　“我真的不想将你的鱼鳞一片片剔下来。”
　　他很温柔：“所以，和我说说吧。”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工作确实太忙了，内心是很想保持更新频率的，只是我的精神状态实在不允许。眼看手上工作短期结不了，这里和习惯追更的朋友说个抱歉。不喜欢更新不规律的朋友可以考虑养一段时间，实在对不起了。
　　·

114、114
　　联邦与帝国都藏着很多秘密。
　　这些秘密宛如沉在平静水面的巨大怪物, 不谈原貌，但是其掀起的水花，都足够其上漂浮的船只有倾覆危险。
　　因知其密而愿不知。
　　老一辈留下的古话里总是有些道理。
　　至少在王奕真的从艾路的口中撬出了一点隐秘, 他倒是希望艾路足够硬气，别把这些告诉他了。
　　当王奕擦干净了鳞片上的血渍，走出那扇门。
　　等候已久的黎里即刻从倚在墙面上的姿势站直了身体，她一双漂亮的、黄玉般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询问：“怎么样？”
　　王奕看了她好一会儿, 微微叹了口气。
　　他说：“西南片区的确还有处基地, 就在矿场附近的地下。”
　　黎里顿时松了口气，有目标事情就好办了。她正好去通知吴琰他们行动，王奕却说：“等一等，除了这个, 我还有些别的要告诉你。”
　　黎里不明所以：“别的？”
　　王奕定定看着她，回答说：
　　“是在他精神不稳时泄露出来的, 一个名字和一件旧事。”
　　黎里好奇：“是什么？”
　　王奕欢声说：“名字是李褚，事件是宁县恐袭。”
　　黎里闻言眼中露出了困惑的表情，她问：“李褚是谁，还有宁县恐袭。二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这和艾路有什么关系。看他的年纪比我们也大不了几岁。宁县空袭那会儿，他应该也还是个孩子——”
　　当然除了这两个词, 他还说些别的，足以令王奕将事件串起来的“环扣”。
　　他走过去替黎里稍稍抚平了因为她不着边幅的姿势而歪曲的领口，与她说：“找个安静的地方, 坐下来我慢慢和你说吧。虽然是我拼凑出的线索, 但应该与真相差不离。”
　　黎里见王奕少见的表情严肃, 她收起了玩笑的心情, 随着他的态度一并沉下了心。
　　黎里说：“好，我们去找间屋子谈。”
　　韦岫不在，钱朵灵帮黎里找个适合密谈的屋子。
　　君瑶接受黎里的命令把守在外，确保不会有其他人闯入。
　　卡罗尔·库欣却不是寻常规矩能够约束的家伙。他对能让皇女安心交付联邦机甲的、她的帝国未登记机甲兵朋友很好奇。好奇到即便知道皇女说了不想有人来打扰，还是忍不住在屋子的附近晃悠，想要知道他们在聊些什么。
　　只是君瑶未免太不合时宜了些。
　　他明明尚且不算接近，君瑶便已经看了过来。青年金色的瞳孔扫视着他，虽然没有多说一句话，可其中蕴含的告诫之意已传达清楚。
　　卡罗尔不免感到无趣。
　　君瑶。
　　与其说他是皇女的护卫，卡罗儿更愿意称他为皇女的影子——与皇女如影随形，执行命令，从无迟疑。
　　即便说军人的使命是服从，他对于皇女也太过服从了些。
　　就好比如今——卡罗儿不相信君瑶就不在意这外来的家伙在与皇女说什么——得了吧，比起他与钱朵灵，君瑶是陪着皇女最久、也是最得她信任的下属。
　　皇女无论做什么事都从未避过他——至少在卡罗尔看来是这样。然而如今，来个“朋友”，便连君瑶都要守门了。
　　卡罗尔笃定，君瑶不可能像他表现的这样无波无澜。
　　他故意走近，挑衅着君瑶的底线。
　　在青年略带凌厉地扫向他时，与他说：“你别这么看我，难道你就不好奇这里头聊什么吗？”
　　卡罗尔含着笑意说：“也许皇女在向他的朋友发出邀请，请他来代替你的工作也说不准啊。”
　　这话里添了十足的幸灾乐祸，卡罗尔唆使君瑶：“真不担心？我可听艾克说了，你是楚檀借予皇女的近卫，并非她真正的心腹。中尉，不提前做好打算，很可能他们聊完你就要失业啦。”
　　君瑶平静地瞧着他，并不为所动。
　　卡罗尔挑眉说：“真不让我听一听？我听一会儿再告诉你，只消没有听全，并不能算你失职，殿下怪不到你的。再说了，我听一耳，知道的消息也会告诉你，万一真对你不利，你也好早有个对策。这可是两全之策，你真不许我靠近？”
　　话说到这里，几乎和诱哄没有区别了。
　　君瑶一时没有回答。
　　卡罗尔自然认为君瑶被他说动了。
　　他想，君瑶自然会被说动的，毕竟他又不是皇女真正的护卫，临时分派，即便再忠诚于命令，也会犹豫于主人的遗弃。只需君瑶疑虑，以他的身手，听一耳朵，自然不会被屋里的任何人发现。
　　卡罗儿看着君瑶，弯唇笑了笑。
　　他向门扉处又迈了一步。
　　这一步便是警戒线。
　　卡罗儿第二只脚没能迈出。
　　他的面前凝出一把态金刃，刃尖正对他即将越线的左腿。
　　君瑶依然是那副平静的表情，仿佛先前确然有所动摇的人不是他。
　　他金色的瞳孔中毫无波动，映着卡罗尔慢声说：“阁下还请留步。若是您执意再越一步，就请宽恕我执令冒犯之罪。”
　　那刀刃笔直的停在卡罗尔膝前，卡罗尔见过君瑶在三校联合运动会上的身手——他毫不怀疑，只要他动，这刀刺进他膝盖的可能。
　　卡罗尔：“……”LJ
　　他看着眉目平和，仿佛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关的君瑶，只觉得无话可说。
　　他的确好奇屋内的机甲兵会与皇女说什么，可比其他而言，君瑶应该更好奇吧！他提及这一点的时候，这家伙明明动摇了！
　　明明动摇，却偏要装着一无所知。
　　虚伪又无聊。
　　卡罗尔瞪着他，他半气半恼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太过服从不是好事？”
　　君瑶：“……”
　　他想起了韦岫对他说过的话。
　　（希望你不要后悔。）
　　君瑶想要冷冷回答一句：“有”，可他说出口的时候，却成了：“……没有。”
　　他听见这自己违心地说：“没有。”
　　卡罗尔不疑有他——毕竟君瑶的性格在这里，没人会想到在这样的小事上他会说谎。
　　金发的青年着实瞧不上君瑶这种人偶式的个性，他嚷嚷：“那你今天记一记，作为军校的前辈我已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太过服从不会有好事！”
　　卡罗尔骂骂咧咧地回头，君瑶听到他嘀咕：“王默将军就是因为太服从了，才会死的这么不明不白！”
　　太过服从……
　　君瑶忍不住回头去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紧闭的屋门。
　　棕发青年金色的瞳孔里明明暗暗，他一言不发。
　　卡罗尔离开前，正巧见到君瑶回首望门。他本以为君瑶会有下一步的行动，甚至为此稍稍放慢了脚步。
　　可是青年仅仅只是回头静默注视了片刻，他没有移开自己的脚步一分一毫。
　　忠诚的、安静的士兵。
　　帝国军队最欢迎，却是卡罗尔最不愿意看到的、在他眼里几乎与“无声牺牲”等同的个性。
　　他骂了一句，头也不回的走了。
　　于此同时，屋内的黎里正因王奕从艾路混乱不清的精神中摸索出的线索而震惊。
　　王奕认为，帝国卷宗中记载的，与王默一同死于楚檀处刑的李褚或许没有死。
　　“当年第四星域革命军叛乱，李褚作为领头者之一，落网后并没有被判处死刑，而是被发往未知星域的探索队。”王奕说，“诚然，这个处罚多少有占他身份的光，即便楚檀不承认，军区处理俘虏时，却也都会看在他宗室的血统上而优待。”
　　“他加入了王默将军的队伍，与他一同在前线战火稍歇后，执行探索任务。随后在现今的第十一星域附近，被指认叛国、被处死。不过除却血统外，他是个小人物。所以对于他的处死并没有太多报道，也无人关心。比起王默将军，他因血统的缘故，最终逃脱的可能性还是存在的。”
　　黎里质疑：“可这也不过是可能性，你这么确定，一定有其他因素——是你说的宁县恐袭吗？”
　　王奕颔首，他与黎里说：“李褚这个名字，是艾路在说有关这件事时，唯一吐露的名字。”
　　王奕模仿艾路混乱的言辞：“‘母亲’、‘我们付出了她’、‘宁县背叛了我们’、‘窃取成果的帝国人’、‘李褚’——”
　　他与黎里说着最后一词：“‘报复’。”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更的少，我周六晚上多写点咪啾。
　　·

115、115
　　虽说没有公开, 但与楚檀亲近些的人，大多都知道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与他年岁相差不大。
　　他弟弟的存在如果要详述, 就需得牵扯到老楚侯半生不幸的婚姻，以及他浑浑噩噩精神不稳带来的妻子与他的“一同早逝”。
　　楚檀并不喜欢自己的这个弟弟。
　　不，准确的来说，他对这名弟弟视若无睹。
　　整个楚家对于李褚的存在都作不知，连吴秦也是在对第四星域进行平叛时, 见到了李褚这个人, 见到了他的圣礼，才发现他与楚檀之间的关系。
　　大概是承自的特殊基因来源一样，他与楚檀有着相似的、能够操控重力的圣礼。除此之外，这名同样有着宗室外貌的青年, 还有着与楚檀相似的眉眼，甚至脾气。
　　他们最大的不同或许在于眼睛, 楚檀作为宗室之子，他的浅棕色的瞳孔与历代楚侯一样。李褚毕竟是外人所生，他的瞳孔比起楚檀颜色要淡很多，在特殊的光线下, 甚至会恍惚以为他的瞳仁是淡银色的。
　　“李褚本人也很憎恨楚氏。”王奕说着他这些年四处搜寻得知的一些小事，“当年的边角报纸有登过一篇革命军角度的采访, 一名革命军在供词中说过，他们的头儿对于楚侯有刻骨的恨意，我想这个头儿, 指的就是李褚。”
　　李褚仇恨楚氏的理由很容易猜测。有可能是为楚氏对他的遗弃, 也有可能是因为老楚侯与他亲生母亲间的过往纠葛——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 李褚的母亲都早已不在。他是孤身一人, 方才有这什么都敢做的一腔孤勇。
　　李褚被捕后，楚檀也从未因他们间的关系向军队要求宽大处理，还是吴秦发现了其中微妙，稍许关照了一二，给了他加入王默探索队的机会。从那之后，帝都关于李褚的信息应该断了，而以王奕从他父亲旧部抚养他的那段时日听过的事情来说，李褚与他的父亲，应当算是挚友。
　　在李褚无人可倾诉的人生中，王默是唯一能够抛开他身上一切的标签，单纯以“李褚”待他，并认可他存在的挚友。
　　只是很遗憾，李褚的一生没能挣扎过楚檀的掌心，他唯一的朋友王默，也因楚檀的命令身亡。
　　王奕说：“人鱼不会无缘无故提到李褚。如果李褚真的在当时就与王默将军一同被处死了，那他的存在对于人鱼而言是毫无价值的。只有他活着，怀着满腔的憎恨与人鱼完成了接洽，并对帝国实施了报复，方才会被人鱼记住。”
　　“考虑到那条人鱼的情绪状态，我甚至怀疑，李褚存活后，不仅仅是利用人鱼报复了楚檀，临到了还又背叛了人鱼。”
　　黎里不确定道：“你是说，宁县空袭是李褚联合人鱼造成的？”
　　王奕慎重说：“我觉得这是最有可能的真相。”
　　从细小的碎片中串联摸索真相的一角。
　　这样的事情王奕从小就在做，时至今日，他对于片段式信息的揣摩与联系能力近乎已经要成为一种本能。他相信最大可能就是最接近真相的门扉。
　　“李褚从十一星域逃离后，对楚檀与议会的憎恶达到了巅峰——为此，他甚至不惜联络人鱼进攻前来宁县‘探访故友’的皇后。”
　　黎里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你先前和我说，皇后来这里是出轨。看朋友是影子。”
　　王奕无奈地看向黎里：“当初我要是直接和你说，皇后来宁县可能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会信吗？我相信到了这会儿你心里也有怀疑，赵真是在宁县被误当做你带走的，他们为什么会把赵真当做了你？另外，宁县的人鱼少到什么程度你很清楚，即便皇后来这里需要借着新生的皇女打遮掩，她的出轨对象总不需要也带个襁褓婴儿来做遮掩吧？”
　　“宁县又不是什么育儿圣地。”
　　如果皇后不是为了出轨，她带着皇女邀请着联邦的贵族携来珍贵的银尾又是为了什么呢？
　　黎里想到回到帝都后，她了解到的信息。
　　皇后出自研究院。
　　研究院是楚檀一直控制着的势力。
　　当年宁县空袭发生后，研究院内多人受到牵连，韦岫的姑姑便是受牵连者之一。
　　从皇室掩盖丑闻的角度想，牵连研究院好像也不是说不通，可仔细想想，若只是为了把谎言织得更完美，何至于要判处副院长叛国罪这样无可回转、甚至资料也会永久禁封，无人可以阅读的严苛罪名。
　　与其说是为了掩盖丑闻而过了头，说它是为了遮掩更可怕的实验或许更为合理。
　　特殊基因保护法。
　　针对特殊基因的研究。
　　一个从幼儿开始，甚至与联邦私下交涉的可怕实验。
　　为了淹埋此事，为了彻底地禁封它，确保任何人都无法获得期间的只言片语、细小线索，事件的关键人物统统被冠以叛国罪名。
　　毕竟即便是皇后——皇室不可叛国，她却也被蒙上了巨大丑闻，令人对她的人生自此毫无探究的意愿。
　　这样的联想，不是更顺利成章吗？
　　黎里沉默了片刻。
　　她艰难道：“所以，我当时没想错，我还真有可能是个——”
　　实验品三个字她还没有说出口，便被王奕打断了。
　　王奕说：“你不是。”
　　他着重强调这点，却又说得底气不足，好似这么说只是希望黎里不要这么去想。
　　王奕试图说服黎里，他说：“看那条黑尾人鱼的态度，赵真应该才是。黑尾人鱼说帝国窃取了成果，他们失去了她。这个她应该不会是人鱼信仰中的‘母神’，毕竟没人会说失去了自我的信仰，他提及的‘母亲’应该才是代指这信仰。这个她一定是实际存在的、原本对于联邦有重大意义，大到联邦会愿意私下与帝国的皇后接洽地步的重要人物。”
　　“联邦不会愿意把实验成果放在帝国手里，所以他们带来的孩子才是真正的实验体。”王奕强硬解释，“这个实验体最终丢了，宁县的恐袭不仅仅重创了帝国、也重创了联邦。我想这才是所谓的‘帝国窃取成果’的真正意思。”
　　赵真是实验品。
　　如果一定要这么理解，似乎也很合理。
　　她是银尾人鱼，若非极重要的使命，银尾血脉濒临灭绝的联邦决计不会让她孤身来到宁县。
　　如果这么理解，甚至最早的时候，楚檀想要取赵真性命的理由或许都有了。赵真不是当年的皇女，他便也以为赵真是当初的试验品，动手杀她，也是为了掩藏当初自己统领下的研究院所犯下的大罪。
　　合情合理，顺利成章。
　　可黎里仍觉得有哪儿不对。
　　如果李褚是借由人鱼的力量策划了宁县的恐袭，便说明人鱼原本就想要将一切掩藏在宁县。他们原计划就是要杀掉皇后和帝国皇女的，只是没想到李褚通过恐袭一事同时报复了双方，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和帝国一样，最终什么也没得到。
　　即是最终两方什么也没能得到，“帝国窃取成果”又在哪儿呢？毕竟直到现在，联邦也没发现赵真其实在帝国里，从“我们失去了她”的意思来看，他们一直以为赵真死了。
　　已经死亡的实验体，算什么帝国窃取了成果。
　　王奕的这个解释可谓牵强。
　　倒不如说帝国与联邦在宁县上进行试验最后一步时，帝国做了什么违反协约的事情，将本应注入赵真身上的成果偷走了——无论他们是否能够得到“赵真”，都不会拥有最终的成果，才会有‘窃取’一词。
　　两个小孩，涉及特殊基因的研究。
　　两国研究机构私下接洽，各怀鬼胎。
　　起初实验还算顺利，两方也算融洽。联邦如今手中针对特殊基因的武器也许正是当初两方联合的研究成果之一。毕竟艾路说过，这是“付出了她”才得到的武器。
　　不过最终实验成果握在了帝国手中，未曾交出。两方为此争吵，联邦认为帝国背叛，便呼叫李褚处理了帝国星舰。没想到李褚黄雀在后，一个打俩，谁也没放过。
　　恐袭发生，将一切都深埋在了宁县的沙土之下。
　　考虑到帝国的宣传口径——连同帝国内部，在黎里从宁县来前，没几个人知道皇后带去宁县的人是皇女。即便后来因为黎里的归来，帝国改了口风，却也是以人命为代价圆了个新的谎言——说她是从帝都被偷走。
　　所以在联邦的眼里，李褚是那场恐袭中唯一的活口，他又是帝国人，最终的实验成果极有可能在他的手中。他们认为李褚最后把实验成果带去了帝国，所以将这些词与李褚联系在了一起。
　　但黎里其实还有个更可怕的看法。
　　毕竟她很清楚，恐袭中其实还有两个活口，她和赵真。
　　所以，她认为“帝国其实没有窃取成果”，帝国很可能是“篡改了成果”。
　　艾路见到她，说她特殊基因很强，尤为接近“她”。
　　这个“她”总不会是指赵真，是不是代指的就是联邦意向中想要完成的实验体？
　　原书里从没有提过赵里的圣礼。
　　她孤僻、歇斯底里、自怨自艾，也从未真正使用过自己的力量。
　　现在想想，或许原书的赵里就和她一样，将“创造”误以为“制水”了。她是因着吴琰、韦岫的帮助方才发现了自己圣礼的真谛，原书的赵里没有人帮会她，她穷其一生都未能发现自己真正的力量也不无可能。
　　皇室的特殊基因是宗室之源，皇室本身就出过许多不一样的能力，所以她与赵锡的能力不尽相同，也不会有人觉得这有点奇怪。
　　可细想想。宗室的圣礼传递至今，皇帝与太子赵锡都是控风，皇室往上数三代，都是与其他宗室渐渐有些相似重合的能力了。怎么到了她就忽然“返祖”了？
　　赵里可没有女主命，炮灰命还差不多。这看似亿万分之一的概率方才会发生的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怕是很难用好运来形容。
　　而那被窃夺的实验成果——从影像遗骸来看，别说实验仪器，便是连星舰都被毁的不成样，若说李褚能在这样可怕的袭击中完成成果的窃取，未免也太夸张了。
　　实验成果应该没有被夺走。
　　那样可怕的袭击，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她和赵真活下来了。
　　她们的存活不奇怪吗？
　　真是奇怪呀。
　　如果都是实验体的话，那似乎就不奇怪了。
　　王奕看着她的表情是那么恳切。
　　黎里知道，这是她的朋友并不希望她将自己当做试验品。
　　没人会希望自己的人生是实验开端。只是黎里不太一样，她的人生都是穿书开端了，加个实验开场，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好难过。倒不如说，知道了这一点，反而令她对于许多迷雾一般萦绕在眼前的事件有了新的理解，是件好事。
　　但她依然接受了朋友的好意，她颔首对王奕说：“我明白了。”
　　王奕嘴唇蠕动。
　　他们实在是太了解彼此。
　　王奕说：“我劝你不要留下那条人鱼了，最好把他杀了。”
　　不错。
　　联邦至今毫无动作，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被夺走的实验成果在哪儿，李褚又在哪儿。
　　艾路虽然发现她的圣礼特殊，但也因为年轻并非当年事件的亲历者，未能将这件事情与她联系起来。被王奕审讯得狠了，也只是记得从父辈那儿听到的仇恨词句。不过这都是目前而已，他毕竟已经知道了她的能力，留他活着回到联邦的话，之后很难说他会不会反应过来。
　　“……联邦已经针对特殊基因在研究相应武器了。”黎里为难说，“所以我想当初的实验结果，对联邦而言，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杀了黑尾人鱼违反停战协约，即便他在帝国境内犯法，涉及联邦贵族，他们有引渡权。”
　　这便是成为皇女的不妙之处了，需要顾忌的、思虑的事情太多，甚至不能以自己的安全为第一。
　　王奕不赞同，他说：“如果当初的实验目的只是进化银尾、培养超级战士的话，我相信，他们对实验体已然毫无兴趣了。如果不是呢？”
　　黎里好奇：“特殊基因与银尾人鱼凑在一起，除了实验变得更强，还能是为什么？”
　　王奕看着黎里欲言又止，好半晌说：“我不知道。这也是我一直想要知道的。”
　　“师姐，说实话，我父亲的死与宁县恐袭发生的时间太接近了，要让我认为这其中没有关系很难。”王奕在黎里面前第一次承认他与王默之间的关系。
　　他用此来劝黎里：“我不认为研究员的非法实验会是他叛国的根源，他是外出探索——最初的开国功勋们，星海议会的创立者，他们最初也在探险。”
　　“实验、探险、特殊基因。”王奕念着这些片段，“虽然他们看起来没什么关系，但我总觉得一切的根源就是他们间的联系。这联系绝不是‘进化’那么简单。”
　　“别忘了，联邦与帝国可是死仇，赵真与吴夫人不过只是特例——你觉得仇人们会单纯为了力量合作吗？”
　　“尤其帝国研究院是楚檀的地盘，他是如此仇恨联邦的好战者。”
　　眼见黎里愣住，王奕叹了口气。
　　他对黎里说：“师姐，我想你也知道，我有很多事情都没有和你说过。因为我从没想过、也不希望，有天你也会和这些事扯上关系。”
　　“请你相信我，如果宁县的恐袭真是一场两方联合的实验，”王奕严肃道，“为了藏住其中真正隐藏住的秘密，杀了所有知情人——这是最佳守密法，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至少直至现在。你看，我、你、乃至于那条联邦的黑尾人鱼，集合了这么多的线索，我们依然只能在此凭借只言片语猜测揣摩当年，仍旧触摸不到真正埋藏在深渊之下的真相。”
　　“杀了那么多人，楚檀的目的，确实达到了。”
　　作者有话说：
　　好多朋友说没看懂，我来这里提炼一下本章中心哈。
　　王奕和黎里通过艾路的行为和他吐露出的只言片语，以及王奕这些年收集到的信息，推断出当年皇后去宁县不是出轨，是为了和联邦完成基因实验的最后一步，这一步需要银尾人鱼。同时，推断楚侯的弟弟李褚没有死，他逃走后和联邦搭上线，并且在联邦发现帝国欺骗了他们想要翻脸，喊他来收拾场子的时候，他把帝国和联邦都杀了（也就是本文一切的开端，宁县恐袭事件）。而后下落不明。
　　黎里猜测她和赵真都是试验品，但是缺乏证据。
　　王奕猜测实验的目的不可能单纯只是为了研究特殊基因的进化方向，很可能有更可怕的目的。这个目的应该与围绕宁县恐袭前前后后所有死掉的人都有关，和他爸的叛国罪也有关。但是猜不到，连猜都猜不到。因为楚檀当年杀的太干净了，还都是叛国罪，消息全部封死。以至于他们都已经推测到这一步了，最关键的一步还是摸不到。
　　·

116、116
　　与王奕的谈话令黎里既感到背脊发凉又感到无力。
　　一方面, 她惊愕于王奕这些年来悄无声息地搜寻，并因他推断楚檀以及议会为一切幕后黑手的想法感到脊骨遍寒。
　　另一方面，王奕这么些年的搜索, 他来宁县前的颠沛流离，来宁县后多往边军打探恐袭的努力，之后选择成为游荡者在星海间试图以第三方的身份从联邦及帝国的双重阴影中，探寻昔年王默将军临死前所闻所见——如此漫长的坚持，竟然也无法找到最关键的真相, 依旧只能围绕着那扇驱动了一切的“源头之门”打转, 杜撰着各种可怕的猜想而不得证实。
　　没有更多的证据了。
　　叛国罪将一切湮灭在了深海之下。
　　王奕看了看黎里，他谨慎选用着措辞：“师姐，我不清楚你现在与楚侯是敌是友。然而我能希望你能明白我提及他的意思，楚檀, 他绝不是什么善与之人。”
　　“无论宁县恐袭的真相是否与他有关，单就他批下的这些叛国罪而言——他一定知道什么, 并且是不惜一切来掩盖它的。我远离帝国，倒是不担心敌人发现我在质疑，从而来对付我。可你在帝都，甚至, 你今后还会更近地与他交涉。”
　　“他是个很可怕的人。或许他并没有向你表现出分毫，甚至已然因为权利的争夺而向你散出了‘友好’。”王奕谨慎说, “我希望你在与他交往时能够多生起些戒心。无论他对皇室有多忠心，无论他给予了你多少优待帮扶——”
　　“师姐，你要永远记得, 他不是和善长辈, 他是未达目的不惜一切手段的枭。”
　　会与她提到楚檀, 王奕基本上就是将自己所有底都交给了她了。
　　他是真的担心黎里身在帝都的安全, 为了让她更加惊醒，甚至不惜说出这样的话来。
　　黎里微微叹了口气。
　　“……无论你信不信，我其实比你更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顿了一瞬，黎里说，“如果宁县恐袭遮掩的目的真与他有关，我想他也的确是做得出为保完全，不惜杀千绝万的人。”
　　楚檀是什么样的人？
　　是为了处理帝国多年来不恰当的军队政策，而能特意保留第十一星域的冲突，让他认为此刻已成“毒瘤”的破旧武器们自我毁灭的冷酷政治家。
　　他也是为了遮掩宁县恐袭而牵连了诸多无辜人，为了遮掩她的身份，后续甚至依然在牺牲无辜者的铁腕统治者。
　　……可他却也通过支援议案，十年如一日埋头案牍，试图治疗帝国那些潜藏在战争之下的暗疮。
　　直至现在，他明知她滞留第七星域不肯回头，却也为向军区下达强令，而是纵容了她的任性，允许了她的冒险。
　　楚檀是明睿的帝国议长。
　　七人议会正因为有他，帝国方才能在内疲外乱的状况下保持稳定。
　　楚檀是怎么样的人？
　　他是个目标明确、不惜手段、果断冷酷的当权者。
　　也是个言出必行，从不食言，有长辈之风的引领者。
　　千人千面。
　　楚檀却好像一个人就有两面。
　　黎里说：“我记下了。”
　　王奕定定看了黎里半晌，他说：“你记下了，但你回去还是会与他合作是吗？”
　　黎里笑道：“哎，不要这么了解我嘛。”
　　这回轮到王奕叹气，他说：“师姐，我在你离开的时候，也不和你说帝国的事，就是不想要你因为我深入帝国核心去。现在和你说，也是想要劝你离远些。不过，我都说迟了是不是？”
　　是迟了些。
　　只是即便在宁县说了，好像也不算早。
　　若是说的更早些……
　　早在吴琰寻过来之前，早在他还在准备之时，早在他们俩刚刚认识那会儿——
　　那会儿说了。
　　黎里大概一辈子都会是黎里，吴琰永远寻不到她，她也永远无需靠近星海议会、与楚檀周旋。
　　可是话又说回来，命运的不可捉摸性便在此处，谁能想到，遗失在宁县的帝国宗室，她竟是帝国的明珠呢？
　　王奕将叹息声都吞进了腹中。
　　他温声说：“好在有一句话现在说不迟。”
　　“师姐。”
　　黎里应了一声。
　　王奕拉过她的手，在她掌心写下了一串信号。他看着黎里的眼睛说：“如果改主意了，想要跑开的话，联络这个信号。”
　　黎里背下了信号码，她见王奕说得这么郑重，不由莞尔，打趣说：“我联络了，你就来接我吗？那如果我被困在帝都联络了你呢？”
　　王奕说：“只需它鸣响，哪怕只一声，我也会来接你。”
　　年轻的游荡者首领说得郑重极了：“这是我的允诺。”
　　他漆黑的眼睛宛若宇宙深处，黎里微微怔住了。她无意识握紧了掌心，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说：“好，我记住了。”
　　两人的这场谈话持续了约有一个多小时。
　　一个多小时，韦岫他们都与残存着的革命军交上火了。
　　钱朵灵等了半天等不到黎里，在门前徘徊了好几圈。
　　她倒是看穿了君瑶的性格，没像卡罗尔一样试图突破他，她等得急了，最多也只是去打皇女的信号。
　　君瑶只管无人靠近，他不会管钱朵灵给谁拨通讯。
　　就在她拨出了信号显示连接时，君瑶守着的那扇门被推开了。
　　黎里走出房门见到等着的钱朵灵有些惊讶，她晃了晃自己响着的移动终端问：“学姐，你为什么不直接敲门？”
　　钱朵灵示意了君瑶。
　　黎里顿时反应过来。
　　命令是她下达的，总不好去怪执行者太过恪尽职守。
　　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掠过这点，直接走过去问钱朵灵：“是什么事？”
　　钱朵灵也不多说什么，她领着黎里往作战室去：“韦岫和吴琰与敌方遭遇了，我已经让卡罗尔赶去支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52星所有的革命军余孽，应该可以在今晚前收缴完成。”
　　黎里一边点头，一边跟着钱朵灵走了。
　　是她将这些人聚起来的，自然也是她来当这个头儿，忙成陀螺才是常态。
　　黎里与钱朵灵离开，并没有给君瑶下达指令。
　　君瑶犹疑片刻，抬腿想要跟上两人，然而他还没有走远，便被王奕叫住了。
　　这两人其实已经在对付艾路时见过一面。君瑶对王奕的大胆与机甲操作技巧记忆尤新，王奕也对他远超常人的身体素质印象深刻。
　　“君瑶。”王奕先向他开口问了好，“我可以如此称呼阁下吗？”
　　君瑶微微颔首，他回礼说：“王奕先生。”
　　王奕见状笑了，他摆摆手说：“您不必对我如此恭敬，我只是个宁县出身的流浪者。叫我王奕就可以了。”
　　君瑶金色的眼睛凝视着王奕，他似乎在评估，片刻后他颔首说：“王奕。”
　　王奕道：“师姐去指挥作战，作战室内足够安全，不需要护卫，她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他建议君瑶：“我带了点酒，要不要一起喝一点？”
　　君瑶拒绝了王奕：“抱歉，我是军人，任务期间不得饮酒。”
　　王奕对这个答案毫不意外，他甚至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他问君瑶：“我师姐邀请你喝酒，你也会这么回答吗？”
　　君瑶迟缓了作答。
　　王奕也不在乎他的答案，他观察着君瑶，确定他这个人不会因几杯酒精而改变态度后，也没了请他喝酒的信息，他直接与他在这过道里说：“我听说你是楚檀的护卫。”
　　君瑶闻言蹙眉：“……谁说的？”
　　他的眼神直刺王奕：“殿下应该不会和你提及这些才是。”
　　黎里的确没有和他提过。
　　但王奕可怕的地方就在于，他总能从旁人所不能之处获得信息。
　　他指了指楼下士兵：“我第一次送黑尾人鱼来的时候，与士兵长聊了两句，恰巧，他很熟悉你。君瑶中尉，十一星域的战神，楚檀的义子。”
　　君瑶的身份并未在军中保密。确实，他一开始为了更方便的行动，的确向第六军区报名过身份。只是他没想到，王奕竟然会想到同士兵打听他。
　　君瑶作出判断：“阁下并不信任我。”
　　听到君瑶措辞的变化，王奕神色不变。
　　他说：“不，我信任你。若是不信任你，我就不会打开机甲舱。”
　　君瑶不为所动，他淡声说：“信任又不信任，阁下是要与我猜谜吗？”
　　王奕没兴趣与君瑶猜谜。
　　甚至对于君瑶这种依靠服从寻找人生目标，活的如同机器一般的存在，如果不是黎里特意和自己提过了他，王奕甚至没兴趣和他说话。
　　王奕说：“我信任你——你自己信任你自己吗？”
　　“我也是首领，我也有手下，但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的护卫。护卫服从的前提尚有‘思考’，你倒好像没有。”
　　君瑶知道王奕在指他没有给钱朵灵让路一事。
　　他沉默不语。
　　“不愿思考可不是好事，这通常意味着下属放弃了最基本的判断。对你而言，放弃判断可不是好事。”王奕很少会和人说这么语重心长的话，他自己说的都有些不舒服。
　　“刀可以有很多把，人才是不可替代的。”王奕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他向前的同时，君瑶仍留在原地。
　　王奕说：“你要是不行，我也可以替她现磨一把新刀。”
　　作者有话说：
　　·

117、117
　　52星的混乱结束于清晨。
　　星光还未从52星完全散去时, 卡罗尔拔除了革命军最后的碉堡。
　　“这是他们的起始地。”韦岫在回程的路上与黎里说着他们在最后的基地里瞧到的景象，“他们占据了废弃的地下矿区作为试验场，先前那些受激飞来我家的鸟儿, 估计和他们的武器试验脱不了关系。”
　　52星安全了，韦岫说话也变得轻快起来。
　　她甚至还有心情与黎里玩笑：“旧矿区多年无人光顾，生态都快恢复了。卡罗尔·库欣出机甲舱时，还不小心被树上悬着的干果砸中吓了一跳。您真该看看当时的景象，绝对比您在第五军校时见到的卡罗尔·库欣更有趣。”
　　黎里考虑到卡罗尔的性格, 她问：“他是把树枝给打断了吗？”
　　韦岫说：“不, 吴琰嘲笑了他。所以他回了机甲舱，拔起了那颗垂着干果的树，追着吴琰想要他也尝尝被落满头干果的滋味。”
　　黎里想了想那场面，也忍不住笑了。
　　卡罗尔·库欣看人有种近似野兽的直觉, 如果当时在场嘲笑了他的人是韩天，他绝不会像今日对待吴琰这般, 近乎荒唐地追逐打闹——他一定会记仇，并精心策划一场无人察觉的报复。
　　对待吴琰如此，便是他心底里认为吴琰不会计较这些。他和吴琰算是自己人了。
　　韦岫继续说：“殿下，52星的战争算是结束了。您想过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黎里微笑说：“有, 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韦岫与吴琰回来时, 时间已接近中午。
　　一群人在一起吃了顿军区速食。
　　吴琰看着餐盘里的东西，又看了看吃得毫无反应的黎里一众。他举起勺子又放下，放下又举起, 直到黎里他们快吃完了, 他才吃了那么一星半点, 吴琰方才忍不住说：“你们好像吃得挺习惯啊？”
　　黎里敏锐听出了厨子言下的质疑与怀疑, 她明智地轻咳一声，放下了餐勺假装无事发生。
　　韦岫放缓了进食的速度，她开始研究餐勺的弧度。
　　王奕自顾自吃饭，他是宁县人，什么都吃得惯，所以这句话一定不是问他。
　　君瑶不说话，他同样感觉到了吴侯平静话语下潜藏的陷阱。所以这一刻，他什么都行。
　　只有钱朵灵不明所以。
　　她搁下勺子教育吴琰不要耍公子脾气：“行军呢，本来就该是有什么吃什么。控制台被卡罗尔砸成了这样，有厨房也没法用，你将就将就不行吗？”
　　卡罗尔被提到名字，真正吃不惯行军餐的人端着盘子坐在一边吃得勉强，一听钱朵灵还在给他扣锅，顿时不高兴了：“喂，钱士官，轰炸的命令明明是您下的，怎么现在还要怪我完成的太好吗？”
　　钱朵灵不理会卡罗尔，吴琰也没空去管局外人。
　　他指着自己：“你觉得是我不能将就？”
　　钱朵灵蹙眉：“你小时候也没这么娇气啊，行军的速食都是热的，先前我参加军事越野集训的时候，连热的食物都没有，也一样过了五天。”她的手敲了敲桌子，不耐烦地教育：“吴琰，吃饭。”
　　吴琰：“……”
　　吴琰忍无可忍，他指着黎里韦岫，愤而指责：“你知道我给她们俩做了整整一学期的饭吗？因为她们俩说吃不惯食堂！”
　　钱朵灵闻言：“……？”
　　“吃不惯……食堂？”她看向进食毫无架子的黎里和韦岫，不太相信，“不会吧。”
　　吴琰还想说什么，黎里用力咳嗽了一声。
　　她推了下韦岫。
　　韦岫叹了口气，只好站出来真诚解释：“吃不惯，是吃不惯的。”
　　王奕闻言微微抬眸。
　　韦岫飞快说：“毕竟武侯手艺太好，任凭谁吃过您做的饭菜，都不太可能再吃得惯其他食物。我们现在看起来没什么戒断反应，是因为先前饿得太久，不信您等晚饭，晚饭再来这么一顿，我们肯定吃不惯了。”
　　黎里在一旁点头：“对呀！所以晚饭是不是该架烧烤摊了，之前说好的烤小鸟。”
　　吴琰：“……”
　　钱朵灵有点回过神来。感情是皇女用吃不惯诓了武侯当了一学年厨子，现在吃比食堂难吃数倍的军中速食毫无反应，被当事人质疑动机了。她有些感慨，既然喜欢吴琰的手艺，为什么要骗着来呢？
　　像吴琰这样的性格，即便不用借口，哪怕只是哄一句——
　　“你手艺确实好，第五军校我吃了一次，念念不忘到现在。”钱朵灵夸赞，“殿下有机会常吃真是幸福，不知道等我转去第三军校，有没有这个荣幸一起？”
　　吴琰被夸得有些面窘，他说：“也没有那么好，我不如我父亲的……”
　　钱朵灵给黎里递了个眼神。
　　黎里即刻顺着说：“卡罗尔，你下午没事想办法把厨房收拾一下吧，顺便准备食材和烧烤架。”
　　卡罗尔坐在一边，他现在可感受到独自一人坐在一边的苦楚了。
　　他不满：“喂——”
　　韦岫想了想说：“多准备一些，大家都辛苦，士兵也该加一餐。”
　　卡罗尔：“？”
　　钱朵灵合掌道：“这事就这么定了。”她看向吴琰，邀请道：“武侯，晚上能请您为我们稍微改善改善伙食吗？”
　　无知无觉刚从指挥台下来又被忽悠进厨子身份的武侯吴琰：“也不是不行……”
　　王奕：“噗。”
　　他差点笑出声，黎里见状踩了他一脚。
　　吴琰循声看了过来，王奕托着下颚问：“我有这荣幸加入吗？我可以帮忙整理烧烤架。”
　　吴琰勉为其难地点头：“你是里里的朋友，当然可以。”
　　王奕笑着说着感谢。
　　午餐便算风平浪静地过去了。
　　52星混乱结束，黎里还要与第六军区联系。既然事情都已经完成，查舍也没有必要再待在总部牵制韩德尔，他听闻晚上有武侯下厨，表示哪怕是私人前来，今晚也一定会到。
　　黎里闻言好奇：“你吃过吴琰做的饭菜？”
　　查舍回答：“没有，我吃过吴秦将军做的。”
　　黎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儿来竞争意识，当场回了查舍一句：“那晚上将军应该能甚饱口福。”她强调：“吴琰更好。”
　　查舍忍俊不禁。
　　因为整个第七星域的革命军到底还没有完全清理干净，平乱不算彻底结束，赵真又在她这儿，黎里也没打算即刻联系议会。总归莱特上尉会与议会实时汇报她的安全，她也不用担心楚檀那儿会做什么。
　　结束完一天的辛勤劳作。
　　到了傍晚就该是享受劳动成果的快乐时光了。
　　卡罗尔买东西买的倒是快，他为了方便，甚至是开着小卡车与军队的后勤部一起去采购食物的。52星登陆作战成功，不仅仅是他们要庆祝，第六军区的巡逻军也要庆祝。
　　只是他们开出去的时候是三个人，回来却是十三个。
　　黎里看着那十位市民茫然，只好询问卡罗尔：“你们怎么把民众带来了？”
　　卡罗尔没好气道：“你不是说要修厨房？我哪里会修厨房啊！”他指了指拉来的十个人：“是我在街上问了问有没有人会的，专门请来的人！”
　　黎里怀疑地看着卡罗尔。
　　卡罗尔气得要跳脚，他身后的老伯好脾气地笑了笑说：“我们是自愿来帮忙的。打起来的时候，我们逃跑也受到军人的不少帮助，得亏他们来得及时，像我家这种住在通讯中心附近的才能保全一家老小。再说，这小哥还答应开机甲来帮我们清理废墟，重建房屋呢，我们只是互帮互助。”
　　互帮互助，这在帝国军与帝国人民间可是个罕见的词。
　　黎里有些讶异地看向卡罗尔。
　　卡罗尔揉了揉他的金发，嘀咕道：“不是你定的规矩吗，为了什么人民……反正对我来说，用机甲搬几块石头又不是什么难事！”
　　黎里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刚想要夸卡罗尔两句，却瞥见了他卡车里买回来的东西。
　　烧烤架是有了，也有两打鸽子肉，只是除了这两样食物外，卡车上其他堆着的、那满当当的——
　　卡罗尔回头看一眼，说：“啊，那是酒。老伯给我推荐的特产酒，我都买了点。不是庆祝嘛，那就得有酒对吧？”
　　黎里点了点：“……你管三十箱叫一点？”
　　卡罗尔茫然：“不然呢？”
　　黎里忍不住扶额：“你买二十只鸟不觉得少，满了三十箱酒你觉得少！”
　　卡罗尔不满：“鸟不一定大家都爱吃，酒大家一定都会喝！”
　　黎里深吸一口气。
　　跟着卡罗尔一起去的后勤部成员见状连忙说：“殿下，我们买了很多食物，您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呢？”
　　黎里把气慢慢吐了出来。
　　卡罗尔不靠谱，好歹后勤部靠谱。黎里谢过了对方，从中取了些食物，作为报答，她送了后勤部29箱酒（卡罗尔：喂！），作庆祝用。
　　市民帮忙将控制台的厨房稍微收拾了出来，帮着摆上了烧烤架，一切就绪后，众人才发现，这烤架不是用电的，而是用炭的。
　　市民哈哈笑道：“对，我们这儿老东西多。”
　　黎里：“……”
　　卡罗尔：“……”
　　同样来帮忙的王奕：“噗。”
　　炭这玩意可不好找。
　　黎里想了半天，对卡罗尔说：“把你机甲舱内的电源板借来用下，给烤架通电吧。”
　　卡罗儿质疑：“怎么可能！机甲的高伏电压能给烤架用吗？殿下，即便您对我不满，也请不要出这种馊主意！”
　　王奕摸了摸下巴，他说：“抽出武器，直接在火焰上操作，应该不难。”
　　卡罗儿：“抽我武器！？”
　　黎里：“不抽你的，你那台没有焰火武器——”她看向王奕，“联邦那台能用吗？”
　　卡罗儿一口回绝：“那台联邦的也不行！殿下，你把机甲兵当什么了，用武器的热能当烤架，万一坏了怎么办，这可不是我们的领域！”
　　现在再想办法寻找炭火显然不科学。厨房的所有电路都是坏的，到了晚上，他们还要靠移动灯台照明。
　　没有烤架就没法吃饭。
　　黎里看着王奕。
　　宁县出身的王奕完全不觉得机甲百用有什么问题，别说机甲，即便是守护者，他们当初也是扒干净了它身上每一寸能够使用的零件，极大提升了宁县生存的容易度。
　　王奕说：“问题不大，那台的焰火系统调整一下功率，完全可以当烧烤架。那台的主板我之前看过，散热一般，处理一下能作煎锅，全军都能用。”
　　卡罗尔：“？？？”
　　黎里给王奕竖了个拇指：“那麻烦你救急了，师弟。”
　　于是等吴琰来准备掌勺时，他看见了一箱酒，一些调味料，一些食材，以及一台巨大的机甲站在屋外，被剖开了“心脏”，抽出主板，接连着诸多能源线，穿过变压器，穿过窗户，搁在原烧烤架上的的新“烧烤架”。
　　黎里介绍道：“煎锅，不粘底。炙肉台，环保。”
　　吴琰：“……”
　　吴琰是什么人，在厨房里，只要你敢拿出来，他就敢用。
　　武侯虎着一张脸把肉架上了主板。
　　主板之外，焰火从原本直接的喷射口被收集，通过四五个细小的态金口接在另一侧，成为了一串源源不断的炙肉台——一看就是君瑶现场给制造的。
　　厨房不一会儿就传出了令人感到幸福的香味。
　　钱朵灵嗅着味道走进来，瞥见卡罗尔不愉快的面孔，她问：“你怎么了，你的朋友迈耶刚刚还托我来劝你不要脾气太坏，好好和皇女道歉搞砸采购的事——嗯，看起来采购没有问题？”
　　钱朵灵闻到食物的香气，她绕过卡罗尔瞧见了巨大机甲前窗户内的场面。
　　钱朵灵：“哇哦，这个操作真是——”
　　“他不简单。”卡罗尔黑着脸瞧着仍在调试焰火的王奕，“这个叫王奕的家伙，我不相信他只是个无证普通人。他甚至比我还精通机甲内部构造，有这种水平，怎么可能还是无证？”
　　钱朵灵瞧了瞧王奕，她说：“为什么不可能。身份、钱财、背景，有太多事情可能会影响人生。”
　　“少爷，你要是不姓库欣，叔叔不是寒地，即便你天赋再高，就凭你对王默的狂热——”钱朵灵瞥了他一眼，“别说那些为你量身打造的机甲，你连许可证一样没有。”
　　“你只是比较幸运。”
　　卡罗尔微怔。
　　钱朵灵也不打算和他说很多，她走了过去，好奇地问起今晚菜单。
　　半晌后，他接到了迈耶的信号。艾克·迈耶颇为担心他的状况，在三言两语简单解释了下午的事后，卡罗尔对自己的朋友说：“迈耶，忘了和你说。我决定跟随皇女了。”
　　艾克·迈耶：“？”
　　卡罗尔睁着冰蓝色的双眼，他微笑道：“我要向上去，去向所有人证明——即便是在一个姓氏不再重要的世界里，我也是最强的机甲兵。”
　　他看着王奕说：“公平公正，我也是最强。”
　　作者有话说：
　　王奕：你不是。
　　·

118、118
　　在52星的最后一晚, 星垂野阔，清风徐来。
　　查舍将军如他所言赶来了52星，尝了尝吴琰的手艺, 非常给面子地给予高度评价。
　　吴琰心情不错，他心情一好，就意味着众人第二天早上也不用吃军用干粮了。
　　餐食过后，查舍将军端着黎里递过来的一瓶威士忌感慨：“我当年选择在吴秦将军帐下做参谋，很大的原因就是听前辈们说吴秦将军手艺好。说他即便是领兵突袭, 驻扎野外, 也能用随身带着的一包盐料理出美味。”
　　“我很好奇那得是什么滋味，所以毕业后毫不犹豫地加入了第三军区。”
　　黎里挑眉说：“但那会儿吴秦将军已然是少将了吧，很少会亲自上前线了，您说您吃过吴秦将军的料理, 应该不是他在野外时的料理吧？”
　　查舍点了点头，他说：“是我第一次立下军功。将军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大家都想念您的手艺。”
　　想到当年的时光，已不算少年的将领也忍不住神色轻快了起来：“所以吴秦将军为我们全军下了一次厨。”
　　黎里“哦”了一声，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比什么，总之说：“我们第三军校也是一样。争辩学校前进方向时, 因为探讨激烈不小心毁了食堂——那会儿吴琰料理了我们全校的饮食，是咖喱。大家也都很喜欢。”
　　查舍闻言定定看了黎里一会儿。
　　他像是看出了黎里内心深处的想法, 忍不住哈哈大笑。
　　黎里见他笑，不免皱起眉，说：“查舍将军, 你在我面前这么笑不合适吧？”
　　查舍一边笑一边说：“殿下, 我可没有说小武侯不如他父亲的意思。我回忆年少, 您不用连我的回忆都介意吧？”
　　黎里不置可否, 她咬着查舍的称呼：“是吗，‘小’武侯？”
　　查舍如同赔罪一般为她倒了一杯手中的威士忌，甚至还帮她加了冰块。他将酒递过去，算是告罪说：“武侯阁下的能力我已经见识到了，我相信，有殿下您在，他会有不输于他父亲的成就。”
　　黎里看着杯中酒液，她说：“其实我并不知道我做的对不对，毕竟吴琰他本身并不在意这些。不是有我在，他会所有成就。而是因为有我在，他才不得不选择有所成就。”
　　黎里想到原书里在吴秦的安排下，实则安稳了一生的配角“吴琰”，也不知道将他拉上船后，他的结局会是什么。
　　但是安稳一词——一定再与他无关了。
　　黎里晃了晃酒杯，说道：“是我没给他后退的可能。”
　　查舍作为在场唯一的长辈，他听了一会儿，问黎里：“那若是发现做的不对，殿下会停手，或者回头、甚至放弃吗？”
　　杯中的冰块轻晃，将酒液掀起阵阵波澜。
　　她笑着说：“不会。”
　　“吴琰要是不想干了，我会同意他走，但我不会停。如果我做的事情是错的，那也该由正确的一方击败我，以胜者身份判我死刑。”
　　查舍：“听起来殿下是个固执的领导者。”
　　黎里说：“我并不固执，我来到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个词就是能屈能伸。”
　　“这是这件事必须要固执着去做，你只有坚信它的正确，毫不动摇自身信念，固执到近乎偏执，这件事才有可能做得成。因为不喜欢它的、认为它是错误的、甚至想要摧毁它的人太多了。自身不够强大、意志不够坚定的话，面对这涛涛海浪，很容易就会被打倒。”
　　“我很弱小又贪生。”她与查舍笑着说，“所以我必须坚定。”
　　查舍观察着她。
　　战争胜利令她感到轻松愉快，这心情感染了她的思维，令她多喝了两杯。酒精带来的微醺依然染上她的双颊，淡色的红晕散在屋外零散的灯光里，她好像醉了，可她的眼睛又仍是清醒的。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非常清楚自己将要面对什么，更清楚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
　　查舍记得吴秦说过，他说，孩子的成长往往在一瞬之间。
　　这一瞬之前，她还是个胡闹孩童。可当这一瞬发生后，她便会成为可靠的长者。
　　查舍举杯与她微碰，他敬黎里，说：“愿您路途坦荡。”
　　黎里闻言忍不住笑，她说：“您明知道它不可能坦荡。”
　　查舍微微笑着：“有第六军区，稍稍也能好走些吧。”
　　黎里挑眉。
　　查舍说：“殿下回去之后，必然会进星海议会。我们不如再做个新的约定吧，如果殿下能在星海议会中，替我拔出韩德尔——”
　　他向黎里允诺：“第六军区，愿意成为您的后盾。”
　　黎里秉着这种机会可不能错过的理念，一扫微醺醉意，整个人精神抖擞地一把抓住了查舍的手，与他握掌盟誓：“我听见了，您若反悔可是欺骗皇室的大罪！”
　　查舍哭笑不得，他只好说：“我说都说了，总不至于反悔。”
　　黎里却说：“不一定，政治场里的大人最不可信了。谁知道你们什么时候会翻脸？”
　　查舍无话可说，他只好问：“那您要什么样的允诺呢？”
　　黎里又有些醉意了。
　　她说：“不用，我和您开玩笑的。如果我真的接近成功，您不会抛下我的。反之，如果我穷途末路，您不相帮，留着希望也是好事。”
　　查舍静静地看着她。
　　他摘下了单片的镜片擦拭，低头随意说：“您不会穷途末路。”
　　单片眼镜反光出在另一侧喧闹的少年人们。
　　大区将军看着那些人，他说：“有他们，您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
　　黎里转身看去。
　　吴琰作为主厨，忙碌不堪。他们有这么多人，可唯一能为他搭把手的，竟然也只有君瑶和王奕。三个人有条不紊地合作，君瑶间或还要阻拦卡罗尔的偷吃。
　　吴琰恶狠狠说：“再偷，小心我给你没熟的肉！”
　　第七星域不是帝都，可没什么高科技杀菌的手段，夹生的肉吞入腹中容易闹肚子。卡罗尔一听这个威胁，立刻不满指着另一边明明穿着第六军区的队服，却捧着一大盘食物的赵真——
　　“我为什么自己来拿，还不是你不公平，你都分给他那么多了，你才给我三块。都是上战场的，凭什么我和他差别那么大，就因为他是你妹妹吗？”
　　吴琰扫了一眼赵真，因为受冲击过大，又强迫自己收回。
　　天知道下午的时候，黎里带他去见赵真时，他受的冲击有多大，能缓着若无其事地给大家继续做晚饭，已经是多亏了黎里和韦岫这一年来挑战他神经太多次，让他已然具备了不少耐受力。
　　但他耐受了，不代表别人可以。
　　钱朵灵咬着鸽子腿，问吴琰：“那孩子是你弟弟？对，他姓吴，是你们家旁支的？”
　　吴琰刚要点头把这事糊弄过去，卡罗尔叭叭说：“哪里呀，那是他——”
　　剩下的话没说完，吴琰把刚考好的鸡腿直接塞进了卡罗尔的嘴里。
　　吴琰恶狠狠：“闭嘴！不知道情况不要瞎说！”
　　卡罗尔看了看钱朵灵茫然的表情又看了看吴琰紧张的表情，知道这件事还不是可以公开事，顿时也不说了。钱朵灵好奇，追着卡罗尔问，卡罗尔也支支吾吾，全当自己烫了嘴巴。
　　钱朵灵：……行，你们不说。我问韦岫去。
　　钱朵灵去问韦岫。艾克·迈耶深知少知少管活得久的原理，他不参与这讨论，只是拿了杯杯水给卡罗尔：“你到底烫到没有？”
　　卡罗尔撕咬着鸡肉，含糊说：“还行。”
　　他端着酒灌了一句，又噗了出来。
　　他崩溃道：“怎么是酒啊，我嘴里破了皮！”
　　艾克·迈耶慌张：“我没倒酒——”
　　他回头一看，发现皇女手里正端着瓶伏特加。
　　艾克·迈耶：“……”
　　卡罗尔：“……”
　　和查舍谈完的黎里举着那瓶酒神色无辜，她与卡罗尔说：“唉，酒和水一个颜色，都是加冰块，原来不能用来漱口的吗？”
　　卡罗尔：“当然不能！”
　　黎里意味深长说：“哦，我看你指着吴琰的远房表弟说是他弟弟，以为就和酒与水一样，差不多，可以随便提呢。”
　　卡罗尔：“……”
　　卡罗尔认狠，他低头说：“是我错了。”
　　黎里把伏特加给了他，她微笑道：“知错能改，这酒送你了。”
　　卡罗尔·库欣：……我嘴里破皮了你送我酒？
　　卡罗尔·库欣：……算了破皮一样喝。
　　来自喝酒是日常的寒冷星域的卡罗尔，稍稍用一边真正的冰水漱了口，给自己倒了一杯，方才想起问迈耶：“你喝吗？”
　　艾克·迈耶：“……”
　　他冷静婉拒：“我家乡喝黑啤，不喝这个，谢谢了。”
　　钱朵灵找到了韦岫，她还没来得及去问，黎里追上了她。
　　钱朵灵一见黎里，便明白了她的来意。
　　她问：“身份保密？”
　　黎里说：“对学姐倒是不用保密，只是您如果想知道最好做个准备。吴琰消化这件事，用了大概三个小时。”
　　钱朵灵心道，一个身份而已，哪里用消化三个小时，一定是吴琰不行。
　　她双手抱胸：“我做好准备，殿下会告诉我吗？”
　　黎里说：“会。”
　　钱朵灵好奇：“不用我保密？”
　　提到保密，黎里抽了抽嘴角，她说：“我想，除了卡罗尔，所有知道更深一些秘密的人，应该都会自觉闭嘴。”
　　钱朵灵越发好奇。
　　黎里凑在她的耳边念了一个名字。
　　如黎里所料，钱朵灵当场宕机在原地。
　　作为吴琰的发小，她自然也认识赵真。赵真消失、吴秦多了个养女，这消失瞒得住大众，但瞒不住星海议会，也瞒不住七大区域将领中、与帝都联络最紧密的沙尔曼将军与钱将军。
　　钱朵灵自然对于吴臻与赵真之间的联系有过猜测，所以当黎里和她说，第六军区里她看中的士兵，其实是吴琰的妹妹吴臻时，钱朵灵便立刻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串起来之后，她就开始恨自己的联想力。
　　钱朵灵慢慢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额头，她骂道：“卡罗尔这混账，这种身份能乱说吗？吴秦将军的养女、帝国的前——，总之，在战场上变成了男人！这能对外说吗！”
　　她小时候与吴琰、赵真、赵锡都熟悉，也算了解赵锡护妹妹近乎病态的状况。只需想一想赵锡知道这件事的后果，钱朵灵就有冲动再不回帝都。
　　好在她还记得现在她不是一个人，她还要分君之忧。
　　她问黎里：“……他的情况怎么说，您想好怎么向太子殿下交代了吗？”
　　黎里说：“人鱼选择性别本来就是自由的，他跳脚也没用。有本事闯进吴秦将军家里，逼弟弟变回妹妹啊？”
　　钱朵灵：“……别说，要是把他逼急了，这事他未必做不出。”
　　“他搞不好会借这事把赵……把他绑回去。”
　　黎里抬眸看向钱朵灵，她说：“他绑不走，皇帝陛下不会同意的。”
　　钱朵灵忽然反应过来黎里的意思。
　　吴真回去对太子必然会产生刺激，可她还是选择让吴真一起回去，除了对吴真更好外，也是对太子的一次挑衅。如果太子忍住未曾发难，那么吴真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未来。如果太子不惜一切要插手此事，黎里倒也不是不得皇帝亲近的外人。在吴真的处置上，皇帝有绝对的发言权，太子若是真做了这样的事情，他在吴秦与皇帝那儿都得不到好。
　　太子失意，自然就是皇女得势。
　　钱朵灵道：“我原本还担心殿下会吃亏，现在看来不必了。”
　　黎里说：“都这么久了，看也该看会那一套了。”
　　她与钱朵灵说：“不过，我并不希望太子那么快发现你我的关系，吴真的事情，我希望学姐可以隐身。”
　　钱朵灵没有意见，只是她说：“即便这件事我不参与，我应你邀请来52星，下学期转入第三军校的事情是瞒不住的。你我的关系，太子一定会发现。”
　　黎里说：“我们中间有吴琰。比起相信是我与学姐缔结了友谊，他们会更愿意相信这是吴琰的功劳。太子原本就与吴琰交好，这件事后，他应该会越发认识到吴琰的重要性，从而拉拢他。”
　　钱朵灵不明所以：“这对殿下而言不是好事吧？”
　　黎里笑着说：“为什么不是？吴秦将军不会管吴琰的立场，他答应选择我，他既然答应了，就绝不反悔。让我哥哥将精力放在他身上，总好过他向库欣以及钱将军施压来得好吧？”
　　“行军布阵，总要一支疑兵惑敌，才能确保我军大部队前进无虞。吴琰教我的。”
　　钱朵灵听懂了黎里的意思。
　　她既惊讶于吴琰竟然能为黎里做到这个地步，又惊讶于黎里竟然敢相信吴琰到这个地步。
　　她看向握着铁铲与卡罗尔争辩的吴琰，提醒黎里：“他是武侯，六大诸侯之一，是你的利益敌对方。”
　　黎里却说：“他是吴琰。”
　　吴琰或许比卡罗尔·库欣还要不在意帝国的未来。
　　他本来就是宗室中饱受歧视的混血。
　　可他是不会将见到的不公视若不见的冷血者。
　　他或存偏见，却心地善良。
　　如果说黎里认识的这些人里，有哪一个是能因为纯粹的感情因素，不在意利益、不在意理想、仅仅只是因为你去了而冒大不韪，选择与她站在一处——那个人一定是吴琰。
　　见完赵真后，黎里与他还有韦岫都谈了谈。
　　与和钱朵灵他们说时的遮遮掩掩不同，她与吴琰和韦岫说得要更直白。
　　“你们看到赵锡对第七星域的态度了，帝国交到他的手里早晚完蛋，我想让他下台。”
　　她言简意赅：“我要夺权，我要改变这个国家。”
　　黎里与赵锡的关系紧张，韦岫和吴琰都看很久了。她说这样的话，韦岫毫无反应，吴琰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选择不说话。他看了那么久，也不是看不出黎里与赵锡之间的矛盾，他们之间总要有个结论。如今黎里决定要讨这个结论，吴琰也不算意外。
　　只是夺权改革——
　　吴琰苦恼着问黎里：“非要做吗？”
　　黎里认真说：“对。因为这件事，如果我都不做的话，就再也没有人会做了。”
　　吴琰真的很苦恼。
　　他接受的教育里，从没有这一项。
　　黎里做好了他弃权的准备，毕竟吴琰本身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如果他性格强硬，第三军校根本轮不到她来改变。
　　可是吴琰说：“好吧。”
　　他苦恼着说：“我们四个是一起的，总不能我把你们丢下。”
　　他说四个。
　　钱朵灵听到这里，询问黎里：“四个，殿下难道也询问了楚侯的侍卫吗？”
　　“君瑶也会同意？”
　　“没有。”黎里看向吴琰身边的君瑶。
　　年轻的军人如山沉默，也如山般可靠。
　　黎里说：“你们很多人大概都觉得他不会背叛楚檀，因为他是最忠诚的侍卫。他的确是最忠诚的侍卫，可他却未必效忠楚檀。”
　　“父亲无法掌控儿子的一生，当儿子羽翼渐丰，思维渐阔，他会有自己的选择，自己的天地。”
　　钱朵灵第一次听到黎里对君瑶的看法。
　　她问：“殿下不认为君瑶是一把刀。”
　　黎里说：“人不可能成为刀。我相信我的观察，他比吴琰更在乎旁人生死。不仅如此，他或许比学姐你，更想要看到军队的改变。”
　　“有些事其实不必询问出口。”黎里说，“他和我们是一起的。”
　　夜渐渐深了。
　　零散逃跑的革命军远远瞧着军队的基地，其中一人问领头的：“他们好像有喝酒，我们要趁乱杀进去救将军吗？”
　　月光照在领头人面上，这人正式当初跟在艾路身边，捆了黎里的那名革命军。
　　他看着军区所在的方向很久，半晌说：“为什么要去？”
　　问话的革命军怔住，他说：“因、因为乌利亚队长被抓前交代……”
　　领头人问：“艾路和乌利亚都并未给与我们应允的事物，他们都已经失败，我们为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
　　革命军道：“可、可我们也没有别的能做——”
　　“有。”领头人忽然摔下了手中的枪，他说，“我们可以放弃，重新开始。”
　　队伍里残存的革命军都是些原本无法活下去的家伙，正因为无法在帝国中求存，他们方才加入革命军。
　　他这么说，自然有人质疑，可那名士兵却说：“再试一次。”
　　他像在说服自己：“再试一次。”
　　他看着远方的灯火，仿佛看见了一双如同灯火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的主人向他道歉，她的眼睛和他说，以后会好的。
　　“这次也许可以，能有我们生活的可能。”他自言自语，“再试一次吧。”
　　是现在冲上去，赌一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还是放下武器，去赌另一个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众人面面相觑，最终第二个放下武器的人出现了，接二连三地、有人放下了武器。
　　如果能够活下去，谁又想去向同胞举枪、与同类搏命呢？
　　荆拦一直坐在哨塔上警戒。
　　王奕取了酒肉去送给他。
　　送来时，王奕顺口问了一句：“有什么情况吗？”
　　荆拦放下远视镜，说：“来了一群人，好像是朋友。”
　　王奕挑眉：“怎么说？”
　　荆拦接过王奕递来的酒，与他碰了一杯，说：“因为他们来一趟，除了归还咱们卖出去的武器，什么也没做。”
　　他向自己的头领笑道：“不是敌人，那不就是朋友了吗？”
　　作者有话说：
　　打第二次疫苗，明天不更，请假哈！
　　·

119、119
　　帝都的今夜星光略暗。
　　议会大楼寂静无声, 星海议会的灯却与黯淡的星光成为鲜明对比，长亮不歇。
　　“会议仍然没有定出结果吗？”来往的侍从少有见到议会如此长久焦灼的时候，碰面时难免互相询问。
　　“这可真是奇怪, 自这一代的楚侯成为议长以来，星海议会从未耗费像今日这般长的时间，也未能得出答案。”有侍女端着食物的残羹冷盘出来，与同伴细声交流，“即便是当初确定赋予赵里殿下继承权, 都没有像今天这样, 难以得出结论呢。”
　　年轻侍女们的窃窃私语被年长的管理者听闻，年长者皱起眉大步前来呵斥道：“议会机密是你们能够探听的吗？如果不想被冠上‘间谍罪’，就安静地做事，关上自己的耳朵, 闭上自己的嘴巴。”
　　“多闻不幸！你们培训官没有同你们说过吗？”
　　侍女们闻声吓了一跳，连声告罪。
　　好在管理者也只是善意提醒, 见她们知错惶恐，也便轻轻放过。
　　侍女告退，星海议会的灯火仍然明亮，他的眼中隐有忧色, 而后怀着这抹忧色汇报了皇帝。
　　自从确立了继承者，皇帝已淡出中枢许久。
　　皇帝与吴秦楚檀一同长大, 有这两人作为参照组，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并不是能力合格的统治者。所以，当你拥有了一个人人称赞、十分优异的儿子时, 作为疼爱他的、且并不在意权位的父亲, 你很难不为他提供一处能尽情施展才干的场所。
　　皇帝是非常看中长子的, 他相信赵锡能够给这个国家带来更好的未来, 至少在今天之前，他都是这么认为的。
　　听完管理者的汇报，皇帝忍不住蹙眉：“仍然没有结果？”
　　管理者欠身汇报着：“是的，星海议会的门扉紧闭，显然议事仍然没有结束。”
　　皇帝浅褐色的眼中浮出淡淡的怒火。
　　他说道：“不过只是出兵的小事，一天一夜都没有结果，星海议会是打算置皇室安危而不顾了吗！？”
　　“赵锡呢，他就这么看着议会拖延，让他的妹妹一步步深陷危险？”
　　眼见皇帝确实有所动怒，议会的管理者连忙解释：“并非如此陛下。事关皇室，楚议长一早便以动用议会军权命令第六军区援救，以莱特上尉报来的信息看，第六军区已然救出皇女，确保了皇女的安全。”
　　皇帝听到这话，这些时日来的怒火方才散去。
　　既然议会对于第七星域的情况早有了判断，那又为什么仍在讨论？
　　皇帝眼中浮出了困惑。
　　自他将议会的权柄交给了赵锡后，依然许久未曾看过议会的议题。作为帝国的皇帝，他虽退出了议会，可查阅议会纪要的权利仍在，他从管理者手中查阅了今日赵锡召开星海议会的议题，随后那点散去的愤怒又成了盛怒。
　　他摔下终端，在管理者毕恭毕敬地欠身中怒道：“胡闹！！”
　　“难怪星海议会得不出结论！”
　　“我就说，即便赵锡做不到，有楚檀在，什么问题不能在几小时内解决！？”
　　盛怒的皇帝要踏出殿去：“亲妹妹遗落在外，我们的太子殿下倒好，不着急把里里找回来，倒是着急命令所有军区搜寻联邦的人鱼！”
　　听到这样的称呼，管理者便知道脾气甚好的皇帝这次是真正发了火。
　　重视感情的皇帝对于赵真是有感情的，正是因他重视感情，才会在发现多年疼爱养女竟是帝国种族后，还能给予对方郡主的宗室身份，甚至与吴秦将军商议收养之事。
　　要知道觉得联邦种肮脏卑贱的宗室大有人在，即便是在吴氏内部，因着吴琰半联邦的血统而不屑于他们现任武侯的吴家人也多得是，不如说，宗室内看不起吴琰的人更是大把。
　　吴秦将军因为深爱独子，不惜一切也要将武侯之位给他作为护身之用。皇帝陛下也正是因为疼爱赵真，方才愿意背着“受联邦蒙骗”的污点，仍然保障了赵真的地位。
　　如果黎里在场，她大概还能帮着分析一句。原著的皇帝也是这样的，原著的赵里偏执阴毒、任性残忍，多次对尚未暴露人鱼身份的赵真下手，只因为是皇后的孩子，老皇帝便一直容忍她到了最后，直到赵锡登基，她才被放逐。
　　他确实是个看重情谊的皇帝，正因此，当赵真过早的暴露身份，黎里又十分得到皇帝喜爱的现在，赵锡舍近逐远的行为，才会令皇帝尤为的生气。
　　不救亲妹妹，却要敌人之子。
　　皇帝难以容忍。
　　眼见皇帝起驾要往星海议会去，管理者一边招呼侍从们跟上，一边连忙连同议会。
　　他通知了楚檀。
　　星海议会内气氛僵硬。
　　明明不同意出兵搜寻赵真，却又偏偏不放个准话，既不以如同先前一般的强硬结束议会，又没有妥协放纵之意，如同钓鱼一般钓着赵锡，这与他往日作风截然不同的做法，令韩涯警觉。
　　议会已开了一整天。
　　赵侯已然昏昏沉沉，她染着鲜红颜色指甲在侧脸上压出了细细的一条线也未能控制她轻微合上的眼皮。她是个聪明的女人，早已看出这场议会的目的，自知对这结果造不成任何影响，倒不如放松精神偷闲。
　　吴家的代言人倒是精神紧绷，可他即便再是紧盯两方动态，却也没有赵锡一定要寻到赵真的毅力，在这漫长的拉锯中，微微拉拢下的嘴角，也露出了他的疲态。
　　燕侯倒是不敢如赵妍一般瞌睡，他盼着楚檀拿出个确定的态度来，好过他如今一人在暗示下成为赵锡的反对者，顶着太子的视线如坐针毡。
　　卫侯年纪大了，到了这个点，早就支撑不能。他多次看向韩涯，显然也有些不耐烦了，示意这位太子的宠臣劝服太子将这件事暂且搁置，放大家回去休息。
　　没错，对于享有者帝国最高特权的这些人来说。皇女的命也好、赵真的命也好，他们都没有那么在意。只要继承人仍在，帝国的七人议会制仍可以存续，他们中的大多人，对于屋外的波澜都并不关心。
　　韩涯观察着楚檀。
　　他保持侧坐着的姿势已经有很久了，赵锡不厌其烦地、再一次要求道：“表决吧。如果楚议长既不能驳斥我，又不能赞同我，便该采取表决了。”
　　赵锡这么说，楚檀也同样再一次的回答：“殿下的议案并不完整，就好比刚才的说法——您要派遣七大军区的巡逻兵在七大军区搜寻吴臻殿下，同时调遣七大军区毕竟是大事，您上一次没有向我细说所需军费。”
　　赵锡差点当场发怒。
　　他每一次提议，楚檀每一次都不打断他，只是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发言中挑剔着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后要求他重新提交议案。赵锡哪里能让这件事顺着楚檀的心意就此搁置，便要当场调整。他与楚檀斗法，对这件事各不相让，这才让议会从白日一直拖到了夜晚。
　　如今见着又是一样的结局，赵锡差点捏碎扶手。
　　韩涯低声道：“殿下，楚侯今日的言行异常。我看他一定别有所图，咱们最好暂时搁置这件事。”
　　赵锡忍气道：“他的行为异常，不就是没了黎里，没了皇室那票给他撑腰，没办法否决我，所以硬逼着我搁置吗？”
　　“小真不是赵里。她没了皇室的身份，没有我的话，帝国不会像搜寻赵真一样救她，我在这里搁置，她才是真没有希望了！”赵锡不愿让步，“楚檀，我就算他思虑周详，可他又不是神仙，一次次补充下去，总有他挑不出毛病的时候！”
　　韩涯欲言又止。
　　他想说，从楚檀的履历来看，怕是真的不停地挑出赵锡话中的毛病。楚家出过那么多代帝国有名的人物，楚檀更是这些人中的佼佼者。他是备受皇帝信任的帝国掌舵者，而他们想要与他对抗需要时间、更需要经验。
　　最重要的，在这件事上，赵锡是理亏方。赵真已不是皇室了，如果赵锡仍是大权在握的唯一继承人，那么他的任性会被包容、甚至会被当做重情。可他如今不是唯一者，还有一个人虎视眈眈瞧着他，等着他犯错。
　　习惯的任性会变成剧毒的暗疮，从楚檀将黎里带进星海议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有任性的权利了。
　　——除非黎里消失。
　　韩涯眼中露出狠光，他敛下情绪，劝赵锡说：“殿下，吴臻殿下的失踪本就奇怪。她只是出门散心，并无大事的可能也在。毕竟吴秦将军与吴夫人都未发表意见，您其实——”
　　赵锡烦躁说：“你不明白我的担忧！”
　　韩涯确实不明白他的担忧。
　　他正欲再劝，星海议会紧闭的大门忽被推开。
　　众人看向金色的、被打开的门扉。
　　帝国的皇帝面含愠色、在礼官拉长语调的祝词中踏进了星海议会。
　　他走了进来。
　　所有的人如皆需向他垂首行礼。
　　即便是楚檀也不例外。
　　赵锡愣在了原地，他问：“父亲，您怎么来了？”
　　皇帝扫了他一眼，他直接坐上了中央的最高处，向众人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后，方才不咸不淡回了赵锡一句：“来看看你的处事。你妹妹现在情况如何，你清楚了吗？”
　　赵锡好歹没有蠢到家。
　　他敏锐察觉皇帝的不悦，知道皇帝不会是问赵真，低声答道：“已经命令第六军区救援了。”
　　皇帝问：“那救到了吗？”
　　赵锡愣住，他确实没有关心这一点。在他看来，黎里蛮狠，要出事怕是不容易，第六军区一定能将她安全接出来。
　　所以他垂眸、平静地答：“救到了。”
　　韩涯闻言松了口气。
　　皇帝见赵锡确实有在“关心”黎里，面色稍缓。可他要动用军区搜寻联邦人的事情，仍让皇帝在意。
　　不过他不至于在星海议会公然表达对继承人的不满。
　　他警告地看了赵锡一眼，询问楚檀：“我听闻今日星海议会自停战协议签署前那晚后，罕见的再次彻夜明灯——楚檀，应该没有什么大事发生吧？”
　　楚檀看了一眼赵锡，他慢声回答皇帝：“没有。陛下，只是一点小事，我与太子殿下有所分歧，互不能说服，方才拖得久了些。”
　　皇帝听到楚檀这么说，心中微安。
　　他顺便就问：“楚檀，我听说你一早便签发了军令，军令既然是你签发，第六军区有没有向你汇报皇女的情况？”
　　皇帝提到了皇女。
　　赵妍略困的眉眼不由睁开。
　　今日的星海议会，楚檀可半点也没有提及皇女的事情。不如说，他们六大诸侯除了楚檀和韩涯，剩下四个谁也不知道皇女竟然到了第六军区。
　　第七星域发生叛乱的报告，今日议会收悉了，众人都清楚，甚至平叛的命令楚檀也说他早已下达，如今的报告只是走个过长。这个过长走得简单，嘴巴甚严的楚议长竟是没有将皇女也被卷入其中的事情透露一星半点。倒是因为赵锡的急迫，所有人都察觉了吴臻与赵真的关系，以及她失踪了的事。
　　赵妍：瞒着皇女的动向不说，是觉得议会不安全吗？
　　她抬眸看向楚檀，心中琢磨：
　　不过，既然都已决定要保护，又为什么将消息泄露了给皇帝呢？
　　皇帝身边什么人都有，这显然不易于消息的保护，除非——
　　赵妍恍然，她有些讶然地看向楚檀。
　　楚檀没有回答皇帝。
　　他的通讯响了。
　　在星海议会中楚檀通讯会响起可是个稀罕事，不过皇帝显然不知。
　　楚檀看了看来电显示，笑着与皇帝说：“正巧，殿下的消息，陛下不如自己来问？”
　　于此同时，第六军区。
　　收到了楚檀信息的黎里不情不愿地给他回了电话。
　　她这几天跟着查舍平叛清扫残党也挺累的，对于楚檀这种“给我回电”的、一点也不体贴的命令难免会感到不满。
　　不过不满归不满，和王奕聊了那么多，考虑到楚檀很可能是唯一知道当年真相的人，黎里依然表现的非常礼貌。
　　电话一接通，她便乖巧道：“楚叔叔，晚上好。我这里是下午，刚刚完成了43星的余党清扫工作。平叛一切都很顺利，谢谢您支持我跟着查舍将军学习磨练，我感觉自己成长了许多呢。”
　　虚假的情谊，小学生写日记般的措辞。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楚檀大概会冷笑以对。
　　可他这次确实对黎里报以了最温和的笑意，夸赞道：“殿下辛苦了，我相信第七星域的人民见到您的努力，必然会对帝国更富信心，今年巡视或许都可免了。”
　　黎里听见楚檀夸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正要放下伪装请楚檀好好说话，却忽然注意到了画面中的背景。
　　黎里：……这场面有点眼熟。
　　楚檀见到黎里微僵硬，唇角含笑。他对黎里说：“殿下工作做得不错，却忘了私下该与父亲多联络。陛下很担心你。”
　　楚檀这么说着，看向了他的右侧。
　　画面即刻切到了他的右侧，黎里看见了星海议会中央的那套桌椅，还瞧见了她的便宜父亲。
　　皇帝见到她颇为感慨。
　　他说：“瘦了不少。”
　　皇帝一露面，黎里即刻“上班”。她非常贴心地说：“哪有变瘦。您仁爱治下的军队后勤向来完备，我胖了些才对。”
　　皇帝被她逗笑，原本还有些怒意的眉心都舒展开来。
　　他同样玩笑着对黎里说：“看来你还过得挺如鱼得水？”
　　黎里从这句话里嗅到了机会的味道。
　　楚檀在帝都内似乎给她创造了一个机会。
　　黎里瞧见了皇帝身前脸色微暗的赵锡，但这一次的她没有闪避。她向皇帝露出了最灿烂的笑容，尤为自信地展现自己，说道：“确实如此，父亲。”
　　她面对着帝国的皇帝，拿捏着尺寸，整理了自己身上穿着的军服，提醒对方瞧见她胸前的徽章。
　　“根据帝国军法，在战斗中表现英勇特殊的军队在校生，可以由军区大将提前授衔。”
　　黎里向皇帝敬了军礼，她笑着说：“少尉赵里，向您致敬，陛下。”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我最近工作特别多。本来想今天早上写的，然后我醒来就病了。
　　感冒+大姨妈直接击倒了我。。。我现在头还是很晕
　　这一个月是工作的高峰期，可能更新都不太稳定，和大家深深道歉。做了个抽奖，给大家比心。
　　·

120、120
　　第七星域的叛乱平息后, 王星的风向似乎开始变了。
　　当皇女从第七星域归来，压回引起第七星域骚乱的罪魁祸首，得到了皇帝陛下的亲口赞誉——消息灵敏的人, 都感觉到了自星海议会内流出的涌动暗潮。
　　皇帝亲临的议会只是个开始，毕竟当时皇帝只是担心皇女，见皇女无恙，也就没了责备赵锡的心思。赵锡真正面对的暴风，是从黎里自第七星域回到王星后开始的。
　　黎里回到帝都第一件事自然是向皇帝问安, 没想到她的问安正巧撞上了楚檀的汇报, 原本在家中的赵锡被突然召见，迎来的便是皇帝的责备。
　　“看看你这些日子都在做些什么事！”皇帝在从楚檀手中接到来自查舍的详细报告后怒斥赵锡，“第七星域内潜入了联邦的间谍，你作为太子竟一无所知！若不是你妹妹心系帝国, 冒着危险留下探敌，这条黑尾人鱼怕是已经兵不血刃地替联邦占领第七星域了！”
　　赵锡少有见过皇帝如此震怒。
　　在他的记忆里, 皇帝虽然偶尔也有严厉，但从未对他发过如此大的火。
　　赵锡心里其实也清楚，皇帝最为暴怒的原因并非是他慢了赵里平叛，而是因为这场叛乱是由联邦诱导的。联邦与帝国虽已停战, 却依然彼此忌惮，互通有限。联邦高等人鱼介入帝国内政, 并诱导暴.民掀起叛乱——这是尤为严重的政治挑衅，往大了说，甚至可以看做是对停战协约的撕毁, 是对帝国的侵略。
　　皇帝并不喜欢联邦, 但他也清楚, 如今不是重新开战的好时候。
　　时至今日, 对于帝都而言过大的版图，已经为七人议会的集权统治带来了挑战。
　　联邦在帝国的打压下快速的成长，也令它早不再是开国皇帝面对的、仅有蛮力的盲智种族。现在的联邦有着不逊色于帝国的科技，还有着帝国不具备的全民皆兵的优势。
　　在现今，与联邦开战的弊处已远远大于它带来的利益。永不停歇的战争已经不能再给国家带来利益，它只会如同一直从山顶滚落的雪球，将不断加重国家的负担——直至彻底拖垮帝国的内政。
　　联邦插手第七星域，是否是看出了这一点，为得便是借第七星域加重帝国内政负担——皇帝心忧的，是这一点。
　　他并不在乎第七星域上发生的小规模叛乱。
　　他在乎的是联邦与硝烟。
　　皇帝不是英主。
　　他能力不足，所以方才不得不去依靠吴秦和楚檀。
　　可正因为依靠着他人，他惶恐着失败。他害怕联邦插手隐含的信息，他害怕帝国的版图在他的手上出现缺失。
　　这场愤怒，与其说是他对于赵锡动作迟缓的质疑，倒不如说是他发现其中所含隐患而感到后怕。
　　赵锡了解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作为皇帝着实是缺乏才能，然而赵锡大多时候仍是敬重他的。只是偶尔的时候，比如现在，他仍是会止不住厌烦他父亲因无能而放纵给他人的权利。
　　若非如此，今时今日，楚檀哪里来的权利站在皇帝的身边，冷眼旁观他的难堪。
　　好在赵锡分得清场合，也了解皇帝真正的心结。
　　他非常干脆地认了错，单膝跪地向皇帝低头忏悔：“是我被一时的焦急冲昏了头脑。父亲，我知道错了，请您给我悔改的机会，允许我来处理联邦间谍与第七星域的后续。”
　　皇帝对于赵锡的能力一向是认可的，眼见赵锡态度诚恳，倒也有将黑尾人鱼交给他的打算——如果黎里不在场的话。
　　赵锡道歉的话刚说，他站在一旁的好妹妹，忙碌到甚至没有换上礼服便来向皇帝问安的帝国皇女——
　　她神色关切地看着他，向皇帝行礼进言说：“父亲，哥哥心焦小真妹妹的下落也是正常的。正是因为她是联邦的种族，在帝都骤然失踪，才需要着紧处理。毕竟，若是她的离开也与联邦那边有关，事态难免——”
　　她为难了片刻，顶着赵锡刀片一样的眼神，恳求着皇帝：“总之，都是我的错，父亲不要责怪哥哥。”
　　赵锡：“……”
　　皇帝听到这话，原本半熄的怒火又燃了起来。他看了一眼赵锡，冷哼一声，挥了挥手说：“这两件事哪有什么关系。若是联邦发现了小真的情况，以他们那位皇帝的性格，早就发函来讨人了。我看吴秦说得对，小真就是出门散了个步——吴琰偶尔还离家出走呢，小真出门散散心也没什么奇怪。再说国安部都报告过了，没有小真的离境记录。”
　　“不过你说对，”皇帝若有所思，“你哥哥在联邦的事情上，确实很难做到不偏不倚。”
　　提到在赵真的事情上赵锡的盲目处理，皇帝对于将黑尾人鱼交给他产生了犹豫。
　　赵锡会否因为对赵真的感情而影响他对于联邦人鱼的判断，皇帝在黎里“无意识”地提醒下，又想起了这一点。
　　而黎里听到皇帝毫不犹豫的话，在心中也有了衡量。
　　看来皇帝并不知道当年宁县恐袭掩藏的实验的事，如果他知道，一定会尤为警醒联邦对赵真的寻找。
　　……连皇帝都不知道的事。
　　黎里将目光不着痕迹地投向楚檀，却不想被楚檀捕了个正着。
　　议会长镜片后的眼睛瞧着她，仿佛早已将她这番挑拨心机看透。黎里让自己镇定，她告诉自己，没有人知道她与王奕的交流，楚檀自然也不会知道她已经对她出生之前的事情起疑。
　　他打量自己，自己也打量回去就行了。
　　黎里正大光明地回看。
　　果然，她不闪不避，反倒不觉得楚檀的眼神锐利到令人害怕了。
　　黎里正大光明，瞧着楚檀心道：看什么看，没看过皇室成员心机内斗吗？
　　大概是没看过。
　　楚檀看着黎里微微勾起了嘴角。
　　赵锡眼见皇帝表情微变，又见黎里说完毫不觉得愧疚的表情，心中怒火更甚。
　　他压着怒气，质问黎里：“妹——”他念妹妹的时候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妹妹既然如此体谅我，在发现黑尾人鱼时怎么没有第一时间向议会报告呢？”
　　“我听说是你拒绝了查舍将军的救援，自发要留在第七星域平叛，捕捉黑尾人鱼，而不是上报的。”
　　“皇室拒绝救援，却选择打仗。”赵锡盯着她冷笑，“你在想什么，我也确实搞不明白。”
　　皇帝听到这里，也觉得好奇。
　　不错，身为皇女，平叛并不是她的第一责任，在这场事件里，唯一需要她做的事情，也仅是将黑尾人鱼的事情上报而已。留在第七星域平息暴.乱，这动机着实有些奇怪。
　　面对赵锡上眼药的行为，黎里在心中冷哼。
　　她面上不显，在皇帝困惑看来时，眼都不眨一下，真诚又坦荡地说：“我没有想那么多。”
　　“哥哥作为太子，能想到联邦与帝国的关系，想到大局轻重，这些都不是我能想到的。我只是想到，第七星域叛乱，敌军蛊惑人心的手段那么强，如果我走了，任凭敌军蛊惑，第七星域的人民或许会认为父亲不在乎他们，或许会觉得父亲与帝国抛弃了他们，从而影响第七星域作为第二前线为帝国守疆御敌的信念——”
　　她说着还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父亲知道我读的是军校，所以再报告了查舍将军，请他一并上报议会后。我就只想着要替父亲看顾着前线了。”
　　比起位于高处太久，难以屈膝的赵锡勉勉强强出的一句“妹妹”，在前一次通讯里就差指着赵锡明着骂“你死了”的黎里，说一句“哥哥”，要顺口以及显得真情实感多了。
　　她看似惶恐地同样单膝下跪与皇帝请罪：“父亲，是我没想到应该先想办法通知议会，等待议会决意。擅自处理了这一件事，还请您谅解。”
　　皇帝当然不会怪她。
　　不如说，她把这件事扼杀在了摇篮里，还带回了联邦的人鱼，皇帝自认也没有比现在更好的处理结果了。
　　作为父亲，他听见女儿是因为他的名誉而选择留下的危险的战场，心中更是感到熨帖。
　　皇帝抬手让黎里起来，和颜悦色地问：“在战场的时候不害怕吗？我听楚檀说，你可是上了战场的。”
　　黎里也不觉得虚伪，她睁着眼笑着说：“没想到害怕。那会儿只想着不能给父亲丢人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拿到了少尉就迫不及待地和您炫耀，我想与您在第一时刻分享这份喜悦。”说着黎里还看了赵锡一眼，假装难过：“对哥哥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我而言确实是少有的荣誉。”
　　赵锡：“……”
　　如果赵锡在这一刻的眼睛能说话，那么他看向黎里的眼睛一定在破口大骂“你要不要脸”。
　　黎里才不在乎这个。
　　她和赵锡已经彻底撕破了脸，赵锡的依仗说到底也就是吴秦与他身为太子从皇帝手中接过的选举权。吴秦将军她无法左右，可皇帝还不许她撬个墙角吗？
　　这世上没有只依靠血缘关系便能长久不衰的感情。
　　原著的赵里可以作没皇帝的耐心，她自然也可以表现的比赵锡更好，把角色反过来。
　　皇帝确实被分享到了这份喜悦。
　　他对赵锡的偏爱中，除了他是长子外，有一部分正是他的优秀。
　　没有父母会不喜欢优秀的子孙。
　　皇帝安慰道：“是少有的荣誉。皇室已经三代无人参军了，你哥哥连少尉都不是呢，他没资格说少尉不好。”
　　黎里笑得明朗，她说：“哥哥比我厉害多了，我相信如果是哥哥来处理这件事，一定比我更好。”
　　赵锡：“……”
　　赵锡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事实已经摆在众人面前了。
　　第七星域的叛乱被他放在了一边，他在处理赵真的失踪。
　　看似无意的父女对话，却一连提醒了三次皇帝赵锡作为太子的失职。
　　这让皇帝想要忽略都难。
　　赵锡清楚，如果他不能做好这件事情的善后，在皇帝心里就一定会留下一个“不分轻重”的印象。从前无所谓，可如今他有着黎里这个竞争对手，哪怕只是为了不让黎里过于得意，他也绝不能让这件事就此成为他的污点。
　　赵锡恳切道：“父亲，在小真事情上我确实是昏了头，但这只是因为小真是我妹妹的缘故，与她的种族没有关系。我比谁都清楚联邦与我国之间的暗涌，请您允许我去弥补我的失误，请相信您的儿子，能够将这一切处理好。”
　　赵锡把话说成这样，这么谦卑、这么恳求，黎里倒是一时半会儿不好接着上眼药了。
　　皇帝显然也很少见到高傲的儿子如此恳求，就在他动摇犹豫的时候，楚檀慢悠悠开了口。
　　楚檀说：“陛下，太子殿下有这份心，确实是帝国之幸。不过，我想第七星域的后续已经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料理了。”
　　“皇女做得很好，查舍将军的后续报告中说，她利用52星的平叛成功与革命军首领谈判，成功再并未再次交火的前提下，救出了被困43星的第七星域行政总长。在皇女离开的时候，第七星域的治理已经恢复正常，剩下的那些诸如追捕余党的小事，第六军区能够独立完成。若因为这点小事，再有皇室成员莅临，怕是会给予第六军区不被帝都信任的错觉。”
　　皇帝听闻不住颔首。
　　他说：“不错，查舍是个人才。吴秦也和我说过，第六军区交给他帝国可以放心。他是吴秦信任的下属，里里已经在第七星域待得够久，如果太子再去，的确不太合适。”
　　楚檀微微颔首，他接着说：
　　“至于联邦的那条黑尾人鱼——”楚檀停顿了一瞬，说出了他最大的目的，“我希望陛下将他交给议会。根据两国停战协约，这条黑尾人鱼我们最终仍需送还联邦，在送还联邦之前，将它交给议会，议会一定能将它对帝国的价值发挥到最大。”
　　这么说着，他还不忘顺便替皇帝想好应付赵锡的话：“太子殿下若是真心想要做点什么，不如便和议会一起做好与联邦的接洽工作，您的配合对议会有很大的帮助。”
　　皇帝闻言下意识问：“怎么，赵锡在议会中常与你不对付吗？”
　　楚檀笑了笑，他尤为恭敬道：“您多虑了。太子心系家国，所做出的决定自然都是为了帝国将来考虑，我与殿下在这一点上，从无冲突。”
　　赵锡有点懵，他眼中隐有迷茫，楚檀竟然会为他说话？
　　黎里听了在心中默默鼓掌：什么叫做上眼药的高手，这才是高手。当事人以为你在为他开脱，其实你在埋雷。什么在这一点上从无冲突啊，就是除了这一点都是冲突呗。
　　皇帝阅历在，不至于听不出楚檀为了保全赵锡颜面的委婉。
　　果然，他先是同楚檀说：“赵锡年轻，你辛苦，多担待些。”随后对赵锡道：“在联邦的事情上，多听你楚叔叔的，不要再出乱子了！”
　　赵锡讶然。
　　他想要申辩，皇帝却不想再为这件事头痛了。他挥了挥手让赵锡退下，本想留黎里一起吃个晚饭，瞧见女儿身上还没有来得及换衣服，又心疼地让她先回去休息。
　　黎里与楚檀一前一后离开了皇帝的宫殿。
　　她打算回去换洗一下就回头继续上班哄皇帝。
　　楚檀走在她旁边，问她：“从第七星域回来，你的行为似乎有些变化？”
　　黎里瞧着皇宫上空的碧蓝色，呼吸着水分恰到好处的空气，她伸了个懒腰，搪塞说：“变化，有吗？”
　　她打量着楚檀打岔说：“倒是叔叔你，讨上司欢心有一手啊，我爸信任你比信任我和赵锡加起来都多。”
　　她虚心求教：“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道歉。周末是因为病了不可抗力，周一开始我就被突然外派去参加一个重要会议。随着这个会议来了大量的工作，这两天我一直在加班，基本都是晚上九、十点才下班。今天是因为连加两天，换一天，所以才摸到了空闲上来写了。
　　因为这个工作挺重要的，所以我确实非常难保证更新，因为我也无法确定我每天能够几点下班。真的非常抱歉！鞠躬
　　·

121、121
　　或许是年少情谊、又或者是特意而为的技巧, 楚檀极受皇帝的信任。
　　黎里虽是为了回避楚檀的试探而刻意为之的玩笑，但这玩笑里也确实存着她的好奇。即便七人议会是利益共同体，楚檀会冒大不韪对付皇室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但要得到皇帝如此的信任，仍是不容易的事情。
　　黎里相信，如果今日在场的人是吴秦，皇帝都未必会像对待楚檀那样，在吴秦的面前如此训斥赵锡。
　　也难怪赵锡如此敌视楚檀, 皇帝对他的信任着实令人侧目。
　　年长的议会长听到黎里的问题, 他镜片后的瞳孔露出了奇异的神情。
　　他问黎里：“你真的想知道？”
　　有那么一瞬间，黎里在他的视线下被压迫的想要退却。
　　可她知道面对楚檀这样的人，你若是退却、害怕，那便会再没有挑战的勇气。他是个可怕的敌人, 正因可怕，才决不能生出怯意。
　　黎里逼迫自己站在原地, 她仰头无辜又单纯地说：“对呀，问了问题，不就是想要知道嘛。”
　　楚檀意味深长地瞧了她一眼。
　　他说：“人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关于你问题的答案, 其实和普通人站立于万丈悬崖边时，不会去想要尝试跳下去的答案一样。”
　　黎里闻言微怔。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听不懂楚檀这句谜语一般的回答。但对经历了许多、甚至自己说话也开始像是组织谜语一般的、现在的黎里而言, 她已经能够完美的读出楚檀的言下之意——
　　皇帝知道不信任楚檀的后果有多糟。总归七人议会利益一体，诸侯不会向皇室举刀，皇帝的无能胆怯, 与楚檀表现出的忠诚, 驱使他本能选择了最轻松的路, 去“信任”。
　　因为不敢不去信任, 所以信任。
　　权倾是它的前置条件，这简直是世界上最牢固、也是最危险的，最适合用“悬崖边”来形容的“信任”。
　　在她愣神的功夫，楚檀向她微微案首，倒了声“失礼”。
　　楚檀罕见地伸出手来，他抬手扫开黎里的刻意垂下的额发，瞧了眼她额角尚未完全康复褪去的伤疤。
　　那已经是快很小的伤口了，只有与原本肤色的差异能显示出它原本受过伤。
　　黎里下意识去遮掩了这块伤口。这伤口是她与王奕与黑尾人鱼搏斗时留下的，因为在额角，方才被忽略了，以至于到了帝都需得更换礼服时方才发现。
　　鬼知道被楚檀发现她曾经格斗过，会被推测出什么可怕的信息来，黎里为了正当光明的遮掩，甚至连衣服都没换，顶着被赵锡借此指责的可能就去面见了皇帝。
　　她尽可能希望将她从黑尾人鱼那儿曾得到些线索的痕迹遮掩，她也自认做得很好——毕竟皇帝与赵锡都未发现她刻意垂下的刘海后遮掩的东西，谁能想到楚檀会发现。
　　黎里完全没有想到楚檀会发现她对伤口的遮掩，她有些错愕慌神，楚檀已经收回了手。
　　楚檀的指尖一触即离，黎里下意识解释：“这是个意外。”
　　她难以克制地紧张：“我进战场时不小心受了点伤。”
　　楚檀对于她的解释不置可否，不知道是不在乎她受伤的缘故，还是不在乎她受伤本身。
　　议会长抚了抚自己的镜框，对黎里说完了先前未说完的话，他说：“看来第七星域的经历令殿下成长许多。您能有所成长，我感到十分欣慰。”
　　“只是，人应当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他向黎里微微笑着，笑意却未达眼底，“殿下小心些，对帝国而言，没有比您更重要的财产了。”
　　楚檀向她告辞。
　　黎里愣在原地，知道穿着白色宽袍的议会长走远了，方才缓过神。
　　她藏在耳朵里的隐藏耳麦里响起韦岫的声音，韦岫问她：“楚侯发觉了吗？”
　　黎里在原地站了许久。
　　直到风吹起她的额发，将她一身的冷汗渐渐吹干，她才慢慢和韦岫说：“不知道，他可能察觉到我隐藏了在第七星域的经历，也可能只是随便说说炸我来着。”
　　自第七星域的事情结束，韦岫便与父母道别。
　　在黎里目前得到的势力中，能够帮她在政治中周旋的仅有钱朵灵。然而钱朵灵身为区域大将之女，一举一动早有多人盯梢，她这次瞒着父亲私自行动，完全可以预计到回去后的紧闭与训练。至少在下学期开学前，她没办法为黎里出更多的力。
　　黎里正巧也不打算让韩涯提前注意到钱朵灵的存在，故而她这一次回去面对赵锡与议会，身边能够托付全然信任的人，较之赵锡，着实了了。
　　“太寒酸了。”卡罗尔嘀咕，“我从没有见过这么寒酸的继承人。”
　　卡罗尔话说得难听，倒也是事实。
　　班底少的可怜的黎里只能把“精”这一次发挥到极致，把能用的人都用上，韦岫自然就没了暑假，得跟她回帝都。
　　和父母解释的时候，韦岫本以为会很费劲，没想到却意外的容易。韦岫认为她的父母应该已经意识到了黎里的身份，毕竟第七星域由皇女降临的消息早已传开，再加上众人对待黎里的态度，如果这都推测不出来，韦岫的父母当初也当不了帝国的研究员了。
　　以韦岫父母曾经的遭遇来看，对于女儿要主动卷进政治漩涡的行为，他们应该是极力反对的——毕竟当初韦岫就读第三军校，他们的反应就很激烈。
　　可这一次，他们却同意了，她的父母同意了韦岫跟随黎里的冒险行为。
　　临分别前，这对被帝国放逐的夫妻什么也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尽了。
　　韦岫与他们拥抱，走向了黎里。
　　黎里在那一刻有感到抱歉。
　　她想要向韦岫的父母允诺什么，也想向韦岫允诺，可她又明白，这些允诺是架在虚空上的，不到最后，谁都不知道能不能成，说出来，也不过只有安慰的作用。
　　她和韦岫玩笑说：“不好意思，一枚硬币，让你得陪我玩命了。”
　　韦岫向她伸出了手，她微微一笑，和黎里说：“那就再给一枚，补上差价。”
　　黎里定定看了韦岫一眼，给了她耳麦。
　　她心里清楚，再次进入帝都，就是“战争”开始的时候了。她不同于赵锡，她的经验、积累都太少，要胜过赵锡，自己需得既谨慎又大胆。她信任韦岫，为了避免她进入皇宫后韦岫无法及时了解信息帮她，出于绝对的信任，她决定将自己的一切与韦岫共享。
　　黎里进入皇宫后发生的一切，韦岫都能够通过她藏在耳内的耳麦听见。
　　这个举动确实有用，至少在对付赵锡上，两个人加起来能找到的他话中的疏漏，可比一个人要多。
　　在面对楚檀时也是一样。
　　因为还有韦岫在，这一次被楚檀似是警告般的探底，黎里心中倒没有当初从吴琰家回来，收到信件时慌张。
　　皇宫风好像更急了些。
　　黎里的头发被吹得更乱了。
　　她伸手按住自己的额头，戴上了军帽压住，向自己的“空中花园”花园走去时，与韦岫说：“算了，不管是哪一种可能，黑尾人鱼在议会的手上都不能长久。王奕有把艾克消息送到联邦了吗？”
　　韦岫在皇宫外，她接收某些信息要比黎里更自由方便。
　　她检索了邮件，在屏幕的蓝光下微微勾着嘴角说：“送到了，殿下的这位朋友确实非常可靠。我想，最多还有五天，联邦的讨要人员的国书应该就能递来帝国了。”
　　黎里仰头看了一眼蓝天。
　　她脚步不停，花园之上的楼阁渐渐露出了身影。
　　她说：“那就想办法让楚檀忙上五天，正巧许久没有同殷誓同学联系了，也不知道最近议会议题多不多，议会因为赵锡停摆这么久，也该重新运转了。”
　　作者有话说：
　　别骂了别骂了，爬上来了爬上来了。
　　·

122、122
　　赵锡一早就知道黎里不是省油的灯。从她刚来帝都, 便有胆怀疑楚侯插手内宫，三言两语将吴琰哄得不分敌我起，赵锡就隐隐意识到他这个妹妹, 绝非善类。
　　起初时她还会顾忌着他兄长的身份，顾忌着尊卑有序，行事说话虽无章法，好歹却也没到无法无天的地步。可如今她却好像变了。自她从第七星域回来后，她不仅越发对他不尊敬, 更是还敢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了。不仅如此, 这家伙在议会中也渐渐大了胆子，不止一次驳回他的意见——若不是她连楚檀的议题一样驳，赵锡大概就不会认为她是坏了脑子，而是如同韩涯所言, 心怀不轨，想要争储了。
　　“从皇女过往的行径看, 她绝不是妄为孤勇之徒。她既然敢公开与殿下政见不合，估计便是做了要与殿下不死不休的准备。”韩涯与赵锡想得截然不同，他总是喜欢将事情想的更坏一些。
　　“皇女毕竟同样拥有继承权。在帝国的历史上，双继承权的出现, 总是会伴随着流血。”他这话说的已经有些僭越了，却仍是低声说出了口, “殿下最好早做准备。”
　　赵锡这些天来被议会的事情烦的要命。
　　他从不知道内阁有这么多需要议会决断的议题。二十多年前第四星域发生叛乱时，内阁也上报了这么多后续亟需处理的议题吗？不过只是场不成气候的革命军叛乱罢了，哪儿来那么多琐事。
　　第七星域修复的计划也好, 进一步加强宣传教育筛查也罢, 都是些能够牵扯掉人大半精力的东西。
　　偏偏这些赵锡还不能不管。楚檀如今与黎里沆瀣一气, 这些项目大多牵扯帝国财政与军方, 其中牵扯利益颇多，若是他将这些事情拱手让出，未免会令追随他的贵族感到不满。为了对抗楚檀，他不得不困在议会之中，甚至碍于皇帝的怒意，无法去见见可怜的、好不容易回到家的赵真。
　　没错，赵真安全回到了帝都算是赵锡这些日子以来唯一听到的好消息。
　　他对吴琰还是有些信任，知道对方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欺骗自己（虽然吴琰说的支支吾吾）——黎里在第七星域找到了赵真，并将她安全送回了家。
　　比起议会与黎里，赵锡显然要更关心自己的妹妹。
　　他掠过了韩涯略带危险的发言，只是问：“你去见过小真了吗？她被绑架这么久，好不容易被寻回来，身心还好吗？”
　　韩涯等了半天，只等到赵锡这样一句问话不由梗住。
　　赵锡对赵真的感情韩涯一清二楚，在黎里未曾出现之前，韩涯并不觉得这份感情是多大的麻烦——总归皇帝对赵真仍存在感情，而赵真的联邦身份，若是利用得当也是赵锡在处理联邦事宜上的助力。
　　但是如今韩涯不这么想了，黎里的出现让一切的“理所当然”都变成了“不恰当”。虽然赵锡一直不愿意承认，可在韩涯看来，黎里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赵锡的处境，她与众人猜想中截然不同的个性能力，成为了改变棋盘格局的关键一子。
　　就比如赵真的存在——皇帝有了心爱的亲生女儿，又能再分多少给予养女呢？
　　至于她能在联邦问题上带来的利益那边显得更加微妙。利益的前提是能够享受利益的身份，如今继承权都不是唯一了，最后她所带来的利益是由谁来享受，也变得晦暗不明了起来。
　　若要韩涯来说，赵真这位公主如今存在的必要性几近乎无，考虑到赵锡对她过深的感情，韩涯甚至私心里希望这位公主即刻消失。
　　当然，这样的心里话可不能同赵锡说。
　　韩涯了解自己的主君，他在赵真的事情上从无理智可言。若是让赵锡知道自己想要处理掉赵真，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先处理掉自己。
　　韩涯听完赵锡的问话，略微顿了一瞬，方才回答说：“我询问了吴琰，也从侍女处打探了郡主的情况，郡主身心健康，并未受到伤害，殿下大可放心。”
　　赵锡叹气：“我怎么可能放心。她从来没有出过远门，如今走失了，好不容易方才被第三军区巡逻军找到送回，这一路不知道受了多少的苦难委屈，我还不能陪在她身边——”
　　赵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思索片刻，问韩涯：“第七星域的善后还需要多久？关于它的议题，简直多到不太正常。”
　　韩涯也感觉到这点。
　　他听到赵锡这么问，顺手便将自己查到的资料递了过去。韩涯说：“正如殿下所说，这确实不太正常。”
　　“我去调阅了当年第四星域的善后，第四星域的叛乱无论从规模还是损害，都远超过第七星域的叛乱。但是当年处理第四星域的问题，星海议会不过只用了两天。”
　　韩涯目光微闪：“当时陛下刚刚登基，吴秦将军仍是武侯，事项是由他与年轻的楚侯处理的。虽说授予了普兰自由裁量权，但涉及重大事项仍是议会先行决策。第四星域善后所批复的议题由前任首相左营上报，涉及民、政、经、军各个方面，一共不过七项。”
　　赵锡捏着眉心的指尖微顿。
　　他虽有些刚愎自用，到底不是傻子。他明白了韩涯的暗示，低声道：“你是说，赫尔南多在故意拆封议题，增加议会的工作量？”
　　韩涯微微颔首：“不然，我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处理第七星域的叛乱会比昔年第四星域的叛乱还要麻烦。”
　　赵锡思忖半刻说：“可赫尔南多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呢，议会的工作量增加与他完全没有关系。”
　　韩涯说：“或许与那条黑尾人鱼有关系。”
　　提到黑尾人鱼，赵锡目光微凛。他看向韩涯，慢声道：“你想说赫尔南多在用琐事拖住我和楚檀，好让联邦有机会救回这条人鱼吗？”
　　韩涯说：“或许不是赫尔南多想要这么做，而是皇女想要这么做。”
　　他与赵锡慢慢分析：“殿下，黑尾人鱼是由皇女带回的，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已经从那条人鱼口中得到了什么消息。在议会不间歇的现在，奉命主审的楚侯也好，您也罢，都被困在议会，无法亲自去审问这条人鱼。这条人鱼对于除皇女之外的众人而言，仍是守密的。”
　　赵锡不置可否。
　　他想到了黎里在议会中奇怪的表现，既抨击他也抨击楚檀。有许多次，赵锡瞧见楚檀向她投向冰冷的目光，那会儿他还以为是两人分赃不均起了内哄，但若是从这一点来分析——
　　韩涯说出了赵锡心中想的：“皇女与楚檀并未真正达成合作，在黑尾人鱼的处理上，两人各怀鬼胎。”
　　“除此之外，赫尔南多。他既然能够提出这些琐碎的议题，便说明他要与皇女更为亲近。”
　　韩涯建议说：“殿下，或许我们该重选一名内阁首相了。”
　　赵锡表情晦暗不明。
　　从理智来说，他认可韩涯的判断。可从感情来说，他不愿意去相信赫尔南多竟然会在他与黎里之间选择了后者。
　　与楚檀争斗的初期，他也不是未曾与这位贵族首相拉过关系，但这家伙游走名利场多年，滑不留手，在事态未曾清晰前，从不愿意站任何一方，口口声声都是虚无缥缈的“忠于帝国”。就是这样一位明哲保身的家伙，如今却选择了黎里，甚至不惜帮她与楚檀较劲？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这老家伙在他身上看不清事态，倒觉得黎里前途光明？
　　简直可笑。
　　赵锡抬头看向韩涯，他淡声问：“赫尔南多家族在第十星域的产业，是不是一直都存在着环境问题？”
　　韩涯颔首，他笑着说：“自然有，除此之外，大概还有腐败、特权、罔顾人命的一些小事。”
　　赵锡看着手上的文件，颇为冷酷道：“那就去查吧。监察部是韩家做主，也得给赫尔南多找些事情，免得他在议会多事。”
　　赵锡认定了赫尔南多与黎里已成为一党。
　　从结果来说，这么看没什么问题，但从过程来看，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对此韩涯心知肚明。
　　黎里根本没有能够叫动赫尔南多的能力，她能说服运作的，从来都是殷家的共和派。内阁的运转并不全倚赖首相一人，在专业领域，部门长拥有着极大的发言权。殷家在内阁运作已久，要想说服原本便于他们关系亲睦的赫尔南多并非难事。
　　韩涯自然发现了这些琐碎的议题里，财政部的议题占了六成以上。只是共和党原本就是一块嚼不烂的硬骨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如同赫尔南多这样的贵族则不然，他们大多与宗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关系，在帝国不同领域都有着或重或轻的影响力，与七人议会分享着切实的“权与利”。
　　处理共和党的领袖远不如处理赫尔南多这样的贵族带来的效益高。韩涯非常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即便心里清楚真正与黎里亲睦的势力，也不会将目标引向殷良，他只会瞄准“帮了个小忙”的赫尔南多，因为这样才能利益最大化。
　　处理赫尔南多，就是颗向目前未曾表态的势力投出的石头。
　　一石便可激起千浪。
　　无论赫尔南多是否真与黎里有所关系，由太子方出面打压，都能警醒这些因双继承权而妄图从中游走获利的无耻者，提醒他们需得“守住底线”。
　　在政治资本上，黎里与赵锡所差甚多。这就意味着，她只能够用许诺的利益来拉拢势力，而不能同赵锡一样，用权势威吓他人站队。楚檀也说过，人是有趋利避害的本能的。在摸不着的好处与切实会遭遇的危险间，大多人都会选择规避风险。
　　这才是韩涯真正想要的效果。
　　虽说有诱导主君的嫌疑，但只要最终结果是好的，在韩涯看来，便没有什么问题。
　　太子心软，在这风口浪尖，殿下不能决断的事情，他自然要帮忙。
　　韩涯得到了太子下令彻查的指令，正要离开皇宫时，恰好碰见了从宫外回来的黎里。
　　议会不停歇的议题好像未令皇女疲惫。
　　她正与进宫探望楚檀的楚逸并肩走着，说说笑笑，就从她对待楚逸的态度来看，绝不会有人怀疑她与楚檀之间关系。
　　哦，说起来，她如今的贴身近卫还是楚檀的义子。将自己的生命都交托与楚侯的手中，若非议会上两人的冲突，谁敢相信这两人其实从未齐心呢？
　　能忍又能装。
　　这是韩涯最警惕黎里的一点，也是他认定黎里危险所在。从贫瘠之地而来的公主有着帝都所有贵族都不具备的坚忍与耐心，如果给予她充足的时间，韩涯相信她真的能够做到让帝国的太子换一个人坐。
　　所以他绝不能给她时间，更不能给她活动的空间。
　　韩涯已经为两人让开了路。
　　可碍不住黎里视线好，一早瞧见了他。
　　她倒是不避讳他是太子党，拉着楚逸大大方方地走近，和他打招呼说：“韩世子，晚上好啊，你吃了没？”
　　韩涯不明所以，他谨慎着回答：“多谢殿下关心，尚未，我正要回家。”
　　黎里顺口就说：“哦，那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啊。楚逸特意为楚侯下厨做的晚餐，不借机蹭一顿太可惜，一起呗。”
　　韩涯听到这话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下意识要拒绝，楚逸却在他拒绝之前说：“韩世子是担心我厨艺不好吗？”
　　楚侯的嫡女微微笑着，玩笑道：“放心吧，我的食物不会令您不适的。”
　　韩涯一时语塞。
　　如果黎里一开始便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就好了，那样那还可以推脱说事务繁忙。偏偏她一开始问的莫名其妙，在他回答了要回家后，又邀请的莫名其妙。
　　说到底，谁会邀请政敌一起吃晚饭啊！又不是嫌快乐太多想要受气！
　　韩涯不想答应。
　　如果在场的只有黎里，他大概还有办法利用言辞推脱。可如今场上还有一名楚逸，楚逸说话的艺术要在帝都称第二就没人能说第一。韩涯被她两三句架住推脱不得，只能跟着一起去了议会，与楚檀一并，四个人一起吃了顿饭。
　　这顿饭韩涯吃得是如坐针毡，黎里倒是习惯。
　　她甚至在楚檀的办公室里，还有自己圈起来的舒适地。
　　韩涯：……
　　看着黎里与楚檀的行为，韩涯差点怀疑黎里请他来吃饭的目的，是听见了他和赵锡的对话，从而专门表演一番，向他证明她和楚檀之间合作稳固。
　　韩涯：……我不会相信的。你们要真和睦，就不会有议会的杂事了。
　　韩涯本想吃完饭就走，可吃完饭后，楚逸偏还准备了茶水，他只好又坐了半小时，听着黎里与楚檀没大没小的对话，又回答了楚檀几个长辈询问小辈的问题以及黎里那些更令人摸不清头脑的奇怪问题。
　　等到楚檀表示自己要继续工作，请无关人员离开，韩涯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如同刑满释放般快步走出了议会，连黎里没有离开都未曾去管。
　　眼看着韩涯走了，楚逸在客厅收拾餐盘，听不见内室的交流。黎里倚在门边头也不回地问：“叔叔，你看出来韩涯今天去见太子，给太子进了什么谗言吗？”
　　楚檀听到黎里这玩笑般的口吻，捏着数据笔的指尖下意识用力。很快，他便将之抛之脑后，不咸不淡地说：“你什么时候让殷良闭嘴，我什么时候帮你去看一看。”
　　黎里闻言回头，她双手抱胸：“不要这么小气啊。我只是想多学一点，才请殷叔叔多提些问题的，没有恶意。”
　　楚檀嗤笑一声：“赵里，如今我容忍你，是因为事情还没触及我的底线，不是因为我是个瞎子，看不明白你想干什么。”
　　他抬头冷淡地瞥了黎里一眼：“把尾巴藏好，再跟我装人。”
　　黎里：“……”
　　黎里原本也没想过变着法害楚檀加班使他没有空隙去处理黑尾人鱼的事情能够瞒住他，原本就是能拖一天是一天的事情，总归现在事情多到令楚檀分身乏术是真，楚檀没空去管那条人鱼就行。
　　不过楚檀会这么干脆的对那条黑尾人鱼不闻不问倒是出乎黎里的预料。
　　楚檀这样的态度令黎里反而有些拿不准了。
　　他这么不在意那条人鱼，是因为他对自己绝对信任吗？楚檀信任她，讨要人鱼单纯只是不想令赵锡得到便宜，所以只需人鱼不在赵锡的手上，他便没什么所谓，对黑尾人鱼身上残存的、她未上报的消息毫无兴趣。
　　这样的想法令黎里心跳漏了一拍。
　　她一方面觉得自己想的太过可笑，另一方面又忍不住地去相信这种猜测。
　　到了最后，她盯着楚檀，慢声说：“叔叔，韩涯对我退避的太过明显了。我这么热情的邀请他，他甚至都没有从我身上挖出点消息的意思。”
　　“这只可能是他已经做好了对付我的准备的反应吧？在他眼里，我周身已经没什么可再打探的秘密了。”
　　楚檀未曾理会黎里。
　　他甚至觉得黎里有些吵闹麻烦。
　　黎里说：“好歹咱们现在还在一条船呢，帮帮忙嘛，我又不了解韩涯，没你的读心术。”
　　眼看黎里越说越不靠谱，甚至还有嘴上不把门的意思。考虑到楚逸随时可能进来，楚檀只能先回答烦人小辈的麻烦。
　　他说：“你有什么能被韩涯攻击的？”
　　黎里闻言愣住了。
　　她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势力能被韩涯攻击。
　　楚檀随意道：“光脚的不怕穿鞋，你怕他干什么，兵来将挡就是了。”
　　黎里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豁然开朗，本想要感谢楚檀一句，却又忽然意识到楚檀说的话不太对。
　　黎里看向楚檀，他还是那副样子，气质疏离冰冷，是再傲慢不过的帝国贵族。
　　可是帝国贵族，会知道、甚至说出“光脚不怕穿鞋”这样的俚语吗？
　　赵真甚至在进入第六军区前，连谐语都不明白，从未离开过中枢与贫民接触的楚侯有这么接地气吗？
　　大概是被黎里盯了太久，楚檀蹙眉，他放下了笔，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
　　楚檀的如今的加班全是拜黎里所赐，她一见对方真有些不快乐，溜得比谁都快。
　　楚逸甚至没来得及和她好好告辞，就听她说了句：“叔叔辛苦了，叔叔再见。”便从议会里溜走了。
　　楚逸哭笑不得。
　　楚檀在内室见到了楚逸的表情，他罕见问了句：“你与皇女关系很好？”
　　楚逸想了想回答：“殿下很有趣，和她相处很愉快。”
　　她等着楚檀认可她与皇女之间的友谊，可是等了许久，她也没有等到父亲的回答。
　　楚逸向内室看去，楚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言未发。见楚逸探究地看了过来，也不再提及先前的问题，只是简短的“嗯”了一声，叮嘱她回去一路小心，便重新投入了工作。
　　——就好像他从未问过楚逸，与黎里关系如何一样。
　　作者有话说：
　　和大家解释一下我好久不更的原因，一个是我工作上出了点事，领导太狗比，我和他斗智斗勇了好久。另一个是我身体不太好了，体检报告蛮糟糕的，如果三个月后复查没有好转的话，我可能要做个小手术了，所以就是真的不能劳累了。
　　接下来更新应该还是不稳定的，我肯定是有空会写，但是这个有空就不是以前那种不加班就写了，是身体允许的情况下更新。坑我肯定不会坑的，但是人还年轻，还是想身体优先吧！
　　在这里和大家道歉，很抱歉给追文的各位带来了困扰，一开始我更新还挺正常的，结果到了下半部分全线拉跨，真是不好意思捂脸。
　　·

123、123
　　在议会被鸡毛蒜皮的小事堆满的第五天, 议会文件处的办事员从罕见的、财政部浩如烟海的议题下，发现了一份标有机密字样的、来自国防部门的报告。
　　一连五天都埋头于“芝麻绿豆”议题分拣的办事员疲乏的神经，几乎在瞬间便被鲜红的“机密”字眼而刺醒。他猛地站了起来, 甚至不顾上同样在分拣议题的同事对他冒失行为的大呼小叫，拿着这份机密档，便匆匆走进了秘书室。
　　秘书室内，原本正在整理“赫尔南多贪腐”线索的秘书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他看了一眼机密件的内容, 瞳孔也不由放大。过于快捷的, 来自联邦的国书令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确保晶体仍在正常的工作，才敢又重新读了一遍。
　　“联邦的国书？”
　　原本已经计划好要开始攻讦赫尔南多的韩涯接到报告顿了一瞬，他看着手中的资料, 沉吟片刻后打断了秘书长的建议。
　　韩涯说：“这不是坏消息，不如说, 这是比攻讦赫尔南多更好的，足以使太子殿下一劳永逸的机会。”
　　“暂时按下赫尔南多的案子，我去向太子殿下报告，在得到下一步命令前——”
　　韩涯微微笑了起来：“什么都不必做。”
　　帝国议会大厦外, 坐在花园喝茶的黎里同步收到了来自友人的信息提示。
　　她略扫了一眼终端上的信息，便不动声色地划过的屏幕。
　　坐在她身边的楚逸捕捉到黎里那一瞬间的神色变化, 端着白瓷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看着自己自第七星域归来后难得休息的朋友，试探问：“殿下是收到什么好消息了吗？”
　　她问得小心, 把握着分寸, 黎里却不太在意这些。她大大方方地在楚逸面前晃了晃终端, 笑着说：“是的, 我以前的朋友顺利到家了，看到他一路平安，我很高兴。”
　　见到黎里毫无距离地亲昵分享，楚逸那点从楚檀莫名其妙地问话中升起的警惕，不由自己控制地如流水般散开。她温声回答说：“是先前的故事中殿下提及过的，来自宁县的朋友吗？我听说过一些故事，您与他的友谊颇为深厚。”
　　黎里闻言放下了原本端起茶杯的手，她想了想在宁县时发生过的事情，最容易被但是的士兵记住并带回来当做故事传播的——“是说我拿走了吴琰的宝石给我朋友买飞船的事情吗？”
　　楚逸笑着点了点头，她向黎里解释：“这件事是由但是迎接殿下的侍女官回禀陛下的，所有人都说您是极重感情的皇女。”
　　黎里不置可否。
　　如今说她重感情是因为她做得出色，如果她还和原著的赵里一样，那么此刻人们再提及那件事，就不会是她重视感情的佐证，而是她出身宁县，身上染透坏习了。
　　来到王星一年，她的想法已经改变了很多。这些想法半被迫半主动，推着她一路向前，踏进风暴的漩涡，走到如今的位置。
　　黎里看了看时间，她起身向楚逸告辞，并且感谢她今日的招待。
　　楚逸同样欠身向黎里行礼。她注意到，比起她一次见到的皇女，如今的黎里的礼仪已挑不出毛病。她看起来彬彬有礼，优雅美丽。如果不是她那双黄玉色的瞳孔中依然盛满了无法被这颗王星驯服的野性，楚逸几乎要以为她从未被抛在宁县过。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楚逸不自觉地开口说：“殿下，与我们第一次相见来比，您好像有些变了。”
　　有些变了，这话楚檀也说过。
　　黎里起身带回了自己的帽子。
　　她调整那顶贝雷帽，听到楚逸的回话转过瞳孔，俏皮诙谐地说：“有吗？要是变得无法再得到你的偏爱，那我可是会遗憾的。”
　　楚逸忍俊不禁。
　　失言的懊恼被黎里三言两语化去，楚逸感慨：“您真是最好的言语家。”她向黎里行礼：“愿您的一切，都会向着更好的未来前行。”
　　黎里定定看了楚逸一会儿，扬起唇角笑道：“谢谢，承你吉言！”
　　楚逸看着黎里行远，她前两天刚从皇帝那儿弄来了特别通行证给自己从第七星域来的同学。如今那名没有任何头衔的第三军校学生正在花园门口等着她。
　　楚逸看到黎里更为随意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露出的笑容是不带克制地张扬，不知为何心底有些小小的羡慕。
　　她抬手正欲呼唤侍女来，自己的贴身女官却先低首向她低语了几句。
　　楚逸有些微讶的抬眸，她古怪道：“太子殿下，他——召见我？”
　　女官微微颔首，表示确真无遗。
　　楚逸便有些无话可说。虽然她的确曾经差点就成了太子妃，但她认为她和赵锡之间一切曾经可能存在的缓和温柔，应该都在当初他激烈拒绝皇帝提议，半点面子都不给她的时候没了。
　　从她成为皇帝最看好的“太子妃”起，她和赵锡就再也没有见过面。
　　如今这个时候，她都已经打算彻底与太子划清界限这会儿，太子为什么又突然要见她？
　　楚逸满心古怪。
　　在楚逸琢磨着赵锡的想法时，黎里带着韦岫回了自己的地盘。
　　巨大的飞行器停在空中，仰头看着它的韦岫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勉强说出一句：“很别致的建筑。”
　　黎里道：“这玩意比赵锡的行宫都贵。”
　　韦岫目光微变，她感慨道：“真是富丽堂皇的‘花园’，不愧是殿下的宫殿。”
　　黎里忍笑，她带着韦岫进入飞行器，解释说：“这地方挺好的，因为原本是军用，所以安全性很高。虽说是歪打正着，但皇宫里，应该没有比我这儿说话更安全的地方。”
　　偌大的飞行器里甚至没有过多的侍女。
　　黎里生活简单，大多数的房间都被她做主封住了，她宫中唯一的侍女也只有打扫的职责。飞船自备信号的屏蔽器从来没有被关闭过，韦岫坐下时，黎里得去亲自倒那杯迎客用的茶。
　　韦岫感慨：“看来殿下在帝都过得也不轻松。”
　　黎里从冰箱里取了果汁给两人一人倒了一杯，递过去是说：“所以我一开始才会马不停蹄跑去第四星域。”
　　她把果汁杯放下和韦岫接着说：“王奕的消息，国书送到了。”
　　韦岫松了口气：“那还真是个好消息。”
　　黎里也这么觉得，这五天来她天天盯着楚檀也累的够呛。如今国书送到，一切事宜眼看即将尘埃落定，黎里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甚至玩笑着与韦岫说：“晚上要不要一起溜出去玩？皇宫有门禁，咱们住吴琰家就行。”
　　因为第七星域的事，吴琰正在家里接受吴秦将军的再教育呢。帝国曾经统帅对于儿子的能力感到了不满，正迫不及待地开展第二次针对性教育。昨天韦岫与吴琰通话时还见到了对方垮下的眼角——听说是连上了三个小时的自由搏击课，吴秦将军似乎已经彻底忘记了自己儿子是指挥系的学生，而非特种作战系。
　　考虑到做梦都想从家里逃出来的吴琰，韦岫玩笑道：“好不容易让他有机会逃出来，再回他家住估计能让小侯爷发疯，咱们直接通宵吧。”
　　好不容易等到了国书，眼看即将送走黑尾人鱼这颗隐藏炸弹，黎里和韦岫都起了玩闹的心思。
　　正在黎里打算干脆叫上君瑶一起，再给吴琰下道召令解救他时，韦岫忽然接到了信号。
　　韦岫在帝都中可没什么熟人，黎里有些好奇地看向她。
　　韦岫看了看信号来源，她接通后脾性温和地说：“爱丽姐，你好呀。上次给您的药膏还好用吗？”
　　虚拟的屏幕中是一位王宫侍女。
　　她瞧起来有些年长，眼角也生了皱纹，看起来并不如其他的王宫侍女一般过得如意。如今她神色紧绷，对韦岫说：“韦小姐，我记得你是皇女的朋友对吧？”
　　韦岫不明所以，她看了一眼黎里，慢慢颔首说：“没错，我是受殿下邀请才有资格入宫的。”
　　那名王宫侍女急迫道：“那你最好早点离开！”
　　韦岫慢声说：“爱丽姐，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那名王宫侍女似乎也不能说更多，她只是强调：“快些走吧，皇女身边并不安全。”
　　韦岫尽量安抚着对方情绪道：“爱丽姐，你突然这么说，我很难明白愿意，您要知道，即便我想要离开，也得有合适的理由向皇女辞行才行。”
　　“这样。”韦岫提出了一个建议，“我去见您如何，顺便再带上些药膏，你和我简单说说，我们商量下我离开的借口。”
　　那名王宫侍女显然对韦岫好感很高，她犹豫了片刻答应了。
　　黎里问道：“那名侍女戴着赵锡宫中的标志，你怎么认识太子宫中的人？”
　　韦岫说：“碰巧，随便逛逛的时候遇见的。她似乎因为月光藻的原因生了皮肤病，一直藏藏掖掖的。”
　　“毕竟是太子宫中的侍女，即便再边缘，也不知道哪天会帮到我们。所以，我想了点办法，给她找了能治病的药。”
　　“联邦植物过敏，王星见得少不知道，但我们第七星域作为流放地对于这类疾病都习惯了。”
　　黎里闻言愣了一下：“月光藻过敏？”
　　韦岫回答：“应该是月光藻，当然同类的植物也有可能，毕竟药膏生效了。怎么了？”
　　黎里道：“不，我只是，有一点点奇怪……”
　　她和韦岫说：“我和你提过我刚来时，楚檀对我下的局吧？赵真宫中的侍女。在赵真搬离皇宫后，她宫中的侍女就被派去赵锡的宫中了。”
　　韦岫点了点头，她反应过来：“你是说我碰上的这位，就是当初受楚檀指使的那位？”
　　黎里点头，她慢慢说：“她居然还活着……，楚檀竟然还让她活着。”
　　韦岫也觉得这和他们了解到的楚檀的行事作风不符合。毕竟楚檀可不是什么会怜悯下层人民的好领主。韦岫试探道：“会不会是楚侯留着还有用处？”
　　黎里困惑：“还有什么用处呢？她活着，若是有天被赵锡发现了，还会曾为他曾经谋害皇室成员的证据。即便那名宫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以韩涯与赵锡的能力，要借此动摇楚檀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也不是难事。”
　　“百害远超一利，他怎么会毫无动作。”
　　韦岫也摸不准了：“总不能是忘了？”
　　楚檀身上的谜团太多。
　　黎里想了一会儿就决定不再去考虑这些。
　　韦岫让她穿上披风跟着自己去见爱丽，这名侍女一定知道什么关于黎里的事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她们也要弄明白为什么她会要求韦岫抓紧时间离开。
　　总之，今夜他们也是没指望休息了。
　　“王星还不如第四星域。”韦岫出门前嘀咕了一句，黎里看了看帝都黑压压的天空，深以为然。
　　爱丽住在离赵锡宫殿最远的偏殿角落。
　　这里年久失修，除了地位低下的年长宫女，几乎无人问津。
　　爱丽原本不住在这儿，她生了治不好的皮肤病后，便从侍女长的位置掉了下来。没有人会在乎年长的、又身患恶疾的宫女，她差点连宫中都要待不下去了，如果不是韦岫给了她药的话。
　　因着恩情，爱丽想要报答。
　　皇女不是什么好枝，尤其是她在听到了楚议长的女儿与侍女长的争执后。
　　爱丽走在漆黑的花园里的隐秘角落，宫中的女仆总是比它的主人更明白它的薄弱处在哪儿。
　　夜风吹得她褐色的头发乱飞。
　　她匆匆掖了掖发角，总算是瞧见了韦岫的身影，她招呼着韦岫，却见到了韦岫身后带着的人。
　　爱丽顿住了。
　　即便尚且隔着三四米，她依然认得那双在星空下依然能辨出浅黄色的眼睛。
　　侍女本能地想要逃走，韦岫已然追了上来，她握住了爱丽曾经因过敏而发红的手。
　　“爱丽·阿尔克。”年轻的女孩说，“我非常感谢你的好意，但是殿下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在侍女略显僵硬的身躯前，韦岫塞进她掌心一只天鹅绒的袋子，侍女微微用力，便能感觉到袋子中的身份卡与宝石。
　　“帮帮我们。”韦岫真诚说，“听说殿下是您亲自从宁县接回来的，从这点来说，她几乎能算是您找回的孩子。帮帮她吧，然后去休个假，去我和您提过的我的家。”
　　“我不会害您的。”
　　侍女仍有些犹豫。
　　她低声说：“我感激您，所以才给了您通讯。您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对我——”
　　韦岫不置可否。
　　黎里看了一会儿，她摘下了帷帽，皇室的相貌在星空下令侍女忍不住想要屈膝。
　　她看着侍女，说：“告诉我。然后我救你离开，或者我现在与韦岫转身就走，留你在这儿，等韩涯反应过来，再动手除掉你。”
　　侍女被吓到了，她颤颤巍巍：“殿下。”
　　黎里尽量耐心：“告诉我，我好救你。”
　　幽暗的角落很冷。
　　侍女磕磕绊绊将她所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她知道的也不多，毕竟她的身份也只允许她待在外围，如果不是巡夜时恰好听到了楚逸与赵锡宫中侍女长在路途中的争执，今晚太子宫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会泄露。
　　“太子殿下邀请楚世子暂住。”侍女说，“楚世子控诉说太子殿下这是在绑架宗亲。”
　　她说的很小心：“楚世子那会儿正在同侍女长争吵，也不一定说得便是真的。她说——”
　　“她说太子殿下这是在谋杀自己的亲妹妹，她的父亲对此绝不会沉默寡言。我、我就是想着，如果太子殿下真的要对付皇女，那么、那么韦岫就会很危险——”
　　黎里听完后沉默了。她了解楚逸，楚逸不是会和太子的女官争吵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是故意的，楚逸在试图将消息传出去。也是韦岫运气足够好，她们成为了接到第一手消息的人。
　　早在第四星域的集训中就展现过自身强运的“天选之子”对侍女说出的这些显然还不够满足，韦岫接着问：“就只是这些吗，还有没有别的？”
　　侍女努力想了想，楚逸似乎是发现了她的存在，所以及其反常地大声吵闹，以至于没有人发现她这个巡夜人的不小心误入。爱丽仔细回忆后，总算是又找到一句楚逸骂出的话。
　　她不确定道：“楚世子还说，联邦不会优待敌人，他们的行为是对帝国人民莫大的背叛。”
　　韦岫：“……”
　　她还想再问些，黎里却挥了挥手，向这位侍女表示了感谢，同时请韦岫送她抓紧时间离开帝都。
　　韦岫将侍女交给吴琰派来的人后，匆匆回去见了黎里。
　　她问黎里：“看来联邦的国书，不是只有我们想利用。”
　　黎里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半晌后，她说：“让我去联邦‘送货’出使，得亏赵锡想得出这种办法。把我送过去，他们便可以对我好不容易拉起的队伍进行清算。下一步，理所当然的，如果联邦发现了赵真的存在，因为我尚且在联邦，也不能就此索要赵真。两方一旦就赵真的归属权拉扯起来，我什么时候能回来就难说了。”
　　韦岫说：“我们本就势弱，要是这会儿你离开中枢，再想进来，机会可没现在这么好。”
　　黎里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以预见的，赵锡与韩涯一样明白。
　　赵锡不会杀她，他有他的坚持，所以送走她，是他唯一会与韩涯同心同德的选项。
　　韦岫安慰她说：“楚侯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黎里摇头，她说：“赵锡绑了楚逸，难说。”
　　韦岫匪夷所思：“楚檀难道就不能派君瑶来救吗？君瑶一定能安全带走楚世子。”
　　黎里说：“得考虑皇帝的想法。皇帝原本就属意楚逸当太子妃，太子要和未来的太子妃培养感情，皇帝只会高兴。逼急了，赵锡还会说他愿意娶楚逸——反正只是明面上说说。只要赵锡这么说，楚檀拒绝的立场便没那么足。说到底，皇帝也没那么在乎楚檀的心情，他们之间信任是建立在楚檀势强上的，这也是皇帝为什么想要他女儿来作太子妃的原因——皇帝也想要楚议长的软肋。”
　　“比起皇帝、比起他的女儿、比起我——”黎里摊开手，“楚檀会同意我出使的，他会说，我相信你能解决这一切，安全地回来。”
　　韦岫仔细分析了一下，不得不说：“还真是这样。”
　　她去给黎里倒了杯冰果汁：“那么殿下，你打算怎么做？”
　　黎里一口气闷了果汁。
　　她看着夜空说：“我讨厌姓韩的。”
　　“就算我真的得去联邦——”黎里屈起食指和拇指，用力弹开玻璃杯。她看着大理石的桌面，桌面上倒映出她浅色的瞳孔。在灯光的摇曳下，浅琥珀色瞳孔的深处似有一把刀刃，那刀尖泛着冷光，正欲刺破这些层层积压的厚重石块。
　　她轻描淡写着说：“我也得在去之前，先送他去蹲大牢。”
　　作者有话说：

124、124
　　从联邦国书抵达到内阁起送报告, 一共用时没有超过两天。
　　黎里瞧着韩涯诸多动作，都有些怀疑起自己是不是个怪物，以至于这位韩侯世子如此忌惮, 恨不能动用所有势力来将她挫骨扬灰，好似漏了一小撮碎末，她就能死灰复燃一样。
　　——内阁破例特批，太子势力全面而动，以楚侯之女胁迫楚侯。韩涯为了彻底斩断黎里的生路, 这一次可谓毫无留手, 甚至不惜树敌。
　　他是铁了心要置黎里于死地。
　　这两天里，星海议会灯火不灭，帝都更是风云不断。
　　先是联邦递来国书，要求与帝国再次修缮关系, 奉上厚礼，力请帝国皇室来访。
　　再是内阁首相赫尔南多一改中立作风, 立推皇室出使联邦，进一步加固两方和平协约。
　　这两条爆炸一般的消息，将吴秦将军又新收养了一名义子，不日将前往第五军校求学这样的事情都遮盖了过去。帝都的大小媒体忙碌异常。一时间, 大街小巷，人人都在谈论将要出使联邦的皇女。
　　“为什么提到皇室出使就只能是皇女了？”
　　吴真在听到这些谈论时不免生气, “皇帝还没有定下来呢，太子不能去吗？”
　　在他看来，太子身为一国储君, 事关国家大事, 自然是他应当比黎里承担更多的责任。以往他与赵锡相处, 赵锡也是这么同她说的。
　　可吴夫人与吴秦显然都不这么想。
　　吴秦更是蹙眉说：“这事定与不定没什么区别, 除非拒绝皇室出使的提议，若是应允，只能是皇女。”
　　吴真难以理解，吴琰淡了些年的武侯，倒是明白一二。
　　太子当然不能去。
　　先不说太子身为皇储的重要性，单凭这些年帝国对联邦的态度——帝国人民从来都未曾将联邦生物放在平等的角度看待，若是要让太子出使联邦，先不提七人议会内部，便是人民也不会同意。
　　在他们看来，由皇女出使，便已然是对联邦最高规格的礼节了。
　　消息外放，引导民众，再用所谓的民意来装点自身的恶意，一套糖衣包裹，再多的阴谋算计都成了为国为民。
　　这也是吴琰不喜欢议会的原因所在，人人浸在暗沉的星空里，心也会变得冰冷漆黑。
　　吴真难以接受黎里极有可能将要前往联邦的事实，吴夫人见状只得先来安抚他的情绪。吴秦见吴琰自知道这个消息起，便一眼不发，沉稳地不像话，不由问：“看来殿下一早知道这个消息，已经和你通过气了？”
　　吴琰没有反驳。
　　吴秦给两人倒了一杯茶，罕见地以对待同僚的方式询问他：“那你们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如果能够按着吴琰的性子来，他大概会毫不犹豫地要求另遣宗室出使。韩涯如果不同意，就拿枪抵在他脑门上逼他同意——可惜不行。
　　单靠他自己，他根本对付不了韩涯。
　　就在昨天，黎里见了他一面，和他说了关于出使的事。
　　他今天之所以能够在吴秦说出这个消息时这么冷静，全因在昨日，韦岫将所有可能的局面都和他说了。
　　对方出手太快，又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控制住了内阁。黎里告诉他，他们想要翻身基本没有可能，她出使联邦已成定局，在这定局之中，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离开之前处理掉出使中的“危险因素”，尽可能地把“出使”变成一件对他们有利的事情。
　　“我已经联络了钱学姐，她会全力保证我出使路途的安全。你不用太担心，我之所以将这些提前告诉你，只是希望你有所准备，不要冲动行事。”
　　当时吴琰就很想问黎里一句“什么算是冲动行事”，为什么黎里会觉得他的行事是冲动的。不过他忍住了，因为答案他其实也很清楚——在这件事里，他确实没有能够帮到黎里的力量。
　　韦岫安慰他，说是“上兵伐谋”，他的天赋不在战斗上。但吴琰其实自己清楚，如果不是他这些年来一直活在父亲的庇护下闷头过，也不至于到了能够“攻城取胜”时，他拿不出能够与韩涯对抗，保护住黎里的筹码。
　　“出使这件事，估计难以回转。”过了一天一夜，吴琰已经能冷静思考，“韩涯将皇女出使的势造到了极致，就算陛下不愿意由里里出使，怕也没什么作用。”
　　吴秦微微颔首：“所以你们并不打算反抗出使这件事。那么，你们打算反抗什么？”
　　吴琰不意外吴秦会猜到他们没有坐以待毙，事实上，他之所以会在这个关口还在家中，本来就是需要吴秦的支持与帮助。
　　吴琰道：“也不算反抗吧，我们要让出使这件事变成绝对利于我方的事情——父亲，若是里里能够进一步稳固联邦与帝国之间的关系，作为求和派，你会转而支持她吗？”
　　吴秦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问这样的话。他忍不住蹙眉：“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吴琰抓了抓头发，他说：“知道。爸，在继承权上，我决定支持皇女。如果您不打算支持她，那我就想请您帮个忙——我们家在七人议会的席位能给我吗？”
　　吴秦听到这里差点被茶水呛到，他有些震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吴琰点了点头：“我说了我知道。我之所以没有席位，也是因为联邦与帝国的关系嘛。如果黎里她真能做到缓和双方，那么由我来继承席位，也该是理所当然的吧？”
　　吴秦看了吴琰好半晌，确定他没有开玩笑，方才慢慢说：“我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我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吴琰笑了笑，他说：“我也没想到。”
　　他看向身为人鱼，却已决定要参军，在异样目光中博一个未来的吴真，温柔道：“我只是觉得，太过温吞也是种毛病。既然都当了您的儿子了，没道理一直躲在您背后。”
　　“没人能一直替我领路，我早晚得自己走的。早点走，趁你威势还在，好歹路还顺点。”
　　这话说得终于像吴琰了。
　　吴秦看着自己的儿子心中复杂，他问：“这些话，是皇女告诉你的？”
　　吴琰道：“她才懒得和我说这些，她和你一样，恨不能用袋子把我装起来搁保险柜里。”吴琰指了指那边的吴真，“但是吧，我才是哥哥对吧，我有两个妹——”看着吴真的那头短发，吴琰默默换了个措辞，“我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呢，再不支棱点，就真得没法保护他们了。”
　　吴秦明白吴琰的言下之意。
　　他身为武侯，却无武侯的实权。所以在黎里被韩涯送去联邦时，他无能为力。吴真也和联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果他继续如此，早晚一天，今日的事情会重演。届时他若仍然无力，怕是会难以原谅自己。
　　吴秦慢慢道：“……如果进入星海议会，你就得过你从前最不喜欢的日子。”
　　吴琰点了点头：“我知道。”
　　吴秦又问：“你真的确定吗？”
　　吴琰无语道：“……爸，我看起来是敢和你开玩笑的儿子吗？”
　　吴秦：“……”
　　他咳嗽了一声，威吓道：“你知道就好，开弓没有回头箭！”
　　吴琰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什么时候能进议会啊？”
　　吴秦被他的态度气到，喝道：“你以为议会席位是什么玩意，你今天说喜欢，明天就能到手吗？！”
　　吴琰被骂不敢吭声，吴秦顺了气，正欲再教育儿子几句，却忽然看见他的近卫面色凝重的走来。
　　近卫走进一家人所在的花园，向吴琰颔首致意后，飞快与吴秦耳语了几句。
　　吴秦听后面色微凝。
　　吴琰好奇：“是什么事？”
　　近卫看了吴秦一眼有些犹豫，吴秦看了儿子一眼，指尖一挥，示意对方直接说。
　　近卫说：“宫里传来的最新消息，太子殿下同意了与楚侯世子的婚姻。”
　　吴琰闻言猛地站了起来，连茶水都带翻了一地。
　　他不敢置信低声道：“……什么？！”
　　皇宫内，黎里刚刚离开不久，她也不知道去了哪儿，连通讯器都关了。
　　吴琰找不见她，急得像是团热锅上的蚂蚁。好在这时候，韦岫回来了。
　　现在正是晌午，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她的手上却挂着件厚风衣，可见她如果不是疯了，便是一早出门或一夜未归。
　　韦岫站在厅外，她看着白日到访的吴琰，颇为莫名地问：“你怎么来了？”
　　吴琰见到韦岫也好。他转身就问：“黎里呢？”
　　韦岫一边将风衣交给了侍女向她颔首致谢，一边回答吴琰说：“去见楚檀了，你不是知道吗？”
　　“已经去了？”韦岫本以为吴琰听到这话会放心，却不想他反而提高了嗓门。
　　“——就在今天上午，也不知道韩涯使了什么办法，太子承认了他与楚逸之间的婚约了！”吴琰崩溃道，“楚逸太子妃的身份不出意外是坐稳了，太子低头，楚檀再没有和他敌对的理由。以前楚檀是里里的帮助，现在却不能再是了。”
　　“她现在去求助楚檀，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不行，我们得去找她！”
　　韦岫连忙拦住了吴琰，她说：“你怎么去找她？她与楚檀约在了楚宅，楚侯的私宅你要怎么进？”
　　吴琰说：“带人硬闯啊！我是武侯，楚檀还敢杀我吗！？”
　　“带人硬闯？”韦岫无语，“你还记得殿下交代过你什么吗，不要冲动行事。”
　　吴琰烦躁地问韦岫：“那你说怎么办，赌运气吗？等着吗？等着韩涯他们直接打包把里里送走，咱们什么也做不了？”
　　韦岫心知黎里前往楚宅并非全为求助。但吴琰说的也在理，如果楚檀选择太子，那么黎里的处境会很危险。她与楚檀的交易能否顺利进行也很难说。
　　韦岫沉吟片刻，她说：“也不算毫无办法，我们在楚侯那儿，也不是没有卧底。”
　　吴琰反应了过来：“你是说……君瑶？”
　　吴琰怀疑道：“他是楚侯的义子，万一不帮我们怎么办？”
　　韦岫温和一笑，她一边从通讯器里找着君瑶的联系方式，一边同吴琰说：“轮不到他说不。如果他不肯帮忙——”
　　韦岫从腰腹拔出了粒子枪，顺手上了膛。
　　“你是武侯，杀他不用赔命。”
　　作者有话说：
　　韦岫：不同意就把君瑶骗出来杀。
　　·
　　解释一下，我虽然挂了一个月的假条，是因为假条只能挂一个月。我的抗疫工作一直到9月8号才结束。9号单位就喊我回去开紧急工作会议。10号我一边处理私事一边处理工作，11号才算是睡了这一个多月来第一个整觉。
　　然后我今天醒来就开始写，因为太久没写了，完全不会写了，三千字写了一天，而且写的也不太好。明天继续写，得逼着自己赶紧找回手感。
　　实在对不住，抱歉。

125、125
　　楚侯的私宅与吴秦的府邸一样, 都是有些年头的东西。
　　昏暗的水晶吊灯。
　　黑白晶莹、但绝不是这些年流行样式的古旧棋子。
　　还有那停留在二十年前的科技产品。
　　黎里坐在深绿色天鹅绒的扶手椅上，穿着褐色皮靴的腿踩在同色的脚踏前。她的指尖捏着白棋，眼尾对那台明显是多年前买回的、当时最新款的悬浮鸣钟一扫而过——时间刚刚走过正点, 模拟的沉闷钟声如同池塘波纹，在这只有只有两人的空荡客室里寂寞地响了来回。
　　那种声模拟得相当真实，恍惚间让黎里想起在宁县幼时与同伴追逐，无意撞响空弹壳的声音。巨大的空弹在宁县这样的破败之地随处可见，因为其中值钱的□□早已被大人们抢购一空, 所以这些卖不上钱的无用破烂才会成为孩子们的玩具。
　　空荡荡、又破败的躯体, 没有了内核，连当遮蔽物的资格都没有。唯有他们这些孩子，能够以幼小的身躯穿梭，不小心撞上去的话, 便是嗡嗡一声，像是声音的风筝。
　　黎里在钟声中有些出神。
　　直到楚檀以落子的声音惊回了她的思绪。
　　黎里紧了紧神, 弯腰去瞧棋盘，托着下巴沉思说：“叔叔，你下棋技术不怎么样啊。”
　　楚檀没有什么好脸色，他端起手边的红茶, 等待黎里落子的同时漫不经心道：“等你赢了再说。”
　　黎里哼了一声，将手中捏着的骑士放了下去。
　　见到她落子的位置, 楚檀的眉头不着痕迹地蹙了一瞬。他很快遮掩了过去，却和上次一样，没能很快地做出应对。
　　黎里看起来倒也不着急。
　　她完全不在意楚檀要思考多久, 甚至仰躺在了自己的扶手椅上, 开始打量起会客厅的书柜。那些书柜里的书也好像很久没有人动过了, 书架上所有的内容都按照区域分类完整, 唯一一处有些凌乱的，是关于生物研究部分的书。
　　黎里观察着，顺口就问道：“叔叔现在对研究院不感兴趣了吗？”
　　楚檀原本在思考落子，听见黎里这么说，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说：“研究院的副院长叛国，出了的这样的事情，不过有几个人再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黎里却笑着说：“我以为您不是在乎这些的人，毕竟韦岫姑姑的案子是您亲自定的，您亲自料理，不就已经证明了您与这一系列的事情无关，由您继续推动研究员的发展才是众望所归吗？”
　　楚檀收回了原本欲移动棋子的手，他回答说：“兴趣变了。就像你，刚来的时候宁可去第三军校，也不愿意在我面前多待一秒，现在倒是连和我一起下棋的心思都有了。”
　　许久不用的会客室内安静异常。
　　楚檀说话的声音甚至能有回音。
　　黎里就坐在楚檀的对面，她重新坐了起来，单腿微屈，瞧着楚檀玩笑着说：“不说下棋，叔叔你也不肯见我啊？”
　　“楚逸在太子那儿，以您的性格，虽说不会被威胁，但若是太子拿出了足够的诚意与利益，您也未必会不许楚逸在太子那儿。”黎里的右手搁在了膝盖上，她挑眉说，“我要是直接和您说，想和您谈谈国书的事，您别说在家中见我了，为了表态，您根本连议会厅都不会让我进。”
　　她无奈自嘲：“谁让我现在还是个上头无人的，可怜的乡下姑娘呢？”
　　听到黎里这样的话，楚檀的眉毛差点掉下。
　　他伸手揉了揉眉心，似乎也厌倦了陪黎里玩这局棋，直接道：“你也知道我的选择，既然如此，为什么又敢邀我下棋？”
　　黎里说：“我是早上约的，中午到的。”她把玩着手里的棋子，慢声说：“赵锡的个性你和我都了解，要他付出让您满意的诚意可不容易。所以在他承诺之前，我先向您提出间接性的邀约，您一定会为了反逼他渡让出您想要的权益而答应。”
　　“所以我猜测——为了让楚逸当上太子妃，您会和我下棋的。”黎里抬了抬下巴，指了指两人之间的棋盘，“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不是吗？”
　　楚檀想要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子妃，太子死活不同意。
　　这一点矛盾是贯穿了原书全局的矛盾。
　　楚檀和太子的对立全是因为太子在妻子上的选择错误——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
　　如今黎里深入局中，自然明白楚檀与太子的对立不仅仅只是太子妃位置的问题，其中应该还牵涉中多年前的宁县恐袭、韦岫姑姑与王默将军的叛国案，甚至可能还有楚檀自身隐藏着的秘密——但是，对于楚檀而言，他的的确确是想要自己的女儿成为太子妃的。
　　太子妃的位置，对于楚檀而言，着实是能够些微变换位置的巨大利益。
　　为了得到这个利益，楚檀会配合一切对他有利的变化。
　　黎里猜到韩涯既然废了那么多心思来对付自己，要说服太子一时间先让渡出太子妃位也只是时间问题。毕竟赵锡与赵真之间的关系已经不像从前那样，许久未能见到赵真的赵锡，未必不觉得用这个方式能逼着赵真来见他。
　　黎里和韦岫在深夜细数他们能够动用的势力，能够拉拢的势力时，便算到了这一点。
　　楚檀明面上因为楚逸，是已经被韩涯封死的，但是若是考虑到楚檀的欲望——这看似被封死的路，也未必不能有生机。
　　楚檀的确见她了。
　　而就在他们开始下棋之前，太子妥协，将要和楚逸订婚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那一瞬间黎里是真的紧张，她生怕楚檀立刻就要将她赶出去了——好在她对楚檀的认识要比韩涯更清楚。这个男人的胃口大到根本填不满。一个太子妃位不会让他轻易的断绝对军权的渴望，与自己的往来，他会给自己多一个机会——天下的既得利者，就没有不想赚两份钱的。
　　楚檀认同了黎里的看法，他同样也说：“那你应该也知道，太子支付了代价，平息了我的怒气。所以哪怕看在他将是我女婿的份上，我也不会阻止他要送你去联邦的想法。”
　　似乎终于想定棋局的楚檀，将手中的车推行向前吃掉了黎里的子，在取掉黎里的那枚白棋时，他看似歉意地说：“我无能为力。”
　　黎里却托着脸神色温和，她毫不在意地楚檀下手狠辣地吃掉了她的象，同样轻声细语道：“哎，我是那种喜欢给长辈添麻烦的小辈吗？”
　　听到这话，楚檀扫了黎里一眼，虽然没开口，但黎里确定自己从对方镜片后的眼睛中听见了楚檀毫不犹豫、暂停截铁的“是”。
　　她一点都不觉得羞愧，反而慢悠悠地推了自己的王，随后说：“我会出使的，也不打算反抗，哪怕是为了楚逸。”
　　听到这话，楚檀的脸上总算有了些细微的表情。
　　他似乎终于想好了该怎么行路，顺手吃掉了黎里在路上的兵，顺口敷衍说：“哦，这么乖？看来你和赵锡的兄妹感情，还有希望修复。”
　　黎里就像是真的在找楚檀下棋一般专心行子，说：“对呀，我也可以当一个好妹妹的。只要叔叔帮我个忙，再定个叛国罪。”
　　楚檀碰上车的手微顿。
　　他抬头看向黎里，目光炯炯。
　　黎里毫不在意，她研究着棋局，说：“韩涯。我手里有他疑似叛国的证据，只不过缺了点实证，所以希望叔叔你帮个忙。”
　　楚檀缓声道：“我以为你是奉行民主公正的继承人。”
　　黎里笑道：“我是啊，他想要杀我，的确叛国了。人证最迟今晚就会由第六军区送过来，您看到的，我自己身上伤就是物证。只不过因着六大诸侯的特殊性，普通士兵和参将的证言都无法敲定他的罪，即便您答应帮我了，也不过是用‘从疑’的特例，让他在牢里待上二三十年罢了。”
　　黎里说的云淡风轻：“您说的也不错。严格来说，没能做到公正，我亏了。”
　　楚檀观察着她。
　　比起第一次狼狈的相见，她这次主动前来，要沉稳万全的多。楚檀甚至都无法确定她到底是真的迫切需要韩涯的败落，还是单纯只是在出气。
　　楚檀褐色的眼睛在镜片后观察着他选好的“人”，半晌后微微勾起嘴角，推动棋子的同时问：“那么，我的好处是什么？”
　　“一个新的内阁首相殷良。”黎里在楚檀落子后，快速动了自己的棋子，她说：“我问了问秘书处的朋友——你知道，秘书处有不少殷家的人，他们告诉我，首相最近有点麻烦。韩涯盯着他了。”
　　“我想，既然他被韩涯盯着，一直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对老人家心脏也不好。倒不如捐点财产给第十星域，退休让贤算了。”
　　楚檀听出了黎里的言下之意：“你要用韩涯收集到的赫尔南多贪腐的证据来扳倒赫尔南多？”
　　黎里说：“反正韩涯已经收集完了不是吗？东西就在内阁，只是没人递交而已。如果不幸出了点疏漏，被本就与赫尔南多家族不睦，被他们侵占了第二星域土地的赵妍阿姨瞧见了——赵侯要行使诸侯权，重整内阁，好像除了去怪韩涯起了这个头，也不能怪其他人。”
　　棋局渐渐明亮，楚檀的心思终于不再棋盘上。
　　他慢慢笑着，对黎里说：“你还联络上了赵妍？”
　　“这两天你可没什么功夫去找她，韩涯盯得你死紧。你能见到我，已经是你能力的极限了。你和殷家的联络方式，我不好奇。但我非常想知道，你怎么说服的赵妍？”
　　她说：“我请了一名同学来玩。”
　　楚檀闻言略微挑眉，他抬头看向黎里，慢声问：“韦家的小孩？她可没有见到赵妍的资格。”
　　黎里看着棋盘，楚檀只差一步便能将她，不过好在她的王与车仍在一处。
　　她拨动棋子，王车易位。
　　黎里抬头看向楚檀说：“她是没有这个资格，但我给了她这个资格。”
　　带有继承权象征的、她在回归仪式上得到的那枚印章。握着这枚印章的人，当然有资格见到诸侯。
　　哪怕是深夜。
　　哪怕她身披风衣。
　　没人会在乎一个平民女孩的彻夜未归。
　　换句话说，没人相信韦岫能够在一夜之内做出点什么，除了黎里。
　　一夜之内，说服赵侯。韦岫她所潜藏的能力，远比所有人想到的都要强。
　　“将军。”
　　黎里在换位后毫不犹豫发动了攻击，仿佛先前的温吞包容全不存在。
　　她微微仰头，同楚檀说道：“叔叔，您这么厉害，下棋是真的烂啊。”
　　作者有话说：

126、126
　　下完了一盘期盼已久的赢棋, 黎里走出了会客室。
　　楚宅的大厅是仿造星海议会的设置，她出门的这会儿刚好是日光倾斜的一刻。被结晶滤过的阳光带着适宜的温度照在她的皮肤上，让刚刚从阴暗房间挣脱出来的黎里忍不住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她还留有着细碎伤口痕迹的双手懒洋洋的举过头顶, 阳光被指缝切碎，星星点点照在她的眼帘上。
　　黎里忍不住眯了眯眼，视线避开光线的一瞬，瞧见了一双比阳光的金色更为璀璨的眼睛。
　　黎里散漫的动作微微顿住，她歪了歪头, 颇为困惑地问：“君瑶？”
　　她打量着站在阴影中的青年, 不明所以：“你怎么站在这里？”
　　褐发金眸的青年默默地看着她。
　　黎里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以致如此专注，不由地也向自己的身后看去。可她的身后除了楚檀与她下棋的会客厅什么也没有。黎里想了想，君瑶总不会对他养父家的门有兴趣, 又瞥见了君瑶右臂上挂着的衣物，便猜测道：“你是在等我？”
　　黎里认为自己问出的问题是再符合常理不过的推论, 可不想青年在听到她的话后竟然罕见地微微笑了起来。
　　黎里到没有被冒犯的不快，她打量着君瑶，好脾气地说：“难道我猜错了？我猜错是件这么值得你高兴的事吗？”
　　君瑶摇了摇头。
　　他自然上前了一步，伸手递来了黎里到访时交给了楚宅侍女的外衣。青年一边恭敬地将搭着衣服的右臂向黎里伸出些, 一边倒是口吻平和着说：“殿下猜对了。”
　　黎里穿上了自己的外衣，她摇了摇头, 不明所以：“猜对了也该是我高兴才是，你高兴什么。”
　　君瑶原本没想要回答，可他的手指在碰到自己的通讯器时又改了想法, 他说：“您相信我会帮您。”
　　黎里闻言动作微顿。
　　不错, 她之所以这么大着胆子赶来见楚檀, 无意也是赌着万一楚檀已彻底倒戈太子, 有君瑶在，她也不会被困在楚宅里。
　　她相信自己不会看错君瑶，在经历这么多，又相处这么久后，即使君瑶不会为了她与楚檀敌对，也绝不会放任楚檀对付她而无动于衷。
　　不过猜是这么猜，能够在这扇门后真正见到自己期望的“底牌”，黎里也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君瑶注视着她。
　　他那双金色的眼睛太过纯粹，黎里从前不觉得，可如今站在楚宅结晶构成的天花板下，如此在灿烂的阳光下瞧着那双不含一丝杂质的金瞳，她才发现，君瑶看她的时候，眸中深处也如同他瞳孔的颜色一般，别无他物。
　　黎里一时愣住，不由地开始回忆，两人最初相遇的时候，他眼睛的眼神有如此干净吗？他最初来见她的时候，有如此专注吗？
　　时间太过久远。黎里记忆里初见的君瑶也渐渐想不起来了，她记得君瑶在演武场篝火边抿住一口酒时微红的脸，也记得他如同影子一般跟在自己身后，专注而沉默的视线，她还记得在第七星域作战时，对方坚毅不摧、又无所不能的身影……
　　她好像只记得君瑶纯粹而温暖的颜色了。
　　还是她亲自染上去的。
　　君瑶注视着她，她也回看着君瑶。黎里越看越满意，越觉得自己一步一步走得好，瞧瞧君瑶的眼神——楚檀有被这么看过吗？没有吧。这场君瑶之争，已经和会客室里的那盘棋一样，都是她赢了。
　　黎里心情不错，她打量着君瑶，打量着即将——或者该说可能已经属于了她的、帝国独一无二的战士，狡猾地说：“信任伙伴是合作的基本守则。君瑶，你要明白，只要你一天是我的伙伴，我就会一直信任你。”
　　君瑶注视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想要踏进这句话中的甜蜜陷阱，亲口允诺效忠，从此再也不用顾忌任何人、任何事。可君瑶作为第一个陪着黎里走进第三军校漩涡的“伙伴”，他又深知黎里玩笑话中的真实。如果他真的一口应允了，有当一日，楚檀需要他重新做回楚氏的“刀”，那么这位年轻的主君便会践行她的诺言，就像她如今做的一样，不惜一切也要保护同伴。君瑶明白她——她试图做个政治家，却又丢不掉良心，丢不掉良心，在面对楚檀这样的敌人时，便会丢掉命。
　　他做了很久的“刀”，也习惯被当做武器。
　　他是战争孤儿，早已做好了死在战场上的准备。
　　他无所畏惧，却唯独害怕自己的存在会为“同伴”带来危险。
　　对君瑶而言，三个月的时间太短又太长了。短得让他来不及转变，长得又令他无法割舍。
　　战场上的硝烟是他习惯的，伙伴的问候与热饮却是他陌生的。
　　楚檀将他从血海尸骨织就的第十一星域带了出来，为他展现了不用搏命拼杀也能存活的，所谓“人类”的社会。他从心底感激着楚侯。但这与他看向皇女的心情又不一样。如果说楚檀给了他不一样的世界，那黎里赠予他的，是不一样的人生。
　　王奕说他只会做武器，倒也没有说错。君瑶的确只懂得做武器的方式，武器想要给予他人全部，便只有攻击与自毁。
　　皇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武侯说过，她势单力薄，所以她不能轻易与楚檀冲突。
　　韦岫请求他在楚檀与皇女之间选择皇女，看在她对他的优待上，无论如何在今夜之前，保护皇女回到吴宅。
　　吴琰似乎很怕他会拒绝，唯有韦岫如此笃定他会答应。
　　他确实会答应。
　　君瑶注视着年轻的、美丽的主君。
　　她构造“陷阱”的技巧越来越娴熟，要“拒绝”起来，也越来越难。
　　皇女见他久久不应，挑眉说：“不说话，我算你答应了？”
　　君瑶不得不开口，他叹了口气，偏开了视线，他再一次地说：“殿下，这里是楚宅，您说这样的话，是不是不太合适？”
　　黎里：“……”
　　即便是黎里，在明明已经抓住了对方偏向证据的情况下，还被对方口头拒绝，也是会感到尴尬的。
　　她恼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爱在哪儿说在哪儿说！”
　　君瑶知道这时候可不能反驳。
　　他见黎里已经整理好了服饰，方才微微侧身，让出通道来，同时向黎里颔首致意说：“小侯爷交代我护送您去一趟吴将军府邸，我们现在走吗？”
　　黎里愤愤：“我们倒是会说，换个老板倒是难得很。”
　　君瑶垂首任骂。
　　黎里瞥了他一眼，心知肚明。她向前走了一步，影子笼住了君瑶。
　　“走了君瑶。”
　　她回头吩咐着。
　　君瑶如同往常一般应声而行，他站在黎里的身后，人虽然一前一后分的清楚，影子却拉成了一线，在蛮不讲理地艳阳下纠缠重叠，早已混成了一团。
　　作者有话说：

127、127
　　虽说吴琰要求君瑶护送黎里去一趟他家是为了安全, 不过黎里自己原本也是要去见一见吴秦将军的。
　　算起来，吴秦将军还是还是她来到这充满危机的帝都后，第一位向她无要求表露善意的长辈。即便抛开所谓的“原书设定”, 就以黎里与吴秦将军的接触来看，也能知道对方是与楚檀截然不同的，会坚持原则到底绝不妥协的正派人士。
　　黎里虽然未曾答应过吴秦将军绝不与赵锡起冲突，但她要下狱韩涯的行为无疑会引起帝国内政的动荡。如果不能提前说服吴秦将军接受她接下来的动作，在她与赵锡之间选择中立——干掉韩涯, 却多出这么个敌人, 实在是得不偿失的选择。
　　听到黎里要来，吴真早早就等在庭院外。
　　吴琰陪着他，一边瞧着吴真如今比他还要高半个头的模样感觉到别扭，一边又还是放不下与对方多年相处、将对方当做妹妹的那点保护心情。
　　瞧见吴真比护卫还要站得笔直, 目光盯着院门一眼不错的样子——即便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吴琰记忆里孱弱的小公主了，吴琰也还是习惯性地说：“小真, 别站太阳下面，你回屋里等吧，我在这儿呢。”
　　吴真闻言倒是回了头。
　　他被按照娇弱人类的方式养育了太久，即便如今在吴夫人的帮助下慢慢地变回了纯粹的人鱼, 却也与真正在蔚蓝之海长大的人鱼有所差别。就好比他虽然有着远超一般人的力量，但对比他的同族, 那条黑尾人鱼艾格，仍然显得过于“纤细”。
　　他抿着下唇回头的时候，吴琰甚至能够看到他衣领露出的白皙皮肤上青蓝色的血管——这也难怪吴琰会忍不住觉得他会在太阳下倒下。
　　“谢谢关心, 我其实状态不错。”吴真在面对吴琰时到没有在第七星域对待其他人的冷漠, 只是他也还不太习惯以男性的身份与吴琰相处, 性别转换后, 他对原本熟悉的人心情也起了些变化。就比如如果是从前的“她”，在面对吴琰的关心时，绝不会说话说的这么生硬，可转换了性别后，他实在是无法再对着比自己还要矮一点的吴琰说出温软的话。
　　不仅仅是吴琰需要时间来接收“弟弟”，吴真自己也需要时间来面对自己改变后与其他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好在吴琰实在是很好的哥哥，即便他心中翻起海浪，却依然没有做出任何会让吴真不适的行为。他很快接受，学着与吴真相处，而不是惊慌失措着逼问吴真转变的种种，让吴真适应自己的新身份时无疑轻松了很多。
　　所以话说出口，吴真感觉到自己的生硬，便又补上了一句：“人鱼并不惧怕太阳。”
　　这是吴琰不知道的只是，他“哦”了一声，有些好奇的问：“那人鱼害怕什么……啊，当我没有问。”
　　吴真并不把吴琰当外人，所以即便这问题有些不妥，他仔细考虑了一二还是回答了吴琰：“‘母亲’，人鱼——应该说所有的联邦生物，都惧怕‘母亲’。”
　　吴琰听得莫名其妙：“母亲？你们害怕妈妈？联邦的母亲都很凶吗？”
　　吴真摇头，他其实也弄不太懂，他与吴琰解释：“其实不是生物上的‘母亲’，人鱼在联邦其实是没有天敌的。所以最初帝国开展星海征伐计划的时候，最初会败在人鱼的反抗上。我其实也不知道‘母亲’是什么，这就像是刻在脑海中的本能——它说我们应该敬畏、惧怕‘母亲’。”
　　吴琰忍不住嘀咕：“这听起来怎么这么像针对性的生物病毒？”
　　吴真是被当做人类养大的，他不像吴夫人这样的联邦人，会对刻在基因里的本能那么地遵从。他赞同吴琰的观点，忍不住笑了起来：“对，听起来像是一种生物武器。不过实际上，它更应该是一种信仰。吴夫人和我讲过，联邦人其实都尊称它为‘母神’，‘母神’不可违抗——它其实更像是人鱼的宗教信仰，就像皇室信仰的赐予了圣礼‘神明’差不多。”
　　吴琰见吴真笑了，也松了口气。自从黎里要去联邦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他就一直心事重重。
　　吴琰笑道：“哇，难怪人鱼一直以来都是帝国的头号敌人，没有天敌也太不讲理了吧？”
　　吴真认真问了句：“难道人类有天敌吗？即便是人鱼，在帝国的攻势下，也失去了大半的领土。”
　　这样涉及两族生存的问题骤然抛在吴琰的面前，让他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回答。
　　就这时，黎里带着君瑶来了。她刚好听见了吴真的问题，顺口就说：“所以没有天敌的两个种族互相成为了对方的天敌，人鱼阻止了帝国无休止的攻伐，人类也终结了人鱼在深远星域原本的绝对统治权。”
　　“一打上百年，谁也没落得十足的好。所以还是吴秦将军深谋远虑，停战议和才是对两边都好的长久之策。再打下去，怕只有同归于尽的结果。”
　　吴真见到黎里有些高兴，他倒是没注意黎里说了什么，只是问：“姐姐，你最近还好吗？哥哥那边——”
　　黎里见到吴真，她也不瞒吴真：“赵锡怎么想我不知道，韩涯是打算要和我不死不休，我反击了。”
　　吴真微愣。
　　黎里与她说着：“我和赵锡，如今与帝国与联邦的关系差不多。有议和的可能，但必须有人做出牺牲。不是我，便是赵锡。这一次，我出使联邦，是赵锡对我的进攻。我要除掉韩涯，是对赵锡的反攻。你要做好准备。”
　　吴真愣了愣，他问：“你们要打仗吗？”
　　黎里实话实说：“要不了我们俩的命，但和打仗也没区别了。如果我输了，大概会被流放。”
　　即便吴真如今个头已经比她高了，黎里看着他还是有点偏护：“不过这些都和你没关系，你可以当做不知道，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吴真一言未发。
　　好半晌他说：“哥哥逼你出使联邦，我来保护你。我陪你一起去吧。”
　　听到吴真这样的发言，黎里才是真的震惊了。如果让联邦知道还有一条银尾人鱼，吴真这辈子都别想回帝国了。而吴真要是困在了联邦，以赵锡的性格——他哪怕谋反都会要求开战的。
　　一想到吴真去联邦可能会带来的一系列后果，黎里就委婉拒绝说：“之前和你说过的，我与赵锡之间的冲突与你无关，你不用因为内疚而为我涉险。”
　　黎里确实是体谅他，她知道赵锡对他而言，无论如何都是幼年给予她庇护的兄长，即便行为有些偏激，这么些年仍然是有感情在的。就像黎里从没有逼过吴琰非得帮着自己去对付赵锡一样，她也不会逼迫吴真——即便吴真着实是一张对付赵锡的好牌。
　　真是温柔，却不是吴真想要的温柔。
　　他看着黎里身后的君瑶，忽然说：“你也会和他说一切和他无关吗？”
　　黎里“嗯”了一声，她回头看了眼君瑶，不太明白：“君瑶和赵锡没什么关系。”
　　吴真却尖锐道：“但他是楚檀的人。楚檀为了利益可以同太子作对，早晚有一天，也能为了利益与你作对。姐姐，你不应该信任他。他才应该是与一切都无关的人。”
　　黎里闻言皱眉，她少见的对待吴真语气严厉了起来：“赵真，君瑶是我的朋友。”
　　吴真毫不退让，他好像忍够了君瑶：“你是我的姐姐，我们之间，总该比他有着更深的信任！”
　　“我也很强，再给我点时间，我未必会输给他。你与其去信任他，倒不如信任我！只要不是伤害太子的事，我什么都可以去学着做。姐姐，我想要——”
　　君瑶打断了她。
　　像个影子一样的人第一次像个活人一样说了话。
　　他瞧着吴真冷酷说：“郡主，以您的身份，不该说这样的话。”
　　吴真愕然。
　　他像是没想到君瑶会打断他，可还没等他开口反驳，开了口的君瑶就像换个人一样，对他说：“先不论您的身份是否能上台前的，无论您想要做什么，就像您说的一样，首先您得够强。人鱼确实是强悍的种族，但您却不算是强悍的人鱼。”
　　“您应该有些自知之明。”
　　吴真是真被气着了。
　　吴琰眼瞅着风向变了，在吴真爆发前连忙插了一句：“小真，学校的事情是里里好不容易为你争取的呢，你真要辜负她的好意，不去学校啦？”
　　吴真下意识解释：“不是——”
　　吴琰说：“再说，你要留下来才令黎里麻烦呢。你也知道太子殿下对你的看重，如果他知道你想要保护黎里反抗他，天啊，那太子殿下就不是要里里出使联邦了，他怕是要真要与里里不死不休了。”
　　提到赵锡对自己近乎变态的保护，吴真也沉默了。
　　他想要反过来保护黎里，却从没有想过给黎里带来伤害。
　　万般劝说都没有这一句好用。
　　见吴真沉默，黎里上前在对方配合的低头中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加油，现在的事情我处理的来，等我处理不来了，我会有需要你帮助的地方。还希望你到时候仍然愿意帮我。”
　　吴真有些沉默。
　　他有些难过地看着黎里，好半晌才说：“你只是不相信我能做到。”
　　黎里不知道怎么回了。
　　人鱼王子的心脏也很脆弱。
　　不会安慰的黎里决心含糊过去，她又摸了摸吴真微微蜷曲的银发。
　　吴真叹了口气。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黎里都不会带她去联邦了。
　　吴真低声说：“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黎里就更不知道怎么回复了。
　　好在这会儿韦岫从主屋出来了，看他们一群人停在庭院聊天，有些好奇问：“你们怎么还在外面——”聪明的商人飞快察觉到气氛的不对，她立刻决定不管吴琰先把黎里从这氛围里救出来说：“殿下，吴秦将军等着你呢。”
　　黎里立刻顺话行动，鼓励了吴真几句，就匆匆要跑进主屋。吴琰看了看就差直接上手揍君瑶的吴真，又看了看铜墙铁壁又仿佛变回了水火不侵的影子君瑶，果断同样选择跑了。
　　他一边说着：“哎呀，韦岫你不早说，走走走我们去见我爸。”一边顺便还安慰吴真说：“小真，你是不是该去见我妈啦，她说请你今天得空去见她一面的。”
　　吴真也知道今天这事到此为止了，吴夫人并没有交代他今日必须会面，他清楚这事吴琰担心他觉得自己被抛下的安慰。其实吴琰多虑了，他总不会去埋怨黎里。
　　他虽然讨厌君瑶，但君瑶有一句说的不错。他的确仍然是孱弱的人鱼，如果他足够强大，君瑶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吴真顺着吴琰的好意去见吴夫人，对于人鱼，他了解的还是太少，他仍需要吴夫人的帮助。
　　眼见危机化解。吴琰又松快了起来，他走到韦岫身边同韦岫说：“你知道吗，我今天看到一件稀奇事。”
　　吴琰指了指君瑶，夸张道：“今天君瑶主动和其他人说话了，他反驳了赵真——你能想象吗？君瑶竟然也会和人争论！”
　　吴琰是真的很惊讶，韦岫却瞧着感觉平淡。
　　她看了吴琰一眼说：“君瑶为殿下争辩很奇怪吗？”
　　吴琰：“……影子开口了不稀奇吗？”
　　是挺稀奇的，不过考虑在他开口之前已经经历过了王奕，韦岫觉得君瑶到现在也就进步到会开口——这实在是令人摇头的进步。
　　韦岫嘀咕：“男人，真是太软弱了。”
　　突然中枪的吴琰：“？”
　　他忍不住反驳说：“我哪有软弱了？”
　　韦岫瞥了自己的伙伴一眼，说：“你想好殿下出使后，你要怎么帮她稳住星海议会吗？”
　　吴琰：“……”
　　韦岫重重叹气：“还天真又乐观。”
　　她拍了拍吴琰的肩膀说：“我和钱学姐联络过了，她也不擅长这个，不过她有熟悉的人擅长。你记得多和第一军校的赫尔南多沟通。”
　　吴琰下意识说：“赫尔南多家族现在不是倒戈向太子了吗？”
　　韦岫平静道：“很快就没有内阁赫尔南多了。为你出力，将是赫尔南多所剩不多的选择。”
　　吴琰又惊道：“赫尔南多又怎么了，咱们不是要对付韩涯吗？你和殿下什么时候对赫尔南多也动手了？”
　　韦岫：“……男人。”
　　她叹了口气，目光悠长，说：“我以为你看到我今早才出现，就明白殿下有别的安排了。”
　　吴琰：“……”对不起，我给大家拖后腿了。
　　作者有话说：

128、128
　　事情发生时, 韩涯还没有反应过来。
　　明明一切都进行的十分顺利，楚檀同意合作，只是不愿意出面对付皇女。因为他的拒绝, 皇女转而求救与吴秦将军——吴秦将军的态度着实是令韩涯担心的，可在他拜托太子试探后，绝不会对储君说谎的吴秦将军确实说了“只会竭尽全力维护帝国的稳定”。
　　既然要维护帝国的稳定，那吴秦将军就绝不会帮助赵里翻盘。
　　在得到皇帝签批，甚至皇女迫于压力首肯的出使公文时, 韩涯内心是极为得意的。
　　他认为虽然中间历经了波折, 但最终他还是赢回了棋局。
　　虽然在议会上，皇女签下自己的名字后，像他别有所指的警告：“你最好付得起代价。”，但韩涯认为这不过只是穷途末路之人最后的不甘罢了。
　　皇女的势力才刚刚形成, 脆弱得狠。只需将她派遣出中央，要摧毁围绕在她周身的那些新派简直易如反掌。
　　联邦危机重重, 加上皇女是重伤黑尾人鱼的罪魁祸首，想要对方在联邦悄无声息地患上“重病”，彻底失去争位的可能也不是难事。
　　韩涯觉得自己仍然是仁慈的，考虑到战争的可能性, 他没有想过要让皇女死在联邦。
　　明明一切已成定局，韩涯甚至悄悄举行了内部的宴会庆祝, 却不想变故突生。
　　或许不是突生，仔细回想，变故仍是有所御劲。白天的时候赫尔南多与他通讯, 说监察部突然有人调查他——监察部是韩家的地盘, 赫尔南多认为他既然答应了韩涯的条件, 韩涯就该帮他。但韩涯从不是这么同情心泛滥的人, 对赫尔南多的调查一动，监察部就通知他了，只是因为这是赵妍的行动——在赫尔南多已经没什么用的情况下，韩涯不想为他与赵侯为敌。
　　仔细算来赫尔南多这墙头草没了对太子好处更大，他更希望由韩家的人接手内阁。赫尔南多能倒下，还不用自己毁诺动手，韩涯只会乐见其成——那会儿他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瞧见这帮国安部荷枪实弹的军人闯进他的宴会，还在拿枪对准他，韩涯才发觉对赫尔南多的发难或许不是巧合，而是皇女报复的前奏。
　　可赵妍怎么会为了皇女而出这个头呢？
　　她明明是个和赫尔南多没什么区别的两面派，皇女从第七星域回来以后甚至都从未与她接触。
　　韩涯在枪口下冷静地思索着变故的原因与破局可能，那些国安部的尖爪们可不耐烦等他谋局。
　　带队的少将直接开口道：“韩世子，你涉险叛国，请跟我们回去调查。”
　　听到这样的罪名，韩涯简直觉得可笑。
　　他冷声道：“叛国，污蔑下一任诸侯叛国，国安部知道这是多大的罪吗？”
　　他声色俱厉，本该怔住这些出身普通的士兵，可不想那位少将竟然还笑了起来。
　　少将推了推帽檐说：“能不知道么，所以提出您罪名的人，是楚侯楚议长啊。只有议长签文，咱们才敢对‘诸侯’动手啊？”
　　韩涯闻言脱口而出：“不可能！楚侯明明——”
　　不。在太子给出太子妃的位置后，楚侯应允的是太子，不是他。楚侯向来强势，如果他决心帮扶太子，便绝不会容许自己存在，越过他的地位去。
　　利益冲突，他搞错交易对象了！
　　到了这时，韩涯总算有了些慌张。他强迫自己镇定，寻找对抗的办法。他在太子身边谋局对抗楚檀这么多年，绝不会轻易向楚檀言败！
　　很快，韩涯寻到办法，他倒也聪明，根本不去问证据的事，转而向少将呵斥道：“我是太子近臣，是拥有议会席位的七人之一！你们要逮捕我，必须要有皇帝或储君的准许——太子殿下准许你们向我动手了吗！”
　　少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直接拿出了由黎里签字的文件：“准确的来说，逮捕您需要的是皇帝或继承人的准许。咱们现在有继承权的是两位大人。皇女签署，自然也有效力。”
　　皇女签署。
　　到了这一刻，韩涯终于彻底确定这是皇女的报复。
　　她和赵妍勾结上，并且从未与楚檀反目。
　　韩涯不明白——明明楚檀都接受了太子妃的位置，皇女哪里来的胆子，她怎么敢还去与楚檀谋皮？
　　有那么一瞬，韩涯有些佩服这名来自小地方的女孩子。她有着常人所不具备的胆识、勇气，还有判断力。至少在楚檀的事情上，他的确发觉的太晚了。
　　不过韩涯仍没有那么慌张。
　　他仍有依仗。
　　面对枪|口，韩涯放下了酒杯。他示意宴会上的朋友稍安，同少将道：“即便如此，皇女也只有一半的继承权，要逮捕我，您至少仍需要问过太子的意思。”
　　国安部的少将闻言嗤笑：“如果太子殿下一直不回复，我们难道还得放任叛国者逍遥法外了？”
　　韩涯忍着脾气，他说道：“太子殿下绝不会对此不闻不问，我劝你们最好问一声——否则，冒犯诸侯与储君，国安部承担不起这怒火。”
　　少将闻言，虽然面上不显，但还是有些动摇。
　　他吩咐手下：“让韩府的人去一趟东宫。”
　　见对方确实派人去寻了太子，韩涯松了口气。按照法律，确实是只要继承人的签章便可实施逮捕，太子签不签意义不大。然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太子不知情的情况下，作为储君，太子对自己的近臣尤其是诸侯的继任者仍有着极大的权柄，只要他知道了这件事，国安部今日就带不走他。只要一时定不了罪，就永远定不了罪。
　　韩涯放松了下来。
　　他甚至还给少将倒了一杯酒。
　　少将狐疑地瞧着他，末了低笑道：“您对太子很自信。您觉得太子可以救您？”
　　韩涯微笑，表情说明了一切。
　　少将双手抱胸，他提醒道：“韩世子，太子是在你的扶持下走到今日，没有你，你觉得他能赢过他的对手吗？”
　　韩涯面色不改，他说：“你太小看太子，太高看宁县了。”
　　少将不置可否，他意味深长：“或许是正好相反呢？”
　　东宫内。
　　太子正厌烦地接待黎里。
　　作为即将出使的皇室，皇帝对这个女儿的愧疚心到达了极致，别说她提出要去和哥哥好好道别，相处几日，便是她这会儿提出要自己离开东宫让她住几天，他那已经被蒙骗了的父亲估计也会答应。
　　赵锡赶不走黎里。
　　黎里坐在他的对面，拿着一把圆圆的弹珠把玩，这弹珠也是赵锡的收藏品之一。年幼的时候，他刚刚学会操控风，皇帝便搜寻了这些宝石打磨的珠子给他练习，算是他的收藏之一，不过这会儿已经被黎里看上了。
　　赵锡只想送走瘟神，他见黎里看的专注，便说：“你要喜欢就直接拿走。”
　　黎里高兴道：“谢谢，我不客气了！”
　　她收下了赵锡的弹珠，却也没有走的意思，仍在继续逛着东宫。
　　赵锡忍无可忍，他说：“你到底要来干什么？”
　　黎里漫不经心：“联络兄妹感情。”
　　赵锡怒道：“你明明根本就没把我当哥哥！”
　　黎里毫不在意：“彼此彼此。”
　　赵锡忍而又忍，他冷眼看着黎里如同逛菜市场般逛他的宫殿，半晌还是没有忍住，说道：“你到底把小真藏哪儿了。”
　　终于听到了赵锡的这个问题，黎里回过了身。她看向赵锡，说道：“你不是知道吗？第三星域，吴秦将军的治下。”
　　赵锡听这种话早已听得耳边发痒。
　　他压低了声音说：“你明明知道她不在，她失踪了！”
　　黎里也同样严肃地回答他：“赵真没有失踪，我可以用性命向你担保。她很好，在第三星域。太子殿下，如果你已经答应了楚侯娶楚逸为妻，就不应该太多过问你的义妹，更不应该去追着吴秦将军询问他义女的下落。”
　　“你即便不信任我，也该信任吴秦将军。他说了赵真安全，便是绝对的安全。倒是你，一直想要见到她，想要找回她——你到底想干嘛？”
　　赵锡语塞，他期期艾艾：“我，我只是担心——”
　　“你根本不必担心。她比你讨人喜欢，很多人都会保护她。不如说，你离她越远，她反而越能远离漩涡中心。”黎里直白道，“你那点心思我心知肚明。你如果真的喜欢赵真，就该支持我最初的建议，去求娶吴秦将军的义女——但你好像没有那么做。为什么呢？因为楚檀未除，你害怕娶一名联邦人做太子妃，会动摇你储君的位置？”
　　赵锡怒喝：“赵里，注意你的措辞！”
　　黎里混不吝也不是一两天了，她嗤笑一声，说：“太子殿下，你像个男人支棱起来行不行。别老说什么运筹帷幄，谋局千里了，想要又不敢牺牲——就你这点决心，女主角不替你受点罪，还真没法和你在一起。”
　　赵锡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他没有胆魄在这个时候与楚檀骤然反目，迎着全帝国的反对说他喜欢赵真，想要娶一条人鱼。每每念及此，赵锡便会不受控制地埋怨黎里——如果你没有出现，如果你没有害得赵真暴露人鱼的身份，那么事情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他是帝国唯一的继承人，他可以与楚檀对抗，等一个恰当的时机，正大光明的表达自己的爱。
　　但黎里的出现让一切都变了。
　　赵锡有些失控道：“这该怪谁，如果是你，你难道能做的更好吗！？”
　　黎里肯定道：“当然。”
　　她毫不畏惧赵锡的目光：“如果是我喜欢上赵真，要不然，我会抛弃继承权娶她，和她一起被流放。要不然，我就会祝她幸福，离她的生活远远的，好好做我的继承人。”
　　赵锡怒极反笑：“你没有遇上，你当然可以这么说。”
　　黎里冷嘲：“你遇上了，你倒是只会逃避。”
　　赵锡见黎里没有半点要将赵真消息透给他的打算，怒气冲冲地说：“既然你没有修复关系的意思，你可以离开了。”
　　黎里偏不。她抱胸说：“那怎么行，我甚至还没有见到楚逸，我未来嫂子呢。我都和父亲说了，反悔不好。”
　　赵锡被气到发昏，他说：“楚逸早就离开了，你要见她，自己去楚侯府邸。”他还讥诮了一句：“你不是去过一次吗？只是被赶出来了，这次楚逸在，你去试试能不能请她心软让你多留一会儿好了。”
　　黎里对赵锡的嘲讽面不改色。
　　她只是不停的看时间。
　　赵锡完全不明白她在做什么，直到夕阳西下，赵锡快要被黎里折磨到发疯。她终于有走的意思了。
　　黎里说：“哥哥，你一生气就不管不顾的性格可不那么好。”
　　赵锡连话都不想说，只是指了个方向，让她赶紧滚。
　　黎里便带着那盒弹珠出了门。
　　出门后，她看到了君瑶。君瑶向他微微颔首，黎里便彻底松了口气。
　　她看着橙红色的天，晃了晃手中一盒的宝石，对君瑶轻快说：“走，回去分账了，和赵锡说这么久的话，这点报酬我都觉得拿少了。”
　　君瑶忍俊不禁。
　　他跟在黎里的身后，神色温柔。
　　他身后的草丛，是被绑起来打晕的韩府信使。
　　皇宫外。
　　国安部的少将同韩涯说：“快要下班了，太子殿下的命令还没有到。世子，你还要等吗？”
　　时间过去的太久，即便坚信太子会救他的韩涯也忍不出产生了动摇。
　　少将道：“您与皇女殿下交锋这么些次，应该了解她的性格。您在第七星域的那些布置可都是违抗了太子命令的，您觉得太子殿下知道后，再有楚檀这样得力助手的情况下，还会在乎您吗？”
　　“您有前科啊。”
　　韩涯动摇了。
　　他一面坚定说：“太子殿下明白我的忠心！”可一面他又忍不住怀疑，他了解赵锡，赵锡最大的缺点便是冲动重情，他说过不能杀的人，如果真的被杀，他绝对会发怒。
　　——可是，皇女毕竟没有出事啊。即便皇女把这件事告诉太子，太子也不会信才对！
　　除非——
　　韩涯自己补全了可能，他的安排伤到了赵真。
　　他确实对赵真也怀抱过恶意。
　　如果皇女以赵真为理由添油加醋——
　　韩涯狠狠动摇了。
　　天色已经近晚。
　　太子的命令遥遥无期。
　　国安部的少将上前，不怀好意地笑道：“韩世子，跟我们走吧。”
　　韩涯清醒过来，他怒推了少将一把，喝道：“混账，我要亲自去见太子——”
　　少将故意让自己摔倒，撞在了一片酒杯里，酒杯划伤了他的额角，他兴奋地指着动了手的韩涯道：“拒捕，攻击国安人员！罪上加罪，抓人！”
　　韩涯连话都说不了，就被这样野蛮的分子提着从他定的宴会厅里一路压去了囚车上。
　　韩涯在路上还在反抗，他不明白为什么太子没有答复，更没想通为什么韩家别无动作。
　　楚逸也不太明白。
　　黎里分了她三颗漂亮的钻石，同她说：“太子那边我想你猜到了，我让君瑶把所有可能的报信方式都处理了。我亲自去拖着赵锡。至于韩家嘛——”
　　“韩家想继承世子之位的人可多了去了，比如什么韩天韩地啊，你和他暗示一下，他比谁都要积极的糊弄老韩侯呢。”
　　“太过集权就是这个不好。头儿倒了，底下就不知道该怎么做，全散了。韩涯太在乎自己作为太子身边第一人的位置了，什么事都要握在自己的手里去处理，所以当他出事了，太子那边能给他帮手都没有。”黎里笑着说，“所以说啊，团结才是力量，共存才是未来。他如果像我一样，有你为我与你父亲牵线相见，也不至于落到这地步不是吗？”
　　楚逸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她觉得眼前的皇女好似深不可测，明明是个刚刚回到帝都不久的外来人，却准确无比的掐中了韩涯所有的弱点。
　　楚逸不由问：“您很了解韩涯吗？”
　　黎里低笑了一声：“我怎么会了解太子的近臣。不过这天下总有了解他的人——”她偏头向楚逸微微一笑：“我只要去问一问了解他的人就好了。”
　　“您说对吗？”
　　楚逸低叹了一声，她收拾了思绪，向黎里露出得体的微笑。
　　不管怎么说，她并不看好心有所属的赵锡，要论将来，她还是更看好她父亲同样看好的这一位。所以——
　　楚逸恭敬地微笑道：“您说的对。”
　　作者有话说：

129、129
　　韩涯入狱之事很快便在帝都掀起了巨浪。
　　诸侯之子涉嫌叛国, 韩涯入狱的当晚，老韩侯就求到了皇帝的宫门外，控诉国安部草菅人命, 糊涂判案。
　　这事闹起来的时候，黎里已经在做出使联邦的准备，她从韦岫手里接过信件，一目十行的扫着，同时与通话中好奇的钱朵灵说：“国安部草菅人命是这一两天的事吗？韩家利用监察部排除异己这些年不也很顺手。我就说王星活着的这些叔伯们太脆弱了, 别人身上天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才到他们身上一次，怎么就受不了呢？”
　　钱朵灵见她张口就承认自己利用钱家人手较多的国安部草菅人命，也是一阵无言。
　　不过国安部确实也不无辜。不说远的，就谈先前“真假公主”一事, 为了确保“宁县恐袭”的事情不会被发现，国安部在议会的授意下逮捕了多少无辜的人——那份十几页的报告, 连负责此事的主事人都不愿翻开。
　　王星正是这样一处从外面瞧着姹紫千红的“无声坟场”。国安部是刽子手，监察部也是刽子手，因各方势力斗争角力而静默死去的普通人不计其数。他们就像是花园中深埋在泥土下的“营养品”，正是有他们的“牺牲”, 才有花团锦簇的繁荣灿烂，王星才能如此长久地披上辉煌荣耀的外衣。
　　皇女说的都是实话, 钱朵灵好像没什么能指责的。她想了想，问了句别的：“韩侯在皇帝心中还是有点分量的，就这么让他闹, 殿下不担心事情生变吗？”
　　黎里看完了信回了两句交还韦岫, 韦岫尤为默契地递给她下一封。
　　黎里仍是在看信的空隙回答钱朵灵：“韩涯下狱这事吧, 虽然程序上有点瑕疵, 但第六军区的通讯兵还活着，韩德尔也没死，更重要的是——查舍等处理韩德尔的机会等到都快要质疑我的能力了。韩德尔与韩涯通讯密谋将我出卖给革命军是不争的事实，这点程序瑕疵会让韩涯活着，但查舍一定会让韩德尔上军事法庭，韩德尔既然逃不掉，韩涯即便是连带责任，也洗脱不干净。”
　　“韩家。”黎里冷笑一声，“没出韩涯之前，也不怎么样。我还算了解皇帝陛下，先不说韩涯谋杀我这事皇帝气不气，就说韩家对帝国的重要性——是挺重要的，毕竟是诸侯之一，影响颇大。但他们也清楚，自己比起楚家和吴家的地位，那可差远了。没有楚檀和吴秦，帝国现有的秩序维持不住三天。可没有韩家和韩涯，议会和边军这两处最重要的地方一样转。韩家不是只有韩侯，他老了，能力也远不如年轻时，韩家其他的人不会为了韩涯同皇室翻脸。”
　　“所以，单只是韩侯的个人请求，皇帝不会管的。楚檀的签批在我的签名前，查舍将军又是吴秦将军看重的后辈。说到底，韩涯只是对太子重要，对于皇帝，对于整个国家而言，实在是无足轻重。不如说，身为皇帝，我父亲更想看到星海议会里坐着的都是卫侯燕侯那般的‘好朋友’。”
　　钱朵灵听得有趣，她忍不住接着问：“那太子呢？他是被你坑了才没救得了韩涯，让你钻了空子的吧？”
　　“他难道不会坏事吗？”
　　听到这话，黎里忍不住抬头问了钱朵灵一句：“你认真的吗？”
　　钱朵灵：“……你别这么说赵锡，他没那么没用。”
　　黎里闻言：“……我不是说他没用。”她有些尴尬着说：“赵锡虽然和我不对付，但说句老实话，他的确不会杀我。韩涯违反了他的命令，胆子大到向我动手，赵锡怕是比我更生气。韩涯见到他就算了，他可能权衡利弊，又念及旧情先保他。在韩涯已经入狱，皇帝震怒的当口——赵锡不傻，他不会做无用功。况且，他未必没存想借此教训韩涯的心。”
　　“和我不同。他是按照储君严格教育的。”黎里托着下巴说，“所以我可以接受背叛，但他绝不会容许。总归我杀不了韩涯，让韩涯待上一段日子，皇帝气消了，他再想办法营救，这才是上策。”
　　钱朵灵意味深长道：“但你不会给他机会了，对吗？”
　　黎里微笑：“谁会给自己的对手加码呀。好不容易送进去的，不关个够本，我这趟出使可就亏了。”
　　钱朵灵直摇头。
　　她说：“你还真打算扶持韩天，我以为你讨厌他。”
　　黎里毫不掩饰自己对韩天的看不上：“不错。所以我也不指望他能为国家出什么力，暂时让韩家乱一乱，不要让他们有能力祸害其他人就可以了。韩天坐不稳韩涯的位子，韩家接下来有的乱，正巧给太子点事情做。省得他天天只想找骚扰漂亮姑娘。”
　　钱朵灵并不知道赵真的是，她惊讶道：“太子还骚扰漂亮姑娘，这是楚逸知道吗？”
　　黎里含糊说：“应该吧。”
　　钱朵灵震惊，她实在想不到赵锡看起来这么矜贵的一个人，竟然也会性骚扰漂亮的女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赵锡太可怕了，还好她父亲没想过让她和赵锡相亲。
　　楚逸真可怜。
　　钱朵灵为未来的太子妃叹了口气，终于入了正题：“我和第七星域的叔叔联络了一下，大致同他了解了些联邦现今的情况。”
　　“自从银尾人鱼绝嗣，如今的王是红尾奥斯瓦尔德家族的萨默，不过他不算十足的掌权，因为王座下的祭司之位仍由黑尾厄斯金家族担任——你抓的那条黑尾，就是厄斯金家族的。”
　　黎里闻言沉思片刻，她抬头看向钱朵灵：“钱学姐，您特意去前线打听联邦的事情，知道的应该不止这些议会都有的消息吧。”
　　钱朵灵勾了勾嘴角。
　　两国虽然议和，但互相都有刺探情报的来源。然而因为种族差异注定两方很难安插间谍，所以除了这些明面上的消息，想要知道人鱼内部更多的消息，只能依靠与他们有更多“交流”的前线。
　　钱朵灵说：“联邦最近在前线的排兵很奇怪，不像是厄斯金或者奥斯瓦尔德的守旧风格。有侦察兵传回消息说，他在前线瞧见了有指挥官身上是蓝色的鳞片。”
　　黎里来了兴趣：“蓝色的鳞片？”
　　钱朵灵颔首：“下三尾之末，‘灰、青、蓝’中的蓝。一般来说，蓝尾人鱼都是普通士兵，被捕的大多是他们。能坐到前线指挥官位置的蓝尾可不常见。前线对此稍微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个人是完全靠军功起家的。他是少数从第十一星域，你身边的君瑶手中活着离开的人鱼之一，在军中威望很高，奥斯瓦德尔破格提拔的他，他在第十一星域，面对君瑶和野兽军甚至也立下过军功。”
　　这个消息确实罕见。
　　她琢磨道：“也就说，联邦现在不仅仅是有红尾黑尾之争，还有上下阶级之争。下三尾已经有人打破常规了，人鱼上层也不太平——两边都是只有表面瞧着敞亮。”
　　钱朵灵颔首：“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并不建议你介入进去。人鱼毕竟是全民皆兵的种族，如果他们真的发疯，在他们的大本营，即使你带上君瑶，面对那么多人鱼，怕是也要交代在那儿。最好送完人就回来，王星这边你离开太久总是变数。”
　　黎里自然也明白这些，但她本能觉着没那么容易。
　　原书里赵真落到联邦，银尾的血统掀起腥风血雨。如今赵真不用去了，换成她去。表面来看，她没有人鱼血统，应该没什么风浪，可也正因为她没有人鱼血统——作为皇女，她在联邦可没有免死金牌。
　　钱朵灵建议说：“除了正常的星舰护卫编队外，安全起见，我建议你带上君瑶。”
　　君瑶自然要借着走，楚檀不至于这会儿给她下绊子。
　　钱朵灵接着说：“除此之外，我建议你带上卡罗尔——他不用进入人鱼的蔚蓝海，就待在联邦境内待命。真有万一，以他的技术，配合君瑶，抢一台机甲护送你进星舰逃命的问题不大。”
　　黎里听到钱朵灵这么严肃地策划逃离，不免愣了愣：“这么严重？”
　　钱朵灵郑重道：“人鱼是很血腥凶残遵循本能的生物，你不要被王星那些混账们饲养的‘宠物’骗了，蔚蓝海里个顶个都是食物链顶端的怪物。如果不是邦交不允许，我甚至希望你带整个边军过去。”
　　赵真虽然是人鱼，却是被错误的方法养大的。黎里确实没有与真正强悍的人鱼接触过。
　　她再一次回忆起宁县里那条坏脾气的人鱼，沉默了片刻后，保险起见又补写了一串信号给钱朵灵。
　　钱朵灵不明所以，黎里说：“既然要上保险，就干脆上到极致吧。这是我朋友的电话，如果真有危险情况，联系不上我，你记得叫他。”
　　作者有话说：

130、130
　　联邦与帝国的边界靠得很近, 但王星与蔚蓝海却相距甚远。
　　不仅如此，黎里这次出远门，与先前她几次都不一样。虽然不需要她来过目, 但议会要准备的事宜繁琐诸多，从出使一事定下，到她真正登上出发的星舰，也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这会儿离开学只剩下不到两个星期。黎里不在，吴琰自然要守在王星才能确保万一, 他已经同学校请了假, 直至黎里从联邦安全归来，他才会与她一起回到第三军校。不过学校自然也不能没人问，以防黎里一学期的辛苦付之流水。韦岫会前往第三军校看着共和会，和即将转学来的钱朵灵一起, 确保第四星域的“安全”。
　　黎里来到王星还不足一年。大约是这一年太过忙碌，在要告别时, 黎里竟然生出了不舍的情绪。
　　这一趟去联邦，这不知道要多久。运气好，自然是两个多月就能回来，运气不好, 或许得半年，运气再差点——银尾人鱼的事情被联邦知道了, 她能不能回来可就真没数了。
　　与离开宁县时，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去享福，从而带着祝福不同。她这趟出门, 除了她自己, 是个人都觉得前途渺渺、危机四藏, 叮嘱了一万句, 提醒了一万句，也还是觉得不放心。
　　吴琰说：“我会看好王星，不会让你在联邦的事情生变，所以你一定别卷进其他事里，早点回来。”
　　经历过第七星域后，虽然黎里他们瞧不太出吴琰哪儿变了，但在其他有段日子没见他的人眼里，他似乎是一下长大了。
　　从前躲着一切的小武侯忽然站到了台前，也不再顾忌自己血统存在的麻烦，以着帝国六大诸侯中最特别的“武侯”身份，直立在他从前避之不及的媒体前，代表帝国军方为她送行。
　　吴琰为皇女罕见地公开亮相，还是以着武侯身份，代表军方——这事在媒体眼里是博人眼球的新闻，但在王星权贵的眼中，瞧见的是不一样的权势风向。
　　不过在黎里眼中，这只是哥哥为她送行。
　　她忍不住嘀咕：“知道了，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这话你说了八百遍了。”
　　吴琰：“……”你要是真能听进去，一千遍我也说！
　　作为女性长辈，巡礼出来送行的赵妍忍不住掩唇而笑。她提醒吴琰：“媒体在呢，差不多就行了。殿下心中有数，不会有什么问题。”
　　考虑到在第七星域里黎里做了的事，吴琰觉得未必。
　　然而再怎么未必，就像赵妍说的，黎里总是有她的原因，他也不好做个蛮不讲理的家属。
　　吴琰叹气，握着黎里的手最后一次叮嘱：“总之，一路小心，安全回家。”
　　黎里心中微暖。
　　她笑着说：“放心吧，有君瑶呢。”
　　有君瑶跟着，显然也是吴琰没那么特别紧张的原因之一。啰嗦再多，星舰也还是要走，吴琰看看那些媒体，见黎里似乎也还有别的话要与赵妍说，便主动去引开了媒体的注意，让黎里方便说话。
　　赵妍也瞧出了黎里的意思。她这次身着银灰色裤装礼服，向黎里先微微颔首含笑说：“我还没有谢过殿下送给我的礼物，费尔南多一倒，我多赚了不少。”
　　黎里微微笑道：“既然妍阿姨也觉得我做得好，不如也请帮我个小忙吧？”
　　赵妍见黎里这么不客气，不由挑眉。黎里全当没看见，她和赵妍说：“我的同学，就是您那晚见到的韦岫，可以的话，我想请您做她的老师，教她一些在王星生存会用到的知识。您放心，报酬我会支付给您的。”
　　赵妍闻言笑道：“做老师，我可从没有做过老师。你想让我教她什么？礼仪、妆容，还是与那些上面的家伙们说话的技巧？”
　　黎里回道：“您在七人议会这么多年中立不倒的智慧，您在处理赵家与其他权贵间利益交换或冲突的手段，您对楚檀及皇帝陛下倾向的判断把握，还有，如何从针对自己的‘谋杀’中脱身——政局、处事、待人、破局，这些，我都希望您能教给她。”
　　赵妍笑容渐淡，她漫不经心说：“殿下，您说的这些我可都不会。若要是问我妆容搭配，珠宝红酒，我大概还能讲出点门道来了，您说的这些，和我关系太远了。”
　　黎里根本不吃这套，她凑近了一点，瞧着就像是侄女与阿姨亲切道别，她低声说：“妍阿姨，和我就不要这么说话了吧。明明之前您还善心提醒过我，这会儿和我说您什么都不懂，太伤感情了。”
　　赵妍不置可否。
　　黎里继续说：“韦岫是韦妙的侄女。”
　　赵妍闻言，原本有些散漫的背脊僵住。
　　“韦妙是您的学姐，我查阅过您的学历，您与韦妙女士毕业于同一所大学，同一院系。而且您还很碰巧的在帝国研究院短暂工作过。考虑到您表现出的性格，我认为你与韦妙女士之间，一定有所关联。”
　　黎里轻言慢语，她见赵妍脸色难看，补充说：“我无意提起您不快的往事，只是从我调查的情况来看，您与韦院长之间，是有感情的。”
　　赵妍冷眼瞧着黎里，一言不发。
　　黎里说：“是我把韦岫卷进来的，她和吴琰不同，她在王星没有任何保护者，他们杀不了吴琰，要杀韦岫却没那么难。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必须离开，我也不会拜托您，毕竟我对这里大多数人都不信任。”
　　赵妍能在楚侯与赵锡的斗争里游刃有余这么些年，头脑从不糊涂。她很快便从黎里话语中的暗示里推断出了所有的真相。
　　她慢慢说：“你用继承权查了六诸侯的档案，你知道韦岫是韦学姐的后辈，你故意让她来找我。”
　　黎里承认：“韦岫和她姑姑长得有点神似，我在她家看到了照片。所以我想，即便是送上门给您的礼物，也得有让您愿意信任的人送达，您才会不顾忌的收下。一个我大概不够，加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故情，成功率会更高。”
　　赵妍笑道：“所以殿下蹬鼻子上脸，还想让我在你和太子的争端里当你的人了？”
　　黎里道：“您何必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想要您帮我庇护韦岫。”
　　赵妍毫不客气地反讽着黎里饥不择食、坑人入伙行为：“哦，那我如今成了殿下少数信任的人了吗？”
　　黎里目光坦荡。
　　“原本没有，现在的确是了。”
　　她说：“您没有称呼韦妙为叛国者，您还在称呼她为学姐。所以我现在相信，只要我告知您韦岫的身份，即便我不拜托，您也会看顾一二的。”
　　赵妍打量着黎里。
　　她短促地笑了一声：“成长的挺快，是谁教你看那么多资料，去碰那些巧的？楚檀吗？他看起来可不像这么好心的人。”
　　黎里闻言也笑了。如果真要说是谁教了她，还真是楚檀。虽然说楚檀开场就有够欺负她的，但不得不承认，正是楚檀谋定而后动，将她一次次的试探轻易掐灭却又保着她、给她留下火种的行为，让她从他的身上学会了所谓的“谋”与“用”。
　　黎里伸出手说：“不管我是怎么学的，您愿意就好了，不是吗？”
　　赵妍这回看了黎里很久，好半晌，她握住了黎里的手，承诺道：“我会帮你护着点那丫头，仅此一次。”
　　黎里相信韦岫的能力，只要赵妍愿意给韦岫机会，韦岫一定可以抓住，得到一切她想得到的。
　　解决了最后的隐患，这下黎里是真正放心了。
　　她鼓吹自己的伙伴：“韦岫一定会是您最出色的学生。”
　　赵妍忍着不做出不雅动作。
　　上星舰前，黎里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议会长。
　　楚檀还是忙碌，虽说她不添乱了，可韩涯的倒下还是给楚檀增加了工作量。刚从会议桌上下来的议长匆匆与媒体示意，而后瞧了黎里一眼。
　　“一路小心。”楚议长礼节化地与她握了握手，在媒体前温和着说，“我十分钟后还有会议，您可以抓紧登舰了。”
　　黎里：“……”
　　黎里也得忍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
　　黎里只好把原本要说的话全部咽回去，转头就走。
　　她还有些生气，扳倒韩涯，楚檀也不是没捞好处。殷家虽说瞧着占了便宜趁机上台，可内阁首相换人，整个内阁重组，楚檀借着殷家内阁可用之人不多，塞进去多少自己人。现在内阁明面说是殷家的，暗地里姓什么还不好说呢。他可不就是觉得殷家现在上台，换个首相对他利益极大，才会同意在逮捕令上签字的嘛。
　　明明是共犯，演得却好像自己也是受害者。
　　黎里对楚檀这种虚假的伪装真是受不了，脚步走得匆快。君瑶向楚檀恭敬行礼，也只能跟上黎里。
　　等黎里坐进了她在星舰靠窗的休息室时，不经意往下方看了一眼。
　　楚檀的飞行器还停着没离开，他还没有走。
　　黎里看了眼表，早过十分钟了。
　　她的心情忽然就好了起来。
　　卡罗尔来通知她星舰准备起飞，见到她在笑，吓了一跳。
　　卡罗尔佩服：“去联邦你心态也这么好？”
　　黎里也不反驳，她甚至说了句：“所以你赢不了我啊。”
　　卡罗尔在这点上是真佩服黎里。
　　无论是在第七星域面对革命军也好，如今出使联邦也罢。只要终点是她想要的，她从不在意路途荆棘。
　　皇家护卫舰队再一次驶离了王星，这一次它要前往蔚蓝海。
　　淡金色的巨型星舰在漆黑的宇宙中前行着，远远的，像一颗星。
　　在宇宙深处的蔚蓝海，人鱼的水晶王城建在悬海之上。
　　由与态金齐名的稀有矿石打造的王座上，红发的年轻人鱼王正听着下属念着来自帝国的文书。
　　当他听到“第二皇女”时，俊美的奥斯瓦尔德睁开了他纯金色的眼睛。
　　“皇室来访。艾路真是换了个比自己值钱太多的回来。”人鱼王少见地提起兴趣，他询问下属，“直接宰了怎么样？”
　　下属被他的假设吓了一跳，迟疑道：“厄斯金大人毕竟还在他们手里，若是对帝国皇室贸然出手——”
　　显然不是每一条人鱼都有幽默细胞，萨默·奥斯瓦尔德无趣地挥了挥手。
　　下属恭敬而退。
　　新任的人鱼王厌恶吵闹，他继任后的宫殿，大多时候比蔚蓝海的圣地还要安静。
　　“人类。”他用帝国的语言念了这个词，意味不明地笑了。
　　作者有话说：

131、131
　　联邦的核心蔚蓝海并不是真正的海。
　　它所指的是一片含水量高达95%的星群, 因为星球上大多都是海水，所以当这片星域链接起来时，从遥远的宇宙上空看去, 这里就像是银河中最大的一片海。
　　“研究院一直有一种说法，人类与人鱼是同一种生物进化的不同模式。他们都诞生于大海，不同的是，人类所在的星球经历了一场有异的变革，含氧量和大气构成的优化促使一部分生物离开了海域。人鱼则不然, 他们的星球古老而缺乏变化, 在一颗几乎完全由水构成的世界，他们必须拥有更能适应残酷环境的体魄才能活下去。”
　　卡罗尔瞧着越来越近的那片“海域”，和黎里随口说着一些他知晓的信息。说到这里时，他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又说：“不过我是不信的。蔚蓝海的环境能有多糟糕，人鱼也不是厌氧生物。既然是人类也可以生存的土地, 我不认为是不同星系的环境分化了人鱼和人类——他们根本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只是恰巧一样从深海孕育罢了。”
　　黎里也这么想。
　　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设定原本就很多，她也不觉得创造这个世界的人有能力真为人鱼设定出完整的进化体系。
　　人鱼和人类之间到底有什么区别，别说研究院弄不明白, 她怀疑写这个故事的人自己都没想明白。纠结这样的事情只是在浪费时间，与其想这些, 倒不如多去想想人鱼如今的政局。
　　作为帝国的皇女，黎里当然是希望联邦越乱越好。只有联邦乱得彻底，最好乱得不可收拾——“外患”无暇顾及敌人, 她才能全心全意地“攮内”。
　　卡罗尔见黎里许久不答话, 便转头瞧了她一眼。
　　这一眼看完, 自觉对黎里已经有些了解的卡罗尔不免沉默。
　　他忍不住提醒黎里：“……你可是答应过武侯不乱来, 早点完事回去的。”
　　黎里闻言回神，她“啊”了一声，茫然道：“我答应了什么？”
　　卡罗尔见状只有“……”，不过他本身也不是什么守旧的个性，倒不如说，他原本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他见黎里不接话，也不多劝，甚至还有些高兴。
　　第五军校的学生都记仇。
　　他可没法忘记第七星域的狼藉——开玩笑，放逐之地归放逐之地，人鱼凭什么来嗦窜帝国人打帝国人？
　　卡罗尔那口气从到第七星域起就没舒过，皇女要求他大局为重那也便罢了，如果皇女自己都想做点什么，他不在后头递刀都不符合他的个性——指望他来劝黎里行事循规蹈矩，倒不如指望君瑶突然想明白向皇女宣誓效忠了。
　　卡罗尔非常干脆地将钱朵灵和迈耶的嘱咐抛在了脑后，他双手枕在脑后，陪黎里一起注视这未知的蔚蓝海。
　　宇宙的深海一直笼着神秘的面纱。
　　上一次人类见到蔚蓝海，还是帝国成立之前。帝国关于它的记载寥寥无几，其中大多都是关于“水晶之都”的描述。传说这座人鱼的王城传闻建立在悬海之上，城墙中嵌着蔚蓝海的特殊矿石。这些矿石蕴含着巨大的能量，这些能量形成的防护罩，按照帝国的记载，足以经得起一百枚等子离炮的攻击。
　　所以帝国又将“水晶之都”称作“止战之城”，意思就是，打不进去。
　　不过考虑到帝国从没有打进出过第十一星域，水晶之都到底是不是真的牢不可破也没人知道。
　　蔚蓝海越来越近，卡罗尔能够陪同前往的时间也渐渐到了头。
　　他和钱朵灵、吴琰不同，他才不会劝皇女循规蹈矩去，有机会为什么不做，有想法为什么不实现？
　　畏头畏尾的人生多没意思。青年偏头看了比他还小上点的皇女一眼，微微拉起嘴角。
　　反正——卡罗尔漫不经心地想——如果人鱼真打算对皇女做什么，他就算是用命去搏，也一定会把这传闻中的铁壳子给撬开了。
　　所以，当到了暂别的时候，他也只会说——“殿下，祝您一路顺利。”
　　黎里似乎也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她看了按照计划会守在蔚蓝海边界已备不测的朋友，也如同看穿他一般说：“向水晶之都炮击是政治事件，别想了，我会尽我所能，确保你没有机会突击。”
　　卡罗尔也不解释，他抱怨道：“真无趣，您在第二星域和我玩牌时的勇气呢？”
　　黎里说的更干脆：“第二星域没人敢要我的命，蔚蓝海不好说。不好意思，我惜命得很。”
　　卡罗尔还想说什么，君瑶回来了。
　　他看了看卡罗尔，明明没什么表情，可偏偏卡罗尔从中看到了“警告”，他没兴趣和君瑶起冲突，啧了一声，便回自己的岗位去了。君瑶走向黎里，向她汇报说：“人鱼派遣的飞行器到了。”
　　星舰群已经到了蔚蓝海边缘，群舰已经停下。
　　黎里也从雷达图中瞧见了人鱼派前来的卫队，她顺手拿起自己的礼服外套重新穿好，问了君瑶一句：“带队的是谁？”
　　君瑶：“格里达·厄斯金。艾路·厄斯金的堂哥，人鱼族祭司的儿子。”
　　黎里闻言微微挑眉，从规格来说，还算是对等。人鱼王没有子嗣，除他之外最尊贵便是祭司，祭司如今已经年过近百，而以他与人鱼王几乎平起平坐的身份，前来迎接帝国的皇女，确实也算有失国体。
　　不过——
　　“没有下马威，没有轻慢。居然来了个祭司的继承人。”黎里慢条斯理地说，“挺有趣啊，厄斯金竟然不打算和我交恶？”
　　君瑶缓慢道：“厄斯金家族并没有出色的将领，或许和这一点有关。”
　　论起人鱼的军师，帝国或许都没有几个人比君瑶更熟悉。
　　听到这句话，黎里想得更多，如果说厄斯金缺乏军权所以并不希望两国开战，从而想要与她交好的话，倒也不是说不通。加上艾路还在她的手里，给个好印象，让家人少受点罪的动机也说的通。
　　只是——
　　人鱼是这么通情达理的种族吗？
　　想到宁县的蓝尾哥，再想想其他人对人鱼的评价，黎里总觉得他们能做出当场格杀她的事情都算正常，唯有按照国体标准接待她不太正常。
　　“算了，想再多也没用，兵来将挡吧。”黎里颇有些破罐破摔的态度，她回头问君瑶，“反正你能打对吧？”
　　这话有些似曾相识。
　　君瑶忍不住微微笑了，他点头：“是的殿下，我没有输过。”
　　黎里带着君瑶到的时候，联邦的黑尾人鱼已经等了一会儿。
　　虽说黎里已经对人鱼这个种族有了一定认知，但在见到格里达·厄斯金时，还是忍不住要说一句，比起人类，人鱼真是更受厚爱的种族。
　　格里达作为黑尾中的顶尖者，作人类形态时，有着尤为出色的外貌。
　　他是黎里见过的，头一个留着长发的人鱼。乌黑的长发被他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在脑后，他穿着帝国审美的礼服，还戴着单片系金链的眼睛，如果不是他在耳后保留了一片漆黑的鳞片来证明他与人类不同的身份，黎里大概会以为自己见到了某位帝国的权贵。
　　黎里已经很高了，君瑶在人类中也算是高个。可格里达转过身靠近他们的时候，却还要比君瑶再高一点儿。
　　近两米的身高，在帝国，大概只有普兰有。可在蔚蓝海——黎里扫视了格里达带来了一群人鱼，他们的平均身高好像是一米九。
　　黎里：……难怪君瑶说赵真还没长好，如果人鱼普遍体格是这模样。赵真是还没长好。
　　格里达·厄斯金似乎将黎里的一时沉默误解为了局促。
　　他非常善解人意地先行颔首致意，极富礼貌：“帝国的皇女，欢迎来到蔚蓝海。我是格里达·厄斯金，蔚蓝海的少司祭，很荣幸见到您。”他好说话到甚至像人类一样，同黎里伸出手轻握，用着全然人类的姿态与黎里沟通。
　　这名把自己包装成了人类的黑尾人鱼宽慰说：“您不必紧张，我是无害的。在蔚蓝海，您大可宽心，我会保护您的安全。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向我提出。”
　　强大而俊美的黑尾人鱼，既尊重又温柔，连最苛刻的外交官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正常人被这样对待了，理应感到温暖亲切，应该是这样没错。
　　格里达·厄斯金也觉得自己表现的非常好，帝国的这位皇女即便不对他心生倚赖，应该有些好感。
　　他颇为自信地看向黎里。
　　皇女的表情却有些……不太对劲？
　　从王星人精堆里已经滚过不知道多少轮的黎里毛骨悚然。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黎里：这条人鱼想杀我！
　　作者有话说：

132、132
　　自从银尾罗亚血脉断绝后, 黑尾便与红尾争夺不休。然而与奥斯瓦尔德家族不一样的事，厄斯金家族内斗严重。
　　人鱼本就是慕强好斗的种族，黑尾更是其中佼佼者。奥斯瓦尔德出了萨默, 只要萨默一日未死，奥斯瓦尔德便不会出现大的动荡。黑尾则不同，现任的祭司年纪已高，而且他并没有亲生的子嗣。格尔达是他的外甥，算是从一众小辈中杀出血路, 过继来的继承人。
　　这样没有可靠后盾的继承者, 地位自然不稳。更何况老祭司比起他，其实更喜欢艾路，格尔达正是发现这一点，才诱导了艾路插手帝国的事, 鼓动他前往第七星域闹事。
　　只可惜——艾路命大，没死在帝国的枪炮下, 还又被送回来了。
　　老祭司对艾路的偏爱，厄斯金家族有目共睹。可以说，艾路一日不死，格尔达便一日不能安稳。可偏偏老祭司已经有所察觉, 他想要在水晶之都再对艾路下手，已经没那么容易。更要命的是——如果艾路将他诱导他前往第七星域的事情告诉了老祭司, 格尔达也会身处危机之中。
　　可以说，从接到帝国国书起，格尔达便没有一日安眠。
　　他翻来覆去寻找破局之道, 最后的最后, 竟把目光投向了前来出使的帝国皇女身上。
　　格尔达与一般的厄斯金不同, 他对奥斯瓦尔德没有什么敌视情绪, 与人鱼王的关系，并不像其他黑尾一样紧张。
　　所以人鱼王在艾路和他之间，是支持他成为下任祭司的。皇女出使这件事，也是人鱼王先暗示了他——
　　萨默与他说：“帝国与我们之间，估计较长时间都不会发生战争了。若要作为友邦，为确保双方遵守盟约，便有通婚的必要了。”
　　“我对帝国的皇女没兴趣，可若要通婚，不是皇帝就得是祭司才行。”萨默看向他：“人类也不是一无是处，必要时，倒也有点用。你认为呢，格尔达？”
　　格尔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萨默不可能让人类成为人鱼的王后，可若两国当真通婚，皇女也不会嫁给祭司以下的人。简单的倒推，道理便是谁能娶到皇女，谁就会成为祭司。
　　格尔达也有调查过这位帝国的皇女，出生宁县这种荒芜星球，刚被皇室寻回去没多久。按照情报机构的调查，这位皇女在王星并不受重视，皇室派她前往名声狼藉的第三军校求学，事后，又派遣她来蔚蓝海这对人类而言极危险的地方。
　　这样的安排经历，怎么想也是个可怜的、缺乏关爱、极容易讨好的傻瓜。
　　格尔达对自己的形貌很自信。
　　他相信只需稍稍准备，就能够轻易获取帝国皇女的倾心，从而借着她来稳固自己的祭司之位。
　　原本应该是这样没错。
　　只是皇女似乎太害羞了一点，见了一面就躲了起来，让他的计划被迫稍稍拉长了点时间。
　　害羞的黎里一结束寒暄就招呼了楚檀配给她的智囊团开始推测格尔达的动机。
　　厄斯金家族的格尔达也是帝国调查过的对象，她一脸严肃地同那些个心理行为专家说：“我的直觉告诉我这条黑尾不坏好意，我想请你们判断看看，他会不会在我进入水晶之都的瞬间埋伏我，好借此拉扯人鱼王下台？”
　　众人都是楚檀认可的专业人士，他们非常重视黎里的顾虑，即刻观看起监视器录下的有关格尔达的所有行动。
　　君瑶瞧着黎里如临大敌的模样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该不该和黎里说，他觉得格尔达可能是别的意思。
　　好在这群人里一样有着对人鱼了解颇多的专家。
　　他们看见了格尔达耳后的鳞片，再结合他的行为，厄斯金家族的现状，做出了一个让黎里完全想不到的猜测。
　　“他可能是想要向您求爱。”他们以着非常专业性地口吻判断，“如果不是，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了。他疯了。”
　　“毕竟您进入蔚蓝海是事实，如果只是要让您放松警惕，他大可只与您释出善意，没有必要露出耳后的鳞片。”专家观察着黎里的表情，谨慎措辞，“露出耳后的鳞片是一种示弱，在人鱼这个族群中，示弱即代表臣服，雄性的人鱼在向雌性表达恋慕之意时，会选用这种方式。”
　　黎里：“……”
　　黎里闻言大惊失色，她问君瑶：“人鱼还有这种习俗？我们对人鱼的了解不是很少吗，人鱼由来都没弄清楚，他们的求爱模式，帝国怎么会知道！”
　　君瑶显然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他的神情也有些愣怔。
　　面对黎里的质疑，专家敢怒不敢言，他委婉提醒：“研究院对于人鱼的研究从未停歇。耳后鳞片的习性是研究院得出的结论之一，是很珍贵的线索，我相信联邦也清楚我们知道这一点，所以他才向您展示了他的鳞片。”
　　黎里：“……”
　　黎里看了一眼君瑶，君瑶未置可否，却默不作声。
　　黎里慢声道：“所以……这个格尔达，他不是想杀我，是想要泡我。”
　　使臣轻咳了一声，提醒道：“殿下，请注重措辞。”
　　提醒完后，他又觉得这不是坏事，说：“如果这名厄斯金确实对殿下又好感，或许可以利用。”
　　黎里面无表情地想了一会儿，说：“你会喜欢仇人吗？”
　　使臣闻言一愣，黎里道：“帝国和联邦，虽说现在议和了，但大家都清楚，这是迫于形式的议和。双方都不知道杀了对方多少人，说是血海深仇都不为过，与敌人谋利就算了，你会想和你的仇人日夜相伴吗？”
　　使臣哑然。
　　黎里越发确认：“这条黑尾确实不怀好心，只是他大概对我的性命没有兴趣。”
　　黎里思索着自己对厄斯金可能的利处，犹疑着说：“他该不会是想借我帝国的身份来争联邦的权吧？”
　　黎里不太敢相信人鱼的少司祭会这么蠢，可她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其他的原因。
　　好在这趟出使是为国出使，她什么都缺就不缺人。楚檀配给她的人马自然会为她来考虑调查格尔达的目的，她要做的，只有小心不要落进对方的陷阱里去。
　　会议简短开完，联邦的那条人鱼就又来催命。
　　毕竟是人鱼的少司祭，一直把人晾着也不是回事。黎里皱了皱眉，只能先去应付他。
　　和君瑶一起往外走时，黎里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问君瑶：“你看过人鱼耳后的鳞片吗？”
　　君瑶：“……”
　　君瑶本能的沉默。
　　他一沉默，黎里反而更好奇，她试探道：“见过啊，见过几个？”
　　君瑶：“……”
　　褐发金眸的青年罕见地有些窘迫，他低声道：“殿下，我并不清楚人鱼的习俗。”
　　这倒是，战场上都是你死我活，谁会管你家有什么习惯啊。
　　不过，黎里还是忍不住好奇，她比了数字：“十个？还是更多？说一说嘛。”
　　君瑶无奈极了。
　　他包容地凝视黎里，半晌解释说：“我不清楚人鱼的习俗，在我看来，人鱼露出鳞片，是要保护要害。所以，只要发现鳞片，我通常都会将它们刺破。”
　　黎里：“……包括耳后？”
　　君瑶慢声说：“耳后更致命，是非常适合的击杀点。”
　　黎里：“……”
　　黎里仰头看了看天。
　　好家伙，她和君瑶两个，一个瞧见鳞片觉得对方想杀自己，一个瞧见鳞片想杀对方，怎么说呢——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作者有话说：

133、133
　　水晶之都是一座建立在悬海上的城市。
　　人鱼的星球大多由海洋构成, 陆地极少，便是存在，也多是地壳激烈碰撞后留下的残骸, 四方尽被被海水侵蚀。
　　水晶之都便是一座建立在被海洋包裹的悬海之城。
　　黎里从飞行器下来，踏上似是冰面一般的道路时，忍不住惊叹起人鱼的科技。
　　他们的科技早在数百年前便已达到极境。与人类基于物理发展的科学相比有很大的不同，他们赖以生存的科技基于生物而发展。
　　人鱼的生物科技是顶尖的，就像人类的物理科技差点毁灭了联邦, 人鱼的科技也帮他们牢牢守住了蔚蓝海。
　　黎里踏下飞行器, 棕色的军靴踩在地面上时，真有踩在冰面的感觉。
　　她抬眸看向这冰道两侧，先看到的不是巍峨的王宫，而是列于冰道两侧, 锐利得仿佛能够刺破天空的无数把长戟。
　　蔚蓝海输给帝国从来就没有心甘情愿过，黎里虽然心中有数, 倒也没想到人鱼王还真敢一上来就恐吓她。
　　奥斯瓦尔德的王派来欢迎她的可不是什么幼童鲜花，他直接拉了一队瞧着与帝国便有血海深仇的军队来，让他们握着武器，仇视着她进入蔚蓝海。
　　列队应该是在“欢迎”她的人鱼看起来各个都想生吞了她, 想必冰道尽头的王宫里等候着的人鱼王，也没怀什么好心思。
　　怎么说呢, 虽然黎里一开始就做好了人鱼不会太欢迎的准备，但上来就这么简单粗暴地告诉你“我讨厌你”，黎里好像也有点明白为什么扛了帝国如此之久的人鱼, 在最后面对赵锡这种对手的时候, 能被赵锡打进蔚蓝海。
　　黎里：面对国事都能这么“随心所欲”, 这位奥斯瓦尔德的人鱼王, 八成是个加强版的赵锡。
　　不过，面对这般失礼的迎接，第一个感到不满的，应该是负责她接待事宜的厄斯金吧？
　　黎里忍不住扫了一眼格尔达，却不想对方脸上不仅没有半点不愉之意，甚至还有点高兴。
　　黎里：“……？”
　　人鱼军士握着尖锐的三叉长矛，立于道路两侧迎驾。在水晶之都的日光折射下，尖锐的长矛如同淬毒的尾针般令人胆寒。格尔达扫了一眼全军威压的气氛，虽不明白人鱼王为何派来了亲卫迎接，却也倒没有阻止的打算，相反，他觉得这是人鱼王为他讨好皇女做得帮衬。
　　无论是何种生物，只有瞧见了恐惧，才会生出脆弱，才会生出倚赖，才会对黑夜中投入的光渴求异常。
　　在这神秘可怕的蔚蓝海中，帝国被抛弃的皇女怎么可能会不惶恐，也只有她越惶恐，格尔达的目的也才越容易达成。
　　格尔达已经做好了皇女向他伸出手求救的准备。
　　他原本是打算等到皇女先开口再有所动作的，不过被帝国柔弱的皇女先轻柔地凝了一眼，格尔达心中难免微动。
　　格尔达：是被吓到了吧，真是娇弱的人类皇女。不过吓到也好，这样才能让皇女越发倚赖他。
　　面对皇女的“求助”视线，他做了退让，先一步开口宽慰：“这是蔚蓝海的古礼，战士们在迎接贵客的时候，要执戟而立。这是人鱼的最高礼遇，希望没有怠慢到您。”
　　说完，他甚至还补了一句：“如果您觉得不适，可以握住我的手。”
　　古礼大概、可能、也许真有这么个礼。但这礼仪里绝不会有向来客表露敌意与威压的部分。
　　迎驾是假，恐吓才是真。
　　这种三岁小孩都能想明白的事情，要遮掩也不至于用这种拙劣的借口遮掩，倒不如直接坦荡略过，只请先行，看她反应。
　　黎里闻言，忍不住又抬眸看了身边的格尔达一眼。她想看看联邦的少司祭是不是真心说出这种、连傻子都不会信的话的。
　　于是她看见了对方殷切妥帖，神色温和，情真意切。
　　黎里：“……”我好像有点懂了，他觉得我是傻子。
　　黎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给格尔达也套上了一个比较好记的新名字，蔚蓝海的韩天。
　　格尔达伸手伸了半天得不到回应，忍不住微微皱眉。他正不解皇女的反应为何不对，想要探究皇女的视线深处时，黎里没什么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格尔达伸出的手到最后也没有人握上。
　　帝国皇女瞧了眼周身林立的尖刃，如无事般向前了一步，她站在了众人之前，浅琥珀色的瞳孔里，扎不进一丝水晶的光。
　　“君瑶。”皇女念出了别人的名字，她含笑吩咐：“既然人鱼王如此郑重，我们没有回应倒也显得失礼。”
　　格尔达见如同影子一样跟在皇女身后的青年停下脚步。
　　皇女漫不经心地说：“人鱼既重古礼，我们也循礼而回。”她侧头看自己的护卫，指了指都快和尖刃的反光一起形成光污染的冰道，吩咐道：“光太刺眼，换条路。”
　　那名青年闻言领命。
　　格尔达正不明白皇女在打什么哑谜，便看到褐发的青年抬起了一臂。
　　他宽大的掌心正对王宫的方向，明明手无寸铁，却让格尔达心中忽然生出不安的预感。
　　黑尾人鱼正要喝止青年的无礼，青年忽而动了动修长的手指。
　　厄斯金作为黑尾中佼佼者，五感天生敏锐。
　　格尔达先是听见了空气中似是被挤压又像被撕裂的促声，后又忽闻沉寂的海浪泛出奇诡的腥味。黑尾人鱼璀璨的金色瞳孔中忽然闪过急细的光影，在冰道发出第一声□□时，格尔达终于意识到了青年在做什么。
　　正如帝国研究人鱼，人鱼也研究宗室。
　　宗室“圣礼”，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诡力量——
　　意识到君瑶在开大的黑尾人鱼本能要去阻止对方，可他的动作还是太慢了些，又或者说，青年的动作太快了。
　　数不清的态金在这个星球上于一息间凝成。
　　海浪涌上冰道，砸向天空！
　　黎里微微眯了眯眼。
　　下一刻，令人觉得滑脚的、存在了数百年的冰道当然无存，碎冰一样的石块碎裂一地，于它之上，一条纯黑的、甚至还刻着防滑纹路的态金路直刺王宫之前。
　　黎里其实对于人鱼是恨她还是更恨他没有任何意见。
　　她从未觉得帝国对联邦之战是正义的，自然也不会在意联邦对她是友是敌。
　　只是她这次出门毕竟不是仅仅只代表自己。
　　她是代表议会来的，她的身后，是楚檀千挑万选出来的使团。
　　黎里可以不在意人鱼王的态度，帝国的皇女不行。
　　她必须确保所有陪同她一起踏进蔚蓝海的人，不会心生恐惧，不会动摇信赖。
　　海浪如一场倾盆大雨哗啦而下。
　　两侧的卫兵但凡体弱些的，都在这突忽其来的海啸中摇晃了身形。等他们再回过神，所有的刀刃，似乎在一夕间都被海浪腐蚀了。泛着光的尖刃被暗黑色的金属崩裂，昂贵的长戟，看起来像是古旧的废铁。
　　再尖锐的刀尖，于态金面前，都是软弱地连划痕也留不下的废铁。
　　没了冰道，黎里也不再觉得光线刺眼。
　　她舒展开了浅琥珀色的瞳仁，再一次看向了格尔达。
　　格尔达这回的面容上可算不是友好亲切了，他的惊愕与愤怒尚且未来得及掩藏。
　　黎里看着他，觉得自己也该给个解释。
　　她友好地说：“少司祭，我听说蔚蓝海稀缺态金，正巧，帝国什么都缺就不缺这个，希望这条帝国循礼而回的态金大道，蔚蓝海会喜欢。”
　　她笑容温和亲切：“您喜欢吧？”
　　没人可以说不喜欢态金。
　　态金永远都是制造机甲与星舰的最佳材料。
　　格尔达从震惊中回过神，像是第一次认识般，去瞧皇女身后如同影子一般的褐发青年。
　　他看起来不过就是个普通的帝国士兵，除了——
　　他有着一双同奥斯瓦尔德同样的，纯金色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134、134
　　众所周知, 人鱼共有六族，银、红、黑为上三尾，灰、青、蓝为下三尾。上下之分, 不仅仅只是天赋力量的区别，还与人鱼诞生的传说相关。
　　与宗教信仰混乱的帝国不同，联邦的宗教信仰统一而久远。所有的联邦物种都信仰被称作“母亲”的女神，它被认作是联邦一切生物的起源，是它创造了人鱼、迦楼罗等等一系列生活在宇宙深处的生物。
　　在人鱼的信仰里, 他们是“母亲”最精心制作的“成品”, 是万物之长。其中，上三尾，便是这“成品”中的精雕之作，下三尾, 在传说中则是“母亲”为了照顾它的“初生儿女”而另以劣一等的力量造出的“奴仆”。最直接的证据，便是上三尾的身上, 或多或少，都有与传说中“母亲”一模一样的相似之处。
　　银尾是发色，红尾是眸色，黑尾是肤色。
　　上三尾是承继母亲直系血脉而诞生的“长子长女”, 他们不仅拥有着在人鱼的种族中优越的样貌，还拥有着下三尾难以企及的俊美外貌。
　　在审美上, 人鱼这奇怪的物种倒罕见的同人类一致。人鱼觉得美的，人类也会觉得美，人类觉得美的, 人鱼同样认可。有部分研究者也会将这一点当做人类与人鱼同源依据之一, 可还是那句话, 没有直接证据, 黎里和卡罗尔一样，都发自内心觉得这种认知是在放屁。
　　人鱼与人类是截然不同的。
　　即便外表与习惯再相似，那也只是设定者设定的问题。蔚蓝海与帝国相距上万光年，即便同生于一滴海水，那海水也是不一样的。人类狡诈、人鱼力强，若不是偏偏撞上了，原本都是可以做好一方霸主。
　　不过黎里也不是不理解为什么还会有学者要做同宗研究，旷日持久的战争使得人类对于人鱼有天然的轻蔑与仇视，如果未来和平是大方向，同宗的研究，或许会让人类逐渐放下对于异种的偏见。
　　如果让她来决定，即使她内心不信，她也会同吴秦将军一样，为了帝国的未来，支持这项研究。
　　收回发散的思绪，黎里瞅了一眼眸光震惊的格尔达，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君瑶。黎里起先以为他是震惊于君瑶的力量，可过了一会儿，他竟然还在盯着君瑶，黎里渐渐觉得事情不对。
　　她开口道：“少司祭？”
　　格尔达被她唤回神。
　　他看着黎里浅琥珀色的眼睛也愣了愣，不过浅琥珀色毕竟与纯金仍有差异，所以他一掠而过，只是指着君瑶问：“殿下，容我问一句，这一位是什么身份？”
　　黎里对他指向君瑶的手指略略蹙眉，她不快道：“使团所有的身份都已经奉上了，少司祭难道没有见过吗？”
　　正是因为见过，所以才惊讶。
　　圣礼是宗室才会有的力量，可帝国送来的名单里，明明只有黎里一名宗室。除此之外，宗室的相貌特征明明是浅褐色的头发与浅褐色的瞳孔——浅褐色与金色也相差甚多。
　　格尔达看着君瑶，着实忍不住好奇。
　　好在他也知道现在不是好奇的好时候，他多看了君瑶两眼，甚至顾不及去思考黎里造出来的大道会带来的影响，头脑发胀地将黎里他们，先按事先约好的领向王宫。
　　黎里瞥了格尔达一眼，倒也不在乎对方是什么表情。反正人鱼士兵难看的表情她已经爽过了，蔚蓝海的韩天是什么心情她也不太在乎，比起这位明面上摆着的少司祭，她更想知道坐在王座上的那位人鱼王是什么态度。
　　态金大道太过张扬，人鱼王都无需通报，便能知道帝国的皇女做了什么。
　　在水晶之都动用“圣礼”，这是多么失礼的一件事。好战的人鱼恨不能立刻怂恿王撕破协约，直接宰了这大胆的皇女祭旗——好在奥斯瓦尔德除了双眸外，他们还从“母亲”那儿得到了智慧。
　　一条态金大道，摆明是帝国在炫耀军备。
　　如果因为这点小事开战，还杀了敌人的皇女，在对方同仇敌忾的情况下，人鱼堪堪维住的前线很难保住。加上如今最后的银尾“下落不明”，人鱼内部也是内忧外患，骤然开战，对于好不容易登上王位的红尾而言，绝不是最佳选择。
　　萨默坐在王座上，支着脑袋冷漠旁观下属们吵成一团。
　　黑尾在军中势力低迷，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也叫嚣着要给对方一点“教训”。好在老祭司还记得自己心爱的侄子仍在对方手中，压着黑尾的喧闹，没有让事情超脱掌控。
　　除了黑尾外，一些仿佛生错了种族的红尾也显得易怒易爆。
　　萨默一眼瞧过去，觉得自己的部分族人，还真不如站在台上的，这唯一一条蓝尾。
　　他扫了一眼沉默的下属，他一手提拔上来的将军，开口问：“蓝枫，你怎么看。”
　　作为水晶殿上唯一的下三尾，名为蓝枫的青年略抬眸看了一眼发问王者。他毕恭毕敬地出列，向人鱼王行礼后，方才于因人鱼王的忽然开口骤然安静下的殿中说：“陛下，我出生军伍，看法与其他诸位大人不太一样。”
　　萨默微抬手指，以为他直接说。
　　蓝枫见状，略沉默了一瞬，便也直接道：“敌人送了我们一批军需，这点小事便让他们去得意。一条态金大道的路，足够我们多造一台轻量机甲了。”
　　萨默闻言忍不住发笑。
　　其他人听到这样话，自然是不满的。他们指责蓝枫：“所以说你出身地下，眼皮子浅！被人类在王宫前放肆了，你竟只看得到一点态金！蓝枫，我看你这辈子也就只配待在前线，我真是不明白陛下为何召你——”
　　再剩下的话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萨默扫了发言的红尾一眼，红尾自然不能拆自己家主的台，他们闭了嘴，不过黑尾没有闭嘴的打算。
　　眼见蓝枫要为众矢之的，萨默抬了抬手，示意这场闹哄哄的争论结束。
　　他也懒得去问黑尾到底想干嘛，非常干脆地说：“这样吧，既然大家都认为帝国辱我太甚，哪位长老愿意去将帝国的使团斩于王宫前？”
　　萨默慢条斯理地敲着扶手说：“我在此允诺，动手杀了帝国皇女的人，我绝不会将它交给帝国，以平息战乱。”
　　他说的非常恳切，甚至体贴。
　　可偏就他说完这句话后，大殿内鸦雀无声，没有一人再提出要斩杀皇女以震国威。
　　蓝枫冷眼瞧着，他就知道是这样。
　　上三尾的贵族，除了萨默外，大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过于优渥的生存环境，过于强大的天赋，让他们习惯性睥睨万物。人鱼本确实可以睥睨万物，但宇宙中偏偏出现了人类。
　　这些年来，上三尾嘴巴上叫的凶，但都对帝国无坚不摧的星炮有了心理阴影。
　　若非人鱼也开始厌战，即便帝国想要议和，第十一星域的边界线也划不出来。
　　什么开战、什么斩杀皇女。
　　蓝枫在心里冷嘲：不过都是死要面子又不肯受罪，过个嘴瘾罢了。
　　萨默见大厅沉默，面上有些遗憾。他看向了蓝枫，说道：“态金不是那么容易掌控的力量，有这种力量的宗室在帝国绝不会默默无闻，蓝枫，你久居前线，对这种力量有印象吗？”
　　蓝枫当然有印象。
　　不如说，有双金色的瞳孔几乎都要成为他的梦魇。
　　他迟疑片刻，回答自己主君：“第十一星域有一名中尉，他的力量与之类似。不过，应该不会是他。”
　　萨默颇为好奇：“为什么？”
　　蓝枫回忆着君瑶在第十一星域的冷酷强大，慢声说：“帝国不会将这么厉害的军官从前线调离转去做公主的护卫，太过浪费了，吴秦与楚檀都不是会这么浪费人才的人。”
　　萨默闻言不置可否。
　　他在思考，殿中的人鱼一时面面相觑。过了一会儿，立于王座下的黑尾，厄斯金的老祭司握着权杖开了口。
　　他看着王座上的年轻，眼神晦暗不明地说：“陛下，帝国这手法做得的确有些过分张扬。即便看在盟约的份上，我们不方便动手料理那位皇女，处理她身边的人问题总是不大。”
　　他这么一开口，底下便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般炸开了锅。
　　“确实啊，不能让帝国的这么得意！”
　　“说到底这趟他们还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护送艾路大人回来，派个皇女盯梢，说他们帝国没别有用心，谁信？”
　　萨默皱了皱眉。
　　他忍够了这场闹剧，看向了这位举足轻重的黑尾大祭司。
　　萨默微微笑着询问：“那大祭司有什么看法？由您给使团些教训吗？”
　　厄斯金注视着萨默，他分毫不让，慢声说：“上三尾动手，自然是会影响邦交的。下三尾与皇女护卫团之间则不然。”
　　“人类是弱于人鱼的低贱种族。”老祭司慢条斯理道，“这是人鱼幼儿都知道的道理。”
　　萨默没有反驳。
　　老祭司指向萨默一手提拔上来的蓝枫，暗色的眼睛扫过他：“所以，即便是下三尾之末，也理应强过帝国的、所谓宗室。”
　　蓝枫面无表情地听着。
　　老祭司说是请示萨默，却如同直接下达命令般：“蓝枫，你的行动不够资格代表蔚蓝海。你去处理掉皇女身边的护卫，以儆效尤。陛下以为如何？”
　　蓝枫站在上三尾的地盘，没什么意外的听见萨默含着笑意说：“这主意不错。蓝将军，等他们一来，你就在那位娇弱的皇女面前，邀她看重的护卫死斗。”
　　作者有话说：
　　蓝枫：白眼.jpg

135、135
　　人鱼的建筑风格与人类不尽相同。
　　黎里顺着道一路深入水晶之都的核心, 观察着两边如同通天柱一般的建筑，从中竟然感觉到了诡异的宗教感。
　　她看了看周围的人，使团的其他人似乎不觉得人鱼仿造“珊瑚”打造地上宫殿有什么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热衷于人鱼学的学者们，甚至也没有觉得这些建筑奇诡。
　　但黎里不一样。
　　说到底，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宁县的自由奔放让她除了过得更艰难了些外，在对世界的认识上, 并没有太多的改变。就比如说, 她虽然看不懂这个世界超前的科学，但是她却比任何人都熟悉过去存在于人类世界里，因为科技的高速发展，几乎快要消失的神秘学。
　　在黎里生活的世界里, 科学虽然同样发达，但还没有到能够完全解释宗教的地步。宗教没有消散, 她也就多多少少通过身边的文娱知道一些。就比如人鱼这些看起来极具科技感的大楼——在她的眼里，第一联想到的不会是与其勉强才能想象的大楼，而是通天塔。
　　人类修建高楼是为了节约土地资源。人鱼真正生存的地方在大海，水晶之都不过是象征物, 他们完全没有必要因为生存而修建如此造型不合理，却又浪费大量资源的建筑。或许人鱼学家会给出“彰显国力”等合理的解释, 但黎里作为一个思想其实属于近千年前人类世界的古人，她看见这样的建筑，唯一的想法, 便是宗教仪式。
　　一栋栋似乎连高低都有计算的、近乎有百米高的圆筒型建筑, 如同矿山中的水晶棱柱般根根矗立在悬海上, 看在黎里的眼里, 这既像是想要与天通讯，又像是在胁迫、威胁在天边远处的更高存在。
　　君瑶注意到黎里的不对劲。他逾矩地上前两步，来到黎里的身边，金色的眼中透出了些担心，他低声询问：“殿下？”
　　黎里将视线从这些建筑中回神。
　　从君瑶的眼里，她才发现自己的脸色有些苍白。
　　黎里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又看了看那些建筑，低声与君瑶抱怨：“这些建筑让我感觉真不舒服，又密又高，像邪恶仪式。”
　　君瑶其实不明白什么是邪恶仪式，他的人生比起活了两辈子的黎里，简单的如同一张白纸。
　　不过他能听懂邪恶两个字，所以他犹疑片刻后，微微张开了手。
　　黎里感觉到君瑶在使用圣礼，她正疑惑君瑶为什么动了——她先看见了好多好多的乌色星星。
　　是态金碎片。
　　君瑶从空气中凝出了大量的凌晶状态金碎片，让他们漂浮在黎里的周围，这些钛金碎片割裂了水晶之都建筑在黎里眼中的形象，在这些碎片的折射下，高耸入云的建筑断成了谅解，又或者被遮蔽了令人不快的形状——
　　黎里看着那些微小的、却又明亮的碎片，只觉得被折射遮挡后的、她眼里的水晶之都显得诡异了。
　　黎里：“……噗。”
　　她倒也不是不识好意的人，知道君瑶违规做这种令所有人不解的事情，是为了让她高兴一点，舒服一点，能看到更多熟悉的东西些。
　　黎里没有拒绝君瑶的好意，她甚至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
　　格尔达虽然心中怀着对君瑶金色瞳孔的探究，可他也不是什么好好先生。皇女身份特殊，她的偶尔放肆尚在包容中，但一名随从侍卫——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肆，即便格尔达大度，他的身份也不允许他大度。
　　黑尾的少司祭面露不虞。
　　他看向黎里，好歹还是先给了她面子，说：“殿下，您的这位护卫，似乎过于放肆了。王宫在前，于王宫前使用武力，即便我明白您没有恶意，别人瞧见了，也会认为帝国想要撕毁和平协约的。”
　　君瑶闻言忍不住蹙眉。
　　他不谙政治，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真的犯了大忌。他甚至有些困惑：人鱼玩起来可要疯多了，庆祝胜利连机甲都能炸，他只是凝了些态金，也算是恶意吗？
　　当然不算。
　　有黎里在，恶意还是美意，都是她说了算。
　　面对格尔达的质疑，她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径自说：“是有些过于贴心了。”
　　格尔达：“……？”
　　黎里感动道：“我护卫知道我喜欢看星星，知道蔚蓝海夜间瞧不见群星，特意借着白日盛光让我瞧一眼。”她看了一眼格尔达，温声道：“是我的任性，水晶之都处处生辉，我心生向往。这点向往，少司祭应该不会责怪吧？”
　　孱弱的人类喜欢一切虚无的美好。
　　这是写在研究档案里的。
　　格尔达想了想，皇女的说法似乎也有理有据，虽说行为上有点不妥当，但既然没有主观恶意又是在夸水晶之都，倒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让对方觉得自己温和可靠。
　　这么想着，格尔达微微颔首，温柔说：“如果殿下喜欢星星，过上一月，是蔚蓝海的群星节。蔚蓝海一年之中只有那一晚能瞧见群星，我愿意领着您一览蔚蓝海群星闪耀的美景。”
　　黎里心道：我还在你这破地方待上一个月？星星哪儿不能看。
　　黎里嘴上说：“那真是再感谢不过了。”
　　王宫近在眼前。
　　可王宫里还不太平。
　　路上的对话继续传入宫中。
　　有人鱼不满于帝国皇女的骄奢淫逸，痛斥道：“白日见星，还让护卫想办法借着我王都的日辉来满足私欲，这种贪婪，果然是人类！”
　　底下应声的人鱼接连不断。
　　人类在人鱼的记录里，本就是贪婪又恶毒的生物，皇女的行为无疑进一步证实了祖先记录的真实性。他们痛斥人类与帝国，讥讽话语起此彼伏，倒显得一脸木然的蓝枫成了异类。
　　本有人想要质疑蓝枫，可往上一瞧。黑尾厄斯金大人神色沉沉眼神冷漠，高坐于王座上的萨默大人，更是神游天外不知所思。人鱼帝国两位大人物的沉默让众人心中忐忑，底下的声音渐渐又淡了下来，直至安静了许久无人发声，蓝枫不得不出声提醒萨默。
　　“陛下。”
　　萨默被叫回思绪，他百无聊赖地扫了下面一眼，问：“嗯，你们聊完天了？”
　　众人闻言一时无语，他们如此激烈的争论帝国人的邪恶残忍，讨论对待使团的国政，在人鱼王的眼中竟然是聊天吗？
　　可萨默毕竟是红尾的王者，黑尾的大祭司又没有开口，下方自然也不会有人对此发出质疑。
　　萨默懒洋洋地敲了敲手指，他扫了下方一眼，说：“聊完就准备干活，使团应该马上就到。按照规矩，皇女要来见我，将国书递交。涉及国书与盟约，希望诸位长老保持冷静，至少在皇女面前，不要再随意‘聊天’了。”
　　他话说得不轻不重，却透着独断与不容反驳。
　　有人鱼眼中浮出恼意，可又碍于等级实力，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大祭司看向萨默的表情不快，作为老者，他显然同样看不惯萨默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可萨默从不是会在意考虑旁人心思的王。
　　他托着下巴瞧着大祭司，笑着说：“为你好呢叔叔，真闹崩了，艾格怎么办？”
　　提到艾格，大祭司的表情微动。
　　他左右思量，最终同意了萨默的命令，约束黑尾道：“陛下说的没错，国事为先。”
　　萨默金色的瞳孔中划过讥诮。
　　他懒懒靠在王座上，等着帝国的皇女来觐见他。
　　蓝枫见怪不怪。
　　他在水晶之都，从来都是这幅死人脸，直到他与所有的高位人鱼，一同见到了，前来觐见萨默的皇女。
　　毕竟是帝国的皇女，即便是觐见人鱼王，有够资格带着护卫随行。
　　出乎所有人想象，帝国的皇女既没有柔软的长发，也没有温懦的眼睛。她看起来和记录里的人类再相像不过，锐利的眼中掩藏着野心，勾起的唇角压抑着欲望。
　　她甚至不向人鱼王屈膝，在满堂的高位人鱼面前，仅仅只是向高座上的红发人鱼微微颔首。
　　“银河帝国第二皇女赵里，奉皇命出使蔚蓝海，向人鱼王奥斯瓦尔德，递送新盟书。”
　　她甚至相当轻浮地向他们的王者轻笑，指挥旁人送交文书：“您应该不会在这种事上，为难我这样弱小的人类吧？”
　　弱小的人类。
　　这大概是她自到达蔚蓝海起，说出的唯一一句尚能入耳的话。然而只词一句，显然不能让这群人鱼们满意。
　　萨默盯着黎里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这位王者方才从下属手中接过的文书，一边瞧一边漫不经心地同黎里说：“当然不会。您是帝国的皇女，这点面子蔚蓝海还要给吴秦将军。不过——”
　　黎里闻言抬眸。
　　萨默笑道：“您身边的人就不必如此待遇了。听闻您在我王宫前送了条态金大道，真是好厚的礼。蔚蓝海收了礼，自然也不能薄待了您。”
　　黎里听着心正悬着，忽然见这位人鱼王者话音一转——
　　“殿下喜欢看搏戏吗？”
　　黎里：“哈？”
　　萨默笑道：“我们蔚蓝海很流行的搏戏，不如说悬海之上水晶之都，就是为了观赏搏戏而建的也不为过。”
　　黎里听到这样话，心中生出古怪的感觉，她一时没有答话，萨默已然说道：“蓝枫，你还不去安排一下吗？”
　　他笑着看向黎里，说着请，却没什么给人选择的意思：“我要请第二皇女去斗场观赏搏戏。”
　　作者有话说：
　　我下周四结婚，然后我工作上这周要来三个督察组，真的忙昏啦。
　　更新实在对不住。

136、136
　　斗场位于水晶之都的核心处。
　　从高处往下俯瞰时, 被参差不齐造型不一的圆柱形建筑影响，倒是没有发现如同在鱼腹上插满尖刺的人鱼王城竟然还有一处位于中央的低矮建筑。
　　黎里基本已经瞧出点味了。
　　人鱼们甭管姓什么，这种类似通天塔一般的建筑在他们的文化里一定象征着权利与地位, 低矮的建筑绝不是什么光明崇正的场所，可这地方偏偏还在水晶之都的正中央——
　　黎里联想到人鱼王萨默说的那句“搏戏”，心中不祥的预感逐渐成真。
　　斗场是人鱼的捕猎场。
　　帝国与联邦交战这么多年，双方手里都有不少对方的战俘。正如血统高贵的人鱼能在王都卖出天价，力量强大的人类军人在斗场中也极受欢迎。
　　在踏进蔚蓝海, 看见人鱼那些神秘又古旧的建筑时, 黎里对人鱼这个种族的文化程度便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可当她被人鱼引着，亲眼瞧见了早就被人类历史抛弃的“斗兽场”，竟然在人鱼的王都饱受欢迎、甚至是遭遇狂热追捧时, 心绪还是难免翻覆。
　　人鱼花费了大量的财力物力来修建这座圆环形的“斗场”，可以看得出萨默没有说谎, 这的确是崇尚力量的人鱼最喜欢的娱乐。即便黎里今日出使，蔚蓝海的权贵应当都在王宫了，这斗场内仍是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作为帝国的皇女, 萨默分享了他的专属观战台给予黎里，那是斗场的最高处, 能够轻松环视场内的所有情况。
　　萨默似乎半点也不觉得带着人类的未来领袖来旁观人类在异星的搏杀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还邀请黎里坐在他的身边，向黎里介绍如今场内混斗中最出色的那名人类少年, 说：“他是微, 是斗场养出的第三代勇士中最勇敢的。我们所有人都很喜欢他。”
　　黎里站在高台上瞧见了斗场中搏杀的那名少年。
　　他看起来也就不过十五六岁。黑色的头发, 褐色的眼睛。浑身上下附着在皮肤下的肌肉紧绷, 瞧着虽不如另外的成人强壮，但胜在灵活。黎里见到他翻身坐上了同类的肩颈，目光狠辣地扭断了对手的脖子。
　　萨默同样在注视那名少年，他意有所指地说：“非常有战斗天赋，只可惜不具备特殊的能力。当他打满一百场后，就有资格挑战‘守卫者’。蔚蓝海的规矩，赢了‘守卫者’，就能获得自由。”
　　黎里将目光移开，萨默的目光回到了她的身上，他似乎在等待黎里问出一句：“什么是守卫者。”
　　可黎里什么都有问，她只是坐了下来，随后说：“你们就这么无聊吗？”
　　萨默目光微顿，他抬眸看向黎里，黎里指着台下说：“我们人类不是天生的战士，人鱼才是。在蔚蓝海这样的地方，搏戏不瞧人鱼之间，却看人类——除了无聊，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理由。”
　　黎里微微一哂：“总不能是为了前线输太多，所以只能在这点事上找回场子吧？”
　　在萨默开口之前，黎里已然为他解围，她贴心道：“自然是因为无聊了。”
　　萨默目光沉沉地盯着黎里，半晌笑了起来。
　　他点头赞同了黎里的话，说：“的确如此。否则也不会有守卫者的制度了。”他看着台下伸手凌厉目光决绝的少年，像是看着一块最合心意的珍宝，却说着：“毕竟按照人鱼的传统，死亡回归母亲怀抱的那一刻，才是真正获有自由的时刻。”
　　黎里虽然早有心里准备，但真的听见这话，心里还是膈应。
　　直面视觉的冲击，她也渐渐想起来了书中有关人鱼蔚蓝海的描写。
　　赵真受到赵里的迫害，流落蔚蓝海后，因为孱弱，连搏斗的资格都无，便是一开始就被当做其他用处的玩物的。因为尤为出众外貌，她被献给了人鱼王萨默，只是萨默对这些不感兴趣，所以随手赠予了他人。
　　赵真为了求存闹出了很多事，最后因缘巧合逃出水晶之都，坠入深海，坠入之后，暴露了人鱼的身份，方才有了萨默这个绝对的种族歧视者对她的“强取豪夺”。
　　在这段故事里，除了性格颇为神经质的人鱼王萨默外，还有一个悲惨的、被牺牲了的配角。应该就是如今斗兽场中的“微”。他打赢了一百场后，知道要面对“守卫者”，便干脆诈死，借此逃脱。逃脱的路途中碰见了赵真，是他帮助赵真，和她一起跳进了蔚蓝海。
　　少年不愿在于异星如同野兽般求存，宁死也不要再活于笼中。只可惜他不是人鱼，他是再普通不过的人类，所以他与赵真一起求死，他被蔚蓝海吞没了，赵真却活了下来。
　　不过赵真虽然活了下来，却也没有多好过。
　　人鱼的副本凶残而暴力，萨默为了去除赵真人类的思维，逼迫她观赏斗场，让人类仇视她，将她丢进人鱼堆里。虽然身体上没什么伤害，但精神上的摧残是真切确实存在的。这种逼迫性质的“追求”，也是赵真毫不犹豫在蔚蓝海与帝国之间选择了帝国，帮助赵锡对抗人鱼的原因之一。
　　怎么说呢。
　　在原书中帝国与人鱼的拉锯战上，帝国有赵锡，人鱼也有个萨默。两方势均力敌，细究下来，赵锡还比萨默强点。至少赵锡还知道，即便再恨不能把赵真箍进自己的双臂范围内，也还是要给赵真留点呼吸的范围。
　　黎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妹妹变弟弟了，挺好！
　　算是把女主变没了的始作俑者分毫不觉得剧本错位有什么不好，在面对神经病时，显然是黎里的心脏要强悍很多，至少她还忍得住没把手边的酒全倒上萨默的脑袋。
　　跟随黎里前来的使团见状欣慰，与君瑶交头接耳：“殿下很稳得住啊，我听说殿下就读军校，我还以为她看见这场面，会即刻爆发呢。”
　　君瑶看了一眼黎里，他没有应答使者的话。
　　黎里是想要爆发的。君瑶心想，只是她没有办法。这里敌人林立，同伴太少，帝国内部还有赵锡等着揪她的错处。
　　使者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叹气道：“如果楚侯在就好了，这场面，他一定知道怎么解决。”
　　听到这句话，君瑶微微垂下眸，他忍不住攥紧了手指。
　　他慢声说：“殿下她——”
　　“皇女说的不错，观看这些弱小的人斗争，确实太过无趣了。”人鱼王的声音含着不怀好意的笑意忽然鲜明起来，他说，“不如换点别的来看看。换成特殊基因如何？”
　　君瑶目光微冷，他看了过去，便见人鱼王将那双金色的瞳孔对准了自己。
　　人鱼王盯着君瑶说：“宗室尊贵，我自然不敢提这样的要求。不过皇女身边护卫，似乎恰巧也具备这样的能力。我请他来与我人鱼族的战士相斗，没什么问题吧？”
　　黎里收敛了笑容。
　　她说：“我觉得有问题。”她毫不避讳地看向萨默：“君瑶是我护卫，论军衔堪比少将。要求少将搏戏，人鱼王是打算请少司祭大人配合吗？”
　　黎里说着弯了弯唇：“如果是少司祭大人共同‘出演’，或许我会愿意劝一劝君瑶同意。”
　　她话音刚落，人鱼便一片哗然。
　　斗场毕竟是观赏落败者狼狈的所在，纵然有下三尾作为“守卫者”出席，却也绝不会让污血染上上三尾的衣角。格尔达绝不可能踏下观赏席，即便萨默还真想看看黑尾的战力，他身后的其他红尾也不会答应。
　　萨默颇感遗憾，却也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指向蓝枫：“这位可是我军中大将，军衔可不是虚职。由他来挑战，应当配得上殿下的护卫。”
　　黎里闻言压抑，她故作不敢置信地看向蓝枫，夸张道：“萨默王，您要让大将下斗场！？”
　　君瑶：“……”挑拨演得有些刻意了殿下。
　　不过人鱼似乎没有人觉得她在挑拨。所有人都觉得蓝枫下场理所当然，甚至连亲手提拔了对方的萨默自己都不觉得有问题。
　　黎里：……好一个腐朽的固有阶级观。
　　就在她快要认命这人鱼可怕的阶级观点时，话题中心的人物开口了。
　　终于看清了皇女贴身护卫长什么样的蓝枫，在黎里与萨默废话的时候，已经在心中完成了从震惊到惊慌到木然。
　　蓝枫直白说：“陛下，我不建议由我去，会输。”
　　作者有话说：
　　请假已经很不好意思了，真对不起！
　　·

137、137
　　蓝枫说的平静又简单, 就好似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黎里原本以为他只不过是一枚人鱼王萨默提拔用以警告上三尾贵族的棋子，可当他完全不顾及其他人鱼、甚至于人鱼王的脸面，再坦然不过地承认自己赢不过君瑶时——黎里忍不住向他投过去一眼。
　　出身微末的蓝尾人鱼不像其他人鱼贵族一般蓄着长发, 他浅蓝色的头发剔到在头皮上只留下了薄薄一层。他的眼睛是墨蓝色，与赵真如同大海般澄澈的海蓝不同，他的眼睛被星海的深色笼罩，发沉的蓝色不仅令他瞧起来冷酷无情，也令所有的窥视者瞧不清任何情绪。
　　他就好像没有情绪。
　　黎里饶有兴致地托起下巴打量着这位有胆子拒绝人鱼王的将军, 他的我行我素果然在造成了他在人鱼间极差的人际关系。
　　奉行弱肉强食准则的人鱼族听到他的话, 少有未发怒的。依譁
　　他虽然在人鱼王口中是大将，可如今站在这观台上的上三尾却好似是个会张口都能嘲讽他。
　　“蓝枫，你是疯了吗！”一名红发的青年怒目圆瞪——从发色来看，他应该是条红尾, “人鱼从没有未战先降的道理！你这么怕死，当初还入什么军队！”
　　黎里事不关己, 津津有味地瞧着人鱼们互相拆台。
　　只可惜萨默没给她看太久，红发人鱼刚刚出口驳斥，他便忍不住蹙眉。
　　萨默敛了笑容，金色的瞳孔仅仅只是一扫, 覆在扶手椅上的食指不过轻轻一敲，明明是极细微的变化举动, 却在刹那间如同一道勒紧的绳索，在瞬间勒住了看台上所有人鱼贵族的脖子。
　　黎里看不成戏，也就坐直了身子。
　　场内的少年刚好赢下了这一场乱斗, 支持者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喧沸不止, 年轻胜者的热闹似乎要把一切都盖了过去, 除了这座看台。
　　人鱼王萨默仍是瞧不出喜怒的样子, 可先前开口说话的红发青年却像是被吓破了胆，不仅面色发白、甚至连身体也在控制不住的颤抖。
　　看台内的寂静与看台外的喧嚣形成了再鲜明不过的对比，连对使团中最普通的一员也察觉到不对劲，向黎里投来了惊疑不安的视线。
　　黎里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她试探道：“陛下，您的族人似乎身体抱恙。”
　　在黎里开口后，萨默王仿佛才发现看台内人鱼们反差的噤声。“是吗？”他故作恍然地看了一眼几乎要昏厥的红发人鱼，又向黎里解释：“或许是太累了。”
　　他抬起了敲在椅背上的手，在他抬手的刹那，封在在场所有人鱼咽喉处的那道绳索似乎便消失了。
　　萨默王神色温和地吩咐他身侧同样面色煞白的两名青尾侍从，让他们送红发人鱼回去。
　　“盖伊身体一项不好。”萨默王下了结论，“所以家中长辈宠爱过了些，说话太随意了。”
　　人鱼王为刚才的事件下了结论，其他的红尾人鱼自然是为族中年轻的小辈告罪。
　　黎里这会儿没兴趣去再去挑拨蓝枫与人鱼王之间，她更好奇那名突然病弱地红尾人鱼是什么情况。明明在上一秒他还在中气十足地嘲讽蓝枫，萨默王不过只是瞥了他一眼，他便好似遭受重锤——简直像人鱼王有镭射眼一样。
　　这实在是奇怪。黎里忍不住探过视线，想要再观察一眼被带走的红尾人鱼，却被萨默王拦住了。
　　萨默王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向黎里微微笑了笑，解释说：“让您看笑话了。人鱼不像人类那般喜好以官职高低论英雄，我又不强调尊卑，所以在议会厅以外的地方，大家都习惯了无所拘束、自由辩论，还希望您不要见外。”
　　黎里听在耳朵里，自动翻译：我们人鱼血统观念很强，官职在这儿没有血统家族好使，我继位虽然已有一段时间，但同样因为血统的缘故，至今威信不及银尾，希望你看见了也当没看见，否则我会记仇。
　　作为弱小的帝国出使人员，黎里自然没有必要在这会儿就与人鱼王翻脸。
　　黎里：“年轻气盛，理解理解。”
　　她配合将红尾人鱼的插曲揭过，可蓝枫当场认输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她也想看看人鱼王要怎么处理自己阵前认输的大将。
　　萨默王倒是没有如黎里想的一般发怒。他只是问蓝枫：“毫无胜算？”
　　蓝枫半点没有更改答案的意思：“毫无胜算。”
　　得到这样的回答，萨默王忽然意识到了君瑶的身份。
　　他头次抛开了对黎里的注视看向了如同影子般站在她身边的君瑶，从对方褐色的短发一路到对方同样为金色的瞳孔，最后停留在君瑶冷硬的指节上。
　　萨默王挑起了眉，他伸出食指揉了揉眉心，辨不出语气道：“原来是你啊。”
　　他的手指缓缓搭上扶手，黄金般的瞳孔泛着冷光：“在第十星域杀了我们无数族人的‘变种’。”
　　此话一出，几乎在场所有人鱼瞧君瑶的视线都变了。
　　黎里几乎在同时间抬手护住了君瑶。
　　见到人鱼与先前截然不同的反应，黎里一边在心中自得君瑶的强大连人鱼王都有所听闻，一边又不得不提起万分的警惕，她敛了笑容，视线近乎尖锐地对上人鱼王，同样辨不出喜怒道：“陛下，两国已缔结了和平协约，我想您对我护卫所用的词语并不恰当。”
　　萨默王指尖微动。
　　他似乎同样没有要与黎里在这儿就翻脸的意思，不过瞧了君瑶一会儿，便颇觉无趣地移开了视线。他挥了挥手，示意蓝枫退下，随后道：“皇女误会了，我对您的护卫没有兴趣，只是在知道他的身份后，方才觉得您先前的话所说不错。”
　　“如果要对付第十星域的‘死’，蓝枫确实不够格。毕竟在他还是个小鬼的时候，蓝枫就输过他许多次了。”萨默无甚所谓道：“蓝枫与他没有比较的必要，还是该换个人来。”
　　就在黎里想着萨默是不是会借此派出黑尾，来借他们的手削弱敌人时——萨默指向了场中。
　　刚刚获胜的少年桀骜如鹰，正站在敌人的尸体上享受着四方异族的欢呼。
　　萨默就指着少年说：“今日的胜者，他本要再赢下二十场决斗才能或有挑战守卫者。既然今日皇女应邀而来，我给帝国这个面子，若是他能赢过您的护卫——当然了不必生死相搏、点到为止即可——我便解放他这一批人类、允许他们跟随您回到帝国，您觉得如何？”
　　萨默话音刚落，人鱼那边先炸了锅。
　　不过好在有红尾人鱼的例子在前，他们并不敢大声嚷嚷，只是用着黎里听不太明白的奇异声调低声交流。而黎里这边，由萨默王抛出的“优待”同样惊住了使团。
　　靠近黎里的工作人员忍不住直接与她耳语：“殿下，他们大多都是我帝国军人，即便不是，也多是军人后裔。如果能将他们从联邦带回，对您在民众心中的影响很大。”
　　他只差直接建议让黎里答应派君瑶去输，低声说道：“楚侯派遣我们陪同您一并前来，本便是对您抱有极大期望。若是能做到带回俘虏，我相信即便是在星海议会，对您的偏重与考量也会大不一样。”
　　然而黎里没有如同工作人员想的那样一口答应。
　　眼见黎里忍不住蹙起眉，工作人员忍不住说：“殿下，对君瑶阁下而言，一场输赢无关紧要，我相信他也会愿意——”
　　工作人员看向了君瑶，他显然是将黎里的犹豫当做了对君瑶的偏爱。这一路来，随从人员只要不瞎，都看得出君瑶在皇女心中都颇有地位，往常他们不觉得皇女有偏爱的护卫是什么要紧的事，可到了这会儿，到了萨默王不知怎么忽然脑抽皇女却困于对护卫的偏爱而要放着大好机会不要的这会儿——工作人员再看君瑶，就有点像在看蛊惑君心的妖姬了。
　　工作人员见劝不动黎里，便忍不住去劝君瑶，他低声道：“君瑶中尉，你说句话啊！”
　　君瑶眉头紧锁，他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工作人员见状，不由越发觉得他恃宠而骄、不知轻重，正在他打算提醒一二对方他们出使的真正目的时，黎里已经开口回绝了萨默王。
　　在水晶之都的光线中，黎里的瞳孔颜色越发浅淡。她浅黄色的瞳孔如同一把尚未打磨完成的小刀，虽尚不算锋利 ，倒也能轻易划开纸页，切中要害。
　　她看穿了萨默王的把戏，回绝道：“君瑶输不了。”
　　工作人员只觉得晴天劈下四个大字“色令智昏”，似乎已全然丧失了理智的黎里已然在摘自己的手套了。
　　她回答萨默王说：“您如果不介意，我倒是可以来试试。”
　　黎里话音刚落，看台再一次陷入了寂静。
　　只是这一回同萨默王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恐吓人鱼造成的结果不同，这回的沉默，是双方都被她超乎常态答案给怔住了。
　　甚至于连一直在装木头人的蓝枫都忍不住去看了一眼黎里，即便是出生下三尾的他，也很难理解身为皇女的黎里打算替自己的下属进角斗场的打算。
　　萨默王对黎里的这个答案显然也很意外。
　　片刻的惊愕后，他当然只觉得这样的发展更为有趣，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黎里自贬身价的行为，一口答应：“好啊。”萨默王扫视了黎里穿着的礼服一眼，问道：“需要为您提供更衣场所吗？”
　　黎里解开了身上衣服的袖口扣子，又看了一眼场内凶猛的少年，倒也没拒绝萨默王的好意，她也不客气：“麻烦了，顺便记得清场。”
　　黎里三言两语就决定替君瑶去打这一场。
　　对于她的决定，君瑶没有反驳，使团内部倒是吵得不可开交。
　　黎里刚换完衣服出来，就被使团的成员堵在了门口，为首的工作人员面色难看，他提醒黎里：“殿下，您知道您出使的身份吗？”
　　黎里点头：“知道，我是以帝国第二皇女的身份来的，代表着帝国、皇帝陛下、还有星海议会。也正是因为我代表着帝国的颜面，所以楚檀才特意挑了你们随我一起来。”
　　使团见黎里心里门清还做出这种选择，不由气得更厉害。
　　他们难得在愤怒中还能压着脾气只是指责：“您既然知道您代表着帝国的体面，那怎么还能如同个卫兵般进去、进去那等不堪的场所里去！这样的折辱，人鱼一定不会放过，必然会让我国人民获知，一旦我国人民知道您在蔚蓝海做下这样的事情——不提您会遭受的质疑，连同星海议会与皇室都会被质疑，甚至于帝国的人民都会同样感到被侮辱！”
　　黎里当然知道。
　　自己下场根本就是下策中的下策，可是她不是楚檀，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她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竞技场里养着的这些人，从小时候开始接受的教育就是死斗，他们只要活着便不会停下。而他们心中认定的赢，便是夺走对方的性命。
　　君瑶很强，强到除了在蔚蓝海，除了老祭司和萨默王，大概没有其他人能够让他输。也正是因为他很强，所以竞技场里的那名少年根本就不可能赢。君瑶无法被他杀死，他便不会停，放君瑶下场，事情的结果就只有少年活活把自己累死这一条路。
　　黎里太了解君瑶了，他不可能说服少年相信“不杀死他也算赢”。斗技场里选手的思维，黎里懂一点，被长久训练后，他们会本能质疑一切会影响“夺胜”的行为举止，而萨默王也正是笃信自己训练出的“兽本能”，才会向黎里提出这样恶毒的建议——一旦黎里答应了，斗技场等着她的，只会是少年疲急而亡，君瑶不知所措的结果。
　　他大概确实非常仇恨君瑶，否则原本只打算随便给她点教训便算的家伙，也不会突然花费心思来构这么一出陷阱，毕竟对于活在王都的文明社会里的使团众人而言，这就是一个看似美妙、又极容易达成的好机会。
　　其实最好的答案应该是拒绝。
　　俘虏的事情可以从长计议，她对付不了萨默王，可以将消息带回帝都，让楚檀来想办法，让整个星海议会一起来想办法，一时救不回来，过个十年八载的，总有办法。
　　黎里倒也不必亲自下场，只要她拒绝，萨默王再深的恶意也与她无关。
　　只是她到底依然不是足够合格的政治家，活在了文明社会才不过一年，便已经想要见一处不文明扫一处不文明了。
　　就像人鱼不该活在宁县的沙漠里，人类也不该活在蔚蓝海的斗兽场。
　　那孩子那么小，和当初在战场的君瑶似乎都差不多大，既然真有可能现在就带着他们回到家乡，哪怕这里头满是毒汁，黎里还是想要去试试。最重要的，她觉得自己可以去试试。
　　等工作人员骂够了，黎里顺手取过侍女手中的水杯递了过去，将为什么她不同意由君瑶去的理由解释了。
　　工作人员都是人精，在她简单说了她了解的斗场后，联想到了场内少年眼神的众人只差当场痛骂人鱼阴险毒辣。
　　黎里觉得在对方的场子这么骂对方还是有些风险，连忙拦着说：“侮辱不侮辱的，怎么说还不是看星海议会怎么解释吗？人鱼是崇尚武力的宗族，我不过是入乡随俗，参与了一项小小的活动，与萨默王交流甚欢，甚至得到了对方带回俘虏的允许。”
　　“这么看，我简直运气爆棚对吧？”
　　工作人员闻言用尽全力才没有对黎里失礼，他冷漠道：“那您倒不如去写皇女礼待下士，为救战俘不惜屈尊搏战。”
　　黎里笑了笑：“嗨，这不是还是有辱国体嘛。”
　　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简直无话可说，他道：“您选的真是不好，既然这是个不可能达成的任务，您拒绝才是正确的。如果楚侯在，他一定会拒绝。现在您屈尊下场了，您下场难道会有什么不同吗？”
　　黎里扯了扯嘴角：“我毕竟是皇女嘛，可信性比君瑶强啊，也许我能说服呢？”
　　“你也见到人鱼王了，他不像是会同意换俘这种选项的正常人，咱们捞人的机会或许只有这一次，错过多可惜。”
　　工作人员冷静地看着她。
　　黎里：“……”
　　工作人员叹了口气，他说：“殿下，从使臣角度，我真是恨您答应了这事。”
　　黎里：“……”
　　工作人员又说：“但从帝国公民的角度，您没有拒绝而是尝试去救他们，我又由衷的感到高兴。”
　　黎里怔了怔，她眨了眨眼，慢慢低头给自己卷起了袖口。
　　她翘着嘴角说：“不客气，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138、138
　　“太阳穴、脖颈、还有四肢关节。我观察了那孩子的攻击习惯, 他力量不足，但速度很快、身形灵活，所以人体中脆弱的部分, 会是他攻击的核心。”
　　临上场前，君瑶一边替黎里检查她身上的护具，一边叮嘱。
　　他检查的很仔细，说话的语气也很平稳，和紧张到甚至要喝点酒精来平复的使团成员形成了鲜明对比。黎里瞅着他半跪下身替她检查着身上防护罩的开启情况, 手中的动作是一丝一毫的不适都要调整妥当, 说话的语气却好像要上格斗场的人不是她、半点也不用担心一样。
　　黎里虽然知道君瑶就是这样的性格，可又忍不住埋怨：“这么冷静，下场的如果是楚叔叔，你也会这么冷静吗？”
　　黎里刚说完, 就知道不妥当。
　　君瑶虽然没有在明面上向她表示过效忠，可他这些时日的陪伴和行为, 没有一件不是再说“在楚檀与她之间，他已经偏向了她”。如果不是已经在心中默认选择了她，他甚至没有必要为她这么细心的整理护具——他完全可以直接想楚檀报告，让楚檀来阻止她。
　　黎里立刻道歉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君瑶为她调试好了全部的护具, 他仍单膝跪在地面上，听见了黎里的抱歉, 仰头看向了她，微微笑了笑。
　　他的笑容非常淡，却与他对比其他宗室显得同样浅淡的金色眼睛一样, 有着独一无二的美。
　　“我明白殿下的意思。”他微笑着回答了黎里的前一个问题, “如果是楚侯, 他不会下场。殿下的问题本身并不存在。”
　　黎里干干闭了嘴。
　　君瑶站起身, 从自己的口袋里再一次掏出了那枚符号奇异的吊坠，放进她手心的同时，尤为肯定的说：“我之所以冷静，是因为我相信殿下能做到能想做的事。”
　　“这只是您的一场尝试，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站在您的身后。”
　　黎里低头看向自己手心的吊坠。
　　她原本还有些紧张的情绪也因这枚吊坠的再次出现而烟消云散。
　　黎里笑着对君瑶说：“你说得对，我还有你兜底呢。”
　　她这么夸君瑶，反倒令先前理智冷静的青年有些窘迫。他有些不自然地轻轻眨了眼，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微微侧身让步。
　　黎里觉得好笑，能被指责不能不被夸是什么情况啦，不过作为好心的朋友，她也不会去过分捉弄君瑶。临准备下场前，她像是想起了最后一件事般，叮嘱君瑶：“我今天做的事，你要答应我烂在肚子里，就算回去吴琰问了，你也不能说。”
　　想到吴琰会有多大惊小怪，黎里就觉得头痛：“他一定会念个没完没了。”
　　小侯爷就是这样。当年可以开着星舰群炮击王奕的据点不伤一个人逼她出门，如今熟悉了、上心了，也能因为她随意去打了一场架而大呼小叫觉得天都要塌了。
　　眼见黎里非常严肃，君瑶本能点头应允。
　　见君瑶这边嘴巴封住了，黎里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活动了肩胛，便向场内走去。
　　临出场前，她碰见了一直等候的工作人员，工作人员一边陪她等着入场前最后的调整时间过去，一边忍不住询问：“您想到解决这场角斗的好办法了吗？您一定已经想到了吧。”
　　黎里闻言，非常神秘地看了工作人员一眼，随后：“哈哈。”
　　工作人员：“……”哈哈是什么意思，是胸有成竹的意思吗？一定是胸有成竹吧。
　　从没有陪同过像黎里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贵族的青年，目送着黎里在人鱼沸腾如海的喧闹声中走进竞技场的中央，只能在心里强制安慰自己：她一定是做足了准备才敢下场的。
　　帝国皇室下场格斗。
　　这样的好戏在蔚蓝海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绝景。
　　自从帝国出了吴秦以来，宇宙里的两国战争，人鱼们可是吃够了人类、尤其是帝国皇室的亏。如今能见到帝国皇室如同卑贱的俘虏一般下场决斗，无论结果如何，单是能瞧见对方这等狼狈模样，便足够令水晶之都万人空巷。
　　萨默王显然没有半点要为黎里留面子的意思，她要下场的消息传得满城皆知，居住在水晶之都的人鱼们为观这景，几乎将角斗场的看台挤爆，即便是萨默王的专属看台，所有够格站在那儿的人鱼目光也凝在了场中，再管不了其他。
　　蓝枫没有站在看台陪同其他的人鱼贵族一同观赏这场比斗。
　　他在看台没有瞧见君瑶，便去了场地的入口——果不其然，君瑶便站在那儿，观察着场内的情况。
　　蓝枫默默站到了他的旁边，瞧了君瑶一眼后，主动开口说：“你不用这么担心，有你在，你的主君不会出事。”
　　君瑶闻言回头看了蓝枫一眼，他本能觉得眼熟，却又实在脑海里寻不到特定的对应人选，只能沉默已对。
　　蓝枫却将君瑶的沉默当成了他的过度担忧，蓝枫指着场地的大小说：“不过只是七千平米左右的场子，即便你的主君受到了性命威胁，于你而言，也不过是两秒内解决的问题。”
　　他看向君瑶，非常熟稔道：“你能力全开，一秒内穿过一百米钳住我喉咙也不是一次两次。”
　　君瑶闻言微讶。
　　他再次认真看了眼蓝枫，确实仍旧对不上人。他沉默了一会儿，略去了称呼选择着说：“我并没有担心殿下。”
　　蓝枫不明所以：“？”
　　他看了看场地，战斗即将开始。作为水晶之都的人鱼，他太了解斗兽场里能够赢下多场战斗的人类是怎样的狠角色了，即使那名少年看起来和帝国的皇女身量差不多，两人之间在格斗的经验与杀意上的差距也是巨大的。
　　蓝枫显然将君瑶的话当做了他对帝国的维护，随口说：“你对她挺自信的。”
　　对于蓝枫这样的态度，君瑶忍不住蹙眉。
　　他沉声道：“我从不担心殿下会有性命之忧，就像你说的，我在这里。”
　　蓝枫见君瑶明明承认了自己待在这儿是为了兜底，却还要说自己不担心，不由觉得好笑。但他到底是欣赏君瑶的，所以对他总有着格外的耐心。
　　蓝枫好脾气地问：“那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蓝枫没指望君瑶回答，可对方却毫无犹豫地回答了。
　　君瑶说：“在等我的主君凯旋。她救完人后，总需要搭把手的下属。”
　　蓝枫：“……”
　　蓝枫只君瑶这话说的觉得莫名其妙。
　　这回轮到蓝枫忍不住皱眉头了，他侧首与君瑶说：“我发现你自从离开前线后，说话虽然比以前多了点，但却比以前更难懂了。”
　　蓝枫：“你——”
　　蓝枫剩下的叙旧台词没能说完，因为比斗开始了！！
　　算是这里常胜将军的少年手无寸铁，他自然瞧见了黎里身上装配着的，防止利刃伤人的磁场防护。从装备的角度而言，这场比赛是不公平的，不过少年全不在意。
　　他只是向黎里笑了笑。
　　黎里看着他，说：“我是帝国的第二皇女，我想在准备的时候，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少年充耳不闻，他只是盯着黎里的动作，想要从中找到突破口一击必胜。
　　他倒是不轻敌。
　　黎里观察着对方举动，心中觉得欣赏，但嘴里没停：“我是来救你的。我和萨默王做了约定，只要你赢过我，我就能带你走。所以，你要赢我，但不能杀我。”
　　少年连表情都没有动一下。
　　黎里见状无奈：“你别给我装听不懂帝国语，你的同伴肯定教过你了，我们人类的声带发不出人鱼特定交流的频率！”
　　少年听到这里，终于看了她一眼。
　　可他依然没有搭理黎里的意思，倒不如说，当黎里心中为此生出恼意，情绪出现空荡的那一刹，他便如同猎豹一般扑了上去！
　　“打得好——！”
　　黎里闪避不急，一下被击倒在地，看台上爆发出了铺天盖地的欢呼。
　　使团众人见状自然急得要命，工作人员直接道：“这算是他赢了皇女吧，萨默王，之前说好的约定是不是——”
　　萨默王确实半点也不着急的抬手：“这算什么赢。”
　　他笑着对着场中抬了抬下巴：“你瞧，他根本就没停手，而你们的皇女，也还在搏斗中呢。”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精。
　　萨默王这话一说，使团全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皇女还真料中了他的心思，萨默王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要让这少年赢过去放人，他只是想要享受帝国无能为力的感觉。
　　使团众人隐忍怒意。
　　场地内，黎里也确实被少年狠辣毫不犹豫地动手给惊了一瞬。
　　黎里：……怎么回事。原著赵真遇到你，你就是拼死保护。我遇到你，你倒是拼死要我死。
　　黎里眼看自己身上的防护屏障要被少年活活击散，无能为力下，她手指微动。
　　灿白色的电弧光如同花纹般在眨眼间攀上了她的全身，少年对于危机的敏锐感让他在电流会袭击上他的瞬间弹跳而起，与黎里拉开了距离！
　　黎里慢慢从地上坐了起来，瞧着自己的对手挑眉：“挺厉害嘛。”
　　少年看着黎里的眼神发冷，他终于说了话：“宗室。”
　　非常标准的帝国语。
　　听到这样的话，黎里对于把所有人捞回来的信心又足了些。还会人类的通用语，便说明与少年待在一起、被迫自相残杀的那些人还念着自己的祖国，他们还想着回家。
　　有想要回家的欲望，就能成事。
　　黎里站起了声，她慢慢撤下自己身上的电流，纠正了少年：“是皇室。”
　　少年眼见电流消失，便毫不犹豫地栖身再上！
　　可这一次，黎里没让他攻击到位。她屈肘成壁，在挡住对方一击的同时右拳还击！
　　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了少年的脑袋上，少年被打飞了出去，连退了三步，摇了摇头方才找回稳定。
　　黎里这一拳打的自己也够痛，她甩了甩手指挑眉说：“和你说了，我是帝国的第二皇女。你该称呼我一声‘殿下’。”
　　场上忽然间从单方攻击变成了皇室反击，看台上停顿了一瞬，随后爆发出了比先前还要强烈的欢呼。
　　特殊基因。
　　不仅是帝国人崇拜它，被它多次击退的人鱼也迷恋它。
　　黎里扫了一眼看台，最后停在了少年身上。她实话实说：“你看，他们对你赢还是输毫不在乎。所以他们的话是没有可信性的，你不如信一信我的话。”
　　少年被击退，他看向黎里的目光开始带上狠厉。
　　似乎黎里有点本事让他终于愿意和她沟通，他嘲讽黎里：“殿下——”
　　少年冷漠提醒：“这里可是蔚蓝海。”
　　说罢，他便再次攻了过来，这一次的速度比上次还要快！
　　如果黎里不曾入第三军校，如果她不曾为了与第五军校的运动会而进行过格斗训练，这样快的速度，她大概会被少年在眨眼间捕获脖颈然后拧断！
　　真得感谢特殊基因，黎里在闪避攻击时忍不住心道。
　　她自己也清楚，自从全面开发了能力后，她的各项素质也在随着增长。记性好这般在宁县就被发现的特点不算，她的动态视力也好到变态，甚至能够赢过本就算天才的卡罗尔，她的反射神经同样出类拔萃，能够在宁县面对黑尾人鱼也不落下风，与王奕配合默契。
　　如果她是普通人，大概真的会被拧断脖子。
　　再一次闪过少年攻击的黎里心想，幸亏她是赵里，能做成很多事。
　　意识到比拼速度大约赢不了黎里的少年渐渐停下了攻击，他保有体力，开始考虑另外的战略。
　　黎里看着他，便愈发想把他从角斗场捞出来——这种好苗子，哪怕带回去给赵真做护卫，都比留在这鬼地方杀自己人强啊！
　　所以她耐心再一次问：“你到底想不想让我带你回去？”
　　少年冷笑：“我没说不让你试啊？”
　　换了策略的少年毫不犹豫向黎里的关节攻去，在被千钧一发之际又拦住时冷嘲道：“我也说了，这里是蔚蓝海。如果您真有本事带我回去，又需要我配合什么呢？”
　　黎里深深地看着他。
　　片刻后点头竟笑道：“你说得对。”
　　她再也不留手，手肘处覆上电击，一肘击中少年的腹部，将他再次击飞了出去！
　　大概这一下有点狠。少年竟没能在第一时刻站起来。
　　黎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既然你不反对，那我的确只要试自己的办法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139、139
　　在下场前, 黎里的确想过不少办法。
　　她自认在楚檀等王都人精的磨砺下，自己说话的水平要比一般人高不少，直接与场中的少年谈谈, 未必不能得到双赢的结果。当然了，她也清楚，如果想要真按照萨默王的意图走，这也是唯一可能被他承认的办法。其他的一些办法——诸如限制住对方的行动自己认输之类的，黎里想倒是想过, 可能提出这种毒辣邀请的萨默王, 不可能会承认这样的结果才对。
　　然而少年毫不配合，她唯一的办法全然落空。
　　不过黎里并不想称了人鱼的意，忙到最后一场空，平白给人看了戏。所以当她想不出合适合理的办法时, 她就只能选择一些不是办法的解决方式。
　　黎里双手交叠在身后，再一次于身上布满电光, 下意识去看了一眼君瑶。
　　君瑶就站在路口处，她在这儿只能瞧见他一个大致的轮廓，连他面上的表情都瞧不清。
　　不过瞧得清还是瞧不清大概没什么所谓。
　　他反正大多时候都没有表情。
　　黎里被自己的想法逗乐，她歪了歪头, 忍不住弯眼向对方笑了。
　　少年见黎里如此漫不经心，忍不住咬牙攥拳。
　　他低嘲说：“殿下, 您可真是信赖您的圣礼，您是不是觉得，只要您布着闪电, 我就是拿你没办法？”
　　黎里闻言看了少年一眼, 她回敬道：“有没有办法是你的事, 这里是斗兽场, 你为什么不自己来试？”
　　少年被她这睚眦必报的说话方式噎住，他的眼中浮出恼怒，可黎里已经不在理会他。
　　黎里看向了云层渐厚的天空。
　　“我其实还是有点想要稍稍研究一下人鱼这高耸建筑的信仰来源的。”
　　少年离得近，听见她这么嘀咕了一句。
　　这话让他听得莫名其妙，更觉得忽然将注意从场中抽走的黎里也是可笑。他可不是帝国中守规循礼的士兵，在蔚蓝海的血腥斗场上，人类想要存活，就得要抓住一切的机会。从他满十五岁，从囚笼内部踏上这浸透了血渍的石砖起，少年能活到今日，全靠擅长捕捉机会。
　　他的眼神专注，未曾放过一点空隙。
　　当确定黎里着实将注意转向了天空，少年便即刻再次从她的身后攻去——只需几秒，只要他用力足够，他便能攀上这女人的背脊，忍受过麻痹、借惯性扼断她的脖子！
　　……扼断她的脖子，杀掉帝国的皇女吗？
　　少年的眼中有片刻的迟缓，但斗兽场的欢呼，人鱼刺激耳膜的叫杀，斗兽场四周强大到可怕的守卫们，这些令他的迷惘如同海水退潮般迅速淡去。犹豫的人类在蔚蓝海里保不住命，他向这依然看着天空的、血统应当尤为高贵的人类女性，探出了指尖！
　　入口处，蓝枫极佳的动态视力早已捕捉演算完了少年所有的行动。在他尚未踏步前，他便提醒君瑶：“你可以准备动手了。”
　　他以为他说话这句话，君瑶便会如同闪电般在少年触碰上帝国的皇女前先钳住对方的脖子——可出乎他意料的事，君瑶竟然一动未动。
　　蓝枫愕然。
　　他当然不会以为君瑶是想要害自己主君的叛徒，他只当君瑶是太过信任皇女的能力，以至于在远离前线过久后，对战局的判断都产生了偏颇。
　　眼见少年要扭转战局，心忧着和平条约的蓝枫甚至都要动手阻止了——
　　在他动手之前，他瞥见了君瑶眼中的笑。
　　蓝枫动作未停，便看见君瑶向着场中微微抬起了手。
　　蓝枫心下微定，作为领教了不知多少次君瑶“圣礼”厉害的对手，他在见到君瑶抬手的瞬间，便猜到了他接下来要做的打算——凝出态金，割断那名少年的咽喉。
　　他做的到，而且熟练的很。
　　就在蓝枫打算久违的在看一次君瑶对于自身能力的极细微操作，他却没能在少年的咽喉处看到熟悉的细微浮动。
　　蓝枫：“？”
　　就在蓝枫心中警铃大作，觉得不妥当时，原本已经要解决黎里的少年像是嗅到了生命危险的猛兽，宁可受伤也要收回自己的手，转身而逃！
　　于此同时，萨默王的看台上传来了人鱼们的惊呼：“这是什么态金吗？这态金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萨默王仰头看见了几乎是在瞬间出现于众人头顶，如同保护罩一般的态金屏障，眼中的金色渐渐浓厚。
　　他心里有了不妙的猜想，然而不等他有所反应，异变突生！
　　黎里微微笑了起来。
　　本应平静的蔚蓝海忽得掀起灾难性的飓风！
　　说是飓风或许并不合适，它携裹着的并不是什么飞沙走石——它是强电磁风暴，是碰撞爆炸的高质量质子聚集后，掀起的能量冲击！
　　对于蔚蓝海这样一处拥有屏障守护的星球，恒星表面掀起的风暴冲击对他们的影响最多也不过是影响地表磁场的星球，在他们的核心地表城市内，空气中安静沉寂的少量散离电子忽然间转成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强电脉冲，这像是飓风一般的闪电咆哮着忽然间便要吞没天地的架势——简直和信仰中的末日一模一样。
　　天空昏暗，海浪翻涌。从角斗场上空形成了的磁暴飓风如同自上空猛兽冲入——
　　在眨眼间。
　　呼吸的停顿间。
　　如同宇宙形成的那场爆炸一般，瞬间将这水晶之都内唯一的圆形建筑如同充满了气的气球般吹爆！
　　蔚蓝海的人鱼何曾在自己的家中见过这等灾难。
　　原本还人声喧嚣的竞技场在瞬间成了最该被逃离的避难所，可磁暴已经发生，即便此刻转身便走，也需得能从碎石形成的新一□□风中挣脱出去！
　　水晶之都强大的防御屏障在这一刻成了灾难的源头。
　　无法突破屏障的磁暴全然在竞技场内肆虐，不过短短几秒，原本庞大的建筑除了被突然出现的态金保护好的皇帝看台外，竟然再没有一处完好。
　　作为帝国的少司祭，格尔达再不能保持沉稳，他惊慌不已地向萨默王求助：“陛下！”
　　萨默王眸色发沉。
　　在磁暴发生的刹那他便将视线盯紧了场中的皇女——水晶之都有屏障保护，根本不可能突然任何自然灾害，有能耐在水晶之都掀起这等混乱，除却特殊基因作怪外根本无需再另做他想。
　　帝国的皇女，她竟然敢这么做，她竟然有能力这么做！
　　特殊基因带来的圣礼——能够达到控制磁暴、控制自然的圣礼！
　　果然讨回艾路的决定是正确的，他最后给蔚蓝海发来的信息……李褚果然骗了所有人，多年前的那场实验是有结果的！
　　萨默王的脑中滚过无数猜测，他盯着几乎已经瞧不出人影，一片狼藉的场中，眸中的金色几乎要与融化的黄金一般滚烫。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格尔达作为黑尾，在这点爆炸中稳住自己的水平还有。
　　只是他毕竟不是赢过了所有人，登上了王位的萨默，他对这场爆炸无能为力——
　　碎石如同榴弹般带着磁暴的剩余威力向水晶之都其他高耸的建筑冲散！
　　眼见灾难将进一步扩大，被碎石击垮倾倒的高耸塔楼极可能引发新一轮灾难，格尔达的声音都变了，他急促提醒萨默王：“陛下！”
　　在灾难中，萨默王眼中的温度稍降，他看向糟糕透顶的现状，低嘲了一声。
　　即便内心在冷漠残酷，身为人鱼的王，保护臣民总是第一要务。
　　他看着还未消散的电磁风暴，抬起了自己的左手食指。一枚红宝石色的矿石戒指，在磁暴掀起的瓷白色光刺下泛出奇异的棕红来。
　　在蔚蓝海，萨默王的手指如同指挥家的指挥棒一般，当他轻轻一挥——
　　风暴中的黎里瞧见了宝石凝成的世界。
　　水晶之都的磁场启动，独属于人鱼的生物科技在转瞬间释放出不知名的力量，消散了这场风暴。
　　不仅如此，那些高塔也如同是巫师所住的魔法塔一般，在萨默王的挥动下竟似如同态金般坚固不摧，转瞬便从“灾害”变成了这场闹剧的最强“防御”。
　　不仅是如此，连同四散的碎石都停下了。
　　这个城市的一切都仿佛是活的一般，在萨默王的一指一挥下，所有的闹剧都被按下了暂停键。人鱼从宝石色的穹顶出现明白了他们的王在，原本的惶恐与紧张便在转瞬间消散一空，穹顶的出现似乎给了他们极大的刺激，这些人鱼再不奔逃，而是如同拥戴神明一般，向他们的王行礼落跪。
　　黎里坐在一处由落下的碎石板搭成安全三角区，远远瞧着这一幕心中古怪。
　　帝国对蔚蓝海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单凭她记得的那些故事，根本不足以剖析人鱼这个种族。像现在这种类似与人鱼宗教性行为的“奇迹”，不仅是黎里看着觉得心里发毛，直接就在看台上，看清了萨默王所有神乎其技的行为的工作人员更为惊愕。
　　他们研究人鱼这么些年，从未听闻人鱼具备如同宗室圣礼一般的“超能力”。
　　难道这是上三尾人鱼血统的独特之处吗？
　　可帝国又不是没有捕获过上红尾，从未听闻红尾具备这样的能力。
　　出行的使团因这一幕齐齐陷入了沉默，意外信息的出现令他们不由重新评估起这次的出使。
　　不过诡异的是，即便爆发了这么大的骚乱，所有在看台上的帝国人，竟然没有一个担心黎里安全的。
　　众人：皇女连竞技场都能下，这点风暴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蓝枫是难以理解帝国人的思维了，他想要问问君瑶，选择保护看台而不是角斗场，如今在看这角斗场的狼藉，他到底有没有感到后悔。
　　可他不过一转头，竟发现君瑶不见了。
　　他甚至都没有发觉君瑶时什么时候不见的！
　　蓝枫飞快地冷静。
　　他也算是这世上最了解君瑶的人之一，在回忆了君瑶所有的言行举动了，蓝枫观察了狼藉的斗兽场，演算片刻，便趁着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冲向了关押众人的牢房口——
　　如此大规模的爆炸，再强大的监牢也化为了虚无。
　　蓝枫到的时候，皇女正蹲在门口放风，瞧着君瑶将所有人用态金链捆起来，明摆着一副打算借着混乱全部拖走的模样。随后也不知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空气中光线的折射似乎改变了，让那一群被滚起来的帝国人在他的“眼睛中”忽然消失了。
　　蓝枫：“……”
　　看见了他的黎里：“……”
　　莫名其妙觉得蓝枫应该不会告密从而没有行动的君瑶：“……”
　　黎里猛地跳了起来，在蓝枫完全没想到的情况下直接一击电晕了他！
　　蓝枫在倒下前迷糊听见这对主从对话。
　　君瑶好歹为他说了一句：“……殿下，他应该不会告密。”
　　蓝枫心有欣慰，可下一秒他就听见君瑶又说：“您不用管他，崩塌还没有彻底停止，我带您先去安全的地方。”
　　蓝枫：“……”
　　蓝枫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心里暗骂：你他妈的君瑶，早知道我就不来帮忙，而是叫人你要偷渡奴隶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更迟啦！
　　今天突然有个社畜局，导致回家就已经十点多了呜呜。
　　·

140、140
　　角斗场的灾难并没有同风暴一起在萨默王的指尖消弭。
　　帝国皇室下战场的噱头吸引了太多的蔚蓝海居民, 以至于上三尾在角斗场伤损过百，财产的损失暂且不计，光是安抚好这群人鱼背后的家族, 萨默王就得忙上一两天。
　　而黎里他们呢，趁着萨默王连提起先前约定的手都抽不出，他们将帝国的被俘人员全部带回了他们在蔚蓝海的暂时居所。
　　说实话，人数远超黎里想象的少。
　　虽然在帝国，活着的人鱼俘虏也寥寥无几, 可亲眼见到本应是成千上万被俘虏过去的同胞, 拼尽了全力捞出来的，也不过仅有两位数，黎里心中难免酸涩。
　　不知怎么的，她忽然就想到了第三军校的山少将, 想到他奉行的败即是死的法则。先前黎里只觉得军队里会有山少将这种战争狂热分子，是帝国教育的问题, 可如今想想，山少将会有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和他在前线看了太多有关呢？
　　他有雄鹰徽章，他经历过最残酷的战场。
　　他或许亲眼见到了被人鱼俘虏的同伴生不如死, 甚至或许还亲手帮同伴解脱过，所以他将败不如死视作人生准则。
　　黎里说到底并没有见过战场。
　　在她出生之前, 那片充满了浸透死亡气息的泥泞、被炮火与激光照亮的黑夜，当初的前线，对于人鱼或人类而言, 是否都是败不如死的地方？
　　君瑶在安顿好那些俘虏后, 察觉到了黎里的异常。他看了黎里一眼, 快步走来, 低声询问：“殿下？”
　　黎里倒也没有把想不懂的问题藏在心里的意思，她问君瑶：“战场可怕吗？”
　　君瑶不明白黎里为何问这个，他沉默片刻回答说：“可怕。”
　　即便君瑶强到是令敌人胆寒的存在，可被鲜血染成了棕褐色的土地，随处可见的同类尸首，只要不真是无心无泪的怪物，都不会有人能说出“平常”二字。
　　君瑶随着黎里的视线瞧见了那些面色警惕疲累的俘虏，渐渐明白了黎里为什么有些奇怪、又为什么突然问他这个。
　　他看向黎里，慢声说：“我其实并没有经历过吴秦将军所在时期，帝国与联邦交战最凶猛最激烈的最前线。虽然未曾经历过真正的‘地狱’，但作为缓冲地带的先前线，第十一星域已经极不适合人类生存了。”
　　黎里闻言点头，她说：“这样啊。”
　　难得黎里会提到战争，君瑶忍不住想要去知道她更深的想法，他在他未意识到的时候开了口，他问：“殿下不是止战派吗？”
　　黎里有些讶异君瑶会这么问，她认真思考后回答说：“是和平派没错，不过在亲历蔚蓝海后，我对和平的理解更深刻了些。君瑶，我们果然还是要改革军队。我们得让他们相信‘有家’，这样，当日后有需要不得不战斗的时候，前线于他们而言，才不会成为‘地狱’。”
　　黎里这话说的有些难懂。
　　君瑶却奇异地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金色的瞳孔如同阳光汇聚成的溪流，温暖而柔和。他和黎里说：“我从来都相信您会做到。”
　　黎里看着君瑶，对方突忽其来的温和郑重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她干脆开玩笑：“这么相信我？都不质疑一下我连出使都拒绝不掉的能力吗？”
　　君瑶微微一笑：“您允诺过。君主最重诺言，我相信您为了您的名誉，绝不会食言。”
　　黎里哑口无言。
　　她嘀咕着什么“不对，优秀政客的必备条件就是矢口否认”，又说什么“你怎么也变得和我一样什么都敢想了”，但最终她依然默认了君瑶的说法，她没有拒绝君瑶加在了她身上的希望。
　　她与君瑶拉回来的这几十个人类，大多身体上都有些问题。人鱼将他们当做搏斗猛兽取乐，必备的生存所需倒是不缺，可终日不歇的战斗，他们的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有着不同程度的外力损伤。最严重的一个，明明左手已经粉碎性骨折，却生生藏住了，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好像是害怕被人鱼发现了，会真的拿他去喂节肢动物，所以不敢让人鱼发现他已经失去了战斗的能力。”随行的医生脾气很好，兼修心理学，在给这些人治疗的时候，倒比黎里和君瑶更容易地从他们口中套出来了些消息。
　　他一边整理了众人的病例，一边同黎里说：“我们的药物不够，他们骨折的骨折、旧伤的旧伤，如果要真的治疗他们，我需要带他们回到帝国——最差，回到蔚蓝海外的星舰里。星舰有治疗舱。”
　　黎里说：“和萨默王还没谈拢，贸然送人离开，可能反而会被对方借口再抓回去。”
　　医生只负责治病救人，对于政客们的交锋全无兴趣，他耸了耸肩，向黎里汇报：“我明白了殿下，我会用目前有的资源，尽可能的治疗他们。”
　　黎里向医生道了歉。
　　医生离开前才忍不住问：“您不去看看那些人吗？您救了他们，应该从他们那儿获取感谢与忠诚。”
　　黎里却说：“救他们是应该的。他们离开家那么久，不怪我们接他们太迟，我就很感谢了。”她嘴上这么说，却在对上心理医生那双眼睛的时候，妥协说了实话：“我看着他们觉得难受，不太想去。”
　　医生摇了摇头。
　　他对黎里的行为评价：“殿下，您的心肠不够软就算了，偏偏还不够硬。”
　　黎里：“……”
　　黎里不满说：“君瑶中尉刚才还夸我英明神武呢，医生，你是军医吧，你注意点措辞，你面前站着两位军官呢。”
　　医生瞧着一点也不害怕。“我是在夸奖您呢。另外，我的军衔是少校。”他笑了笑，向黎里行礼后利索的离开了。
　　黎里：“……”
　　君瑶安慰她：“殿下只是对弱者心软，您对强者从来坚硬。比如那条黑尾，他至今还被您关在星舰中屏蔽了五感的‘水牢’，正是您的这项决定，方才让他至今都是我们的筹码之一。”
　　提到艾路的悲惨处境，黎里顿了一瞬，问君瑶：“你这是在说我心狠手辣吗？”
　　君瑶：“……”
　　眼见对方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不知所措，黎里绷不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她说：“逗你玩。就得把艾路关好了，只有把他藏得好，咱们和萨默王谈事才有底气。”
　　君瑶无奈。
　　黎里见救回来的人安排妥当，便转而问：“那条蓝尾人鱼呢，你今天约了他见面吗？确实能够确认他不会外泄吗？”
　　君瑶回答：“您若是准备好了，我便去应约。至于保密性，他向我以‘母神’起誓，我相信他应该会守诺。”
　　黎里颔首，但还是暗示到：“君瑶，你别看医生瞎夸我，我其实大多时候还是心狠手黑的一个坏家伙，心肠硬得很，和我待一块都要心肠硬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君瑶看着黎里，他说：“殿下，我从不心软。”
　　黎里心道，屁，你不心软，你不心软你这么容易就跟我走了？可不是对我心软才拿我没办法。
　　但这样的话黎里肯定不会说出来让下属难堪，她只是提醒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啦。”
　　“毕竟那条蓝尾人鱼……”见过蓝尾人鱼脾气的黎里委婉说，“对你的态度很特别，很容易影响判断。”
　　君瑶明白黎里在担心什么，他实在是觉得好笑。
　　君瑶说：“如果他威胁到了您。”
　　黎里抬眸倾听，便听见他用着平静的语调说：“我会杀了他，一分钟内，我做得到。”
　　黎里：“……”这倒也不必。
　　不过既然君瑶会这么说，那黎里倒也不担心君瑶会受这条人鱼影响的可能。
　　铁石心肠的黎里确认了自己的下属是同样的铁石心肠，终于放心大胆地吩咐起了赴约事项。
　　在她准备离开前，先前被她救回来的少年挣脱了守卫，跑来前厅拦住了她。
　　黎里第一反应就是前厅有没有人鱼眼线，想到君瑶没有反应应该是安全后，方才松了口气，批评小孩：“你乱跑什么！”
　　追着少年出来的使团人员向黎里告罪：“抱歉殿下，我们没拦得住他。”
　　黎里挥了挥手：“不怪你们，这小子身手很好。咱们武斗人员大多留在了星舰上，你们看不住他正常。”
　　说着她把责任全怪在了不守规矩的少年身上：“你是想要回人鱼的斗场吗？你醒后我是不是告诉你，咱们还在蔚蓝海，你们逃跑的事情萨默王暂时只是没有空闲管，你们不是真的自由了，所以你们得给我藏好不要添麻烦？”
　　少年理都不理黎里那一长串的说辞，他盯着黎里：“你要出去，我不信任你。”
　　黎里：“……”
　　黎里忍住脾气，她卷了卷袖子，在平复情绪的时候回答对方：“你没资格。”
　　少年惊愕：“什么？”
　　黎里给了君瑶一眼神，君瑶心领神会直接用态金将他的两只手拷在了身后，一下失去两只手，使团成员飞快抓住了他。
　　黎里在少年愤怒的视线中说：“我说，现在的你，根本没资格和我谈信任。”
　　“我出去要干什么，你就算知道又能怎么样？我救了你，你没有能力自救，所以即便我转身把你卖了，你也没办法。”黎里将自己的经验说给对方，“在这种时候，你应该道谢，同时祈祷，祈祷你可以信任我。因为你根本别无选择。”
　　少年：“……”
　　黎里看着少年，心想得亏她弱小的时候不像对方这么心高气傲，从来都很低得下头。像他这种脾气，也就角斗场要看戏会留，在宁县，早被埋了。
　　出于过来人的心理，黎里看着饮恨的少年多说了句：“我是出去找能把你们名正言顺地要下来，一起送回帝国的办法。”
　　少年猛地抬起了头。
　　黎里无奈：“你们总要回家吧？”
　　她挥了挥手，让工作人员重新把人带下去看好，同时敲了敲手表，表示时间不等人，她和君瑶要外出了。
　　工作人员哪敢再出疏漏，拉着人就带回去了。
　　黎里与君瑶去赴约。
　　黎里想到少年在原书里对赵真的态度，还有把自己名字珍而又重地告诉赵真，随后便豁出命去保护她冲出水晶之都的情节——这家伙，到现在连自己的代号都没和她说过。
　　黎里也不是非要女主的待遇，只是结果相差太大，要说人心里没想法，那确实在骗人。
　　黎里忍不住同君瑶吐槽：“我觉得自己好像东郭先生。”
　　见君瑶疑惑，黎里路上也没事，三言两语和他说了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她以为君瑶听完即便不附和，也会同情她一下。不想君瑶直接说：“不会。”
　　黎里：“……？”你也这么信任那小鬼吗？
　　君瑶说：“是狼是鱼都没有关系，我会守着您。您只要按您的心意行事就好。”
　　黎里：“……”
　　这话君瑶其实说过很多次，可不知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走在陌生的土地上，面对着阴晴不定的敌国皇帝太过紧张，黎里竟然觉得有些羞窘。
　　——我其实自己也能砍蛇。
　　黎里想这么说，却不知为何在看到君瑶时忍不住移开了眼。
　　海上太阳就是大。
　　黎里这么想着，回答了君瑶：“嗯，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141、141
　　蓝枫作为联邦的将军, 黎里本以为他也会住在高塔里。没想到蓝枫招待她与君瑶的私宅，竟然只是一栋看起来和水晶之都普通居民没什么区别的三层小屋。
　　他甚至连仆人都没有。
　　黎里被邀请坐在装修还算精致的客厅，瞧着主人亲自给两人泡了茶, 还端了茶杯来，不由地说了一句：“联邦军队的待遇这么差啊……”
　　其实对黎里没兴趣，只想见君瑶的蓝枫：“……”
　　他将茶给了两人，觉得有义务要为联邦军正名，解释说：“我不缺钱。事实上, 作为没有什么财产累积的下三尾, 我能在水晶之都拥有这样一处住所，就已经算是联邦军待遇高的有利证明了。”
　　黎里端起茶水道了谢，她抿了一口说：“水晶之都的房价这么高吗？我看到有很多高塔一样的建筑，以为只有那样的建筑才是贵价房产呢。”
　　说到一半, 她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看了看茶水说：“这是什么？”
　　蓝枫说：“月光藻茶, 没有月光藻那么强力的效用，但提神很好，是在蔚蓝海很受欢迎的饮料。”
　　他看了表情不怎么好的黎里一眼，到底还是认可了对方在角斗场表现出的实力, 多说了句：“如果不习惯，我为你准备干净的淡水。”
　　黎里看了看茶水说：“倒也没有必要, 只是味道有些奇怪，只要对人体无害，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她把话题拉了回去, 问：“那些高塔的房价到底有多高, 我能买吗？”
　　蓝枫：“……”
　　蓝枫看了君瑶, 大意为：你的君主是什么眼光, 她为什么会想到在水晶之都买房子这么可怕的想法。
　　君瑶显然没有接受到他的意图，他表情茫然，当然，即便是君瑶理解了，他也没办法回答蓝枫。毕竟就他而言，他所认识的人类里热衷于四处置办房产作为保值增值手段的，只有如今在帝国作为赵侯学生，帮黎里在料理王星势力的韦岫。
　　黎里见蓝枫一直盯着君瑶不回答她的话，不由搁下茶杯不快道：“怎么了，难不成我不行，君瑶才能买吗？”
　　君瑶闻言看向了蓝枫，他配合开口说：“我买需要多少联邦币。”
　　蓝枫：“……”
　　蓝枫对这对主仆真是无语，他也不在从君瑶身上找默契了，直接道：“买不了。先不提帝国人到底能不能在蔚蓝海拥有资产——那些高塔，都是祭司塔，除了祭司们，其他人连进入的资格都没有。”
　　黎里闻言眸色微深，她面上不显，装作惊讶：“那么多塔，都不是住人的，竟然只是祭司的办公场地？”
　　蓝枫并没有察觉到不对，他没什么兴趣的回答：“水晶之都原本就不是所有的人鱼都有资格登上的，除了为上三尾服务的下三尾，大部分仍生活于‘海中洞窟’。水晶之都，原本就是为了向‘母亲’传达敬意而修建的信仰之地，这里祭司塔多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黎里敏锐道：“联邦其他种族也会修建这样的高塔？”
　　蓝枫不疑有他：“不错，我们的信仰让我们相信，只要修建足够高的建筑向‘母亲’祭祀，‘母亲’便能看见，回馈恩泽。”
　　母亲。
　　联邦信仰，或者说人鱼信仰中的“母神”。
　　王奕在审讯艾路后和黎里说过一些联邦的信仰。进入星际时代后，人类曾经多方的信仰也逐渐被新的神迹替代统一。人类将特殊基因奉上神坛，相传着赐予开国皇帝“圣礼”的宇宙之主的故事。与之相对的，联邦的信仰要一以贯之的多，虽然在漫长的岁月里，这信仰或多或少都经过了记载着们的改编，但他们崇敬“母神”这一点从未变过。
　　联邦的母神。
　　上三尾血统高贵的由来，赐予了上三尾不同特征的、传说中的造物主。
　　所有的联邦物种都遵从它，并且亲切的称呼她为“母亲”。
　　“如果从宗教的起源来剖析，这种信仰极可能起与联邦的物种的起源有关。就像我们曾经也在憧憬造物主一样，联邦没有经历过冲击性的变革，至今仍在崇敬他们的造物主也并非无可能。”
　　黎里还记得王奕当时这么和她说，她颇为不理解，甚至反驳了王奕的看法。她质疑道：“按你的猜测，如果母神的信仰源自造物主崇拜，那么要怎么解释联邦的生物科技？一个生物科技如此发达的种族，不可能弄不清自己的起源。除非——”
　　“除非他们的世界真的存在造物主，曾经有比人类、比联邦物种更高明的文明存在过，‘她们’创造了联邦。”
　　黎里这么说着，与王奕讲着道理：“你觉得可能吗？宇宙里曾经存在过足以创造联邦的高等文明，然后他们竟然还能消失的一干二净，在帝国这么多年的探索中寻不到半点痕迹——”黎里摇了摇头：“这个猜测未免太过于‘猜测’。”
　　王奕对于她的不赞同毫不意外。
　　黎里从在宁县里就是个相当务实的人，与她皇室的血统，与她几乎无所不能的圣礼一点也不像。
　　所以王奕还有一个更可怕、更疯狂的猜测未曾与她说过。他看着黎里只是说：“你说得对，我缺乏决定性的证据。我如今同样在星海流浪，或许有一天，我会找到那份证据。”
　　黎里对于自己伙伴的梦想表示了尊重，不过分别前她还是提醒了王奕检查寒地的礼物，寒地毕竟是帝国最好的机甲设计师，他留给与王默相关之人的礼物，黎里觉得很有可能是机甲，能够匹配王奕的机甲。这东西可是可遇不可求，她生怕王奕不清楚情况错过了，所以总在叮嘱。
　　王奕对她的这种行为颇为无奈，承诺了一定会查看，才被黎里放心送离。
　　思绪飘远，黎里慢慢将意识重新聚集在蓝枫身上。
　　既然话题已经谈到了联邦的信仰，她便顺利成章的接着说：“你们总是称呼你们神是‘母亲’，因为你们调查研究的结果，她是你们的造物主吗？”
　　蓝枫听到这话，对于她竟然会对人鱼的信仰感兴趣一时感到惊讶，不过这倒是没什么不能说的，他说：“对，他们都这么相信，认为是‘母亲’孕育了我们。”
　　黎里：“……他们？你不相信吗？”
　　蓝枫在水晶之都做异类都做习惯了，所以即便是说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也毫不在意。他说：“我的确不信。人鱼起源于深海细胞的进化，和你们人类没什么区别，不过都是自然演化出的生物罢了。上三尾因为自己的利益非得坚持母神创世的血统论不可，我们下三尾，倒也不必跟着磕头效忠一座连神像都没有的‘万物之主’。”
　　听到蓝枫这么说，黎里心里表示了认同。果然人鱼的生物科技这么发达，怎么可能查不到自己是如何诞生的。母神的信仰和帝国的“神明”果然是一个套路，都是为了宣扬血统论。
　　不过……这个蓝枫着实太特别了些。
　　黎里既然见识了萨默对于人鱼的威慑力，便不会认为他的威慑对下三尾无效。虽然目前她和使团都没有弄明白萨默王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力量，但这不妨碍她对蓝枫比上三尾还要不在意王权禁令的态度感到诡异。
　　黎里试探道：“说起来我还没有道谢，谢谢你没有揭发我们在斗场所做的一切，为我们隐瞒了那些帝国公民的去像。”
　　对此，蓝枫倒是看向了君瑶。
　　他盯着君瑶慢慢说：“没关系，我不过只是还一份人情罢了。我欠他的命，在这件事上就算抵消了。”
　　黎里闻言：“？”
　　她看向君瑶，却见君瑶居然也是一脸：“？”
　　黎里：“……”
　　她以眼神暗示君瑶：你这会儿再和我说你不认识他我绝不相信！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你们俩之间到底是什么怎么回事，那条命是怎么回事。
　　君瑶：“……”君瑶试图以沉默化解此刻的不妙氛围。
　　黎里可没有那么善解人意，她屈指敲了敲桌面：“君瑶中尉，不介绍一下吗？”
　　君瑶：“……”
　　君瑶没办法，他只好向蓝枫张口，在对方有些期待的目光下缓声道——
　　“请问，我们认识吗？”
　　蓝枫：“……”人类的男性，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眼见蓝枫表情瞬变，自觉说错话了的君瑶试图补救，他低声道：“抱歉，但我离开前线时日过久，实在是有些——”
　　蓝枫抬手阻止了他。
　　他似乎实在不想第二次再从君瑶的口中听到“不认识”这样的词汇，在原位做了一会儿后，似是想起了什么，让君瑶稍等，他则回屋取了一张相片。
　　相片里是一名与蓝枫有五分相像的蓝发女性，她身着军装，看起来精神奕奕，强大又美丽。
　　黎里瞥了一眼，问：“你妹妹？”
　　可君瑶在看到那张相片后表情却变了。
　　黎里见状不免好奇，她盯着君瑶，君瑶看了那张相片很久，然后他又看了看蓝枫。
　　半晌，他像是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对应的人选，询问：“0372？”
　　蓝枫露出了笑容，他矜傲颔首：“是我的军中编号，许久不见了，君瑶中尉。”
　　作者有话说：
　　还记得那条在君瑶手下变、性的人鱼吗？
　　·

142、142
　　蓝枫与君瑶的相识要追溯到许多年前, 早到黎里还在宁县为生存发愁、吴琰甚至还没有前往第四星域求学，君瑶也尚未被楚檀收养，帝国与联邦仍在第十一星域战线焦灼, 以不分日夜的炮火暗示着停战协约谈判下的暗潮汹涌。
　　“那会儿人鱼有很多。”君瑶回忆着，“蔚蓝海内部的主战派未完全妥协，十一星域有转变为新前线的驱使。我应该是在那会儿见到的蓝枫。”
　　“应该？”远在蔚蓝海之外的星舰上，卡罗尔正坐在会议台前喝着一杯特调软饮，在听到这段时忍不住挑眉抓住了重点, “君瑶, 对方记着你少说记了六七年，你这儿的记忆海里竟然只是‘应该’吗？”
　　卡罗尔咬着吸管，胡乱说着：“你别是怕皇女不高兴，故意这么说呢吧。”
　　黎里闻言蹙眉, 她反驳了卡罗尔：“别乱说，君瑶的确不怎么在乎这些事。话说回来——你难道记得你赢过的对手吗？我看你也就记得我赢过了你。”
　　卡罗尔闻言梗住, 他倒是想反驳，可仔细回忆，他真的没有去记过手下败将。不能打趣君瑶让一个人在星舰待命的他有些无聊，他托着下巴, 只好接着问：“然后呢，你和他认识了, 总有点别的才能让人家记了你这么久吧？”
　　君瑶沉默了。
　　他好像陷入了记忆盲区，可这些事情不回答也不妥当。他只能在记忆的边角里仔细搜索，方才不确定的答：“……她是在我手下变换的性别。她原本是女性, 是因为我才选择成为了男性——这算吗？”
　　卡罗尔原本咬着吸管喝饮料, 听到君瑶的回答差点被水呛到。
　　黎里听到忍不住喃喃自语：“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 但我感觉好像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卡罗尔：当然不对！先不说变换性别这事, 对方为什么会为了君瑶从女性变为男性啊！不该是男性变为女性才比较符合故事的发展吗！？
　　可惜卡罗尔被呛进了气管，咳嗽根本停不下来，别说提醒黎里了，连话都说不出。
　　君瑶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便补充了细节：“他第一次输给我的时候，是一场登陆奇袭。我扼住了她的脖子，如果不是她当机立断选择了变更性别，应该会死在那场战役里。”
　　“我那时经验不足，以为她有什么特别的武器，警惕之下放开了手——这才让她逃了。”
　　卡罗尔好不容易缓过了气，翻了翻手上的资料，补充道：“不止一次吧。我查了查档，蓝枫好像就是因为十一星域的战功获封的。在第十一战区，从你在的区域捞到战功，这小子能耐可以啊。”
　　卡罗尔的这句话终于触及了君瑶的记忆，他想起后来几次与蓝枫的交锋——他并非没有杀死对方的机会，只是对方次次运气都能好到有人来救。
　　君瑶缓声说：“第七区会战、十二区奇袭、还有中央区曾发生过的正面交火——这三次，我印象很深，按照原定的计划，我接到的任务原本是死斗，可到了最后的时刻，在我们即将完成清缴前，命令都发生了变化。”
　　黎里原本还埋头在使团提供的其他有关蓝枫的资料里，听到君瑶这么说，忍不住抬起了头：“军令发生了变化？”
　　君瑶颔首：“没错，先前确实没有，但在后来，在他第一次与我遭遇后，联邦忽然尤为重视他，每次他失败都会派遣其他军队攻击其他区域，迫使帝国移兵。”
　　没有人会怀疑君瑶话中的真实性。卡罗尔饮料也不喝了，他若有所思地说：“一条蓝尾，军部忽然就重视起来了啊。话说回来，他和你遭遇那年是光计之年吗？”
　　君瑶颔首。
　　卡罗尔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同黎里说：“巧了，光计年正好是萨默王继位的日子。他的上任也是停战协约走向和平协约的关键之一。我听说蓝枫作为蓝尾能到今天的这地位，也是萨默王一手提拔来的，你们说，军部对他的重视，和萨默王继位之间的关系有多大？”
　　——当然是百分百的关系。
　　黎里想到蓝枫在水晶之都全然不似蓝尾般的表现，还有他与萨默王之间颇为微妙的关系，不用动脑子都能猜到这里头一定会有猫腻。
　　她对卡罗尔说：“不要说一些大家都清楚的事，说点我们不知道的。你觉得萨默王为什么看重蓝枫，他给蓝枫的自由和宠爱确实远超普通心腹。”
　　卡罗尔被反呛了这么一句，当下觉得委屈，他撇着嘴角说：“那我怎么能知道。我一没去过十一星域，二不在水晶之都连当事人都没看过，就算是猜，蓝枫他都选择男性身份不打算成为女性了，我还能猜什么？”
　　“猜萨默王喜好独特吗？”
　　黎里闻言诡异地沉默了一瞬。她其实也想过这个可能，只是原著里萨默王对血统生育的执着、对赵真的偏执，让她打消了这个可怕的猜想。萨默王就算是做鱼，也觉得是一条有着繁殖癌的直鱼，他和蓝枫之间，应该是有别的秘密连接。
　　眼见事情又转向了死胡同，君瑶忽然说：“殿下，或许有个人会知道我们想知道的事。”
　　黎里&amp;卡罗尔：“？”
　　君瑶提醒说：“人鱼的少司祭，他对于人鱼上层的习俗辛密应该知道的更多。从那天斗场的情况来看，萨默王控制水晶之都的能力应当在人鱼中不是秘密，他对蓝枫的宽容与偏爱，也是上三尾默认的结果。”
　　观察了全程的君瑶说着自己的看法：“询问这位少司祭，或许能得到我们想要的答案。”
　　他把想说的话说完了，没想到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得到回应。君瑶有些困惑地看向盯着他一眼不错的黎里，还有同样盯着他的卡罗尔，不免停顿一瞬补充道：“我说错了？”
　　卡罗尔在屏幕里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摆手说：“不，没有，我只是惊讶。”他好奇地看着君瑶说：“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我还以为你会一辈子做个锯嘴葫芦呢。”
　　君瑶：“……”
　　他有些无奈地看向黎里：“殿下也这么想？”
　　黎里是什么人，她的求生本能几乎点到了满点。面对这样的问题，她一口咬定：“当然没有，我只是赞叹，我觉得你的建议太好了！格尔达看起来比蓝枫蠢多了，和他套话应该不难。”
　　黎里坚定地说：“你知道，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
　　君瑶忍不住微微弯起唇角，只有卡罗尔满头问号——格尔达又是谁？
　　卡罗尔原本接到来自黎里那边的通讯信号十分高兴，他甚至连饭都没有来得及吃，端着杯饮料就到会议室了。可视频一开，在水晶之都的两个人话里话外都是人鱼王星的奇妙经历，卡罗尔难免心里有些泛酸，他也想去见见帝国的百年宿敌啊。
　　不过泛酸归泛酸，卡罗尔也没有要黎里换人守星舰的意思——先不提黎里有没有别的人选，就算她有，卡罗尔也不放心将“撤退”这项工作交给其他人。
　　就在卡罗尔觉得虽然君瑶去了水晶之都，但他的工作比起君瑶其实更重要时，黎里像是终于想起了他的职责，通知了他一件事。
　　黎里说：“对了，有件事我想想还是得先和你说一声。”
　　卡罗尔：“？”
　　黎里简明扼要地说：“我把水晶之都里帝国的俘虏给偷了。不出意外，萨默王很快应该就会找我谈这事，我会保下这些俘虏，等他们正式获释，就麻烦你先把他们送回帝国了。我担心事迟生变。”
　　卡罗尔闻言愣住，他本能反问：“我护送？”
　　黎里点头说：“你和帝国星舰一起，如果是由外交使团的星舰走这一趟，人鱼考虑邦交应当不会有动作。人鱼按兵不动，我们只需要防备游荡者，我相信你能对付他们。”
　　卡罗尔即刻反对：“我不同意，我答应留在星舰上是为了接应你的。我走了，你怎么办？”
　　黎里似乎想过这个问题，她说：“俘虏的事情如果能谈妥，我认为蔚蓝海就不会要我的命。你送一趟再回来接我，时间应当是充裕的。”
　　卡罗尔全然不赞同：“让星舰群抽两艘送人，我得留下。我收到的命令是保护你！要是钱朵灵知道我把你扔下了，她会把我鄙视到尘埃去的！”
　　黎里说：“卡罗尔，我为了保住谈判利益，不能表现的太在乎这些人。在这蔚蓝海，不受重视的帝国人才是最危险的，人鱼与游荡者之间一直有联系，而使团里有战斗经验的人并不多，我需要那儿有一个能组织战斗、贯彻我的意志、有能力保护住所有人的‘英雄’在。”
　　她说的诚恳而真挚。
　　即便卡罗尔心底深处知道她在胡说，却也还是忍不住去上钩。
　　漂亮的少年偏过头去，他抱怨道：“你才不会认可我是英雄，你连比赛都不愿意再来一次。”
　　黎里狡猾道：“你会是所有被保护之人的英雄。”
　　卡罗尔无话可说。
　　他被黎里牵着鼻子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第五军校引以为傲的六芒星，他原该灿烂辉煌的人生似乎在见到黎里的第一面就被扭曲了，他自己已经是个很难被搞懂的家伙，可摆弄他的黎里，却好像比他还要令人难懂。
　　卡罗尔嘀咕：“你真是个奇怪的领导人。”
　　黎里听到这话，就知道卡罗尔答应了。他同意了她中途变更他的任务，派遣他去护送军俘。
　　同伴理解，没什么比这更令人高兴的了，黎里笑眯眯道：“不是糟糕的就行。”
　　提前说服了卡罗尔，黎里为了进一步弄明白水晶之都的情况，为讨回俘虏的事争取更多的筹码，黎里去见了格尔达。
　　说实话，黎里的拜访着实令格尔达意外，他以为斗场混乱之后，作为事件中心的黎里不说在家养伤，也该好几日没心情出门才是——毕竟他先前想要拜访黎里时，就是这么被婉拒的。
　　格尔达想的通透，年少的皇女虽然因为萨默王的怂恿，一时意气下了斗场，可到底还是见识有限的人类女性，虽然先前的表现与他想象的有些出入，但勇气散尽了，终于感觉道后怕，是非常正常的反应。以他对人类女性的了解来看，这点后怕少说也要持续一到两周，他五日后再去请见，比较合适。
　　所以当事发后第三日，先前拒绝了他探望的主人公亲自上门道谢——格尔达在欣喜的同时，难免有些意外。
　　考虑艾路还在对方手上，而他急需要艾路出点事故，又需要皇女为他增加政治资本，格尔达飞快吩咐接待的诸多事宜，而这让想要观察一下上三尾生活习性的黎里，在踏进格尔达的高栋建筑却只看到人类风格的布置与食物时，不由沉默。
　　黎里看向格尔达满是自信的眼睛，心想他应该不是故意隐藏痕迹，只是想要讨好自己。
　　一条想要通过讨好帝国皇室来巩固自己在本国地位的人鱼——黎里相信他应该想不到要保密情报。
　　果然，当黎里与他聊了两句，假意表现地对蓝枫非常有兴趣，这位帝国的好黑尾便黑着脸不满说：“蓝枫，这条卑贱的蓝尾，如果不是他的母亲当年参与过实验，他又是唯一幸存者，长老们怎么会允许他登上将军之位。”
　　说完了这样的话，格尔达还不忘同黎里灌输：“他的血统是非常卑贱的，即便他的母亲悄悄给他做过些调整，这也不能让他体内流淌着的卑贱血脉消失——殿下，您身为帝国皇室，最纯粹的特殊基因拥有者，应该不会想要与他这样的下等人接触的。”
　　黎里的心在格尔达的话中漏跳了一拍。
　　自从在第七星域与王奕谈过后，她对于“实验”、“幸存”这样的字眼总是非常地敏感。
　　没有人会不想要知道自己的来处，即便能够忽视自己，也没有人会忍心看着自己的伙伴一直走在寻求真相的无尽旅途里。
　　自从知道王默将军的事情、她与赵真的事情都可能与宁县的空隙、王奕猜测的那场实验有关，黎里回到帝都后，也不是未曾想过动用皇女的权利调阅一些资料。
　　然而就像王奕说得那样，楚檀处理的太干净，即便她用上了继承权也一无所获。
　　可那也只是帝国，楚檀的手再长也伸不向蔚蓝海，在帝国已经寻不到信息的真相，在蔚蓝海却未必。
　　黎里忍住所有的兴奋与激动，小声地问：“实验？幸存者？”
　　她仰望着格尔达，装着不敢置信：“它是什么实验的产物，他的血统到底是什么呀？”
　　格尔达不疑有他，或者说，这件事在蔚蓝海着实不是秘密。
　　他告诫黎里：“是当年和帝国合作的实验，当然，以您的年纪来说，您应当不曾听过。毕竟这实验当时也算是机密，只不过您的国家——我当然不是说您，有个别叛徒背信弃义，将所有的实验结果都销毁了，蔚蓝海所有的努力都化成了泡影，只留下了一个可能与实验成果相关的蓝枫，王继位后仍想要观察那一场实验的结果，这才在上三尾的贵族间公开了那场实验的事，给了他如此独特的待遇，允许他在水晶之都活到今天。”
　　黎里压着所有的心跳，她炽热地盯着格尔达，以至于令格尔达都有些面庞发热。
　　他虽然看不上人类，可人类皇女浅黄色、与金色尤为接近的瞳孔着实漂亮，被它注视着的时候，格尔达甚至会忘记对方人类的身份，忍不住被那双眼睛所吸引。
　　所以黎里问：“……那叛徒，是叫李褚吗？”
　　格尔达也没多想，他张口回答：“好像是叫李什么，我也没太在意。总归，蓝枫是个实验产物，卑贱得很。”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更迟了！
　　周六突然被喊去南京出差了，实在是没赶得及，我搞定电脑回酒店已经晚上十点半了，眼睛实在没睁开呜呜呜。
　　·

143、143
　　与格尔达谈完, 黎里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她脚步发虚，直到听见了君瑶的声音，方才稍稍回过了些神。
　　君瑶皱着眉, 他担忧地看着她，想要伸手去扶她一把，又碍于种种停下。他站在黎里的身侧，身体略弯，呈现一种保护的态势, 低声询问：“殿下, 您感觉如何？”
　　黎里转头看向君瑶。她眼睛的颜色在这一刻几乎比君瑶的那双眼睛还要灿烂纯粹。她不管那么多，一把抓住了君瑶的手，紧紧的攥着他的掌心，压着激动说：“联邦这里还有宁县恐袭的资料。”
　　她在闪闪发光, 整个人身上都洋溢着仿佛捡到了宝石的快乐：“君瑶，当年的事故里, 除了我和赵真，原来还有存活的人。”
　　“蓝枫也是其中之一。”
　　黎里原本并不是一个执着于真相的人。
　　就像在吴琰来时，她发现自己其实是故事里的角色，便能坦然接受命运去做赵里。就像她发现故事与真实的世界之间又偏差了千里, 世界瞬息万变，她也能很快接受, 承担起继承人的责任。
　　但宁县恐袭不同。
　　它牵涉到的秘密实在是太多了。王奕的仇恨，韦家的流放，楚檀反复态度的根源, 帝国与联邦的停战协约, 甚至是人鱼所研制出的对抗特殊基因的特别武器——宁县黄沙淹埋住的秘密宛若构筑世界的核心, 黎里总有种错觉, 一旦她知晓了其中的秘密，她所遇到的所有令人困惑的事情都能够被解开。
　　她有预感，如果这些困惑能够被解决，她能找到楚檀所隐藏的东西的话，王奕的困境、韦岫的困境、吴琰的困境或许都能够被解决，甚至——她或许还能借此逼迫楚檀一起上她的船。
　　天啊，这么一想。联邦此行简直都不能说是在路上捡到了宝石，她根本就是中了头奖，运气好到或许用下半辈子的倒霉都换不够。
　　君瑶能够感觉到黎里的兴奋。
　　他同样为黎里能够解开自己的出生之谜而高兴，只是他不得不提醒黎里：“格尔达只是少司祭，他不过是萨默王手中用以牵制厄斯金的木偶。他的话未必全然可信，毕竟——您是由楚侯亲自派来的蔚蓝海，他不太会是将自己的弱点拱手相让的人。”
　　君瑶的实话让黎里冷静了一会儿。
　　不错，楚檀是个什么怪物没几个人能比黎里领教的更多。楚檀做事，基本可以用算无遗策来形容，如果不是他手段够狠够干净，王奕也不会被逼着走上游荡者的路。而他的手段，更是让成为了游荡者的王奕也无漏出可行，追寻了这么多年，能够收集起的，依然只是些拼凑的“猜测”。
　　——这样的楚檀，会在明知蔚蓝海有暴露秘密的风险，还派遣她这样的当事人前来吗？
　　——他总不能是对自己太自信又对黎里太不自信。
　　黎里彻底冷静了下来。
　　可她仍是不甘心，她说：“可楚檀毕竟没有来过蔚蓝海，他也没有机会审问艾路，他或许不知道这件事在蔚蓝海因为蓝枫的存在被小范围公开了呢，他或许以为蔚蓝海同样对宁县恐袭讳莫如深。”
　　君瑶静静地凝视着黎里。
　　黎里明白君瑶的意思，楚檀绝不是会犯这种错误的人。除非——他能断定宁县恐袭没有幸存者，蔚蓝海不可能对飞船中的情况比帝国知道的更多，他笃定黎里会一无所获。
　　黎里：“……真是奇怪。以他谨慎的性格，不可能在没有前往蔚蓝海确认的情况下，就如此自信当年事件没有幸存者啊。”
　　君瑶想了想，建议说：“或许我们可以再问问蓝枫。既然这件事不是秘密，那蓝枫应当也没有瞒我们的必要。”
　　黎里已然心绪平复，她原本也就打算再找蓝枫谈谈的，如今加上这件事，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黎里与君瑶的再次拜访让蓝枫有些惊讶。
　　他虽然很想与君瑶交个朋友，在武斗方面多些交流，可两人毕竟仍是对立的身份，如此频繁的会面，即便是蓝枫无所顾忌，也觉得不妥。
　　蓝枫忍不住嘀咕：“你们怎么回事，我是不担心自己，你们这么频繁的和我接触，就不怕被盯上吗？”
　　黎里说：“俘虏我都救了，被盯上是一定的。这事原本是我们要和你说的重点，不过现在有件更急的事情，需要向你求证。”
　　黎里考虑到自己的身份，她看了一眼君瑶。
　　君瑶非常平静地开口：“你是宁县恐袭的幸存者吗？”
　　提到宁县恐袭，蓝枫的表情微微变了。
　　他要比格尔达更警惕，当下防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君瑶直视他的眼睛，重复询问：“你是吗？”
　　蓝枫盯着君瑶，他心中涌起阵阵海浪。他对君瑶如此关注是有原因的，并非是因为君瑶的特殊基因，而是因为君瑶强大的背后可能藏着的秘密。
　　蓝枫的母亲是当年联邦与帝国秘密合作实验的参与者，她是位尤为渴望改变身份，慕强的血统论者。所以当她发现实验真正目的后，便决定违反实验室规定，利用职务之便悄悄地将阶段性的实验成果同样作用在他的身上，以期家族能从他这一代改变命运。
　　只可惜实验室管控严格，她母亲并不能得到实验的全部成果，然而她偷取的那些，也足以帮助他优化基因，让他获得了远超常人的学习天赋。这天赋帮助他渡过了艰难的幼儿期，又帮他成功地从第十一星域存活，最后帮助他成为了帝国唯一一名下三尾的大将。
　　蓝枫知道自己并不是正常的人鱼，其中表现之一，便是他并不能以自我意志改变性别。
　　他的性别变化是在濒临死亡时的激发的本能，改变之后，便再也不能如同其他人一样再次变化。
　　除此之外，萨默王登基后对他的全面检查还发现，他没有生育的能力，实验改变了他的基因序列，使得这世上没有任何一条人鱼能够与他一起孕育后代。
　　实验帮他成为了蔚蓝海最强大、最孤独的蓝尾。
　　所有的群聚动物都渴望同类。
　　蓝枫认为君瑶很可能就是他的同类，毕竟他们都有相似的表征——强大到远超同类的力量，近乎不合理的战斗天赋。更何况他的母亲曾和他说过，实验中有帝国特殊基因携带者存在，它也是实验对象之一。
　　真相总是要依靠推理。
　　在蓝枫了解君瑶是特殊基因携带者，并且不出意外是最强大的特殊基因携带者时，他就忍不住想到了他母亲的话。
　　君瑶会不会就是当年实验室里的特殊基因携带者，宁县毁灭后，所有人都死了。但他既然能从凶恶的大海中存活，真正的实验体能够从黄沙中求生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蓝枫想要同伴许久了，他盯着忽然问他这样问题的君瑶，忍不住道：“你以什么身份在问我这个问题？”
　　黎里看着君瑶。
　　君瑶睫毛微动，随即沉稳道：“当事人。”
　　蓝枫大骇。
　　君瑶从不说谎，他在第十一星域这么久，很清楚这一点。
　　蓝枫心中猜测被证实，他有些激动、也有些无措。他看了君瑶好久，方才说：“你跟我进来。”
　　君瑶看了看黎里，他摇头说：“就在这儿说。”
　　蓝枫看着黎里，他蹙眉道：“你确定？”
　　君瑶肯定道：“她有权知道。”
　　蓝枫：“……”
　　蓝枫想要痛骂君瑶没有一点骨气，可转念想想，君瑶是带着黎里来的，那黎里显然明白前因后果。君瑶不避讳黎里，或许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毕竟主从之间一旦要是生了嫌隙，从便离死亡不远了。
　　蓝枫想通，便也很干脆地说：“我不是幸存者。你才是幸存者。”
　　黎里：“……？”
　　蓝枫一早就料到了这一点，他将自己母亲当年对他做的事情都说了，最后结尾说：“那场爆炸非常可怕，我的母亲甚至只留下了些许鳞片。在那样的爆炸下如果要存活，必然是只有实验体才能做到的事。所以除了你，不会有其他人存活的。”
　　黎里忍不住重复：“除了实验体，不可能有其他人存活？”
　　蓝枫虽不满意黎里插话，却也给了回答。
　　他颔首说：“不错。当年在实验成果的使用上，两方产生了分歧，后来经由李褚牵线，双方决定在宁县商谈，一同进行最后一步实验。联邦并不信任帝国，所以当时便交代了李褚，一旦实验成果交付，就抹消帝国所有的‘痕迹’，为了确保消除，我们给了点帮助。”
　　黎里：“你们给了李褚足以把你们一起埋葬在宁县的武器。”
　　蓝枫听到这样的话忍不住蹙眉，他强调：“是李褚背叛了我们。实验虽是由帝国发起，可最核心的要素都出自蔚蓝海，是帝国人两次背信弃义。”
　　黎里不理会蓝枫这句完全站在人鱼立场说的话，她已经恢复了冷静，所以问：“你们给李褚的武器型号，帝国有可能在后续的勘探中确定吗？”
　　蓝枫扯了扯嘴角：“既然目的是抹消‘痕迹’，怎么可能会留下新的痕迹。”
　　黎里听后沉默。
　　蓝枫并不在意黎里是否沉默，他只是询问君瑶：“如何，你明白了吗，作为实验体，你并非纯粹的帝国人，就像我也不仅仅只是有人鱼的基因序列一样。我和你，是同伴。”
　　蓝枫说的真挚，却发现君瑶好像一点没在听。
　　他比起身为同伴的自己，好像还是比较关心自己的主君。
　　蓝枫：“……”
　　作者有话说：

144、144
　　黎里觉得有些混乱。
　　蓝枫所说的话, 话里话外无疑全部都佐证了王奕当初的猜测。
　　宁县恐袭的真相确实是帝国与联邦不可告人的实验，作为实验室的飞船及研究人员全部遇难，确然为帝国通缉人员李褚的报复。
　　她与赵真两人, 确实都有极大的可能是双方的实验品。
　　这是黎里在与王奕交流后，一早便已有准备的答案。可如今真的在蔚蓝海得到了证实，黎里还是难以压住内心情绪的翻滚。她倒是并不在乎自己是否为试验品的身份，她在意的是这件事背后所带来的一系列暗示。
　　楚檀知不知道她是实验品，他应该知道, 第五军校里他态度的忽然改变或许便根源于此。
　　无缘无故前往第十一星域收养君瑶的行为也说得通——毕竟宁县恐袭事大, 仅有孱弱的、久久没有圣礼表现的“公主”存活，他会认为实验成果另有其人四处寻找也是自然。蓝枫不也因为君瑶的强大，而误以为他才是宁县恐袭的经历者吗？
　　他对赵真的杀意也有了新的解释——他以为赵真是人鱼的实验品，他想要除掉人鱼的成果, 以确保帝国的安全。
　　黎里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可很快她又找了矛盾的地方。
　　楚檀是研究院的院长, 皇帝或许会和当时联邦的银尾皇帝一样，并不清楚实验的事情，可楚檀不可能不知道实验的真正对象是谁，他绝不会出现弄错人的情况, 倒不如说——如果宁县恐袭的真相确然是两方合作实验被袭，那楚檀不可能察觉不到赵真是银尾人鱼的拟态伪装。
　　楚檀为什么没有察觉到谁才是实验品？
　　他如果其实是清楚的, 君瑶的事情暂且不论，她和赵真的弄错又是怎么一回事？
　　黎里简直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因为这些互相矛盾的线索而爆炸。
　　她面色发白，神色不对到连蓝枫都多看了她好几眼。
　　君瑶轻轻出声：“殿下？”
　　黎里笑了笑, 她说：“我没事, 我只是在想李褚这个人不知现在到底身在何处, 如果他真的还活着, 找到他，或许我们的困惑就都能得到解释了。”
　　君瑶一时沉默，蓝枫倒是说：“李褚怎么可能活着，如果他活着，蔚蓝海不至于这么些年都找不到他。除非他在被帝国窝藏——不过我看你的态度，李褚在帝国也处于失踪状态吧。”
　　李褚在帝国的档案中，其实是死亡。
　　他在记录里，原本是与王默将军一同死于……
　　黎里忽然顿住。
　　她想起了王奕说过的话——如果你想要真相，有时候，那些看起来匪夷所思地假设总是必要的。
　　楚檀作为研究院的院长，驱逐了极可能与实验相关的韦家，他自然是了解实验内容的。
　　李褚作为与王默一同执行探索任务的成员，他对实验一无所知。
　　楚檀是合作的主导人之一，他与蔚蓝海必然有所联系，即便交易破裂，能够掌控星海议会的人，不会在曾插入棋子的土地上，当真再无耳目。
　　李褚是逃亡者，他四处躲藏，他对蔚蓝海是真正的一无所知。
　　黎里地心脏都似乎被揪住。
　　许多混乱的画面在她的脑海里翻搅。
　　她见到楚檀时，他架在鼻梁上从不离开的眼镜，吴琰说他是在后来才戴眼镜的，并且拒绝手术。
　　能够为了封存宁县恐袭真相，不惜杀了王默与韦岫姑姑的楚檀，被他借手曾向赵真投毒的侍女竟然没有被灭口、依旧存活者。
　　被楚檀漠视了的弟弟，与他圣礼据说尤为相似的异母兄弟。
　　还有一些不经意间的、奇怪的说话方式。
　　他身上的矛盾，他身上的难以理喻。
　　君瑶见黎里说着说着脸色忽变，一时也顾不得尊卑，抬手去试了试黎里额头的温度，建议道：“殿下，或许今日不是商谈的好时候。”
　　黎里恍然回神。
　　她看着君瑶。
　　虽说楚檀并未真心教导过君瑶，可君瑶被楚檀收养这么多年，他还是有与楚檀相似的地方。就比如，当他们忍不住皱眉时，总是仅有一寸，就像不愿让别人瞧出自己的心思，所以连这么一点的动作也要控制住深浅。
　　黎里：……我不能这么样不讲证据的胡思乱想。
　　她强迫自己将先前可怕的猜测尘封，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到底，既然已经确定了宁县恐袭的真相，拿到了蔚蓝海的态度，她回去就已经有砝码与楚檀重谈了。
　　到这里足够了。
　　她这么告诉自己。
　　蓝枫看了看黎里，又看了看君瑶，同君瑶说：“你的主君看起来确实身体不太好，不然你先带她回去吧。斗场那些奴隶的事，我原本就已经替你们瞒了一次，王若是问起来，我也没得选。”
　　黎里闻言挑眉，她已经恢复了过来，问蓝枫说：“你当然和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你自己都说君瑶是的同伴了。”黎里甚至有些无赖道：“所以我原本想要拜托你的就不是这些。，蓝枫，我没点萨默王的把柄是没法弄回俘虏的，你是水晶之都的老臣了，出点主意吧，我怎么样能让萨默王同意？”
　　“先说好，我只是个没有实权的皇女，割地这种事我应不来。”
　　黎里倒是实话实说，蓝枫听得就只有沉默。
　　他真是越想越觉得君瑶和自己真是同病相怜的伙伴，他的主君是个间歇性神经病，君瑶的主君看起来像个无赖，他们俩真是在这点上出奇的一致倒霉。
　　黎里见蓝枫久久不开口，还以为他在找拒绝的理由，当下道：“你如果不帮我，我就把你今天和君瑶说的什么同伴的话，宣扬给厄斯金听，哦，不止厄斯金，红尾我也会让他们知道的。萨默王再在宠爱你，也得顾忌两派的怒火对吧？”
　　她真是无赖到底：“你知道，我是卑鄙的人类。坑害鱼类最顺手了，你不要逼我做坏事。”
　　蓝枫：“……”
　　蓝枫无话可说！
　　他给自己倒了杯水，猛喝了两口后，看着半点走的意思没有的黎里，到底心里也不认可斗场的存在，妥协说：“红尾中也并非所有人都遵从王，斯普林大人便尤为喜好人类的工艺制品。”
　　蓝枫以为自己话说到这里就够够了，没想到黎里全不满足，她托着下巴问：“还有呢？”
　　蓝枫：“……”
　　蓝枫如同被逼迫的良家妇女，勉强又说了句：“老祭司尤为在乎艾格大人。”
　　黎里记下后面不改色：“这个不算，说点我不知道的。”
　　蓝枫：“……你不要太过分，我是蔚蓝海的将军。我的使命是保护蔚蓝海不受卑鄙人类的侵害！”
　　黎里叹息：“卑鄙的人类在斗场磨尽了血泪，人鱼与人类的停战协约没有停止战争，总得有点什么新的东西来助推和平真正的降临——比如，换俘的计划。您说对吗？”
　　蓝枫原本正压着脾气，忽听见黎里这么说，不由顿住。
　　他低声道：“你能释放帝国内的人鱼？”
　　黎里说：“是联邦居民。”她抬头与蓝枫说：“不过我目前还没有绝对话语权，等我有了，作为报答善心人鱼的回报，作为和平一定会降临的前哨。”
　　她笑道：“我会努力。”
　　黎里用的是“等”，而不是“如果”。其中透露的信息，蓝枫只需稍稍一想便能明白，这也算是黎里对于他给予自己蔚蓝海信息的回报了。
　　蓝枫重新审视了黎里。
　　年轻的皇女不知比他的萨默王少活多少年岁，她看起来是如此的不够沉稳，去也正因如此，她身上有着与萨默王的疯狂截然不同的热情，热血还在她的身上流淌，她的心还炽热滚烫。
　　“皇女阁下。”蓝枫这么称呼了黎里，“如果是换俘，我想您或许还可以去拜见祭司塔中的前任祭司，浦林大人。”
　　“他虽是黑尾，却也是银尾在蔚蓝海中最后的血脉，他是‘王令’无可奈何者。”
　　作者有话说：
　　明天接着更。
　　·

145、145
　　虽然蓝枫指了路, 可以黎里的身份并没有那么容易见到浦林。
　　幸好有格尔达。
　　先前黎里觉得接洽人是格尔达这样的蠢货真是糟糕，但在发生了这么多事后，她真心实意觉得, 接洽人是对她有所图的格尔达真是太好了。
　　格尔达在听完了黎里的请求后，表情有些为难，他表示：“我的那位爷爷不喜欢陌生人，他虽然对人类不像其他人鱼一般抱有刻骨的敌意，但也并不喜欢帝国的做法。我可以为你通传, 不过见不见你, 还要看他。”
　　黎里自然万般感激，格尔达倒也不奇怪黎里是从哪儿知道的浦林——或者说，他太过习惯于以自己的思维评判一切，他了解祭司塔, 便也不觉得黎里作为一个帝国人，对蔚蓝海的情报知道这么多有哪里奇怪。
　　即便他察觉了, 他也会自发的为黎里找到理由——或许是皇女在寻求祭司的庇护。蔚蓝海的信仰不是秘密，所有人的人鱼都渴盼黑尾的祝福，作为皇室公主，她想要最好的那个, 也没什么奇怪。
　　这也是黎里找格尔达的原因，她半点不担心格尔达会对她的目的起疑。只是传话的是格尔达, 她便不方便把换俘的事情说的太明白，只是叮嘱了格尔达，介绍她的时候一定要说是她是和平大使。
　　格尔达全将这些当做了黎里作为弱小者努力为自己装点的怯懦心, 不过他同样需要浦林重视黎里, 毕竟对他的目的而言, 黎里自然是瞧着越重要越有效。
　　所以格尔达在向帷幕后静修的浦林介绍黎里时, 说的是：“帝国继承权的拥有者，此代普兰的学生，军权的有力竞争者——”说到最后，想起黎里的叮嘱，才补了一句，“和平大使。”
　　浦林原本听到前面那些，只想让格尔达尽早滚蛋。
　　作为亲手为最后的银尾王送终，眼见着冷血的萨默登上王位的血脉拥有者，浦林厌恶与红尾相关的一切，自然也包括了这名与红尾交好的侄子。
　　只不过碍于他是少司祭，考虑到现任祭司的威严，他直接将人扫出去实在是有损黑尾的地位，他一定早就动手让格尔达滚了。
　　帝国的皇女。
　　浦林实在是没有见的兴趣，只是格尔达最后提了一句“和平大使”与他先前宣称的身份所隐含的指向实在不合，浦林在祭司塔也是待久了，无聊讽刺了一句：“和平大使？”
　　格尔达没听出长辈口中的不满，他说：“皇女是如此自称的，她渴望能得到您的祝福。”
　　浦林虽未离开过蔚蓝海，但他也算是蔚蓝海里少有的静心研究过人类的家伙之一。人类是执拗的种族，他们不会轻易有信仰，也不会轻易变更信仰。无论帝国的皇女是前者还是后者，她渴求得到人鱼祭司祝福的概率都极低，也就只有格尔达会这么想。
　　浦林不想见人类，尤其是嘴上说着和平，下手一点都不含糊的人类。
　　他正要把格尔达赶走，却又顿了顿。
　　浦林想起了斗场闹出的事，几十号奴隶说消失就消失了，萨默一时注意不到，他却在时刻关注。在蔚蓝海，人鱼不会保护人类，这些消失的人类如今身在何方几乎不用去猜。
　　藏起了奴隶的帝国的皇室口称和平来求见他……
　　浦林双手交握。
　　隔着帷幔，他吩咐格尔达：“可以，我同意了，让她进来。”
　　黎里对于浦林见不见自己并不确定。浦林这个名字在原本的故事里从未出现过，黎里对此人毫无印象，自然也不清楚他的脾性。按理说，如果他真的像蓝枫说的一样，是德高望重的老祭司，是王令无可奈何者，在原故事里，当赵真出现在蔚蓝海时，他不可能没有戏份才对。
　　唯一的可能，是他在原故事里赵真出现的时侯，就已经死了。
　　这也很容易想明白，先不论书中设定，单就黎里观察到的萨默王，也绝不是会允许不听王令的浦林长久存在的个性。尤其是当他找到了赵真——他更不可能让浦林还活着，坏他的计划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伙伴。
　　既然浦林与萨默不合，而且拥有着牵制萨默的实力，那么就是黎里需要争取的伙伴。
　　黎里其实也想过了，如果格尔达太蠢，并不能将自己的意思全然转达，那么今天她就算是用硬闯的，也要闯进去见一见对方。蔚蓝海诚如格尔达所说，是由神秘与危险构成，即便不为了俘虏的事，黎里但凡想要在萨默王的眼下能自由活动，强有力的盟友便是必须的。
　　格尔达出来的时候，黎里便低声对君瑶说：“过会儿，如果格尔达说不行，你知道怎么做吧？”
　　君瑶：“……”
　　好在君瑶总是靠谱的，他点了头。
　　黎里面色凝肃，她已经最好了最坏的打算，好在格尔达带回了好消息。
　　“浦林大人愿意给您赐福。”出来的格尔达神采飞扬，“您可以与我一起去拜见。”
　　黎里松了口气。
　　她向格尔达颔首示意，抬步向前，君瑶自然跟上。
　　格尔达伸手拦住了君瑶。
　　作为有所图的男性，格尔达对于与皇女过于亲密的侍从颇有恶感。他能理解踏上陌生土地的皇女会依赖强大的侍卫，想从熟悉的仆从身上寻求安全感，但这不代表对方便可以借此生事——诸如，总是插足他与皇女之间的会面。
　　格尔达：“这位将军，您的血统怕是不足以面见浦林大人。希望您能尊重蔚蓝海的规矩，就此停步，皇女的安全，会由我来负责，您不懂担心失职。”
　　黎里原本已经带着君瑶要进里间，听到格尔达这么说不免皱眉。
　　她缓声问：“不能通融吗？”
　　格尔达倒是想卖皇女这个人情，可他了解浦林的个性，也不想君瑶离黎里过近，只得遗憾道：“浦林大人性格古怪。”
　　黎里表示理解，她给了君瑶一个眼神，君瑶领命退下。
　　见自己一句话，君瑶连祭司塔都不能留了，被命令直接离开，格尔达心花怒放。他看向黎里的视线都更温柔了些。少祭司向黎里伸出手，做出承诺：“你不必慌张，就像我一开始说过的那样，我会保护您的。”
　　黎里含笑谢过了对方，略过了对方伸出手，先行踏进了里间。
　　格尔达觉得好像有哪儿不对，他想了想，将这一切归于皇女的害羞——毕竟，谁会真拒绝黑尾的示好呢？
　　走进祭司塔内，黎里在街道上感受到的宗教感更为强烈。
　　塔内所有的建筑都以银红黑三色交织，高塔内并无太多的房间，除了楼梯中间被帷幔笼住的一处隔间，剩下都是通天般的楼梯。黎里上楼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那些楼梯——刻着奇怪的花纹，有些眼熟，不过宗教的符号，大多都令人眼熟。
　　格尔达走在她的身后，直到隔间的帷幕前，他方才示意黎里稍等，先向帷幕中的浦林致意：“大人，帝国的第二皇女来了。”
　　黎里等在帷幔前，等了许久，她听见了颇为年轻的声音：“好，让她进来。”
　　黎里：“……？”
　　她看向格尔达，格尔达似乎并不觉得声音有哪里不对，他得了允准，拉起帷幕便要同黎里一起进去。可浦林倒不想在见他第二次了，他就像有一双眼睛时刻盯着帷幔外般，在格尔达即将迈脚的刹那吩咐：“你可以走了。”
　　格尔达：“……”
　　格尔达看了看黎里，觉得皇女没有自己不行，辩称说：“可是大人，皇女初次——”
　　浦林甚至没让他把话说完，他冷下了声：“我没和你商量。”
　　浦林脾气似乎确然古怪。
　　眼见帷幕里的大人物隐有怒意，格尔达也不敢再入，他对黎里做出遗憾的表情，又向她保证：“我就在外间守着，你什么都不用担心。”
　　黎里笑着谢过了格尔达。
　　她走进帷幕，终于见到了里面的模样。
　　若说外面是神秘学，帷幕内就是真正的宗教了。
　　帷幕似乎是特制的，其内没有一丝阳光。照明全部依靠由特殊晶石制成、嵌在黄金的灯架上的“灯”，以“三”为数顺着台阶向前。黎里低头，瞧见台阶上还散落着奇怪的光斑，她仰头看去，便见这帷幕的上空，竟还有悬浮着的、不知是如何制造而成的黎里从未见过的星空。
　　之所以能够肯定是她从未见过，因为这片星空中有三颗恒星。
　　帝国扩大至十一星域的版图中从未存在具备三颗恒星的星域。三颗恒星意味着过高的热量，这样的星域注定会存在大量不宜人居的死星，本身便也不会被帝国选择。
　　蔚蓝海的星域自然也没有三颗太阳，作为比帝国第三星域海域还广的星域，蔚蓝海有一颗恒星，水晶之都更是存在三颗卫星。哪怕只是从水晶之都的三颗卫星推断，这片星图也不是蔚蓝海。
　　黎里：……难道是联邦更深处的领土吗？
　　她多看了两眼星图，却被此间的主人警告了一声。
　　“我想阁下来此，应当不是为了参观吧。”
　　黎里收回视线，她正好也走完了这节台阶。
　　台阶的尽头仍是帷幔，帷幔后隐约能瞧见一个坐在软垫上的人影。
　　那人影在帷幔与灯光后看起来高深莫测，只是黎里听着那声音，实在是心中觉得奇怪。
　　她一边缓步上前，一边说：“我确实有求而来。我相信浦林大人已有所猜测，我想换俘——！”
　　在她说话的同时，黎里两步上前，直接掀开了帷幔。
　　这帷幔大约许久未有人打开过了，以至于它刚刚被打开时，其中的人还因为惊吓而本能地遮住了眼睛。
　　帷幔内的光线要比帷幔外亮很多，从屋顶倾下而下的灿烂光线如同利箭般从黎里嫌弃的一角冲出了帷幔外。所有的游荡星海与神秘的晶石灯柱，在恒星带着温度的光彩，统统失去了原本的色彩。
　　除了端坐在软垫上，伸手去遮住了眼睛的那名少年。
　　精致而美丽的少年身着繁复高贵的黑色金绣祭袍，皮肤却是牛奶般的颜色。
　　他的头发是比灿白的光线更为纯粹银白色，眉毛睫毛接近纯白。他的瞳孔与黑尾常见的墨色不同，他的瞳孔有着大海一般的深蓝，除此之外，他额间因为惊吓而露出星点的鳞片，是比宇宙更深的墨色。
　　浦林：“……”
　　黎里：“……”
　　黎里：“……浦林大人？”
　　浦林：“……”
　　黎里见对方没有否认，她伸手按了按自己的额角：“抱歉我先问句题外话，你今年几岁？”
　　作者有话说：
　　我最近有点过劳，身体不太好，三次元情况也有点烦。更新不太稳定，和大家说声抱歉。
　　对不起（鞠躬
　　·

146、146
　　浦林, 格尔达口中德高望重的老祭司，蓝枫眼里唯一能够钳制萨默王的大人物，在帷幕后面的形貌, 看起来竟是个年不过十六的少年。
　　“这句题外话可真够冒犯。”从最初的惊愕中回过神，银发少年重新将手笼进了袖里。他端坐在软垫上，深蓝色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黎里。片刻后，他语气不悦道：“我活过了八十七次日轮，按照你们人类的算法, 该有103岁, 如果你问的是这个。”
　　黎里闻言不太相信。
　　浦林的外貌看起来稚气未脱，他的声音也同少年无二区别。平心而论，他这回答比起真相，倒更像是孩童赌气般的胡说。
　　黎里踌躇一二, 忽而问道：“您对捕网系统怎么看？”
　　浦林闻言满脸茫然：“捕网，什么网？”
　　黎里：“……”
　　捕网是这些年联邦针对帝国通讯而研发的屏蔽技术, 黎里在第七星域吃够了它的苦头。不过这技术已经是二十年前的老东西了，帝国对它也有了一定的反屏蔽手段，联邦对此也已经推成出新到了捕网七代。可以说，捕网这东西, 不论是在帝国还是联邦，只要这个人与战争曾经相关过, 就不可能不知道。
　　浦林作为联邦的祭司，即便退役了，也不可能与政治军事割裂, 蓝枫的建议、格尔达的态度已经证实了浦林在联邦依然抱有的高位。排除这一点, 浦林若是不知道捕网技术, 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真的活过了一百年, 中间科技更迭太快，已然步入老年的他，跟不上变化，记不全那些新技术。
　　浦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有些羞恼，脸上浮出薄怒带出的红晕，呵斥道：“帝国就教会你胡言乱语口无遮拦了吗！”
　　“第二皇女，我以为你真心有事想求，才允许了你来见我这一面！你要明白，光凭你刚刚的冒犯行径，我便能砍下你的手！”
　　黎里见对方真的生气了，道歉得也快。
　　她非常真诚，甚至向浦林欠身行礼：“抱歉大人，我只是有些惊讶。毕竟我想要与您讨论的事□□关重大，若是不具备他人口中浦林大人所拥有的坚毅与勇气，怕是很难达成结果。我只是想要确认您的身份。”
　　“毕竟——您看起来实在是太年轻了。”
　　黎里这句话明着是道歉，暗里倒是把小不点祭司夸了个遍。
　　浦林心情略微好了些，他冷哼了一声：“大惊小怪，见识太少！”
　　黎里认骂。
　　一百多岁的少年，她相信楚檀都没见过。
　　不过浦林的这幅态度，让她对他的性格也大致有了底。
　　假设他如今确实一百多岁，考虑到银尾王去世的时间，现任大祭司的年纪还有他对捕网的陌生，浦林卸任祭司应当至少有三十年。
　　按照格尔达的说法，这三十年——甚至他还在做祭司的年岁里，他一直都在这高塔生活，专注于祭司的本职工作。因着特别稀少银尾的血统（或许还有这副形貌的因素）而过着远离众人、被隔离供养的日子的话，他的性格便非常好猜。
　　身居高位常有的空寂感。
　　对自身价值的迷茫质疑。
　　好奇新鲜事物面孔，又拉不下脸的自尊。
　　说白了，就是个地位很高的空巢老人，只能用喜怒无常来伪装自己的无趣。黎里前哄过老头儿，后哄过帝国皇帝，对付长辈，她向来很有一套。
　　老头儿嘛，吹捧个三五轮，夸他们个七晕八素，再提要求的时候，那就容易多了。
　　黎里用这套办法哄过老头儿养王奕，哄过皇帝站她骂赵锡，想必用在老人鱼身上也会有用。
　　只不过眼前这位老人特殊了点，他长得嫩。黎里心道，这可真是“老小孩”了。
　　浦林见黎里认错态度良好，也不好一直扳着脸。
　　他本就是不太看重阶级的贵族，否则也不会允许红尾的萨默继承昔年银尾的皇位。黎里虽然行为冒失，却也没有触及到他不可忍受的范围，眼见人既然已经掀了帷幕见到了他，便也没有让人再退出去的意思。
　　浦林抬起漂亮的下颚，考虑到黎里毕竟是他国的晚辈，没必要过分苛责，便指了指他身侧不远处的另一个软垫，示意黎里坐那儿谈。
　　黎里从善如流，跪坐而下后，恭恭敬敬地又为浦林倒了杯茶。
　　茶倒是新鲜茶，正是黎里先前从蓝枫那儿喝过的、有月光藻成分的茶水。
　　黎里心中对自己的猜测便又肯定了几分。
　　蔚蓝海里大概只有异类蓝枫会给德高望重的老祭司带这种玩意，浦林会用这种东西，便证明了他确实很无聊，需求着新鲜的玩意解闷。
　　这样看来，他与蓝枫的关系，一定要好于他与格尔达。
　　于是黎里再次开口的时候，便不再提格尔达，而是表明自己是由蓝枫引来的。果然浦林听到蓝枫的名字并没有像格尔达一般露出嫌恶的表情，他唔了一声，示意黎里继续。黎里便继续说了些她来时的紧张忐忑，期待恭敬。
　　在胡扯这方面，黎里可谓是尽得宁县本色，浦林一开始听得还挺满意，听到后面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开口说：“你掀帘子的时候不是说，你是来谈换俘的吗？”
　　黎里挑眉微讶，夸道：“那样的场景中，浦林大人竟然也听到了我的话吗？您的机敏真是百里无一。”
　　浦林哪儿见过这么会夸人的家伙，他既受用了黎里的甜言蜜月，便又不太好翻脸说话。只好看着黎里又把话题扯到八百里外，自己又不好不许对方说些恭维的话。
　　黎里见浦林面有疲态，心知火候差不多了。
　　她这会儿说：“大人，我已经将斗场的人类都接走了。还请您行个方便，让我能帮他们回国。”
　　浦林年纪大了，听着听着惯性地“嗯”了两句。
　　答应完方觉不妥，他睁大了眼睛问：“你说什么？”
　　黎里含着笑意说：“我说，我想请浦林大人帮我将那些陷在蔚蓝海的人类，送回帝国的领土。您就是猜到了我想要做什么，并且想要用这一件事同我换些有利于联邦被俘士兵的条件，才允许我面见的不是吗？”
　　浦林表情顿时难看起来，他刚要开口训斥，黎里又说道：“您的条件我都答应。”
　　浦林斥责的话全卡住了。
　　他看着黎里，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方式，使他的思绪整个被打乱，他只好说：“你知道我的条件是什么吗？你就什么都答应。”
　　黎里却说：“无论是什么，赵里都答应。”
　　她赞扬着眼前貌青年长的“少年”：“蓝枫和我说过，在这片海域里，唯一会认同斗场活着的也是生命的人便是您，即便只是看在您对异族的善心上，我也会答应您有关人鱼的一切要求。”
　　浦林听了一耳朵黎里的吹捧，没想到临到了了，她还能从新角度再来夸他一遍。
　　她说到这个地步，浦林倒反而没什么能说的了。
　　半晌，他有些烦躁地撇过头去，说：“让帝国的人鱼们回家，公平对等，你不吃亏。”
　　黎里猜到浦林会是这个要求，她颔首说：“这件事，我会尽全力去做。”
　　浦林抿着嘴不说话。
　　黎里起身道：“那么，我这便告辞。明日萨默王应当会召请我谈论有关斗场的事情，如何让蔚蓝海同意他们离开，就拜托您了。”
　　浦林忽道：“等等。”
　　黎里不明所以。
　　浦林慢慢地从袖中抽出了右手，他的手指同样毫无瑕疵、有超脱性别的美。明明已经被黎里轰炸了许久，思绪不算很清楚，却仍然保持着警惕。
　　浦林道：“给我你的一滴血。口说无凭，我相信，皇女比起承诺也更想要实际上的协约。”
　　黎里不明所以，她想说按手印的纸和口头承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想翻脸就能翻脸的吗？
　　可浦林执意如此，黎里也只好配合。
　　浦林身份高贵，他的居所根本没有任何能够伤人的利器。黎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原本打算凝一小块冰刀割开，然而在行动前，却先被不耐烦的浦林拽过了指尖。
　　黎里：“？”
　　她低头，就见浦林看起来十分容易折断的指尖在她的指腹上轻轻一划，刺痛感传来，她的皮肤便轻易地被割开了。
　　浦林的指尖上沾了黎里的血。
　　他看了看自己的食指，用拇指在上轻轻一划，黎里看见他的皮肤也割开了，然后将那他的血滴进了黎里的伤口去。
　　浦林道：“现在契约成立，如果你欺骗了我——”
　　这名看起来与少年别无二致的老祭司身上传来少年绝不会拥有的、由时间沉淀而下的压迫感。
　　浦林说：“我保证你会成为帝国史上最短命的成员，没有之一。”
　　除了感觉有点恶心外，毫无不适的黎里：“……？”
　　大约是黎里的表情太过茫然，浦林不得不恼怒地多做解释：“银尾的基因序列有侵蚀性！即便是第一血，也是活着的东西！你如果欺骗了我，没有帮助我们在帝国受苦的子民，我保证这滴血会活跃的让你每天都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人类与人鱼的基因序列全然不同，混乱会有什么结果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
　　浦林取过一旁的绸巾擦过手上的伤口，他慢条斯理地提醒黎里：“你的基因序列会崩溃。你会变成怪物。”
　　浦林：“既然你认识了蓝枫，我相信你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蓝枫是人鱼，所以能接受银尾基因的改造。而即便是人鱼，当年的实验里，也只有蓝枫存活了。你不会是那个千万之一，希望你惜命，好好践行你的诺言，帝国的皇女殿下。”
　　黎里：“……”
　　黎里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她的血小板已经开始作用，伤口凝珈，想来两三天后，她的手指就会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黎里抹去指尖的血渍，点了点头，和浦林说：“我明白了。”
　　浦林：“……没了？”
　　黎里想了想，恭敬道：“浦林大人眼光长远，做事细致。我相信有您这般稳重的人相助，明日我一定能带回我的人民。”
　　继续被恭维的浦林：“……”
　　浦林感觉哪里不太对，他刚想要说什么，忽然似有所觉得向身后看去。
　　黎里同样瞥见了高塔窗口外的身影。
　　是按照她的要求随时待命的君瑶！
　　君瑶一直是隐藏着的，黎里原本的计划，是如果未能顺利见到浦林，则有君瑶强行出手“帮”她见到浦林。在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君瑶应该是不会现身的，他突然有所动作，应该是闻到了血味，又听到了浦林的话，一时以为黎里有危险，方才显了身形。
　　在好不容易谈妥的现在，如果让浦林猜到自己原本的打算是来硬的可就不好了。
　　眼见浦林的脑袋要完全转过去，而君瑶尚且没有撤离的意思，黎里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就将浦林按进了怀里。
　　说是一百来岁的老人，抱起来和十六岁的小孩也没什么区别。
　　银白色的头发毛茸茸的，指腹碰到了正常人类皮肤上绝不会有的鳞片，他和赵真好像。
　　黎里完全可以单手将他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窝处，拦住他的所有视线，同时用力向君瑶挥手示意他撤。
　　君瑶眉梢微促。
　　他看向黎里结痂的指尖，眉间显然满是担忧。
　　可黎里表情不容商量，命令为先，君瑶只能放开原先准备扼住浦林咽喉的手，遁去身形离开。
　　确定君瑶已离开，即便浦林现在趴去窗口也寻不到君瑶的影子，黎里方才松开了按着浦林脑袋的手。
　　她面不改色撒谎道：“浦林大人，冒犯了。我刚刚瞧见您身后有只小虫子，我实在是太害怕了。”
　　浦林：“……”
　　黎里低头：“浦林大人？”
　　“放、放肆！”
　　浦林完全傻了，他满脸通红，连耳尖都红透了，以致看在黎里眼里，他简直像个白秧的红萝卜。
　　浦林大人歇斯底里道：“赵里，你到底有没有常识！”
　　作者有话说：
　　黎里：人鱼的常识？我没有。
　　·
　　和大家道个歉。我还是解释一下，突然断更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我后来偏头痛一直好不了，去了医院看，医生告诫不能再熬夜。然后医生刚看完，我升职了……调岗升职，加班直接加疯了ORZ

147、147
　　黎里有常识, 她恶补了很多帝国贵族“常识”，效果好到如今出门装样，都不会被人瞧出她的来历。
　　但她的确并不具备联邦的“常识”, 毕竟帝国里连楚檀本人对人鱼这个种族都未可见的有多了解。
　　毫无常识的黎里自然不知道自己哪儿惹怒了浦林，她只能将一切归结于她“冒犯”了对方。毕竟无论是在哪个国家，未经同意的身体接触都是件极为冒犯的事，不能因为她觉得对方没有吃亏，就将冒犯的本质一笔勾销。
　　所以面对浦林的怒火, 黎里低头认错的非常干脆。
　　她道歉的态度过于诚恳, 一时反倒让浦林不好发作。
　　浦林憋红了脸，他指着显然根本不明白自己做了多过分事情的黎里，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更可怕的是，从刚刚的“博弈”来看, 他的体力全然不如眼前这位入伍的皇女。若是不打算鱼死网破，在这两人私下相处的当口, 他真要发怒，也不知道是谁更吃亏。
　　浦林：我单知道人类卑劣，却不知人类还可以无耻。
　　无耻的黎里不明所以，只以为自己谦卑的还不够到位, 非常配合地更低了头。
　　浦林：“……”
　　浦林着实无话可说，他糟心极了, 甚至不想要再看见赵里第二眼，也不想再给黎里又一次“袭击”他的可能，在黎里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前, 一挥衣袖, 就让她在刹那间跌出了幕帐之间。
　　黎里被一股强力推出, 连退了三步, 才稳住了身形，避免了自己从楼梯直接滚回塔下的悲剧。
　　她拍了拍被力量击中的胸膛，伸手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眸光微沉。
　　浦林推她出去时，本身并没有接触到她。他是操作了一种类似于特殊基因一般的奇异力量，就像萨默王那天在斗场所使用的力量一样。
　　人鱼应当是没有特殊力量的。
　　帝国与联邦多年的战争，甚至于活在帝国内部，因为无法觉醒“圣礼”而被发现身份有误的赵真都证明了这一点。
　　人类与人鱼这般的强悍种族这么些年来能够平分秋色，一靠科技，二靠的便是领军者作为宗室所拥有的特殊基因带来的优势。
　　人鱼应当是不具备特殊能力的，他们拥有的是极为强悍的体魄。
　　在原书发展的轨迹中，也从未提过人鱼同样拥有了人类宗室才拥有的“特殊能力”。
　　人类宗室所使用有的独特的“圣礼”与人鱼远超一切的“身体素质”可以说维持两方势力平稳的关键原因之一，一旦人类若是研究出了制造人鱼这般超级士兵的关窍，又或是人鱼研究出了宗室“圣礼”的秘密，这场平衡就会被打破。
　　先前在第七星域，黎里已经见识过了原书中差点毁灭帝国、最终依靠赵真方才毁灭的，针对特殊基因的“武器”雏形，她原本以为两方平衡的关键点便在于这把武器了。只消人类做好准备，哪怕故事只是按照原本的路线发展，由她搅乱蔚蓝海内政，给予赵真回归掌权的机会，她同时控制住帝国内政，所有的一切就仍会按照平和的方向发展。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原本的故事线七零八落，隐藏在海水下的冰山也越见庞大。
　　“……人类偷走了实验成果。”随便说了几句支走了格尔达，独自走出祭司塔，黎里眯着眼看着蔚蓝海中一栋栋高耸的奇诡建筑，喃喃自语道，“那条人鱼倒的确没说过他们没好处。”
　　黎里走出祭司塔的范围不过四五步。
　　她就察觉到君瑶回来了。
　　她没提先前的事，只是问君瑶：“你察觉到浦林的异常了吗？”
　　君瑶颔首，他说：“他与萨默王拥有一样的力量，甚至，他的力量比萨默王还要纯粹。”
　　黎里接口说：“可蓝枫身上却没有那股力量，他只是超越了‘蓝尾’界限的‘强大’人鱼。”
　　君瑶认同黎里的看法。
　　黎里双手背到脑后，她现在是真觉得有些麻烦了。
　　“你相信蓝枫说的话吗？他是这蔚蓝海唯一一条接受了当年实验的人鱼，是我的‘同伴’。”
　　听到黎里这样说，君瑶忍不住蹙眉。
　　他也不怎么，竟说了和当初王奕说过类似的话，他说：“他不是您的同伴，我们才是。您与他不同。”
　　言下之意，你不是什么实验成果。你是黎里。
　　黎里微讶，她看了君瑶一会儿，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松快说：“我从没有要否认自我的意思，你不用担心，我只不过是好奇我‘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毕竟，万一有什么缺陷的话，还是早发现早治疗比较好对吧？”
　　眼看君瑶听了后不仅没有舒缓的意思，甚至眉头皱得越发厉害。黎里只好打断了这个话题，不再深入，转而提及其他的事情：“我怀疑萨默王同样给自己使用了实验成果，他的力量来路成迷，毕竟这么多年战争，帝国遇见的红尾不计其数，也从未记录过红尾有所特殊。”
　　君瑶沉默一瞬，知道黎里不愿深入原本的话题，便也配合着转移。
　　他思考片刻说：“您认为浦林同样接受过实验？”
　　黎里道：“他的形貌太过奇怪了。我又不是没见过老年人鱼，哪有老人长十六岁的。而且他的身体力量也很奇怪，十六岁的人鱼，即便是幼年，但要在体力上打个我问题应该不大吧？”她看见君瑶欲言又止，顿了一瞬，补充说，“你放心说，我不生气。”
　　君瑶：“……”
　　君瑶委婉道：“十六岁的人鱼，可以在战场上扭断帝国成年战士的咽喉。”
　　黎里就当没发现君瑶在照顾她的自尊，她继续道：“但我单手就能控制住他。这可不是老年或是幼年能解释的。他对蓝枫的亲近也不合常理。即便再怎么跳脱，黑尾中拥有银尾特征的贵族，蔚蓝海曾经的大祭司，会如此钟爱一名蓝尾实验体就很奇怪。”
　　“况且，你不觉得也太巧了吗？蔚蓝海内，唯二对蓝枫毫无阶级芥蒂感的贵族，恰好是拥有特殊力量的两位。”黎里一针见血，“萨默王的力量，浦林的力量，蓝枫明面上所经历的实验。要说他们俩和实验无关，打死楚檀我也不信。”
　　君瑶：……您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很奇怪的形容词？
　　黎里想了想，还是吩咐君瑶说：“你再去蓝枫那儿试探看还有没有更多的线索，我见浦林的事情肯定会被萨默王知道，召见我的事情，搞不好都未必能等到明天。”
　　蔚蓝海的三个月亮已在天边渐渐显出了模糊的轮廓。
　　黎里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果然等来了又匆匆来见他的格尔达。
　　格尔达大约也没想到黎里这个异国的没用皇女在今天会如此的受欢迎。不仅浦林同意了见他，连萨默都不顾规矩地提前召见了她。
　　格尔达看了看黎里的四周，他问：“您的护卫不在您的身边吗？”
　　黎里温和地回答：“您希望他一直在我身边吗？”
　　格尔达当然希望君瑶趁早滚蛋。
　　黎里不提她护卫，格尔达巴不得当这个人不存在——最好闯入不该闯入的地方，直接毙命在蔚蓝海的波涛里——这才是格尔达最想要的结果。
　　说是召见，实则萨默王的这场会面根本不合规矩。
　　临夜请见别国的公主，本就已经是极为冒犯的事情，更何况，他还是私人请见，前几日见过热闹的大殿内，寂静到除了萨默王敲击扶手的声音外再无其他。
　　黎里踏进大殿。
　　她四下观察了一番，确定这里头除了仆人外再无其他的贵族，便开口询问：“陛下临时召见我应当是需要经过元老会审议的，可如今殿中竟然没有元老院的大人。恕我冒昧，陛下，您的召见书有在元老院通过吗？”
　　昏暗光线中的萨默王瞧起来比灿阳下显得更为冰冷任性。
　　他向黎里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承认：“没有。”
　　黎里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她也不去管萨默王，自行找了个位置坐下，而后抬头看向王座上的敌国皇帝，礼貌询问：“那么既然是私下见面，您想要和我谈的，应当就不是斗兽场的事情了？”
　　国事自然只能在国局上谈。
　　既然是没有通过的私下会面，有些事情，黎里就可以直接装傻，只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萨默王没有否认黎里的说法，他甚至说：“我其实并不在意那些东西的生死和去处，皇女实在是想的有些多了。即便你不去寻求浦林的帮助，只消你能够给出让我满意的条件，我一样可以让步。”
　　见萨默王果然知道她去见了浦林，黎里心中微沉。
　　她顺着萨默王的话开口：“既然不在意，那陛下今晚又为什么等不及要见我？”
　　萨默王道：“因为你见了浦林。”
　　他坐在高处，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俯视殿中的黎里：“我相信你也猜到了，我和浦林关系不怎么样，不过碍于一些过往，我必须给他三分颜面。你见了浦林，与他做了交易，我明日再召见你，你自然再交不出我想要的东西。”
　　黎里笑道：“那您觉得，您今晚找我来谈谈心，我就能交出您要的东西了？”
　　萨默王漫不经心：“不然我找你做什么呢？”
　　黎里沉下眼眸，她耐着性子与萨默王交涉：“陛下。你也说了，斗场的事情我已经同浦林大人商量完毕，您需得给浦林大人这个面子，如果您想要与我做旁的交易，恐怕得改变态度，再拿出些新的诚意。”
　　黎里自觉自己已经做到了不卑不亢，算是出使人员面对突发事件的标杆了。奈何萨默王从头到尾就没有听她说过话，他金色的眼睛盯着她，又好似只是在盯着她背后的存在。他冷嘲热讽：“身在这处境，你竟然还敢和我提条件。”
　　黎里：“……什么？”
　　萨默王嗤笑一声，他从王座上慢慢的站了起来。
　　身为人鱼他的体格要比正常的人类男性更为高大，当他极具压迫力地立于黎里身前时，仿若能够遮蔽所有能够触及到她的光芒。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接受楚檀那可笑的交流条约？”萨默王冷漠道，“艾格·厄斯金不够格让我允许帝国的皇室踏入蔚蓝海。”
　　黎里闻言抓住了线，她心中惊涛骇浪。
　　皇室出使原本是她输给韩涯一招的结果，她一直认为蔚蓝海对此也是乐见其成，韩涯不过是顺水推舟。但如今萨默王说什么，他说——蔚蓝海憎恶帝国皇室，他是因为别的原因方才勉强同意的？
　　萨默王是尤为任性自我的王者，要让他低头可不容易。
　　如果皇室来使是韩涯说服蔚蓝海的结果，那他付出了什么代价？
　　萨默王讥讽她的处境，她又身在什么处境，她代表帝国出使，帝国有吴秦坐镇，联邦怎么敢——
　　黎里忽然咬住牙齿。
　　她面色难看。
　　萨默王瞧着她在转瞬间情绪激烈变化，倒罕见觉得有趣。那点有趣的情绪让他多了两份耐心，对着这位小公主多说了两句话：“我的王后，蔚蓝海最后的血脉。帝国答应归还的、我等遗落在外的公主，您打算让她什么时候出发？”
　　萨默王提醒着黎里：“在这点上，你与我应当是利益一致的。毕竟若是我的王后回不来，你也回不去你的家乡。”
　　“至于角斗场的那群奴隶，再来一万倍也抵不上银尾的价值。”萨默王缓步走下台阶，慢慢来到黎里面前。他微微弯下腰，冷冰冰的金色瞳孔里映着黎里的面容，他缓声道：“你当然也不能。不过，好歹是对面的特殊基因，斗兽场也让我看了个清楚。”
　　“楚檀这次没有欺骗我，你的确是够格的砝码。我相信，帝国会为了你早日送还我的妻子的。”他靠近了黎里，火焰般的长发竟似有温度。
　　萨默王笑道：“我今晚找你，不是为了和你重新商量的。只是有些话不方便明天说，只好今晚费点时间再来提醒你。”
　　“我不关心你想做什么，也不在乎厄斯金。但若是帝国再扣留她不放。”萨默王微笑着恐吓，“我保证你这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你的故乡。”
　　“想想办法吧，小皇女。”萨默王如此道，“相信我，我绝对比你的故乡的朋友更希望你能回去。”
　　黎里回到住所已经是第二日。
　　君瑶还没有回来，她独自坐在窗前看异乡的日出。
　　使团成员察觉到她情绪有变，想要问些什么，却又不太敢问。于是他们寻了一圈，干脆教唆黎里救回来的少年去问。
　　少年，也就是“微”，他正蹲在椅子上吃饼干，听到医生的要求不满意的皱眉，反抗道：“为什么找我来问，你们自己去不就好了！”
　　医护人员跟了黎里一路，太清楚这个表面和气的殿下有几斤几两了。
　　他要去绝对会被三句话打回来，不仅什么都问不到，甚至恐怕连皇女沉默的那面都要见不到了。
　　蔚蓝海凶险，医护人员自然额外关心皇女的心理健康，若是对待他们这些帝国的工作人员无法敞开心扉，那么类似少年这样毫无用处、绝对接触不到核心、回了帝国就会变成海水里的一滴水全然无害的“弱小”存在，应该能被倾诉一二吧？
　　话自然不能直说。
　　医护人员委婉道：“你年纪小，年纪小的孩子总是很容易获得女性喜欢。”
　　提到年纪微便有所不满，他道：“我才不要她喜欢，她比我大几岁啊，摆什么成年人样！”
　　医生见根本说服不了这家伙，干脆一把抽回了他面前的点心盘。医生冷酷道：“你现在吃的喝的用的全是皇女提供的，就算是提供相应的代价，你也该报答殿下。”
　　微正要反驳什么，医生便接着说：“白眼狼没有资格享用这些。”
　　微：“……”
　　“我不是白眼狼！”他小声的反驳了，瞧见医护人员毫不妥协的眼神，只能他来妥协。他烦躁的揉乱了自己的头发，询问：“她在哪儿啊？”
　　黎里很早就注意到鬼鬼祟祟在她周边打转的少年。
　　因为不明白他想要干什么，加上他也没有打扰到她，黎里一直没有开口点破。
　　直到少年大概是转累了，耐心也耗尽了，他在远处痛骂了一句什么，转身跑了。黎里以为他是玩够了也不在意，她头痛的很，昨天萨默王话里话外的暗示实在是太消耗心神了。
　　很显然，当初有人把赵真的消息透露给了萨默王，这才是萨默王同意皇室出使的真相。
　　同时萨默王还指认她的出使是楚檀安排，她是楚檀给予萨默王“一定会交还赵真”的筹码。
　　先前的挑衅，斗兽场的为难，按这套说辞来看，便是萨默王在检查她的分量是否如楚檀所说，他在确认她对帝国的重要性。在确认了她的特殊基因后，萨默王便不在有所顾忌，甚至不在乎的将一切告诉她，目的也很简单——他只要赵真回到他的手心，黎里能够配合他完成这件事，自然更好。
　　但是——
　　这真的会是楚檀做的吗？
　　就像她试图利用上三尾与下三尾之间的矛盾，挑起蔚蓝海的危机一样。萨默王会不是故意这么做，好让她与楚檀异心？毕竟她在蔚蓝海的行踪不是秘密，只要萨默王询问，蓝枫也不会隐瞒他们之间的交流太多。萨默王很有可能察觉到了她对楚檀态度的微妙，所以正好借此一石二鸟？
　　楚檀的身上的确存在太多的谜团了。
　　黎里一时间竟然也拿不准自己该怎么做。
　　事关楚檀，她甚至不能和任何其他人提及，楚檀在帝国地位实在重要。对他任何不合时宜的诋毁，都有可能造成帝国的危机。
　　“……就说皇女难当。”黎里忍不住捂住自己的眼睛，“要还是走私贩，哪有这么多顾忌。”
　　未来的路太难走，人就总是容易回忆过去。
　　黎里仰躺在座椅上，遮着眼。
　　忽然，她的指尖被风吹入的花瓣轻柔地擦过。
　　这会儿可不是花谢的时候。
　　黎里忍不住移开了手心睁开了眼。
　　她的眼前突然下起了一场花瓣雨。明黄色的、粉色的、蓝色的、甚至还有大约是凑数用的绿色的嫩叶——不知多少的花瓣洋洋散散地从天空而落，被阳光浸染的它们，被风托着漂浮在空气中时，漂亮地像一场梦。
　　黎里看着眼前不真实的幻境愣了一会儿，便听见小小的声音在骂：“采了那么多居然只能撒这么一会儿吗？我就说，故事都是骗人的，哪有下半天的花瓣雨啊！”
　　黎里听见声音，攀住窗沿，半翻身往上看，就瞧见了屋檐上蹲着撒花瓣的微。
　　微：“……”
　　黎里：“……”
　　被抓了个正着的微有些僵硬，黎里非常配合地缩回了身子，她甚至夸张地说了句：“是花瓣雨，是神迹吗？”
　　微：“……”
　　少年烦躁地从屋顶直接跳了下来，他身上还沾着不少花瓣草叶。
　　“好了好了，你不用演了。我也没多努力，只是想试试这样你能不能高兴点。”
　　黎里看着那些可怜的被从花朵上揪下来的花瓣，有些好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高兴？”
　　微：“因为故事里的公主都——”
　　他低下头踢了一脚：“你护卫不在我才动手的，他动手可能会好点。”
　　这话说的有点过于自暴自弃，少年察觉到了，不由懊恼。
　　黎里察觉到了少年烦躁心中潜藏着的不安，她说：“回去后一定会有人对你们的身份指指点点。”
　　微不满道：“喂，正常来说，你不该说你会解决吗？”
　　黎里冷静道：“因为我不和朋友承诺我做不到的事。”
　　微闻言睁大了眼睛，又低下头，他说：“胡说八道。”
　　黎里最近的烦心事实在是太多了，她没空再教导小朋友。
　　于是她说：“靠强权是压不住旁人的口的，只能靠你自己。你看，你不是很懂欺善怕恶的吗？知道我是个好人，所以才敢怎么和我说话，我相信像你这么机灵的家伙，即便活在帝星也能活得很好。”
　　微：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骂我。
　　他愤愤不平，可又说不出话。黎里说的完全没错，他正是卑劣地知道她不一样，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别这么害怕。”黎里对他说，又好像是在对她自己说，“我救过你是真的，这就能够证实我不想你死。”
　　微站在原地。
　　他看着皇女站在窗边慢慢地看着他，又好似根本没有在看他。
　　微感受到些微的难过。
　　他叫道：“喂——”
　　见黎里这回儿切真的看着他，他抿着嘴角问：“花瓣雨，有开心一点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皇女闻言笑了。
　　她攀住窗沿很认真地回答他：“确实有很开心。不过回帝国不要这么做了，好浪费。”
　　微：……故事里果然都是骗人的！哪有会说浪费的公主啊！
　　看着斗场的少年愤愤而离。
　　黎里倒也没有说谎。
　　他来的正是时候，让黎里从毫无意义的猜测中脱身，让她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不管萨默王目的是什么，她又没有和楚檀翻脸，为什么不能直接问。
　　如果楚檀真的想要害她，问和不问结果又有什么区别？
　　她看了眼屋外，毫不犹豫关了窗，也不管这会儿帝国是什么时候，就拨打了通讯。
　　通讯用了一会儿才接通。
　　楚檀在通讯的那一端看起来状态真是不怎么好，黎里甚至怀疑他是被从睡梦里叫醒的。瞧瞧他那头棕色的头发吧，乱得还有几根翘着。
　　再累也不忘戴着眼镜与黎里通讯的楚檀面色难看，他警告：“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
　　黎里非常干脆地说：“我不在星舰上，没有不受监控的通讯通道。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每句话，萨默王都可以监测到。”
　　楚檀脸色更难看了，他说：“既然如此，你哪儿来的胆子给我通讯？”
　　黎里说：“叔叔，是你主导了我来蔚蓝海吗？”
　　楚檀推眼镜的动作停住一瞬，他非常缓慢地移动了自己的镜片，冰凉的视线透过镜片注视着黎里。
　　就在黎里以为她很可能得不到答案的时候，他回答了黎里。
　　“不错。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黎里在那一瞬间只觉得有股酸涩感侵蚀了她的四肢百骸。她差点就要红了眼睛，好在她控制住了。
　　她说：“韩涯叛国了。萨默王要银尾。”
　　楚檀沉默了一瞬，他伸手将额钱的碎发撩去脑后，整个人状态在一瞬间从暴躁变回了冷静理智的楚侯。
　　他向黎里颔首：“明白了，我会处理。你还有事吗？”
　　黎里看了看他，说：“少熬夜，我们宗室原本就活不久，你这样会死的更早。”
　　楚檀毫不在意，他说：“还是等殿下能活着回来再提活得久不久这个问题吧。”
　　黎里定定地看着他，她说：“我会回来的。”
　　楚檀摊开了手，他冷静道：“那我便静候佳音。”
　　通讯结束。
　　萨默王那边看到的画面自然一并结束。
　　蓝枫站在他的身边，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萨默王说：“你觉得那位皇女相信了楚檀想要她死的事吗？”
　　蓝枫觉得这事就很无聊，他根本不想回答。
　　萨默王又说：“她死了对你也有好处，她的护卫没了主人，你不是正好将他留在蔚蓝海？”
　　提及君瑶，蓝枫终于开口：“君瑶不是那种人。皇女死了，他只会回去领罪，即便您出于好意保护住他，他也只会重回十一星域。”
　　萨默王瞧着蓝枫：“那你要向我求情吗，求我为了你的‘同伴’留皇女一命。”
　　蓝枫却说：“我只求君瑶安然无恙，不过他与我同为实验体，即便陛下想要他的命也没那么容易。至于帝国的皇女——”
　　蓝枫迟疑了一瞬，他说：“我无权质疑您的决定。”
　　萨默王注视着蓝枫，他蓦地和蔼起来，与蓝枫说：“别这么难过，我与那位皇女并无利益冲突。只要我的银尾回来，她是死是活与我而言也不重要。”
　　“无论她怎么看待楚檀，她既然和楚檀明说了，我们的小公主很快就能回家了。”
　　提到银尾，蓝枫不由多说了一句。
　　他看向萨默王，低声说：“您真的相信帝国人的话吗？您认为银尾王仍有血脉留存于世？”
　　提到最后的银尾，萨默王瞳孔中的金色璀璨到几乎要融化。
　　他说：“当然。厄斯金藏了这么久的秘密，你身体所接受实验的基础之一，当年浦林犯下的最大过错——”
　　萨默王摸索着他手上象征着身份的那枚宝石戒指，缓声说：“我们的‘公主’确然存在，这么些年她毫无踪迹，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和你一直未曾找到的‘同伴’原因一样，她身在帝国。”
　　“为了我力量的完整性。”萨默王握着他的戒指，“我必须得到她。”
　　君瑶回来的时候，黎里已经参加完了召见，甚至就换俘一事与萨默王签订了协约。
　　签订协约的时候，浦林就端坐在帘幕遮掩的宝座后，他的出现让厄斯金家族显然无比激动，无数人向他朝拜，一时间倒显得萨默王这位正经人鱼王有点可笑。
　　黎里默不作声观察，拿了协约就打算让卡罗尔准备运人，以免夜长梦多。
　　不过她刚刚回来，君瑶倒是给了他一点别的东西。
　　黎里看着手里的一块宝石不明所以，君瑶回答：“萨默王不是实验既得利益者。”
　　君瑶简单说了他这次探求得到的消息。
　　蓝枫的确将他当做自己人，不会瞒他任何事。然而他也恪守人鱼的身份，但凡涉及人鱼族隐秘的消息一个字也未曾向君瑶吐露。他甚至还劝君瑶：“你是军人不是间谍，在蔚蓝海问这些可不是好事。”
　　君瑶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既然蓝枫处问不到，他总要试试别的办法。
　　他趁着浦林离开祭司塔的空荡，顺着昨日的路线探了进去。
　　然后确实找到了些许线索。
　　“我已经拿去给研究人员监测过，这些都是存储力量的宝石。我认为萨默王在斗场那天所展示的力量，甚至他对其他人鱼的绝对控制，都是源自于他身上戴着的相似宝石。”
　　君瑶补充：“那天他身上的能量场核心确实有些偏差，这宝石应该就是偏差的原因。”
　　黎里把玩着这颗宝石，她与君瑶确认：“浦林那儿找到的。”
　　君瑶颔首。
　　结合之前的猜测，基本能够肯定萨默王超乎正常的力量应当是来自于宝石的储存，而这宝石力量的来源与浦林有关。浦林的体质加上之前的迹象，基本可以断定，他也是当年的实验的获益者之一，只不过他和蓝枫的情况不太一样。他看起来是放大了身上的银尾基因，并能够将这种基因的力量提取储存，甚至交予他人。
　　原故事里萨默王起初动不了他，和他得到赵真后便毫不犹豫杀了他的原因，或许就在这儿了。
　　黎里看了看宝石，询问：“你有做好善后吗？”
　　事发突然，要做好善后可不容易。尤其是宝石，在蔚蓝海，他也确实没办法在短时间造出个差不多的放回去。
　　黎里看着宝石思索了片刻。请人去给浦林递了口信，说是明日前去拜访。
　　黎里道：“有些事当面问清楚比较容易，正巧银尾的事情已经暴露了，既然暴露了，那不妨用的更彻底些。”
　　“我相信，在银尾一事上，浦林与萨默王的立场也绝不会相同。”
　　拜见的请求递出后，黎里补了个觉。
　　这些日子里她每天都在被信息轰炸，被新的困惑骚扰，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安然的休息过了。
　　在她休息的时候，医生叫了君瑶。
　　他和君瑶说了黎里见过萨默王后的不对劲，隐晦道：“蔚蓝海的事情应当不至于让殿下如此苦恼，会不会帝星那边出了状况？”
　　帝星那边有楚檀坐镇，出状况自然是楚檀那边有问题。
　　众人都是楚檀一手挑选陪同黎里出使的精英，各个人精，没有傻子。他们之中有楚檀的人，也有与楚檀毫无关系的人，但无论是哪种人，都会关心楚檀与皇女之间的状况，毕竟这关系着整个使团的命运。
　　君瑶是楚檀的义子。
　　有关楚檀的事，没有比问他更合适的了。
　　医生觉得微没用，便只能寄希望君瑶来帮点忙了。
　　君瑶沉默片刻后说：“我相信殿下的判断。”
　　医生闻言一愣：“殿下的判断是什么？我就是不知道殿下到底在想什么才问你的啊！”
　　君瑶却不在回答。
　　他同样也需要休息了。
　　其实君瑶自己也觉得很奇妙。
　　黎里什么也没有说过，他得到的信息或许还没有医生多。可他却能隐隐明白黎里的想法。
　　黎里仍信任楚檀。
　　或者说，她相信楚檀送她来蔚蓝海，终有目的，也绝不是希望她出事。
　　蔚蓝海应当有楚檀想要她得到、或是发生的东西，但这绝不是死亡。
　　毕竟，以他对黎里的了解，若是她确然要视楚檀为敌，那么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派他远离。
　　君瑶头次对自己的身份生出焦躁的情绪。
　　如果他真是个怪物倒好了。
　　君瑶瞧着蔚蓝海的三个月亮有些出神，至少不会令握刀者为难。
　　第二日一早，黎里修正后再次去拜见了浦林。
　　她这次用的理由是道谢，所以还带上了礼物。
　　不过浦林脾气不算好，果不其然，她刚进帷幔，就差点被瓷具砸破脑袋。
　　黎里偏头躲过攻击，看见面色发冷的浦林，还不忘打招呼：“早上好，浦林大人。”
　　浦林冷笑：“你倒是真敢来见我。”
　　黎里胆子大得很。
　　她一边把她带来的礼物拆包，大多都是些蔚蓝海新奇的玩意，一边和浦林说：“我为什么不敢来，协约我已经寄回议会了，议会没有反对，我答应您的事情做到了，有什么不敢见您的。”
　　浦林见黎里装傻，不得不怒而提醒：“你的护卫昨天——”
　　黎里连作“嘘声”，她委婉道：“您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可不好诬陷人的。”
　　浦林咬牙切齿：“在蔚蓝海，除了你，还有谁有胆子敢进祭司塔搜东西！”
　　黎里假装不在意地说：“不好说，毕竟萨默王还要娶银尾呢。”
　　浦林：“你在说什么混账话——你说什么？”
　　他有些惊愕又有些慌乱：“蔚蓝海哪里还有银尾！”
　　黎里抬眸看向浦林，仿若要看破他的谎言：“有啊。萨默王说在帝国。他说，帝国会拿银尾来换我。当银尾到达，他便会娶银尾为后，我也能完成出使的所有任务，安然回家。”
　　浦林仿佛在听什么天外之音。
　　好半晌，他才找回自己觉得声音痛斥道：“混账，真是混账的想法！他以为自己是怎么当上王的，他怎么敢——不，这世上已经没有银尾了。帝国不可能——”
　　“听说当年有场实验。”黎里说，“这在帝国是秘密，但在蔚蓝海不是。为什么在蔚蓝海不是？我想是萨默王故意的吧。帝国当年出了特殊基因，蔚蓝海作为平等互换，自然也要拿出银尾。他知道了当年您默许了用前任银尾王的血脉参与实验的事情，为了有朝一日能借此扳倒厄斯金，又或者是为了赢回银尾的同时坐稳王座做准备，他将这件事公开了。”
　　浦林哑然无声。
　　他睁大了眼，好半晌才咬牙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应当连蓝枫都不知道——”
　　黎里倒也不瞒老爷爷，她坦然说：“我猜的。就像萨默王猜楚檀要是我死一样，我看他对实验那么不在意又要银尾，所以顺着也猜猜嘛。”
　　“不过您承认的这么干脆我倒是没想到。”黎里夸了浦林，“谢谢您心思质朴。”
　　浦林嘴唇发抖。
　　他看着黎里，简直像看恶魔一般。
　　黎里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希望您不要追究我护卫昨日的小小冒犯。毕竟您也知道，我是帝国的皇女，我对蔚蓝海并无所求，我与您同样厌恶战争祈求和平。”
　　浦林好半晌找回了言语，他对黎里冷嘲热讽：“你的所言所行倒是瞧不出无害。”
　　黎里不理会老人家的这点不痛快，她甚至还为浦林带来了帝国的点心。
　　浦林表现出了抗拒，他警惕地看着黎里。
　　黎里：“我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在蔚蓝海，我一直都需求您的帮助。您也很清楚不是吗？萨默王乖戾自我，与他寻求合作无疑飞蛾扑火，我想要回到帝国，自然会优先选择您的帮助。”
　　她询问浦林：“大人，您希望银尾落于暴戾的萨默王之手吗？”
　　黎里再次去见浦林的消息自然也瞒不过萨默王。
　　格尔达将这事当做皇女亲近他的证据，恳求萨默王帮他以国书求娶帝国的皇女。萨默王随便两句打发了他，心情看起来倒是没有变。
　　蓝枫被萨默王一直扣着，待到这会儿也颇觉无聊。
　　他不由主动问：“她去找浦林大人了，您不担心浦林大人再次帮她吗？”
　　萨默王迷上了帝国的棋盘，他一边在这黑白格子上随意排布，一边抽空说：“浦林会帮她很多，但这件事是不会帮她的。”
　　“他的确不会希望我得到银尾，他巴不得我退位给当年那条孱弱的，不参与实验根本就活不下去的小东西呢。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一旦知晓了银尾的消息，只会比我更渴盼对方回归。”
　　浦林听完了黎里的话。
　　他蔚蓝色的眼睛里涌出很多的情绪，这些情绪最终都被一一藏起。
　　他回答黎里说：“我会保护她不受萨默的侵害，但如果她仍存活，我希望帝国能将我们的王送归。”
　　在黎里微微抿起的嘴角中，浦林同样坚决：“如果银尾存活，帝国应当将其送归。在这一点上，我与王同心同力，如果帝国有所阻拦，我只能放弃和平。”
　　这句话在黎里的预计之内。
　　她清楚银尾对蔚蓝海的意义，所以才千方百计想要藏住赵真。
　　楚檀也清楚，所以除非楚檀真的想要她死，否则不会轻易将银尾的消息泄露出去。
　　黎里在通讯里询问楚檀，是不是他与萨默王交易安排她出使。
　　楚檀说是。这不可能是谎言。正因不是谎言，反而让黎里打消了对楚檀的怀疑。
　　楚檀给了她最精干的团队，要求君瑶用生命护卫她，允许她带走卡罗尔，甚至与第五军区保持联络。
　　若是想要杀她，他不必承认，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那么如果楚檀确实与萨默王交易安排了她的出使，又并不希望她死在蔚蓝海，银尾的消息便不会从他那儿泄露。
　　又能让赵真离开，又能使她陷入危险，这样的事情怎么想都只对赵锡有利。赵锡本人不会这么做，那会这么做的，便只有韩涯。刚好皇室出使本就是韩涯的主意，他用这个与萨默王交易更符合逻辑。况且萨默王说的也只是楚檀指派了她，从未说过楚檀告诉了他银尾的下落。
　　所以黎里在通讯里判定了韩涯叛国，而楚檀同样明白了她的意思。
　　韩涯翻不了身了。
　　以楚檀的性格，他绝对会经历一遍当年王默将军遭遇过的。
　　不得不说，韩涯是个狠角色，供出赵真这样的事情，极容易让他与赵锡彻底决裂。可他为了处理黎里，仍然选择了这么做。为了将敌人彻底灭杀，他不惜“叛国”。
　　够狠，也够决断。难怪原著里赵锡最后能赢，他身边有吴秦与韩涯，楚檀最后失败，似乎也不奇怪了。
　　不过即便死一万个韩涯，她的困局也已然出现。
　　黎里当然不可能交出赵真。萨默王是个什么东西她接触几次已经有所了解，要她把妹妹（弟弟也一样）交给这么个东西，她做不出这种混账事。
　　浦林的保证更只能当个屁。他要是真的保得住赵真，原书里那些场面也就不会发生了。不过这样的话，显然不合适如今和这位期盼着银尾的老人家说。
　　明面上，黎里向浦林颔首表示明白。
　　她说：“这样就好。您或许不清楚，银尾在帝国的身份是我的弟弟，我希望他一切安好，如果您能保护他，我自然不会阻止他回到故乡。”
　　浦林闻言一怔：“弟弟？”
　　黎里沉默了一瞬，肯定道：“弟弟。”
　　浦林有些惊讶：“殿下他竟然选择了后天改变性别吗？这在银尾里可不常见。”他紧张了起来，“殿下他有遇到危险吗？”
　　黎里想了想，最好还是别说赵真曾经遇到过刺杀。她换了个措辞说：“他想要变得更强。”
　　浦林怅然道：“变强，变强是好事……”
　　黎里见浦林身上的敌意已经没有那么深，趁机说：“那浦林大人，我们又达成一致了？”
　　浦林看着黎里，他有些别扭。
　　他感觉自己好像又被这年轻的人类牵着鼻子走了，明明是打算大发雷霆至少也要让她的护卫下狱，怎么临到最后，情况又变了呢。
　　浦林沉默片刻后说：“至少把宝石还回来。”
　　黎里惊讶：“您还缺宝石吗？”
　　浦林道：“你偷我东西你还有理——”
　　黎里说：“好好好，还给您。我没带在身上，回头命人送还给您。”
　　浦林勉强满意。
　　可他到底还没被忽悠到底，他盯着刚刚准备起身告辞的黎里问：“你到底在查什么，你想要在我的屋子里佐证什么？”
　　黎里闻言动作微顿，她反问浦林：“我一个帝国人，我能好奇什么？不过是觉得宝石漂亮稀有，想要罢了。”
　　浦林显然不信任黎里的这套措辞，他反驳：“你身为帝国皇女，你偷窃——”
　　黎里道：“您身为蔚蓝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祭司，竟然还舍不得送晚辈一块宝石呢。”
　　浦林被堵死了话。
　　他闷闷不乐。
　　黎里觉得把一个老小孩心情破坏成这样也不道德，便向他推荐起自己带来的零食点心：“大家都很喜欢（主要是微），您可以试试。”
　　浦林万分嫌弃。
　　可他好歹没丢。
　　黎里起身告辞。
　　浦林取了一块糖果。
　　他看着手中的糖果，忽然开口道：“不论您查到了什么，又想通过那块宝石佐证什么。作为长辈，作为对你照顾殿下的感谢，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不要去深究这一点。毕竟你又不是当年的实验体，实验成果是什么，关你什么事呢？”
　　黎里闻言回头，她笑着说：“为什么不管我的事。您的晚辈在第七星域拿着针对特殊基因的武器对付我，身为帝国人，想要知道这东西的情况来源，再正常不过了吧？”
　　浦林闻言松了口气。
　　他挥了挥手说：“那武器确实是实验的产物之一，不过只是针对宗室的特殊基因。只要你们不率先开战——”他向黎里许诺，“我保证这东西无用武之地。”
　　黎里定定看着浦林，她露出笑脸：“好，那我就信爷爷一次。”
　　浦林看到她的笑容，下意识握紧手指。他能感觉到耳后发间皮肤的滚烫，曾被触碰过的鳞片险险再次因本能而冒出。
　　这真是糟糕。
　　“谁是你爷爷，口无遮拦！”
　　浦林恼怒地盯着黎里，让她滚蛋。
　　“让他滚蛋。”通讯中，卡罗尔这么说，“人都接回来了，还管个屁的协约。爱打不打，要我们帝国送郡主过去，想得到美。”
　　黎里没有和卡罗尔说太多的事情，只是简单说了帝国要银尾。
　　只是卡罗尔聪明，想清楚前因后果也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对于浦林的承诺，他更是嗤之以鼻：“这老家伙是光长年纪不长脑袋吗？只要我们维持和平就不拿武器？只要这武器稳定了，平衡一破必然要打，傻子才信他。”
　　黎里也觉得浦林被保护的太好。大概是被供着太久，他给黎里的感觉，还没有吴琰心眼多。
　　黎里说：“所以你把人送回去后，记得打点一下我弟弟身边的人，最好提醒一下赵锡，让他保护好心上人。”
　　卡罗尔扯了扯嘴角：“你和赵锡关系差到这通讯都不能打了吗？”
　　黎里冷笑：“我倒是能打，他会接吗？”
　　卡罗尔：……我觉得他会。
　　但兄妹之间的战争显然不是他一个外人该介入了，他抬了抬手表示明白了。
　　不过他同样要提醒黎里：“我和舰队不在的这几天，你一定要小心，也别做什么事情。毕竟如果这会儿萨默王狂性大发，我是真没办法回来接你，殿下。”
　　听到这声“殿下”，黎里知道卡罗尔是认真的。
　　她向卡罗尔做了保证，不过卡罗尔仍是将信将疑。
　　卡罗尔：“算了，我还是去叮嘱君瑶。”
　　黎里：……在你们心中我是这么莽的人吗！
　　关于没有银尾黎里要怎么从蔚蓝海离开的事情，他们都没有交谈。
　　不过大家的想法都很一致。
　　卡罗尔：回来就把人接走，全舰开炮应当能制造逃脱空隙。
　　黎里：没有舰队应当是萨默王戒心最低的时候，得想个办法让水晶之都乱起来，好跑路。
　　两方都有着各自的计划，然而事态的演变，还是超乎了所有人的想象。
　　作者有话说：
　　我用连加一个月的班，换来了七天休假来写文_(:з」∠)_，今天是第一天，这七天你们会看到更新的井喷。
　　·

148、148
　　既然银尾的事情已经被联邦获知, 黎里倒也没有再拒绝赵真通讯请求的必要。
　　在她离开帝国的日子里，赵真倒也如他所说的那般前往了军校求学。第三军校与第一军校显然都不适合他，黎里请艾克·迈耶帮了些忙, 赵真如今正在第五军校求学。
　　因为国事而旷课的黎里通过通讯信号见到了身着第五军校墨绿色服装的赵真。
　　他的头发剪得更短了些，只剩几缕微蜷的银色长发几在他的耳朵尖上。也不知道是不是黎里的错觉，他的长相好像也变了些，原本还瞧着可爱可怜的杏眼渐变狭长，至少如今看起来比起可怜可爱倒是更俊秀些了。
　　皮肤倒是一如既往的白皙, 这大概和人鱼的基因有关, 黎里注意到他同寝室的同学脸上似乎还有晒伤，他们刚入学的训练应当并不轻松——赵真似乎对他晒不黑也有些不满，黎里注意到他的桌子上甚至连瓶防晒的药剂都没有。
　　人鱼在成年后蜕变的速度着实太快了。
　　黎里细算起来，从赵真觉醒转换性别到现在, 也不过是不到半年的时间，但眼前的青年身上几乎都快要找不到当初小公主的影子。那些脆弱的、单薄的、甚至趋向于真空的气息都再也寻不到, 他变得坚毅、沉稳，肉眼可见的强大。黎里相信，哪怕他此刻就站在赵锡的面前，赵锡大约也无法将这名与“赵真”长相仍有相似的青年同他挚爱的小公主联系起来。
　　黎里由衷感慨：“长高不少, 也强壮不少。”
　　赵真抿了抿嘴角，得到这样的肯定, 他显然十分高兴。
　　他十分克制不要表现的过于明显，同黎里说：“比起姐姐，还有待进步。”
　　黎里瞥见了他胸口的五芒星, 她心想, 这可过于谦虚了。换成她进第五军校, 可没办法凭借自身的素质入学就被颁发五芒星的评价, 人鱼的基因真是可怕。
　　黎里琢磨着措辞，正想着如何将蔚蓝海有关他的事说给他，同时说服对方同意自己的想法，留在帝国。与赵真同寝室的新学生没控制住好奇心，再次出现了通讯的花面里，瞧着黎里睁大了眼说：“哇，真是皇女啊。吴真，你还真没骗人，你真是宗室成员啊？”
　　赵真瞧着对他的新朋友并不感冒。他有些厌烦地推开了他，扳着脸说：“和你无关，是你先承诺不会打扰我，我才允许你留在寝室的。你若是遵守不了规矩，我现在把你赶出去也是一样。”
　　他的室友闻言表现出害怕的样子，眼睛里却都是笑意。他不仅没有移开脑袋，还和黎里告状：“殿下，你得好好教育教育你的弟弟啊，他在学校太自我了，除了我都没有人愿意和他同寝，这可不好！”
　　赵真闻言瞧着真是要生气了，黎里在屏幕的另一边瞧着有趣，她摸了摸下巴笑着说：“这我可教育不了，毕竟我刚入学的时候也没人愿意和我同寝，我的舍友还是我骗回来的。”
　　青年闻言一愣，他刚想要说什么，赵真已经推开了他的脸，警告道：“余锋，你不要认为我真不会动手。”
　　余锋闻言做了个“我好害怕”的表情，却也没有什么更多的反应。他甚至还同黎里道了别，慢悠悠走出寝室的同时问了赵真一句：“我出去买宵夜，你要牛奶吗？有助于长高——”
　　赵真瞧起来真是在忍耐的边缘，可余锋说完最后一句，他还是忍着脾性，说了句“谢谢”。
　　黎里瞧着忍俊不禁。
　　她与赵真闲话说：“交到的新朋友吗？”
　　赵真虽然不想承认，还是点了头，他说：“他是施尔的表弟。”顿了一瞬，他又补充：“施尔是在第七星域带我去找你的那家伙。两兄弟都一样烦人。”
　　黎里想起了先前陪着赵真冒着生命危险在第七星域穿行的国防生，她对这小伙子印象挺好，见赵真已经成功的融入了军校的环境，还有了新朋友，心里也感到高兴。
　　她笑眯眯地说：“交到朋友总是好事嘛。”
　　赵真欲言又止，他自从选择了新的性别后，人生也完全变了轨迹，甚至性格也随着力量的增长而变化。但有一点从未变过——他希望能够长久的同黎里在一处，他想要保护她，想要她的目光能够一直、像现在这样温柔落在他的身上。
　　他嫉妒君瑶，也不喜欢所有分散黎里注意的、所谓她的朋友。甚至就在三个月前，他还曾真切地希望君瑶消失。
　　不过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仍然在乎黎里超过一切，却不会再将君瑶当做敌人。
　　人的一生应当为自己而活，将某个人当做生命的全部，这是错误。
　　黎里对他说过的那么多话，做过的那些事，起初赵真听的懵懂，他只是希望黎里高兴，才往这个方向跌跌撞撞的行去。直到他行路渐久，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才真正明白了黎里的用意。
　　黎里将他从赵锡的手心中硬抢出来，并不是为了成为第二个赵锡，她衷心地希望他能拥有独属于他自己的人生。
　　她希望他能和她一样，拥有朋友，拥有梦想，拥有不惜性命也要捍卫的原则。
　　她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切。
　　赵真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黎里这样的人呢？他是银尾，明明让他倚赖她，让他愿意为她去死才是对她最有利的方向，教会他思考，给他自由，将他越推越远——
　　让他成为他自己世界的中心，万一他变得自私，不再能完全按着她的想法而行动该怎么办呢？
　　赵真先前有过苦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应当继续前行。黎里出使后不再与他通讯，一度让他越发怀疑自己入伍的选择是否错误，甚至想要缩回原处去，以“弱小”尝试博取黎里的“同情”。
　　余锋说他有毛病，嚷嚷着与其让他糟蹋天赋，不如老天公平点将天赋给他。
　　赵真也觉得自己有毛病，可他确实害怕被抛弃。
　　在训练中，余锋找到自暴自弃的他，同他说：“只听说过害怕因为弱小被抛下的，没听说过因为变强而被抛弃的。你姐姐是那种小肚鸡肠又嫉妒成性的王八蛋吗？”
　　赵真听到这话气得要命，他当场否认。
　　余锋便说：“既然她不是，那你这儿磨叽个什么事，你以满分入学，训练赛连个弱鸡都赢不了，这才是丢她的人吧？”
　　“你和她关系到底是不是你说的那么好？我怎么感觉你们好像没有关系呢，关系好的姐弟哪有你们这样的！”
　　赵真决不能容忍别人说他与黎里关系不睦。
　　余锋的话让他没法继续思考怎么才能讨黎里高兴，他被刺激地训练赛结束后，直接拿到了五芒星。
　　拿到五芒星，余锋切真为他高兴，甚至要为他扮庆功宴，大喊着什么“我们创造了新记录”，兴奋地仿佛拿到了五芒星的是他。
　　赵真对于黎里无关的事情本是毫无兴趣，可站在人群的中心，看着余锋脸上的笑容，他竟然也从心底生出了兴奋的情绪。他头次为了与黎里无关的事情而感到愉快，让他在不知不觉中，便向着前方走了下去。
　　直到黎里联系了他，他才惊觉自己竟把黎里忘在脑后这么久。
　　赵真是有负罪感的，所以他才有些迁怒怂恿了他前行的余锋，然而黎里笑眯眯的话又让他再次明白，余锋说的不错，黎里根本不会在乎他是否强大到脱出掌控。
　　她和赵锡不一样。
　　她是会翻墙越人来见他的勇者，她强大到根本无需强迫他人意志。
　　赵真觉得自己好像又接近了黎里一些。如今的他能够明白君瑶等人存在的意义，他也有余锋、施尔这样的朋友。他仍在乎黎里超过一切，倒却也不会再希望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毕竟他自己的世界里，也多了许多人事，他眼睛里看见的，也不再只是帝星的宫殿。
　　赵真回答了黎里，他说：“嗯，就是偶尔有点烦人。”
　　黎里很能理解这一点。她真切地为赵真交到了朋友而高兴，她甚至琢磨着要不要送点余锋什么礼物，帮赵真稳一稳朋友的好感度，好让对方拿人手软。
　　赵真虽说成长了不少，也成熟了不少。但要让他接受余锋也得到黎里的善意，那还是有点不行。
　　赵真忍不住拒绝说：“姐姐关心我就够了，余锋我自己会处理，你不是说相信我的能力吗？”
　　这样一说，黎里倒不好说什么。她眨了眨眼，绝对尊重小朋友之间的关系，趁着赵真身边无人，切入了正题。
　　她说：“联邦发现你了，他们希望你回去。”
　　赵真确实长大不少。
　　黎里本以为赵真听到这样的话会手足无措，可他现在听到这样的话，却能很冷静的颔首，同时说：“我猜到早晚会有这天。帝国内希望我消失的贵族不少，他们若是知道了我的身份，必然会告知联邦。”
　　这反而让黎里有些讪讪。
　　她想了想，还是没说这事是韩涯捅出去的，她只是把责任揽了下来：“这点是我们疏忽了。不过你既然早就有所猜测，我想你也有了打算？”
　　黎里说道：“无论你的打算是什么，我希望你能听听我的建议。联邦这边情况目前比较复杂，你贸然回去或许会有危险，所以我建议你配合卡罗尔和钱学姐的安排，安稳地在帝国待着。”
　　赵真闻言笑了起来。
　　他温和说：“好。”
　　黎里：“？”
　　赵真答应的太过干脆，和在斗兽场要死要活的微形成了鲜明对比，一时让黎里反而不敢确定，又问了一遍：“你听清我说的话了吧？我希望你不要回联邦，留在帝国。”
　　赵真颔首，他说：“好。”不过想了想黎里如今在联邦，他的消息泄露，对她的出使应当也有影响，赵真又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会好好保护自己。不过姐姐，我希望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蔚蓝海对我而言，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危险。”
　　黎里心道，哪里不危险，你知道原故事里你落到萨默王手里都经历了什么吗？全文的虐恋两字都在那副本写完了！
　　赵真看出了里不信任，他解释说：“我最近本能觉醒的越多，对人鱼的了解便越深。人鱼之间是存在这血统的压制力的。”
　　黎里不明所以：“什么？”
　　赵真说：“银尾对所有的人鱼都有着威慑力，这也是银尾为什么能成为王族的原因。我们的基因里写入了这样的本能，银尾是最接近‘母神’的存在，所以它是不可违逆的王，按理说我回去，应当是没有人能够违抗基因本能的。”
　　黎里闻言却不太相信。
　　原故事里赵真的遭遇实在是太惨了，若是真存在这种压制，他不应当会被萨默王控制。
　　黎里忍不住问：“就没有例外吗？”
　　问本能之外的信息，赵真便迷茫了。他说：“这我就不清楚了……但吴夫人或许会知道。她是迦楼罗最优秀的战士，当年也曾跟随过上一代的银尾王，她或许知道更多些。”
　　黎里当然知道吴夫人清楚联邦的事情。可吴夫人是联邦人啊，她要是会说，黎里一早就去问了。
　　赵真看出了黎里的言下之意，他说：“我来请吴夫人帮忙吧，她对我的请求总不会拒绝。”
　　黎里正想说这会不会太为难吴夫人了，赵真已经微笑着说：“有能帮忙的机会我很高兴，姐姐不用觉得不妥，对于吴夫人而言，我是联邦的主人，听从我的命令绝不算背叛。”
　　黎里：……我觉得我弟弟真的变了，但我觉得挺好。
　　于是在赵真的请托下，黎里没等多久，就等到了来自吴夫人的连线。
　　吴夫人对黎里这位帝国皇女态度平平，不过碍于赵真的命令，她对黎里的问题解释的倒是耐心。
　　她仔细回忆当年，同黎里说：“确实有例外。当年银尾王多年未有血脉，银尾一脉断绝几乎是肉眼可见之事，为了确保银尾消失后，蔚蓝海仍能保持平和团结，人鱼确实进行过提取银尾基因力量的实验。”
　　黎里想到赵真说过的，顺口就问：“是对人鱼宗族的统治力吗？”
　　吴夫人道：“具体我就不清楚了，我毕竟是迦楼罗，就算当年再得到银尾王的信赖，有关人鱼种族的秘密，我也不会知道的太细。”
　　黎里心道，您这知道的已经比格尔达都多了，这么说可真是太谦虚了。
　　吴夫人瞥见黎里的表情，顿了一瞬又补充：“不过应当差不离，毕竟这实验开始的原因，就是银尾消失后人鱼要如何维持稳定的统治。如果能获得银尾基因上对其他人鱼的绝对统治力，这实验也就算成功。”
　　黎里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萨默王对其他人鱼的威吓力。
　　她琢磨了一瞬，又掏出那枚宝石询问吴夫人：“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吴夫人不过瞧了一眼，便道：“水晶之都的矿石，可以存储能量，这东西在水晶之都遍地都是，你进入水晶之都应当也见到了它由矿石打造的能量场，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黎里心中的猜测便连了起来。
　　萨默王对人鱼的威吓力应当也是来自于他戴着的宝石，能够控制水晶之都的建筑，应当也是因为这些在水晶之都遍布的矿石。萨默王本身并不具备奇特的能力，他的统治力来自于吴夫人口中的实验，这实验应当就是她与蓝枫一同经历过的，不同的是帝国的目的不明，但联邦的目的应当是试图再造银尾对人鱼种族的绝对控制力。
　　不过这东西的最终完美成果应当不在萨默王手里，否则他完全不必顾忌浦林，他的那枚宝石应当是有缺陷的，仍需要浦林这条拥有银尾血脉的人鱼帮助，所以才允许他活这么久。
　　这刚好也与黑尾艾格说的话对得上，人类偷走了最后的成果，厄斯金没能得到最终成果，反而被萨默王篡取半成品夺位，黑尾将李褚和帝国恨入骨髓也能理解。
　　不过这些都不能与吴夫人说太多。毕竟她的通讯联邦是都能窃听的状态，再问下去，怕就是真麻烦了。
　　黎里同吴夫人道了谢，关闭了通讯。
　　君瑶恰巧来向她汇报舰队起航的事情，见黎里有些疲惫，一时间停住了脚步。
　　只是黎里先听见了声音，她回头看向君瑶说：“没关系，我不是很累，有事就说吧。”
　　君瑶便将起航的诸事同黎里说了。
　　出乎黎里意料的事，微起初竟然不肯离开，想要留在蔚蓝海帮忙。只是他碰上的是卡罗尔，卡罗尔能听黎里的命令已然是极限了，他才不会管小鬼说什么，打晕就一起带上了船。
　　黎里听到这里不免失笑。
　　不过不管怎么说，微安全的离开了蔚蓝海也给了黎里一些欣慰，让她对于安全地回到帝国又多了些信心。
　　之后趁着没事，黎里也将她从吴夫人那儿听说的信息与君瑶分享了。
　　她说：“可惜我没有更直接的证据，否则把这些东西公之于众，水晶之都绝对能乱好一会儿，对咱们可有利了。”
　　君瑶想了想说：“也许会有。”
　　黎里闻言起身，君瑶回忆道：“人鱼有很多习性与人类很像，诸如为后代殚精竭虑，尽可能留下财富。”
　　君瑶说的很简单，但黎里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蓝枫——”
　　蓝枫的母亲是实验的亲历者，如果当初的实验甚至涉及再造新王的目的，蓝枫的母亲难道不会对此心动，也为自己的儿子留一份吗？退一万步，都能做出把实验成果运用到儿子身上的研究员，她当真会遵守规则，一星半点儿也不将实验的记录另存一份，以备后手吗？
　　黎里猛地站了起来：“还是得找蓝枫。”
　　蓝枫是真有些烦黎里了。
　　即便他因着种种缘故对君瑶说不出拒绝，但这么频繁的三番五次从他这儿试图探听联邦机密，再好的关系都要翻脸。
　　不过黎里这回很聪明，她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只是想再听听当年实验的事情。毕竟你知道君瑶了解的很少嘛，所以我希望你能再分享一些。”
　　蓝枫：“……我能分享的都分享了，你还想要什么。”
　　黎里恬不知耻：“比如伯母留下的那些啊，都没有看过伯母留给你的资料呢。都是一样的实验体，说伯母也是君瑶的母亲也不为过吧，让君瑶看看咱妈留下的东西，睹物思妈一下嘛。”
　　作者有话说：

149、149
　　蓝枫对帝国皇女的认识再一次刷新, 但这次他不打算再陪着黎里胡闹下去了。
　　萨默王对皇女的耐心已接近告罄，银尾的交易也被搬上台面。蓝枫虽不谙政治，却也从这忽然改变的气氛中嗅到了不安的因子。作为联邦人, 他一方面并不希望帝国获利，可作为君瑶的“朋友”，他也不希望皇女出事。
　　蓝枫沉默了一瞬，刚要说出拒绝的话，黎里瞧着他的笑容未收, 只是眸光微暗道：“你就不好奇吗？”
　　蓝枫闻言要说的话本能地滚了回去,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问：“我好奇什么？”
　　“萨默王的力量来源呀。你是老人鱼了，不可能不清楚‘王威’是银尾的力量，红尾的萨默王原本应当不具备令六尾臣服的能力才是。”
　　蓝枫听到黎里这么说, 一时无语，他道：“萨默王的力量是前王给予的。正是因为他得到了前王的承认, 才拥有了‘王威’——浦林大人早就为此作证，这个故事你在蔚蓝海随便找个小孩都能告诉你，我实在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好奇这一点。”
　　黎里闻言眸光微闪，心道果然如此。萨默王之所以站在得到银尾之前如此纵容浦林, 以至于让浦林觉得自己能够在他手下保人，果然是因为当年他们有肮脏的交易。
　　眼见蓝枫又想赶他们走, 黎里又说：“如果我告诉你，根本没有什么‘王威’赐福，萨默王就是个篡位者, 当年失踪的银尾就是他谎报了死讯, 方才逼得浦林别无选择, 为它造就‘王威’呢？”
　　蓝枫闻言惊愕：“什么？”
　　黎里仗着编故事不要本钱, 拿着那一星半点的线索就开始满口胡说：“浦林身上有银尾基因，你能够变成如今这样，也得益于银尾基因的改造。你总不会觉得银尾的基因是从银尾王身上或者浦林身上来的吧？前者不可能参与，后者的那点基因片段根本不够看。”
　　蓝枫被黎里太过理所当然的口吻镇住，只有君瑶看出了黎里又在骗人。
　　黎里现编现说道：“萨默王跟我要的银尾根本不是什么遗漏在外的王室，他从一开始就是红尾与黑尾隐瞒银尾王拿去进行试验的实验体。”这句话倒是没有胡说，如果黎里自己是实验体之一，那赵真也同样逃不出这个身份。
　　黎里说道：“如果试验一切顺利，他们得到了实验成果，这会儿的萨默王可是绝不会同我说什么要换银尾的事。如今他说什么要赢回银尾，或者还和你们说什么要与他共享王位的屁话，只不过是他们没能得到期初想要的东西，在两相权利的搏斗下，萨默王想要借这还活着的王室遗孤，彻底的搬废黑尾而已。”
　　蓝枫完全听呆了，他低声道：“什么？”
　　黎里见状也有些惊讶：“……你身为试验改造者之一，就从没有奇怪过为什么萨默王对你那么好，浦林也对你这么客气吗？”
　　蓝枫哑然。
　　黎里不确定道：“……你不会真以为是自己够强，他们在拉拢你吧？”
　　蓝枫闭了嘴。
　　黎里看着蓝枫不住摇头：“你可真像我，像刚从宁县回帝国的我。”
　　蓝枫有些恼怒，他甚至有些不礼貌地提升了语调：“赵里殿下，我是敬重你的身份，敬重你敢于孤身出使的勇气，才一直给了你这些尊重，如果你还要持续的胡言乱语，就不要怪我翻脸了。”
　　黎里笑道：“别呀，你的身份还不够和我翻脸呢。要翻脸，在我这儿也得是萨默王。”
　　蓝枫被她又噎住，只能怒目而向君瑶，意为：你就这么看着她瞎说八道不顾后果！？
　　君瑶：“……”
　　他偏过了眼。
　　黎里毫不在意蓝枫到底听还是不听，她继续说：“我以为你该好奇的。萨默王并不是不看重血脉的王者，他若是真是以才学论而非血统论，下三尾有那么多战士，为什么就只有你一个能够跻身上将？蓝枫上将，你的存在只能说帮他暂时平复了下三尾的不满，给他们打了一针‘王执政平等’的虚假幻梦剂罢了。他提拔你，只是为了让下三尾更老实地当上三尾的垫脚石。”
　　“你对他而言只是一石二鸟的那块石头，除此之外你什么都不是。”
　　这话着实刺耳，至少刺地蓝枫不再沉默，而是同样尖锐反驳：“好，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全然说他选择我与实验有关。他只是因为我足够强。”
　　黎里无所谓道：“不是吧，应该还有他的王威对你无效的原因吧。你敢说他没有试过？正是因为发现对你无效，才把你带在身边。”
　　黎里又想了想浦林先前在她体内滴血的行径，大胆猜测：“浦林应该还要过你不少血用以不知名的用途吧？”
　　这句话说出来，蓝枫惯来沉稳的瞳孔出现一丝动摇。
　　黎里：“……还真是，看来人真的要大胆假设。”
　　蓝枫心中怒火炽烧，他冷冷看向黎里说：“殿下到底想做什么，在我这里说这么多诋毁我国我王的事情，就是为了看一眼我母亲的遗物？”
　　黎里耸了耸肩，她说：“我只是在陈述我观察的结果。”
　　萨默王两次使用王威，在他身边的蓝枫瞧起来都未受什么影响。起初黎里未曾在意，但在从赵真那儿获知银尾“王威”的存在后，不由联想起来。蓝枫是对下三尾的镇定剂这点倒是不用猜，一眼就能看出的事情，黎里甚至觉得，萨默王最核心的目的应当都不是要他来当镇定剂，毕竟以他的狂妄来看，他根本不在乎下三尾是否叛乱。
　　萨默王如此亲近蓝枫的理由就只可能是实验，加上如今基本可以肯定他同样借用了实验成果来构造“虚假王威”，那么拉拢蓝枫的目的就更简单了——蓝枫是他使用“王威”的测试仪，同时也是他与浦林之间保持“平衡”的一把尺。
　　毕竟若是没有萨默王的允许，早就没有实权的浦林也没法得到战功卓著的蓝枫来持续替萨默王维持“王威”。
　　蓝枫不也说过吗，浦林是“王令无可奈何者”。
　　这天下不存在王令不可命令者，除非他是王令的缔造者。
　　其实如果萨默王没有因为厌烦浦林，而向她施压讨要银尾，黎里也未必会怀疑他们俩之间有关系。毕竟原故事里什么也没说，他们俩从种族而言，也原本就处于对立。
　　可偏偏这事里扯进了银尾，萨默王竟然会因为浦林帮了她而率先翻开底牌，不惜让她察觉到帝国有细作，也要银尾早日归来。这就让黎里不得不去怀疑银尾——又或者说实验体，在浦林与萨默王微妙平衡之间的作用。
　　黎里一向很敢瞎猜。
　　在吴琰刚来接她，她什么还不知道时，就敢去猜自己是不是需要被毁尸灭迹的杂交种。
　　在如今得到如此多线索、又经历过王奕更大胆推理的她，真是没有不敢想，只有想不到，偏偏她还没什么想不到的地方。
　　黎里说：“蓝枫，你母亲的遗物应当也给萨默王看过吧？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在帝国的银尾身份上是我弟弟，我答应要保护他，所以如果你希望他回来，甚至回来成为新王，最好把萨默王看过的东西都给我看一遍，这样，我也好放心地让你们迎回银尾。”
　　黎里以为话说到这里应该就够了。
　　但蓝枫却从先前的激愤中缓和下来，他反问黎里：“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想要银尾回来？”
　　这回轮到黎里被噎住。她理所当然地说：“你是人鱼，你怎么会不想王族——”
　　黎里说到一半反应过来。
　　蓝枫是以下三尾跻身水晶之都的平民，于他而言，上三尾和银尾的王族身份对他而言，并不像对浦林那样重要。对蓝枫来说，无论萨默王心怀何种阴谋，对方都是他效忠的王，是他的主君。没有任何一名下属会希望自己的主君被其他人赶下台。
　　赵真是否回来，他回来后是否安全，蓝枫根本无所谓。
　　黎里一时无言。
　　君瑶却说道：“你母亲应当有留东西给你。浦林靠近你或许是为了进一步了解当年实验，萨默王拉拢你，应当是为了你母亲留给你的东西。”
　　蓝枫原本已经听烦了黎里分析蔚蓝海的勾心斗角，突然听见君瑶这么说，愣了一愣。
　　蓝枫：“你说什么？”
　　君瑶说：“你身上有萨默王想要得到的东西，他只是没能找到，所以一直留你在身边寻找。他尚且仍未放弃。”
　　“若是你希望萨默王停下对血脉的追求，有足够的经历去完成你希望他做到的事，最好帮他找到他想要的。”
　　蓝枫闻言沉默，好半晌才说：“君瑶，你不擅长说胡话。”
　　君瑶平静道：“所以我也不会说胡话。楚侯收养我，便是为了可能存在我身上的秘密，只是他未能发现，我也未能帮助他发现。他放弃了，所以我才会来到殿下身边。”
　　这话君瑶从未说过，连黎里听到都微微张开了嘴巴。
　　她看着君瑶忍不住问：“楚檀在你身上找什么秘密，你父母的身份吗？”
　　君瑶少有的没有回答黎里，他只是同蓝枫说：“换位思考。若是你身上没有萨默王想要的，你认为他会选中你吗？战场是什么样的地方，军人是什么样的存在，我相信你十分清楚。殿下对蔚蓝海并无图谋，她只是想要知道实验的真相。这本来也不是秘密，或许她还能帮你、帮萨默王找到他一直在寻找的。”
　　蓝枫未发一言，君瑶最后说了一句：“我们的行踪萨默王完全掌握，他既然默许了我与你的会面，你不妨直接去问问他，他是否同意殿下的要求。”
　　黎里听到这话差点炸毛，她转头看向君瑶，意为：你疯啦！我们在调查萨默王的老底，试图搞乱子，他怎么可能同意啊！让蓝枫去问我们不是完蛋啦！
　　君瑶不为所动。
　　蓝枫看着君瑶，好半晌说：“你说的不错。若是他觉得这不该发生，你们见不到我。”
　　蓝枫转身回屋：“你们等等，我去拿些东西。”
　　黎里：“……”
　　眼看蓝枫转身离开，黎里对君瑶说：“你刚才说的真的不是胡话？”
　　君瑶回答说：“蓝枫没有去询问萨默王。”
　　黎里觉得这话耳熟，想了会儿想到了，一时无语。片刻后她又笑了起来，说：“他没问，萨默王也没否定，所以不算你骗人，对吧？”
　　蓝枫的母亲并没有留下很多遗物。
　　毕竟宁县的恐袭突忽其来，谁也没法事先准备。
　　黎里翻看了手中相片、笔记甚至是一些杂乱的手记，着实是没看出什么东西。
　　蓝枫见状冷哼一声：“这些东西长老院也都看过，如果真有你们认为的、遗留下的东西，也一早该找到了。”
　　黎里并不灰心。
　　她把东西又仔细翻了一遍，最后停在了一张相片上。
　　这张相片是唯一一张蓝枫与她母亲的合影，合影上标注着当时的时间，只是这时间有点奇怪。
　　黎里摸了摸这串数字，同蓝枫道：“ACB7688.12.09，AC是什么东西，我记得你们蔚蓝海的纪年简称应当是AB。”
　　蓝枫看了一眼说：“是当时的相机故障了，把地点和时间重叠交印了。这张照片是在AC星也就是你们所说的‘碧玺’星上拍的，时间是AB7688年。”
　　黎里看了一眼“哦”了一声，却说：“我们帝国倒是用AC来表示表示坐标，不过B7688，帝国没有这个区域。”
　　蓝枫闻言冷漠：“帝国的版图已经够大了，你们将坐标标至7000还不够满足吗？要知道，这些原本都是联邦的领域”
　　黎里洗白不了帝国的侵略行为，她摸了摸鼻子，道歉道：“别生气，我不是这意思。”
　　蓝枫懒得离她。
　　眼见遗物翻了半天翻不出个所以然，黎里又问：“虽然没法收敛尸骨，不过咱妈有墓吗？”
　　蓝枫又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额角青筋跳动。
　　他忍着脾气说：“有。她是研究员，浦林大人原谅她私自实验的行为，所以水晶林内属于她的那块碑没有被移走。”
　　黎里敏锐问：“没有被移走？这碑是生前立的？”
　　蓝枫不快道：“人鱼战士从不畏死，研究员也是军人，所有的军人在得到一定军衔后，于水晶林内都会有他们的碑林。所有的战士都以在林中留碑而感到荣幸，如果你想要见我母亲的墓，水晶之都内只有这块碑可以供你悼念。”
　　黎里接着问：“那就是水晶之都外，还有咱妈的墓了？”
　　蓝枫忍无可忍：“那是我的母亲！”
　　蓝枫道：“在我的家乡，蔚蓝海最偏远的一颗星球。”他扫了眼黎里：“不过您不能私自离开水晶之都吧？”
　　黎里的确不能随便离开。
　　不过既然蓝枫母亲的墓是立在家乡，那墓中与水晶之都有关的事项大约也没有多少。
　　比起蓝枫立的墓，黎里觉得她母亲生前留下的碑中或许有更多的消息。
　　黎里想了想，说：“那行，我们一起去祭拜一下。择日不如撞日，我看就现在吧。”
　　蓝枫：“……”帝国人祭拜人鱼。行，你敢去，我就敢带。
　　作者有话说：
　　我突然停了是因为我加班结束直接写文熬夜直接导致我感冒了，这会儿感冒真可怕，所以我先去躺了，避免发烧（。
　　·

150、150
　　浦林的祭司塔内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萨默王应邀而来, 却没有半点当客人的意识。
　　浦林见对方丝毫未遵守谒见祭司应当有的流程，生生忍下了对方直接掀开帘子，自上而下俯视他的轻慢。
　　他看向也算是自己曾经的半个合作伙伴, 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要迎回银尾。”
　　萨默王毫不意外黎里会将这件事捅给浦林。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却在喝到茶中的液体时嫌弃地都吐了出去。红发的王者用拇指擦过嘴角的水珠，漫不经心说：“帝国诸侯同我做的交易，我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吧。”
　　浦林忍无可忍：“你知道银尾的消息，你竟一直瞒着我我！”
　　萨默王只觉得浦林的指责可笑, 他看了这名保持少年状态数十年的老人, 慢条斯理地回：“浦林大人这指责有些冤枉，我何时瞒着你了，你一问，我不就答了吗？”
　　他抬眸看向浦林, 勾唇笑道：“明明是您笃定那位小殿下活不出实验，从未想过搜寻罢了。这么算来, 您还要感谢我，若不是我同意了这场交易，您连她还活着都不知道。”
　　浦林哑口无言。
　　好半晌他才艰难道：“当年我是觉得反正活不了……她太过弱小，……我以为……”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 萨默王听着无趣，干脆替他说完, 剖开内心里、这看似光辉洁净外表下的罪恶。
　　萨默王道：“当年您觉得您可以借由实验洗去黑尾基因，成为新的银尾，所以实验进行的时候半点儿也没对那小家伙留手。”眼见浦林脸色煞白, 萨默王饶有兴致问：“事情做都做了, 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做完了反倒觉得自己犯了罪吗？”
　　这句话似乎触及了浦林的底线。
　　他猛然阴下了脸, 蓝色眼中聚满了黑色风暴。阴狠的杀意在屋中弥漫，再这一刻，绝不会被人当做孩子的老祭司极慢地同萨默王对峙，他阴冷问：“萨默，你是要与我翻脸吗？”
　　领教过浦林厉害的萨默王当然没有玉石俱焚的打算。
　　他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如同什么也未发生般笑了笑，说：“当然不会，我目前并不具备与您对抗的力量。”他毫不在意地抬了手，给浦林瞧见了他的戒指，意味不明地补了一句：“不是吗？”
　　大约是这枚戒指给了浦林底气，他冷哼了一声，弥散在屋内原本的杀意倒是散了。
　　萨默王瞧着浦林的样子就觉得可笑。
　　黑尾一脉，即便是接近银尾最近的银色浦林，竟也都是这样天真可爱的家伙。他们似乎真的认为“王威”等同一切，抱着数千万年留下的传说紧紧不放。
　　水晶之都矗立着数不清的通天塔，黑尾为祭，日复一日的向那颗“星”宣誓祈求。数千万年了，竟然没人觉得荒唐可笑。
　　萨默身为上三尾，他没兴趣搞什么平等的把戏，却同蓝枫一样对所谓的“母神”不屑一顾。
　　比起当年黑尾不惜利用最后的银尾试图探索“赐福”的奥义，他更在意一名活着的银尾能够给他带来的利益。
　　活着的银尾、活着的王威、活着的继承权。
　　只要他能够得到。
　　他便再也不用去忍耐浦林·厄斯金的庸懦还有他的自欺欺人。
　　浦林知道萨默狼子野心，还是个疯子。
　　可他也的确没有太多选择。实验成果的失窃使得他终日这副形貌，黑尾的厄斯金又都是一群连帝国军队都拦不下的蠢货。红尾的萨默是他唯一的选择，不过若是银尾存活，并且如同帝国皇女所言的那般，已经完成了成人礼，蜕变为了“他”的话——浦林就有了新的选择。
　　他看着萨默王眼神闪烁，半晌道：“你明白就好。银尾回归决不能出差错，你能确保帝国会用她来换回第二皇女吗？”
　　萨默王笑道：“这得问您，您与那位皇女相处更多不是吗？您觉得她有那份价值吗？”
　　浦林觉得有。
　　即便对方掩藏的很好，浦林也能察觉到对方的天赋。她是非常优秀的继承人，即便是皇太子的预备，那也是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被轻易舍弃的预备。帝国不会轻易放弃她。
　　不过事关银尾，浦林还是道：“……无论她是否有那份价值，你都必须迎回银尾。”
　　萨默王闻言，笑意从胸腔深处蔓延了出来。
　　他低笑着，饶有兴致地询问浦林：“开战也可行吗？您当初与我的约定之一，可就是缔结‘和平’。”
　　浦林深思熟虑，他颔首说：“银尾的优先级更高。若是帝国不肯归还，我们应当不惜开战。”
　　萨默王这回却不笑了。
　　他如今发自内心觉得浦林无趣。无论他曾经有多令萨默王忌惮，可在这一刻，在他为了所谓的“信仰”不惜轻易推翻自己从前所有坚持的这一刻，萨默王心生鄙夷。
　　他的鄙夷不加掩饰，浦林也同样看不上他。
　　或许萨默王自负雄韬伟略，可在年长他许多的浦林眼里，萨默王才是那个停留在少年时期，再也未曾长大过的愚蠢小鬼。
　　只有小鬼才会将战争当做玩具，把王冠当做炫耀品。
　　蔚蓝海的波涛从未停息，水晶之都的三个月亮渐渐升起。
　　浦林往屋外看了一眼，考虑到联邦的整体利益，他提醒萨默王：“帝国的皇女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以格尔达的能力，只会被她利用到底，你想要他做成的事情，他大约一件也做不了。”
　　萨默王见浦林将话题转移，心知对方在银尾的事情上不留商量。他瞧着浦林的眼中以有克制不住的杀意，却到底还是在摩挲到戒指时忍耐了下来。
　　萨默王回道：“格尔达没什么用，我暗示他接近赵里，不过是想探探底。”
　　他抬眼又瞧了浦林一眼，顺口道：“倒是浦林大人，您与赵里接触这么多次，得到您想要的信息了吗？”
　　“格尔达不够面子让你见她，你该不会真是为了那些被俘的废物，和她在谈国事理想吧？”萨默王讥讽道，“我以为您身为黑尾，至少会记得先接回您的侄子。”
　　帝国出使是为了交换在第七星域犯下大罪的艾路·厄斯金，可当黎里来到帝国，两方在互相试探的过程中，竟无人提及它。对黎里而言，艾路越压在手里越是好事，毕竟也算是人质。对于萨默王而言，他原本就与黑尾不和，黑尾的人鱼受点苦难于他而言只是平添的乐趣。可浦林也不提艾路那就不对劲了，他与萨默王如今不算是一路的，同样漠视艾路，反而显得古怪。
　　浦林慢声道：“他偷了原型机让帝国发现了我们的武器，给他点教训也好。”
　　提到原型机，萨默王懒懒地掀了眼皮，他说：“我以为原型机是你让他带走警示帝国用的，毕竟我们的浦林大人热爱和平，若是两国势力失衡，又违了您的心意开战该怎么办。”
　　浦林脸色铁青，他一字一顿：“奥斯瓦尔德，我既然对母神起过誓，就绝不会背叛蔚蓝海。你怀疑是我，我倒怀疑是你——你既然能找到银尾，猜到那会儿第七星域会发生什么也不奇怪。”
　　“如果艾路当时在第七星域上，真的用那原型机处理掉某个宗室——你就真有开战的理由了。”
　　浦林揭开萨默王的伪装：“你是个嗜血的怪物，你根本等不到武器成型的那一天，你每天都在期盼血流成海！”
　　银发祭司的指责恶毒至极，然而萨默王却分毫不觉得被冒犯。
　　他甚至向浦林露出了非常灿烂的笑容，温声道：“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可你即便清楚，也选了我做王。多可怜啊浦林大人，一场失败的实验，上三尾凋零至此，你甚至没得选。”
　　浦林被他这毫不顾忌的真面气得全身发抖，萨默王却看得饶有兴致，他甚至说：“别生气，浦林大人。至少银尾会回来，你很快就要有新的选择了，不是吗？”
　　浦林闻言，眼中猛然间划过狠厉。
　　萨默王只觉得心脏在瞬间似乎被一只手捏住，来自基因的压制力令他呼吸一滞。
　　“王威”。
　　萨默王没想到他从浦林那儿得到的东西，时至今日，竟然对他还有些作用。
　　他似是没想到浦林还留着这么一手，看向浦林的眼中有些许惊叹。
　　浦林冷冷看着他，说道：“你动他试试。”
　　萨默王看着浦林，心知如今还不是和他彻底翻脸的时候，开口解释：“我还想要个健康的王后，浦林大人多心了。”
　　听到萨默王的用词，浦林表情微微变了一瞬，不过他也知道这会儿可不是提醒萨默王银尾性别的时候。他撤去了压制力，萨默王也松了口气。
　　月光透过高塔照在了桌角的点心盒上，浦林瞧见盒子上的花纹，顿了一瞬，仍是开口吩咐道：“不仅是银尾，帝国的皇女，你要立誓不伤害她，待银尾回归后，便放她回到故乡。”
　　萨默王原本还在放松自己的先前差点被扭断的脖子，乍然间听见浦林这么说，表情一时古怪。
　　他看向浦林道：“你让我放赵里归国？”
　　浦林冷声：“扣留帝国皇女，你是想要殿下一回来，便先准备与帝国开战吗？”
　　萨默王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放她回去，蔚蓝海才会遭遇灭顶之灾。”
　　“楚檀给我的消息。”萨默王抬眸对浦林说，“第一条银尾是帝国公主赵真，这您已经知道了。第二条，也就是他放赵真回来的条件，是要蔚蓝海困死赵里。”
　　·
　　水晶碑林在水晶之都悬崖处，距离蓝枫的家有一段距离。
　　黎里他们到的时候，蔚蓝海的三个月亮都已经升到头顶去。
　　悬崖边没有那些高耸的建筑，看到的月亮又大又亮，显得这片海域都十分渺小。
　　“……传说中，蔚蓝海的三轮月亮，代表着的就是上三尾，我们的恒星，就是母神化身。”蓝枫陪她看了一会儿，顺口讲了句故事，“不过我没信过。”
　　黎里收回视线，用科学的态度说：“阳光有温度，还有很多射线，很多生命的起源都和恒星有关。说恒星是你们的母神，其实也有一定道理。”
　　她刚说完，就瞧见蓝枫的表情不妙。考虑到还需要蓝枫带路他们才能见到碑林，黎里立刻闭嘴，非常客气地请蓝枫先走。
　　蓝枫对于黎里这种积极道歉死不悔改的行事作风也是认了。
　　他也不在挣扎，将众人往他母亲的水晶碑前带去。
　　黎里和君瑶跟在他的身后一路向前，在月光笼罩下的碑林就像是一片萤火虫海，明明灭灭地闪烁着泛着银蓝色的光。
　　海浪无节奏的拍击着岩石，无数水晶矗立在悬崖边，好像海中的珊瑚一样。
　　“到了。”
　　蓝枫的一句话，将黎里的思绪从这片水晶海中抽离。
　　年轻的人鱼停在了一座平平无奇地水晶前，伸手轻轻地擦了擦碑面，转头同黎里说：“就是这里。”
　　黎里闻言上前，蓝枫母亲的碑与她这一路走来瞧见的其他水晶碑似乎并无区别。碑上刻着她的名字、职务、出生与死亡的时间，还有一句代表她生平的悼词。
　　悼词写道：她为国家而战。
　　蓝枫似乎有段时间没有来过了，他低头去捡碑下已经枯败的花，正好让黎里可以全方位的观察这块碑。
　　黎里前前后后把这碑翻来覆去的看，也瞧不出这块水晶有什么特别的。
　　蓝枫整理好了花，他看了看黎里，说道：“看完了，你看出什么不对了吗？”
　　黎里当然没看出什么问题。
　　这块碑太普通了，普通到把名字换个人放这儿也不突兀。
　　蓝枫见黎里不说话，开口说：“我和你说过了，这里没有什么东西，如果有，这么多年，早就该有人发现。”
　　黎里嫌蓝枫吵闹，她本要驳斥蓝枫几句找回面子，却忽然反应过来，又盯着那块墓碑看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问蓝枫：“你母亲是犯了事对吧？因为萨默王特许，所以才没有被从碑林移出。”
　　蓝枫不明所以，他点了点头。
　　黎里指着那句悼词道：“碑是她还活着的时候立的，这悼词应当也是她活着的时候给自己写的吧？虽然活着的时候就给自己写悼词有点奇怪，可如果她不是自己写，一个偷窃了实验数据的研究员，我想研究院应该给不出‘她为国家而战’这句话。”
　　蓝枫听着有些隐怒，他驳斥黎里：“我允许你来见她，不是让你来侮辱她的。”
　　黎里道歉：“抱歉，我只是觉得，她为种族而战是更适合她的悼词，而且你看颜料的痕迹——除了死亡日期，其他明显都是一个色，是一批刻上去的。”
　　蓝枫不快道：“不管我母亲选了什么，她写了悼词，陛下也默许了它留在碑林，我认为没什么奇怪的。”
　　黎里盯着那刻出来的古老技术看了会儿，突然伸出手去抠那句悼词。
　　蓝枫见状气得要命，他伸手要拦，黎里却更快一点。她摸到了“国家”两个联邦字符内藏着凹凸不平。
　　黎里直接在地上把她摸到的凹凸不平画了出来，问蓝枫：“这是什么意思？”
　　蓝枫看着那串字符倒是愣了愣，他说：“是数字，不是联邦通用文字，是人鱼的古文。数字应该是……8867。”
　　蓝枫觉得古怪：“谁在我母亲的悼词里藏了这个？”
　　黎里一时还未全反应，君瑶已经低声道：“是7688。”
　　7688。
　　黎里立刻想到那张时间地点印错的相片——ABC7688.12.09。
　　蓝枫显然也想到了那张相片，他皱着眉道：“为什么要将照片弄错的日期刻进去。”
　　黎里坚信一位母亲能为孩子做到的极限。
　　一个期盼改变血统，在基因实验中不惜一切代价重塑她儿子的母亲，她一定会为儿子留下她所知的最大利益与秘密。
　　黎里问蓝枫：“你还记得拍相片的具体位置吗？碧玺星上的具体位置。”
　　蓝枫点了点头，他与母亲聚少离多，所有的相处记忆，他都记得很深。
　　黎里说：“那我们恐怕要去一趟。”
　　蓝枫闻言蹙眉，他说：“我和你说过了，以你的身份，恐怕没法离开水晶之都。”
　　黎里这次倒很坚决：“我和萨默王去提，黑尾还在我手里呢，拿他换个旅游机会。”
　　蓝枫颇为无语。
　　他忍不住说：“至于吗？”
　　黎里转头问他：“你要是对自己母亲藏起来的秘密没兴趣，可以直接将地址给我，你留下。”
　　蓝枫：“……”
　　蓝枫当然想知道。
　　黎里又说：“今天我们说的事情，别告诉萨默王了。”
　　蓝枫刚要拒绝，黎里便道：“如果萨默王知道，你什么都看不见也得不到。他的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即便要尽忠，看过后再尽忠也不迟吧？”
　　黎里向他笑道：“看完咱妈留给咱们的东西，你再上交。”
　　蓝枫：“……”
　　蓝枫偏开视线，语气冷漠：“你别再乱叫，我考虑一下。”
　　黎里闻言挑眉，便知道蓝枫是同意了。
　　当晚他们各自回了家。
　　第二天，黎里惯例有事先找浦林，她同浦林说了说新的诉求，也开了新的条件，说会将艾路还给他们。
　　浦林倒是与往常有些不同，没说些心口不一的话，还让她注意安全。
　　黎里听得心里发憷，忍不住去探手摸浦林的脑袋：“大人，您今天身体是不舒服吗？”
　　浦林差点又被她激出鳞片，他痛斥了黎里一顿，憋红的脸让黎里找到了点熟悉的感觉，这才放了心离开。
　　她独自上塔独自下塔，自然也就没有发现浦林瞧着她的视线复杂得多。
　　有浦林应允在先，萨默王自然也不好反驳。
　　他应允了黎里的请求，却在瞧向浦林的帘幕时多了几分探究。
　　黎里准备出发前往碧玺星时，萨默王试探浦林：“事关银尾，浦林大人应当不是想要放走帝国皇女吗？”
　　浦林脸色难看，他看向萨默王的眼里毫无温度，说道：“我以为昨晚我们已经谈妥，在银尾回来之前，我们实在没有必要当帝国的棋子，而当银尾回来后——或者被囚的皇女对帝国的威胁，远比尸体要大。”
　　“帝国还不完全是楚檀的说了算，殿下归国，我们应当为他谋求最大化的利益才对。更何况，我同你说过了，我给帝国皇女的身体内注入了血，让她在归国的路上暴毙而亡才是最好的选择，你也认同了，不是吗？”
　　萨默王确实认同了。
　　但他对于浦林的血能有多少作用实在不敢苟同。
　　楚檀把他当个傻子愚弄，以为他渴求权利到发疯。他确实渴求站在宇宙的顶点，却也不是个纯粹傻子。
　　他顺着韩涯搭上线，透露给他这些消息是为了什么，萨默王猜不出全貌，也能猜出一小部分。总归不是真要赵里死在蔚蓝海。
　　就如帝国对联邦发生的事并非全然无知，联邦对于帝国一些要事也略知一二。
　　从宁县找回的皇女，从实验毁灭之地来的皇女。
　　萨默王要是猜不到她就是当年帝国拿出来对等银尾的实验筹码，浦林当初也不会选择他来合作。
　　只是萨默王不能确认她身上到底有多少实验成果，她是和蓝枫、或者因为一样，只是得到了变强和“生”的机会，还是更进一步，得到了最终的“成果”呢？
　　被接回来的艾路显然经受的洗脑，什么有效的信息也问不出来。厄斯金大怒，萨默王却尚且平静。
　　人类狡诈，他们从不说实话。
　　萨默王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更信赖他试探出的结果。
　　碧玺星就是个不错的试验场。
　　浦林瞧见萨默王的表情，他心中不安，说道：“你最好不要多事。”
　　萨默王不置可否，他只是建议浦林：“你不如先试试你的血液是否有用，你若先动手，我也不必多事。”
　　浦林大觉荒唐，他若用了血液，黎里哪里还有活路。他只认为萨默王日复一日疯狂，如有必要，他或许需要在银尾回归后便杀了他。
　　水晶之都雾气渐起，黎里等人向碧玺星而去。
　　碧玺星的海在恒星的照射下是绿色的。
　　不仅如此，这颗星的科技也不算发达，比起水晶之都，这颗星虽未到未开化的地步，却也没强多少。黎里站在这颗星球上，恍惚以为自己来到了蔚蓝海的第七星域。
　　蓝枫奉命陪他们一起回到碧玺星。
　　碧玺星因为并非军事要地，它的驻军也少，蓝枫一到，便即刻接管了这颗星球的军事统辖权，利用军队的行动力，他们很快就将当年蓝枫与他母亲合影的地方翻了一个遍。
　　“地下我都探测了，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查到这里，你满意了吗？”
　　蓝枫面无表情地将所有的材料都丢给了黎里，黎里随意翻了几页，又盯回了碧玺星的地图。面对蓝枫的及急躁，她倒是耐心，反而有兴致接过君瑶递过来的地图尺，在碧玺星的土地上划分经纬度。
　　黎里在画完了整张地图后，圈出了一个点。
　　她把圈图递给蓝枫：“这地方查过吗？”
　　蓝枫接过一看，见她找出来的是一片海域。蓝枫颇为无语，他说：“我与母亲合影的地方是陆地，你要搜查海域——皇女殿下，不如我替您把整颗碧玺星翻一遍吧？”
　　黎里解释说：“我应该和你说过，AC是我们帝国的位置标识吧？”
　　蓝枫不明所以，黎里接着说：“你母亲和帝国合作，我认为她应该熟悉帝国的标语。7688如果是指相片，那ABC一定也不是无用的东西，我假设啊，假设这个故障是你母亲故意为之。7688是她提醒我们这张照片，ABC这个错误是不是也有意思呢？”
　　她指了指地图：“我重新用帝国的方式划分了碧玺星的区域，12.09的坐标就是这片海。”
　　蓝枫对于黎里这毫无根据的推理没有信赖，他冷漠说：“我觉得你在牵强附会。”
　　“你管那么多呢，总归也没有更多的线索，先死马当活马医，你找找看呢。”黎里说道，“总好过我让你真把碧玺星翻一遍对吧？”
　　蓝枫：“……”
　　蓝枫很想骂你难道还真打算把整颗星球都找一遍吗！？
　　可他看见黎里的表情，深觉如果他真这么问了，搞不好这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皇女还真会让他翻一遍。
　　蓝枫将坐标交代了下去，这一次的搜查，还真搜查到了些东西。
　　水下有个巨型实验舱。
　　消息传来的时候黎里忍不住翘起嘴角笑，面对蓝枫的黑脸，她还有心思说一句：“还是我比较了解咱妈对吧？”
　　蓝枫正处于羞恼中，见黎里又开玩笑忍不住嘲弄道：“殿下，您总是这么称呼我的母亲，会让我觉得您很想嫁给我。”
　　他原本以为这么说黎里会恼羞成怒，却不想黎里连眉毛都不抬一下，张口就是：“谁说的，你不是认君瑶是兄弟吗，我也许想的是这家呢？”
　　蓝枫：“……”
　　蓝枫被黎里的不要脸再次刷新认知，他哆嗦着嘴唇，指着黎里又放下，尤其是君瑶，被这么开玩笑，君瑶瞧起来也只是有些无奈，没有半点生气的样子，蓝枫最终选择闭嘴不说话。
　　蓝枫：我再管这对主仆我是狗！
　　实验舱被发现，接下来便是水下探测。
　　黎里太好奇当年事了，不由分说便要做第一批下去的。
　　蓝枫虽有好奇心，却没有黎里那么重，对他而言，反正是他母亲留给他的，早看晚看都一样，黎里不至于贪掉。
　　于是蓝枫押后指挥。
　　等实验舱与指挥室所有的信号连接上，蓝枫也准备下仓一探究竟的时候，他接到了来自萨默王的通讯。
　　蓝枫有些犹豫，他想到了黎里的嘱咐，有意识地切换了指挥所的画面，方才与萨默王对接的通话。
　　萨默王瞧起来心情不错，他扫了一圈，没见到黎里，顺口问：“皇女跑了？”
　　“没有。”蓝枫回答，鬼使神差地撒谎，“按照您的命令，我一直在监视。她下水去玩儿了。”
　　萨默王闻言笑了声：“下水玩儿，帝国的皇女还真有兴致。她应当挺喜欢你的吧，莫名其妙要去碧玺星，除了是因为你，我实在想不到别的理由，毕竟你是在那儿长大的。”
　　蓝枫抿了抿嘴唇，向萨默王表示忠诚：“她只是觉得有趣，戏弄我罢了。”
　　萨默王摆了摆手，他对这些东西显然不感兴趣。
　　不过黎里不在，还在水下，倒的确给了他一些灵感。
　　萨默王道：“既然她总是戏弄你，蓝枫，你想不想报复回来？”
　　蓝枫：“？”
　　萨默王道：“碧玺星啊，远离中枢，受游荡者的骚扰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你说，若是皇女在此遇袭，帝国那边是不是没法追究？”
　　蓝枫：“？”
　　萨默王想了想，似乎又觉得刚才的说法不妥。他摇了摇头：“算了，当我刚才的话没有说过。”
　　蓝枫正要松一口，便听见萨默王又说：“你直接让当地的驻军动手诛杀吧。”
　　“死了也没关系。”萨默王微笑道，“尸体带回来就行。”
　　蓝枫瞠目结舌，他本能反抗：“陛下，帝国皇女若是出事，开战绝不可能避免，这么大的事情，是否还是先通过长老议会——”
　　萨默王却道：“别这么无趣，我只是让你试试。”他微笑道，“会有其他人来帮你的。”
　　蓝枫还想要说什么，却从萨默王毫无笑意的眼中看出他是认真的。
　　他是认真地想要试一试能不能在碧玺星杀掉黎里，碧玺星不是水晶之都，水晶之都有浦林、有长老会牵制他，远离了水晶之都，当他想要做件心血来潮的事情时，便没了能够拦住他的人。
　　蓝枫想要连接浦林，试图阻止萨默王心血来潮——或许不是心血来潮，他在黎里还未抵达时就想要杀她试试。
　　蓝枫不清楚萨默王到底想要干什么，但萨默王却似乎很清楚他想做什么。
　　“蓝枫，你有大约三十分钟的时间。”萨默王并没有明说这三十分钟的作用，“我调用了‘群星’。”
　　群星是直属于萨默王的舰队，这是一批拥有远程等子离炮的毁灭军队。
　　蓝枫忽然意识到萨默王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试试看杀死帝国皇室了。
　　蓝枫跟随萨默王这么久，从来就没有弄明白过他的想法，但他了解萨默王言出必行。他不说谎。
　　其他的士兵似乎得到了讯息，原本为他服务的中将忽然敲响了门，有些困惑的询问他：“将军，我们刚刚接到军令，奥斯瓦尔德将军说他将代替您得到指挥权，您知道吗？”
　　奥斯瓦尔德，萨默王的群星舰队。
　　蓝枫喉结滚动，他极快地冷静下来，向士兵道：“我明白，指挥权在三十分钟后交接，你们做好听从群星舰队指挥的准备。”
　　中将称是，蓝枫镇定地说：“为了迎接群星舰队，打开所有的防护罩，有群星舰队靠近，碧玺星不会有危险。”
　　这话说的也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只是——
　　“那您是与我们一道迎接新指挥官吗？”
　　蓝枫看了看绿色的海面，他没有说话。
　　黎里与君瑶进了实验舱。
　　进去之后才发现与其说它是实验舱，倒不如说它是一艘沉在海底的小型星舰。
　　星舰内的空气系统至今仍在运行，以致沉在海底也未有海水侵入。
　　黎里与君瑶进了实验舱后关闭了潜水装备。
　　这星舰应当是二十多年前的款式，还能使用，不过受损的地方挺多。黎里检查了一下，发现它的操作系统基本已经损坏，是台无法自主飞行的星舰。
　　君瑶说：“应当是前往既定地点的中途停止了程序，导航系统被锁死了。不过要解开也简单，只要让先前的程序运行完毕就行。”
　　黎里对飞船兴趣不大。
　　她进来的目的是想知道蓝枫的母亲藏这艘船是为了什么。
　　飞船挺大，他们四处检查可能藏有物品的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在黎里蹲下来检查食品柜的时候，忽然听见了身后士兵的说话声。
　　黎里慢慢向那两名士兵看去，那两名士兵似乎正在与控制台沟通汇报。
　　黎里正要问君瑶能不能听清他们的对话，忽然从舱内上空的显示屏内瞧见了一抹蓝色。
　　她甚至没能看清，那抹蓝色便从显示屏内一闪而过。
　　随后不过两秒的功夫，她就听见咚咚几声。黎里心生警惕，她看向君瑶，君瑶已经握住了刀刃，但他看起来却似乎没那么紧张。
　　黎里信赖君瑶对危险的感知力，既然君瑶没有动作，她便又蹲了回去研究食品柜。
　　又是一分钟。
　　嘈杂的声音终于到了她的面前。
　　黎里回过头，就刚好瞧见蓝色的战士击晕了守在他们这儿的士兵。
　　脸上布满了鳞片的蓝枫冷漠地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说：“我开了两用小型飞船下来，你们俩坐上去快走。”
　　黎里从未见过人鱼战斗的姿态，瞧见蓝枫一时差点认不出来。
　　蓝色的鳞片几乎遍布了他的皮肤，在实验舱的灯光下如同蓝宝石般闪闪发亮。
　　黎里忍不住问：“蓝枫？”
　　蓝枫不耐道：“是倒霉的我。陛下今天心情不好，要杀你来玩。群星舰队很快就到了，我劝你最好赶紧上船赶回水晶之都。”
　　黎里闻言一时语塞：“心情不好，杀我来玩？”
　　蓝枫糟心道：“我怎么知道他是怎么想的，总之，水晶之都有人拦着他，你先回去，屏蔽场我已经打开了。”
　　黎里一时沉默，她说：“你刚才说萨默王派了舰队来杀我。如果舰队来了，我开船回水晶之都的路上，不是自己找死吗？”
　　“他们不会因为我在逃跑就不开炮吧？”
　　蓝枫一时顿住，他没有想到这一点。
　　黎里倒是想的多，他问蓝枫：“他突然变卦，是你把我们在查实验的事告诉他了吗？”
　　蓝枫暴躁：“我没有，他心血来潮的事情多了去，想杀你也不是第一回！”
　　黎里一愣：“他想杀我不是第一回？”
　　蓝枫自知失言，他飞快道：“你还没来他就想过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你还是想想你怎么跑。君瑶再强，一个人也敌不过一个舰队。”
　　黎里却觉得这有点重要。
　　“我还没到，他就想过要杀我。”她面色古怪，“为什么，他看起来也并非想立刻开战啊。”
　　蓝枫真是服了黎里这个抓重点的能力，他说：“你能不能想想逃命的办法。”
　　黎里却说：“实验舱我还没调查完。”
　　蓝枫：“…………”
　　她重新蹲了回去，问君瑶：“这飞船的目的地远吗？”
　　君瑶想了想之前看到的程序：“是乱码，看不出。但应该不近，因为设计了三次跃迁。”
　　黎里点头说：“行，我们开这船走。”
　　君瑶闻言领命，拖着两名昏迷的士兵直接向操控室走去。蓝枫被黎里这手操作直接弄懵，他提醒黎里：“群星舰队不会因为你把我母亲的遗物开出来就停手。”
　　黎里道：“我没打算靠这船啊，我只是好不容易找到这船，不能因为奇怪的原因放弃。”
　　“反正都是跑，开你的小船跑和这船跑是一样的，这船还没有定位，目的地大家都不知道，逃起来还更方便些。”
　　蓝枫竟诡异地听明白了黎里的话。
　　她看着黎里开始检查第二个柜子，忍不住又说：“可你总要先离开碧玺星才能进行跃迁，一旦你离开，群星舰队一定会向你开火——”
　　黎里点了点头，看向了他。
　　蓝枫后知后觉，他正要往后去，却发现舱门猛地关闭。
　　被他打晕的士兵都被君瑶丢了出去，维持状态相当不错的飞船被启动，黎里蹲在原地，朝着他笑：“所以我们需要人质。”
　　“你的命，好歹能让他们犹豫十几分钟吧？”
　　蓝枫：“……”
　　蓝枫转身就想要跑，却被黎里随便抬手指了指合成的电磁困住了动作。
　　“配合一点蓝枫将军，你是俘虏，不算叛国。”
　　蓝枫：“……”
　　蓝枫看着锁住了自己的电磁，终于控制不住骂了人！
　　听着蓝枫在哪儿中气十足的骂她狼心狗肺，黎里表面看着轻松，其中心中万分凝重。萨默王突然翻脸不在她的预计中，这突变的状况让她一时间也没有合适的应对方式。
　　蓝枫说萨默王从一开始就想要杀她，这其实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的杀意为什么没有消退。
　　萨默王想要杀她的原因，黎里想来想去就只有帝国皇室的身份，初此之外，他与自己别无冲突。甚至在黎里得知他与韩涯有关银尾的交易的后，她认为即便萨默王再想要杀帝国皇室，也得是等到赵真回来后的。
　　萨默王看起来不像是无法压抑自己杀意的人，他毕竟忍耐了浦林那么多年。
　　对方突然动手，而且如此的随便，在黎里看来，只有一个解释——银尾的归来与否与她的安全并无关系。在她离开水晶之都后，水晶之都发生了什么，让萨默王忽然间就想要杀她试试看了。
　　没错，是试试看。
　　虽然蓝枫说萨默王出动了舰队，可萨默王并没有瞒着蓝枫。如果萨默王是铁了心要杀她，在蔚蓝海的地盘上，她绝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就会直接被等子离炮轰成灰烬。
　　可萨默王没有这么做。
　　他通知了蓝枫，给了她准备时间，简直就像是在给她发通知，让她做好迎战反抗的准备一样。
　　可卡罗尔离开了，萨默王应当猜到她明明没有反抗的能力。
　　黎里想不明白。
　　她知道萨默王是个疯子，可疯子也有基本的行为逻辑。他的这套行为，实在令人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萨默王觉得她有能力一个人对抗一整支舰队吗？哇，那可真是太看得起她了。
　　想到这里，黎里突然顿住。
　　如果萨默王是真的觉得她有这个能力呢？
　　她才是实验体的事情，蓝枫先入为主猜不到，旁观者的萨默王未必看不出来。艾路虽然已经传达不出什么消息，但她表现出的圣礼，还有她全公开的来历——如果萨默王同样执着于当年的实验，他猜到自己是当年帝国给出的特殊基因，似乎也并不奇怪。
　　普通人不敢去猜帝国拿皇室实验，可疯子不会这么想，他只会觉得，联邦出了银尾，那么帝国八成出的也是皇室。帝国皇室，不是她，就是赵锡了。
　　从她和赵锡里选，她又来自宁县，显然嫌疑要更大一些。
　　在水晶之都里，萨默王不好做的太明显，只能用角斗场来试探，可离开了水晶之都，萨默王能做的就有很多了。
　　黎里突然感到发寒。
　　如果萨默王早有预谋，那碧玺星的事情他是真的没有发现吗？蓝枫的事情，是不是他诱导自己离开水晶之都的阴谋？毕竟若是她不想离开，在水晶之都处处受制的他也没办法强行让她走。
　　黎里抓紧了柜门。
　　如果萨默王不是心血来潮，他只是总算找到了机会要试探她——
　　黎里面无表情地想：那可更糟了。
　　萨默王如果只是单纯的心血来潮想杀人，群星舰队或许还会顾忌蓝枫的命，可他若是想要“杀她试试”，那蓝枫的俘虏作用怕是有限。
　　黎里站了起来，看了蓝枫一眼，叹气道：“你好没用。”
　　正骂人的蓝枫：“……赵里，你不要太过分！”
　　黎里不再理会蓝枫，她走去控制室，去看雷达扫描的情况。
　　黎里：“怎么说？”
　　君瑶道：“群星舰队已经到了，屏蔽场打开，我们离开碧玺星问题不大，难办的是出去后，对面有十一艘星舰，有点麻烦。”
　　黎里想了想说：“这艘星舰有不少逃生舱吧。”
　　君瑶看了黎里一眼，点头。
　　黎里便道：“出去的瞬间，把求生舱全部放出去，争取跃迁的时间。”
　　君瑶颔首。
　　他不再多言，专心致志地操控起飞船。中断的系统重新启动，目的地自动锁定。
　　椭圆形的飞船从绿色的海底冲出时，像极了一只飞鸟。只可惜这只飞鸟不过刚刚跃向天空，便被无数光炮锁定。
　　黎里：“跑！”
　　君瑶毫不犹豫，所有的求生舱在这一刻全部弹出。
　　比起飞船，舰队第一反应是瞄准求生舱，也就是在这几秒钟，飞船成功进行了第一次跃迁。
　　跃迁结束后，蓝枫感受到挤压内脏的痛苦消失，他心道：群星舰队是这么容易甩掉的吗？
　　大概他的想法也给黎里添了麻烦。
　　在跃迁结束不过三十秒，光炮就从直接将这飞船原本就不怎么样的防护罩打去一半。
　　飞船一阵摇晃。
　　黎里看着跃迁都甩不掉的群星舰队，算是明白蓝枫慌什么了。
　　她骂了一声，却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加速跃迁。
　　从来没有星舰会连续跃迁。倒不是机械受不了，而是□□遭受不住。
　　即便是往常人们所说的连续跃迁，也是指间隔一小时以上的跃迁行为，完全不停歇的跃迁，简直是拿内脏开玩笑。
　　蓝枫身为人鱼，都在毫无准备的第二次跃迁中感觉眼球都要滴血，而在控制室的两个人，却仿佛感觉不到指甲缝里已经沁出了血珠。
　　群星舰队不愧是萨默王的直属。
　　黎里他们不要命跃迁，他们竟然也能一边追踪到跃迁数据，一边跟着跃迁。
　　蓝枫在后方骂道：“别找死！”
　　黎里却毫不犹豫进行了第三次跃迁。
　　第三次跃迁，她眼角都开始滴血，君瑶看向她，他松开了控制器，开口说：“殿下。”
　　黎里想都不想拒绝：“这船里没有机甲，你不能战斗。”
　　君瑶欲言又止，黎里发狠：“三次跃迁结束，他们如果还跟着，程序一解锁，你就进行第四次。不就是比谁撑得住吗？我倒要看看人鱼的身体素质到底有多强！”
　　或许是群星舰队发现了黎里的同归于尽的决心，第三次跃迁后，他们竟然没有跟过来。
　　黎里确认了好几遍雷达，确认星舰在理他们越来越远，逐渐消失后，终于松了口气。
　　她正要和君瑶说些什么，飞船忽然响起了警报声。
　　黎里向控制台看去，只见雷达一片飘红，所有信号报废，连引擎都受到了极大影响。
　　黎里还没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飞船便向撞入粒子风暴中一般，激烈的晃动起来。
　　飞船失控了！
　　蓝枫独自一人待在后方，身上的电磁牢笼早就因为几次跃迁的晃动被他经了个遍，他如今浑身是血，鳞片掉落，在这无法控制的天旋地转中瞥见了上方监控中最后的一抹画面。
　　第三次跃迁的地点是星际裂缝。
　　他们被卷进了裂缝周遭的风暴中。
　　难怪群星舰队不追了。
　　上赶着自杀，谁来救啊！！
　　风暴吞噬了一切。
　　在黎里的视线一片漆黑时，那艘椭圆的飞船也消失在了银色的裂缝中。
　　宇宙中的风暴永不停息。
　　风暴后的世界却宁静如画。
　　这是王奕被困在这颗星球的第七十二天。
　　他刚刚做完时间标记，便瞧见青天白日里，有一颗椭圆型的火流星即坠而下！
　　王奕：“……？”
　　王奕：这鬼地方白天还能瞧见流星吗？
　　作者有话说：

151、151
　　蓝枫着实没想到, 有一天他竟然会同人类一起历经荒星求生。
　　他坐在不知名星系的不知名星球的湖边，头顶是云涌、脚下是褐土，眼前是绿植森森, 后背是险象环生。
　　他垂眸坐着，不知在想些什么，似是全然未曾发现自己的身后，正有一头似熊非熊的怪物接近。
　　那东西看起来和受了辐射突变的黑熊有几分相像，却远比黑熊样貌可怖。它的身上遍布的不是哺乳类动物常见的圆毛细绒, 而是更似鸟类的羽毛, 它没有双臂却有鸟类般的双翅，翅下藏着一双勾爪。它也未曾生着耳朵，原本该是耳朵的地方，由羽毛交叠着覆盖、如同枝桠般伸出两根奇怪的触须。
　　这是不存在于蓝枫认知的任何一种生物, 它看起来简直像是熊类与鹰类杂交种——事实上，它在陆地上的力量, 面对危机时能够借以羽毛低空滑行的行径，也很像是熊与鹰的融合体。
　　蓝枫静静地坐着，那怪物的模样已然倒映在了湖面，他好像完全没有发现来自自己身后的危险。
　　蓝枫一动不动, 怪物显然便已将他当做盘中之餐，它从翅下伸出那双尖锐的勾爪, 自上而下，对着蓝枫的脑袋便狠狠砸了下来！
　　蓝枫竭力控制着自己，他手背上已然浮现出对敌时的鳞片, 可他仍然死死控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暴露着自己脆弱的后脊, 让怪物彻底打消了所有的顾忌, 落下双翅，全然张开勾爪，要将他在一刹那间贯穿！
　　也就是这一刹那。
　　“——做得好，蓝枫！”
　　蓝枫控制着自己没有扭转胳膊去削了身后怪物的脑袋，他坐在原地，被怪物腥臭的血淋了满头满脸。他听着身后怪物连叫都没叫出声，轰然一声倒地，知道自己的任务完成了，才终于抬手擦了满脸的血珠。
　　蓝枫：“……”真是太恶心了。
　　怪物的血液也同它古怪的形貌一般，除了腥味外还散发着一股酸味。蓝枫捻了捻指腹，感受到了轻微的刺痛，他心中暗道：应当是还含有腐蚀性的酸物资，血液里的酸臭都快盖过腥臭了。
　　这样的认知让蓝枫原本就糟的心情不由更糟。毕竟他之所以会坐在这里任凭这低等生物攻击，就是因为某个家伙言之凿凿地认定这荒星上的怪物血液会存有毒性物资，人类抗不住，得人鱼上。如今怪物被杀，血淋了他满头满脸，甚至还碳化了他坐着的周遭的植物，无疑是在确认对方的胡话，让他的不满没了发泄之地。
　　蓝枫郁闷得很，这腐蚀性的血液让他连回头看一眼猎物的心情都没了。
　　蓝枫没兴趣，提议者兴趣却很大。
　　来到荒星第七天，总算是得着了一个大家伙的黎里两三步从潜伏着的林中跃出，绕着足有三个她大小的怪物转来转去，盯着对方没怎么被破坏的羽毛说：“君瑶下手挺准，这毛洗洗缝缝，咱们四人晚上睡觉用的垫子都有了。”
　　她夸赞蓝枫：“人鱼就是皮糙肉厚，被酸当头灌一脸都没什么事，这要放我们人类身上，不重伤也得毁容了。是吧，王奕？”
　　让蓝枫尤为讨厌的人类出现了，他跟在黎里的身后，检查着怪物皮毛对酸性血液的免疫性说：“是啊，我们人类确实是太弱小了，在这样的星球上，有条人鱼确实靠谱。”
　　他甚至还微笑着也夸了蓝枫搞一句：“人鱼兄弟，多谢了。”
　　蓝枫：“……”话听起来都是好话，但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对？
　　已经有了七天与这两人相处经验的蓝枫谨慎开口：“人鱼本就比人类强大……”
　　他这话刚开口，黎里立刻接话道：“还有水里的那条龙鱼咱们没杀过，蓝枫你是唯一的人鱼，最厉害，引诱那条龙鱼也就靠你了哈。你鳞片硬，想想它就算牙齿再能断钢切铁，应该也咬不断你的胳膊。”
　　蓝枫：“……？”
　　蓝枫：“！！”
　　蓝枫反应了过来，他怒道：“你又要拿我当饵！？赵里，你先前是不是答应过我，这是最后一次！”
　　黎里被戳破了目的，半点也不心虚，她睁着眼说：“是最后一次啊。钓鱼和钓熊不一样吗？钓熊防的是它的血有问题，咱们钓鱼要防的是它的鱼骨利齿嘛。钓熊确实是最后一回了，鱼是另算的呀。”
　　蓝枫对于黎里的不要脸这些日子也算是深有体会，他也不纠缠，直接说：“你做梦，我不可能再拿自己去当龙鱼的饵！”
　　黎里见他拒绝的坚定也不着急，她笑眯眯说：“哎呀，蓝枫将军如果实在不同意，那就只能我去了。不过我是人类，没有天然的防护，在不调动圣礼的情况下想要诱龙鱼出来，出意外的概率还是挺高的。”
　　“缺胳膊断腿什么，也怨不得旁人了。反正蓝枫将军懂急救，能救我的对吧？”
　　蓝枫：“……”
　　蓝枫多想放狠话说你死在这里我也不在乎啊，可他看着黎里终究说不出这句话。
　　而黎里也很非常擅长得寸进尺，她还不忘说：“你放心，我要是缺胳膊断腿了，君瑶不会要你的命，最多也让你缺个胳膊断个腿。”
　　蓝枫：“……”
　　蓝枫已经气到没脾气，他知道从前几天的经验来看，这会儿他应该闭嘴。可在看到王奕优先着处理酸血，技巧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遇见过这种怪物的模样，那口气不免又浮了上来。
　　他指着王奕道：“你不行，他为什么不能去？这家伙是游荡者吧，本来就是帝国的通缉犯，你要抓龙鱼，让他去！”
　　黎里听到这话还没来记得开口，王奕依然闻声回头。
　　他相貌精致，气质也温和，听到蓝枫这般的说辞，也没有显出怒意，甚至还解释了一句：“我比较弱。赤手空拳让我上的话，可能还没等你们动手，我已经被龙鱼吃掉了。”
　　王奕看起来无害极了：“我是真的弱小，蓝枫将军。”
　　蓝枫哑口无言。
　　多年从军经历，让他无法推弱小者上前送死。可身为人鱼族，黎里总让他做饵而非战斗的行为，也同样让他感到憋闷。
　　蓝枫郁闷，黎里见着了也暂时放下了手中活计。她去湖中浸湿了手中湿布，拧了干净的毛巾递给蓝枫擦脸。
　　黎里也不在开玩笑了，认真说：“我其实也想去，可我和君瑶试过了，我们运气特别差，根本找不着猎物。你忘了先前我在湖里一个下午，龙鱼连影子都没吗？”
　　“蓝枫，我们不知道要用多久才能离开这座星球。暂时不能离开的话，只有对它了解的越多，存活的希望才会越大。这些危险的生物我们只有先剖一遍，才能确保之后行动的安全。”黎里耐心道，“我知道这要求违背你的本能，但我敢用帝国皇室荣誉起誓，我绝对没有要害你的意思，这都是现实所逼，帮帮忙吧，将军。”
　　蓝枫低头看向黎里递给他的毛巾，说不出更多的话。
　　他是倒霉，因为一时心软，而被迫同他们一起到了这颗未知的星球上，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回到蔚蓝海去。可黎里他们也见不得幸运，至少蓝枫没有见过比黎里更倒霉的皇族。
　　说起来……她还是皇族。
　　蓝枫没有接黎里递来的毛巾，他撇过脸去说：“血液有腐蚀性，我直接下水洗。你把布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他就跳进了深湖里。
　　黎里半晌只瞧见一条蓝色的庞大鱼尾从湖面上一闪而过，还没来得及惊叹鳞片的光滑，湖水便骤然沸腾起来。
　　岸上的王奕神色忽变，黎里也下意识在湖面上凝出了电网御敌！
　　片刻后，蓝枫猛地从湖底跃出，直撞上黎里的电网，痛地一个翻滚从湖中直接跳上了岸边。
　　除了他外，还有咬着他的胳膊，被他牵制着一同拖拉上岸的巨型龙鱼！
　　龙鱼与蓝枫都被电的不清。
　　显然还是人鱼的身体素质更甚一筹，或者说，还是蓝枫更强些。
　　被蓝枫撕开了鱼唇的龙鱼濒死般在岸上扑腾了一下，鳞片剥落一地，漏出猩红色被电焦的鱼肉。蓝枫好些，他皮肤有些发红，鳞片好歹没掉。他直冲黎里发火说：“赵里，你还说不是想在这里杀我！？”
　　确认已经没有危险，王奕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表情严肃。
　　黎里看了眼岸上被他引出的龙鱼，同样选择闭嘴。
　　她觉得自己要是真随心意说上一句：蓝枫，你真适合当饵。这不，下水洗了个澡，甚至都不用特意去捞，龙鱼也搞到手啦！
　　——她一定会在联邦和帝国开战前，在这颗星球上，先经历来自蓝枫的前哨战。
　　三人处理完龙鱼和类熊怪兽，背着大包小包战利品回到据点时，君瑶已经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王奕丢下包袱，去看了一眼君瑶今日的成果，颇为讶异：“这么快，曲率引擎都修好一半了？”
　　君瑶从破烂的飞行器上跳下来，同王奕道：“弄清构造花了点时间，中间错了几次，不然会更快。”
　　王奕闻言挑眉，对于君瑶圣礼的用途广度刷新了认识。
　　黎里对君瑶的工作全然信任，她履行自己的工作，将今天的战利品切片上烤架。
　　黎里熟门熟路圣礼点火，片肉烧烤。在这些上全然派不上用场的蓝枫将军默默坐去一边整理碗筷，将战场留给王奕与黎里。
　　王奕在黎里翻面烤肉的时候，不忘撒上些他利用这颗星球上的果实自制的调味汁，半小时后，他们四个人吃上了尚且还算不错的晚餐。
　　这是黎里来到这颗星球的第七天，是王奕被困的第七十九天。
　　飞船坠落进这颗星球时，黎里想过事态的发展或许会相当的严峻，但当她从破损的飞船爬出来，撑着骨折的胳膊，透着满脸血低头看见一片雪花的定位仪时，才发现事态的发展远比她想的还要严酷。
　　这是颗帝国所用定位科技、联邦所用定位方法全部失效，如同神隐之地般的星球。
　　黎里仰头看天，发现这颗星球似乎是因为大气构成的缘故，天空泛着银白色，不仅如此，它的天空中还悬挂着三轮红色的太阳。可奇怪的是，这奇怪的大气并没有令黎里窒息，三轮太阳也没有另这颗星球干枯化沙。正相反，这颗星球绿意森森，万物生长肆意，黎里低头看了眼自己踩着的漆黑泥土——这或许和它极富养分的土质也有关系。
　　黎里活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经历过宁县的枯败，也瞧见过王星的繁盛，更是见了蔚蓝海的三月同辉。可她确实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这里氧气充分，又含着许多她未知的气体，供着一些无需氧气的生物生存。她走在漆黑的泥土上，走在生命力旺盛，资源充沛的森林里，还能感受到来自恒星的、恰到好处的光与热。
　　浓厚的、不知名的大气成分，温暖的、距离恰到好处的三颗恒星，还有在两者滋养下，孕育储存了大量资源的漆黑泥土——这颗星球若是能被开发，绝对会成为帝国王星、人鱼的蔚蓝海，更令人疯狂的宜居地。
　　黎里在确定了这颗星球的丰饶的刹那，就明白自己估计是等不来救援了。这样罕见的星球，若是帝国和联邦的探测队一早探明，无论是哪一边，都早八百年占地开发了，不可能还等到他们落进来，落到这毫无科技痕迹的星球上。
　　不过黎里没有气馁。
　　她从来都不是会轻易放弃生存的人。
　　飞船撞入星球，受损尤其严重。一同重伤的，还有蓝枫与君瑶。蓝枫的重伤是因为他被绑缚难以自保，君瑶的重伤，是为了保护在这么大的冲击下，仅仅只是折了胳膊的黎里。
　　黎里忍痛将胳膊复位，确认了飞船外暂时没什么危险后，又回到飞船内，小心翼翼地将君瑶和蓝枫带了出来。
　　这两人受伤都不轻，黎里努力回忆着她在开发圣礼的时候，学过的那些生物知识，头次尝试着替两个人治疗止血。她学的不深，救得满头大汗，好在蓝枫作为人鱼自我修复能力强悍到变态，黎里帮他缓过了口气，他便能自救。而君瑶——
　　黎里低头去瞧他的伤口。
　　他康复的比蓝枫还快。如果不是黎里清楚自己在这方面能力不强，大概要误以为自己能力超群，能在一夕间救死扶伤了。
　　特殊基因有好的附加作用吗？
　　黎里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撕裂的皮肤刚刚凝住血，血小板结成的脆弱薄膜禁不起任何外力——和蓝枫与君瑶的自我康复速度差远了。
　　——这绝不是特殊基因的效果。
　　黎里凝视着昏迷中的君瑶。他有着同宗室一般的样貌特征，却从未寻到过自己的父母。他有着帝国最强悍的圣礼，却被抛弃在帝国与联邦混战的边界。
　　她遇到他的时候，他是一把被赠出的刀，楚檀说，他只借四年。可后来黎里发现这把刀太优秀了，优秀到她甚至把楚檀的危险抛之脑后，也想要把这把刀骗过来，骗来做朋友。
　　起初黎里没安太多好心。她只是觉得，和楚檀相比，她唯一的优势便在于“情感”。楚檀养育了一把刀，刀不会背主，只有人才会。她想要君瑶的能力，所以把他从战争机器，变成了“朋友”。
　　变成了“朋友”的君瑶果然为她奉上了一切，从楚檀的刀变成了她的“盟友”。以至于在生死一刻间，想到的也不是军令，而是她的安全。
　　黎里冷静地想：君瑶的伤好的不正常，这决计不能让第二个人知道。
　　她回头瞥了蓝枫一眼，蓝枫还处于深度昏迷中。
　　黎里低头思索了片刻，便伸手去脱了君瑶的衣服。她把君瑶被血浸透的衣服全部扯了下来，因为动作不太熟练，还将他自我修复中的伤口又撕裂了一瞬。
　　黎里默默向君瑶到了歉，随后回忆着漂白剂的基本成分，直接在草地上给这套血淋淋的衣服一阵漂白。
　　血液从衣服上淡去，黎里瞧着看不出太多问题后，方才又低头要去给君瑶穿上。
　　就在她把人抱起来，艰难地给对方套着衬衣时，她忽然听到了脚步声。
　　黎里敏锐地回头，抬手便要凝出电网——千钧一发之际，她先瞧见了因惊讶踩上了枯枝，如今正神色诡异地瞧着她的王奕。
　　黎里：“……”
　　王奕：“……”
　　王奕被困这颗星球两个多月，想过可能会发生的许多的情况，但这成千上百种情况里，决计不包括黎里在他眼前抱着个半裸的男人这点。
　　这场面冲击太大，以至于王奕一时间不知道该问：“你在做什么？”还是“你怎么会到这里”。
　　两人互相对视，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黎里散开了空气中半骚动的电子，王奕踏过一步向黎里伸出手，再自然不过地说：“要帮忙吗？”
　　王奕帮君瑶重新穿好了衣服。
　　他看着黎里把两个仍重伤昏迷的人丢在一边，托着下巴说：“你们遭遇追杀吗？他看起来伤得很重。”
　　君瑶的身上已经瞧不出太多伤了，可王奕仍这么问了。
　　黎里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伤得很重？”
　　王奕看了眼黎里如今才结痂的额头，慢声说：“如果他没有伤重到失去意识，你身上不会有伤，在我出现的那一刻，警觉也该是他，而不是师姐你。”
　　黎里再一次对王奕的观察力拜服。
　　她也没什么顾忌的，三言两语说了自己的情况。说完后，她盯着王奕问：“你怎么会在这儿？我记得在帮我传达了艾路的消息后，你就办私事去了啊。”
　　王奕点头说：“我就是办私事到了这儿。”
　　黎里满头问号，王奕也没有要瞒黎里的意思，他问黎里：“师姐，还记得你送我的礼物吗？”
　　黎里想起寒地请她转交的那枚像仓库钥匙一样的东西。
　　她敏锐道：“自动巡航系统，那把钥匙的指向是这颗星球！？”
　　王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说：“那枚钥匙没有指向这颗星球，它指向的是一处探索区域。一处永远存在风暴的虫洞。”
　　能够摆脱虫洞，成功跃迁保证安全的，只有大型星舰。类似于黎里出逃碧玺星时所用的飞船、又或者是王奕私人行动所驾驶的轻量星舰，都没办法在这样的灾难前脱身。
　　王奕被卷了进去，等他从撞击的昏迷中清醒过来，就已然身在这颗星球了。
　　听到对方落到这个破地方是因为自己给出去的那枚钥匙，黎里沉默了半晌，咬牙切齿道：“寒地。”
　　她又恼又恨，同王奕道歉说：“抱歉师弟，我不知道——”
　　王奕无所谓地耸肩，他说：“不用道歉，我倒是觉得，来到这地方，说不准确实是一份礼物。”他甚至还笑的出来，“至少在帝国，你和我应该是没有机会再见的。”
　　黎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王奕见状，转移了话题。他问：“师姐，我是从虫洞穿梭掉进来的，你呢？”
　　黎里内疚的心情被王奕带偏，她回忆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星际裂缝。根据最后跃迁的坐标，我应该是在联邦领土的最深处遇到的星际裂缝。”
　　王奕摩挲着下巴思考着，他说：“我是在共同探索区域碰上的虫洞，你是在联邦深处。我们的来处不一样，却落到了同一个地方。最简单的推论——这颗星球的外面，应当存在着许多空间裂口。”
　　王奕抬头看向那片银色的天空和天空上的三颗恒星：“这地方这么奇怪，或许就是因为这些裂口。”
　　黎里明白了王奕的意思：“你是说，这地方虽然外面找不到，但如果我们能够出去，随便找个裂口，应该就能回到帝国或者联邦的领土。”
　　王奕点了点头：“不过我的舰船坏了，估计出不去，你们的行吗？”
　　黎里一阵沉默，她看向自己那艘同样摔的七零八落的家伙，觉得也没什么希望。
　　王奕同样看到了黎里开来的破烂，他沉默了一瞬，半晌说：“这地方撞进来的破旧飞船也不算少，坏了就坏了，从不同的飞船上寻找可用的零件，修一修，也不是不能凑出回去办法。”
　　这也是王奕如此冷静的原因。
　　在这里的七十多天，他一早将周围能探索的区域探索了一个遍。他倒霉掉了进来，自然也有别人倒霉掉了进来。截至目前，他已经在这颗星球上找到了两艘破坏的飞船，虽然型号有些老旧，但上面的有些零件也不是不能用。按照王奕对机械的精通，最多一两年，他也能利用这星球上其他误入的破旧飞船，从这里走出去。
　　他们是宁县人，最擅长的便是生存与忍耐。
　　别说在一颗资源丰富的星球上求存一两年，便是资源枯竭的星球，他们也一样能活下去。
　　黎里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她要比王奕更乐观一点。
　　她笑着指了指身后的君瑶，说：“君瑶有创造态金的能力，找不着飞船，咱们还可以让他造。这颗星球资源丰富，一艘飞船需要的态金，应该抽的出。”
　　王奕闻言看向昏迷中的君瑶，他没有拒绝黎里的提议。不过——
　　“师姐，这条人鱼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时，森林里忽然传出了咚咚的脚步声，王奕闻言神色一变，他对黎里做了虚声，示意她赶紧趴在地上。黎里照做，一动不动，片刻后，在离他们约有二十米处的地方，有个浑身披着鸟类羽毛的巨大类熊生物走过。他似乎没有注意到附近的地上趴着活物，随手一挥，便在打断树枝的同时，扯下了树上盘踞的大莽，当做食物咬了下去。
　　血腥味瞬间掩盖了一切，黎里屏息安静。
　　直到那只怪物渐渐远离，王奕才示意她起身。
　　王奕说：“刚才是这星球上的熊类，遇上有点麻烦。”他扫了一眼还在昏迷中的两个伤员，开口对黎里说：“伤员在这里并不安全，师姐，先去我那儿休息会儿吧。”
　　他们两人一人背着蓝枫一人背着君瑶，回到了王奕在这颗星球上的据点。
　　将两人安顿好，已经接近傍晚。王奕走出来分了些这颗星球上能够使用的果实给她，和她一起坐在洞穴外看这颗星球三轮恒星的日落。
　　到了这会儿，两个人才有功夫好好聊聊目前的情况。
　　黎里将蓝枫的事情和她在蔚蓝海经历的所有事情都和王奕说了。
　　她接过王奕递来的食物先吃饱了肚子，感慨道：“我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王奕看了看黎里的侧面，回应说：“听起来蔚蓝海对你有很深的敌意，你在帝国危机四伏。”
　　黎里承认了这一点，她说：“萨默王要杀我，应该不仅仅只是因为赵真的事情。他应该是在和我的相处上，确认了我是实验体，并且认为当年实验的成果就在我身上，想要试出来。”
　　听到黎里这么说，王奕不着痕迹地皱眉。
　　他慢声道：“实验能有什么成果，他不过只是个疯子。”
　　在这一点上，黎里无比赞同。
　　萨默王行事太过自我，未达目的更是不惜代价。就好比这次，她从蔚蓝海失踪，最迟三五日，帝国那边一定会察觉异样。即便萨默王可以威压使团，暂时将此事按下，等卡罗尔回到蔚蓝海，发现联络不上她，来自帝国的威胁还是一样会出现。
　　不过萨默王也不傻。
　　他贸然攻击试探，应该是从浦林那儿得知了他对自己下了“毒”的事情。如果真的将她杀了，想要得到银尾的他原本就有十足的理由与帝国开战，借由她的死，战争不可避免，正好还堵了浦林的嘴。如果她没死成，浦林捏着她的命，她活着就得保证和平，为了她的生命，卡罗尔和使团只能选择咽下这口气。
　　比赵锡要聪明，也更狠得下心。
　　原故事里赵锡能赢他，还真是多亏了赵真够坚强聪敏。
　　萨默王是个麻烦的敌人，不过和楚檀比起来，还不算那么难处理。
　　首先，他直到最后也没能确定黎里身上的实验成果是什么，相反，黎里从蔚蓝海已经得到了足够想要的消息。其次，浦林的“毒”对她大概率没用，只要她能够回去，她根本无惧于这点威胁。最后，虽然这么说不太好，但原故事里的赵真选择了赵锡，这里的赵真选择了她，无论是哪一边，萨默王还是没能得到赢得蔚蓝海的关键。要扳倒他，还没那么难。
　　最重要的，她如今绝对比在蔚蓝海要安全。
　　而且，她有预感，她离真相已经很近了。
　　王奕的钥匙是寒地给的，寒地应当已经猜到了王奕是谁，他不会怀着主观的态度伤害王奕，所以这个坐标一定代表了与王默相关的重要事件。
　　她来到这里是蓝枫母亲留下的、关于实验的最后秘密。飞船的锁定的坐标也不会是为了送人去死，毕竟这是蓝枫母亲留给蓝枫的最大财富，那么这串坐标，应当会与实验相关。
　　王奕的坐标引导他进了虫洞来这里。蓝枫母亲的坐标引导他们坠入裂缝掉入这里。
　　过程不一样，目的却是一样的。
　　诡异的银色天空，三颗恒星照耀下仍然富饶的星球。
　　所有的秘密，或许都藏在这颗星球内。
　　王奕显然也这么想。
　　有件事王奕没有和黎里说。他是个谨慎的人，这枚钥匙虽然是通过黎里的手给他的，可若是没有经过调查，他也不会贸然使用这自动巡航系统，去往一处未知地。
　　他之所以使用了这枚钥匙，还毫无反抗的坠入虫洞，是因为他对巡航所指向的这片区域很熟悉。
　　巡航导向的区域是他父亲当年负责探索的区域，也就是王默将军叛国前执行的最后一次任务所在地。
　　王奕追随王默叛国真相这么多年，他的直觉也在告诉他，这颗未被记录的、需要靠时空裂缝才能进入的星球里，一定藏着某种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

152、152
　　从回忆中回到现实, 四个人一顿简单的晚饭也吃完了。
　　蓝枫今天在捕猎上出了大力，获准饭后不用劳动。
　　他坐在石凳上，看着帝国的皇女、帝国的军官还有帝国通缉的游荡者, 三个人相处融洽地交替着便收拾完了餐桌，一时间竟有种魔幻的感觉。
　　而这魔幻感在黎里回头叫他，让他帮忙递把刀的时候越强。
　　蓝枫将刀递给了黎里，瞧见黎里把裁剪着今天猎回来的羽毛铺床，忍不住说：“你为什么能这么冷静？”
　　黎里闻言不明所以：“什么冷静？”
　　蓝枫：“……”
　　蓝枫被堵的说不出话, 还是王奕善解人意, 帮着说了句：“人鱼不明白你为什么能和我处得这么好。”
　　黎里闻言回头，她挑眉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在你看来，我是遇上了游荡者、敌国将军，但在我看来, 我只不过是他乡遇故知，顺带还交了个新朋友。蓝枫将军, 你不会到了现在，还要和我否认你不算我朋友吧？”
　　蓝枫不至于连这一点都否认。
　　他虽然很不喜欢黎里的身份，可在相处之中，他也渐渐习惯了黎里的行事不羁。他只是很难去相信, 去相信一个出身于阶级顶层的人，真的会因为童年成长的经历, 而心无等级，心怀大义。
　　人类是狡诈的。
　　可人类也同样勇敢无畏。
　　蓝枫坐在一边，默默移开了自己的视线。
　　黎里见状觉得有趣, 她放下了手上的工作, 转头对蓝枫调笑道：“蓝枫将军, 你不会是到了现在, 才发现我其实是个很好的敌国领袖吧？我不歧视，不好战，虽然为人不够坦荡，却也谈不上包藏祸心。你开始觉得如果我能顺利回到帝国继承王位的话，对联邦或许是件好事。”
　　蓝枫心中所想被黎里戳穿心中所想，一时有些窘迫。他故作冷漠道：“你想太多了。我当初之所以会潜入海中提醒你，也只是看在君瑶的面上。和你为人如何毫无关系。”
　　黎里无所谓地耸肩，嘴巴里却还要说：“这样吗？我好难过。我还以为我挺讨人鱼喜欢的，你们的银尾就挺喜欢我的，之前我遇见过的蓝尾——”
　　她回头同王奕确认：“他也没对我甩过尾巴对吧？”
　　王奕回忆片刻，笑道：“他确实对你态度算好的。”
　　蓝枫听得莫名，他询问君瑶：“他们再说什么，什么之前的蓝尾。”蓝枫忽视了银尾，皱眉道：“你们皇女也圈养人鱼？”
　　君瑶并不十分了解黎里的过去。
　　他平静看着王奕同黎里说着些过去的事，沉默了会儿回答蓝枫说：“殿下不做这种事，应该是她流落在外时遇见过。”
　　蓝枫闻言微讶，他本能说：“她没有告诉你她过去的经历吗？我还以为凭她对你的维护，是因为你知晓她的全部呢。”
　　君瑶垂下视线，他缓慢道：“殿下是我的主君，她没有义务告诉我一切。”
　　——主仆之间确实不必如此，可你们算是主仆吗？
　　这句话卡在蓝枫的喉咙里，他看着君瑶的表情说不出。蓝枫算是了解君瑶的，他见过君瑶许多模样，但如今日这般沉默的样子倒是从来没有。
　　蓝枫瞥了一眼王奕。
　　王奕是他清醒后见到的第一个人类，他甚至给他递来了救命的水和食物，然而蓝枫仍然放不下对王奕的警惕。这警惕感不仅仅是来源自对方并无遮掩的游荡者身份，更多的是来自于生死之间的直觉。
　　这个黑发的家伙不是个善茬。
　　他绝非善心善人，更不会做无用之事。
　　蓝枫野兽一般的直觉告诉他，王奕是做得出杀人吮血、敲骨吸髓般绝对利己者。若非必要，蓝枫甚至不想要与他认识。
　　蓝枫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他的直觉在战场救了他很多次。
　　他之所以愿意告诉黎里那么多事，也是因为他直觉认为黎里与他见过的大多人类不同，即便她表现的同样狡诈圆滑，但就如浦林说得那样，她身上蕴藏着令人不住去信赖的希望。
　　蓝枫不愿意过于靠近王奕，在发现君瑶与他同样关系一般的时候，他还隐隐有些高兴，觉得君瑶不愧是他的同类，看透人心这一点上，同样天赋异禀。
　　可黎里、这个能在蔚蓝海掀起波涛的人类，不知为何却好似半点也看不透对方的本质。
　　她毫无保留的信赖他，毫无芥蒂的接受他。
　　起初蓝枫只是觉得黎里脑子有问题，她爱和谁待一块也不关她的事。可如今瞧着君瑶，蓝枫觉得不能这样下去。
　　主君信任旁人超过自己的人这叫什么话。
　　这颗星球上如今只有他们四个高等智慧生物，即便是为了蔚蓝海，他也绝不能让君瑶孤零零的，任何情况他都要站在君瑶的这一边。
　　蓝枫心中有定，即刻用力咳嗽了两声，说：“我需要水源，恐怕得去一趟河边。王奕，你有空替我警戒下四周，防止夜晚这里类迦楼罗的生物出现袭击。”
　　王奕闻言微微皱起了眉。
　　他说：“我还有些别的工作，不然让君瑶——”
　　蓝枫非常粗暴地打断了王奕：“君瑶得留下保护皇女，皇女比较重要吧。我只需要个放哨的，你够用。”
　　王奕闻言极慢地眨了眨眼。
　　他笑道：“非得我去？”
　　蓝枫道：“非得你去。刚才皇女和你聊天的时候不是还夸你当年对人鱼有耐心吗？我也是人鱼，你把耐心延续一下。”
　　王奕也不恼。他说：“我有耐心对待的那条人鱼最后死了，蓝枫将军不怕也是这个结果吗？”
　　蓝枫头铁，他说：“你可以试试。”
　　王奕抬眸看了他一会儿，也没多说什么，慢慢起身，颔首说：“好吧，我陪你去一趟。”
　　说着他还回头叮嘱黎里：“师姐，你不用等我们，早点休息。”
　　王奕比他们早来了两个月，对于这颗星球的判断要准确的多。黎里也不纠结，点头便答应了王奕的话。同时说：“晃一圈就回来吧，我猜蓝枫将军应该也没那么缺水。”
　　她看着蓝枫，就像是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可还是配合了。她警告蓝枫说：“我听君瑶说过人鱼的强悍，即便在沙漠里，你们也能生存七天以上。”
　　蓝枫心里想：你还好意思提君瑶！
　　不过他面上不显，直接道：“生死之间的确如此，可现在有水，没有克制的必要。”
　　王奕笑了笑，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跟着蓝枫便出去了。
　　眼见那两人都走了，黎里方才回头看向君瑶。
　　她问：“你有什么话想私下和我说吗？”
　　君瑶闻言哑然，半晌道：“您为什么会这么问。”
　　黎里摊手说：“蓝枫根本不需要水，更何况下午他刚泡过。蓝枫虽然对师弟有敌意，但也有考虑如今的处境，所以不会表现的很明显。晚饭后他突然变卦，除了是外力因素，我也想不到其他。”
　　君瑶问：“既然是外力因素，殿下为什么会觉得问题在我？”
　　黎里睁着眼睛看他，说：“当然是因为我一直在注意你啊。你有些不太对劲，蓝枫应该是也已经注意到了，所以才硬拉走了王奕，想要让我问问你的情况。”
　　君瑶的心脏似乎停了一瞬。
　　黎里说了句很平常的话，那一句“一直在注意你”却显得很不平常。
　　君瑶羽睫微动。
　　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在这颗星球的夜间银光下，显得越发纯粹如液体黄金。
　　他见到了黎里面上有些担心的神情，他本是要说“殿下误会了”这样的话来免去黎里烦心。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吞了下去。不知为什么，他的脑中又一次回响起了韦岫说过的话——太过顺从，不是好事。
　　他又想起王奕，想起“刀”。
　　君瑶缓声说：“我只是觉得，我对殿下的过去一无所知。”
　　黎里闻言忍不住弯了眼：“就这个？”
　　君瑶谨慎道：“我有些好奇，殿下不说应当有殿下的理由。”
　　黎里忍不住发笑。
　　她双手撑在身后，坐在地上看着夜间隐有银色光链闪烁的夜空，她笑着说：“哪有什么理由啊，你没问过我嘛。”
　　君瑶愕然。
　　他想了想，事实的确如此。
　　黎里很早便询问过他的过去，遇见蓝枫时，还要求他补充细节。
　　他不清楚黎里的过去，因为他从没开口问过。
　　君瑶一时无话。
　　黎里倒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等着他问。
　　君瑶注视着黎里，也不知怎么，便低声问出了口：“殿下回到王星前，生活是怎样的？”
　　黎里轻快道：“比你好些，比吴琰差些。宁县嘛，虽然没有战争，却活在战争的阴影里。为了活下去，我学会了很多东西。我和师弟两个人都是小孩子，学习来要难些，所以我们是互相帮助着走过来的。”
　　“我师弟这个人嘛，果决心狠。很多时候很多事，如果不是他下手又快又准，就以我当时的心性，应该会吃不少亏。他看起来脾气挺好，可在宁县是收服老东西的班底的，宁县里怕他的人可多了。不过因为我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心知肚明彼此永远不会背叛对方，所以他对我的事都很温和。”
　　君瑶道：“殿下很清楚王奕是什么样的人。”
　　黎里说：“能在宁县活下来，不是人人都有我这样的运气，先后遇见两任庇护者。人们为挣扎生活不得不舍弃掉一些东西，也不奇怪。”
　　君瑶注视这黎里说：“殿下关照王奕，是希望他有个地方，可以捡回那些他丢掉的东西吗？”
　　黎里说：“没这么伟大，没这么善良。因为是挚友，所以彼此做不出主动背离的事。”
　　说着说着，黎里摸了摸鼻子，感慨道：“好奇怪啊，为什么我们在聊王奕。”
　　君瑶忍不住笑。
　　他说：“的确有些奇怪。”
　　君瑶隐隐察觉到自己的变化，他将夜中的银光装进了心里。
　　君瑶道：“王奕很在乎您的安危。他虽然是游荡者，但在第七星域威胁过我，说若是我做不好您的护卫，他不建议替您换一个。”
　　黎里闻言：“？！”
　　她正惊讶于王奕会对君瑶说这样的话，君瑶又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一定会保护好您。”
　　他向黎里微微笑着保证：“我一定会是您最好的护卫。”
　　黎里微微启唇，她有些微讶。
　　这颗星球好像正值初夏，即便是夜间，她也觉得夜风燥人。
　　黎里撇过头去，正想要找些别的话题缓和这夏夜燥热，夜空中忽有怪鸟来袭！
　　黎里一愣，在她起身的同时，君瑶依然回身一跃讲那只怪鸟的脖子捏在了掌心！
　　黎里凑过去看，发现这只鸟便是王奕先前说过的，类似迦楼罗族的怪鸟。
　　这鸟在足有君瑶帮只胳膊大，即便被钳制了咽喉，还不忘疯狂地击打着双翅。虽然形态上与已成人形的迦楼罗已无半点相似处，但黎里在书中看过迦楼罗族的兽拟态——虽然要比这只鸟更大更凶猛，但样子确实有几分相像。
　　黎里说：“奇怪，王奕燃着的火堆未灭，这鸟为什么突然冲过来？”
　　君瑶目光凝起，他伸手从怪鸟的抓中扯出一块布条。
　　那是蓝枫身上穿着的衣服碎片。
　　黎里几乎在瞬间便警惕了起来，君瑶看向他，询问：“我们是否要去河边试探？”
　　黎里摇了摇头。
　　她目光微沉道：“蓝枫是人鱼，这颗星球能够奈何他的动物不多。师弟虽然没那么强悍的身体素质，但他已经在这颗星球活了两个月，不会轻易中招。”
　　“最大的可能——”
　　黎里心道：最大的可能，是王奕故意的，他在给蓝枫一点小小的教训。
　　人心会偏。
　　黎里看着布条，觉得自己这会儿要是去插手，怕是反而会更糟。
　　她默默道：“算了，应该不会出事。回头我给蓝枫把衣服补一补，算是道歉吧。”
　　君瑶本想着算了他来，可最终蓝枫没给这个机会。
　　蓝枫和王奕是一起急匆匆回来的。
　　两人回来时面色有些严肃，甚至于王奕的眉头都是皱着的。
　　王奕道：“师姐，我和蓝枫发现了点东西，我觉得你应该去看看。”
　　作者有话说：

153、153
　　王奕他们发现的是个洞窟。
　　在漫长时间的推移下, 原本大约应该是在陆地上的洞窟不知为何坠入了山涧内湖的缝隙里。
　　黎里跟着蓝枫走到入口处，盯着那入口处湍急的水流，直觉告诉自己, 最好别问蓝枫为什么会进这样急的湍流里，还倒霉的沉到了最下面，发现了洞窟。
　　黎里：说不是王奕给的教训，劈开蓝枫我都不信。
　　为了小伙伴的颜面，黎里决意把真相掩藏, 全将一切当做蓝枫在这颗星球上运气百分百的馈赠。
　　她又夸了一遍蓝枫身为人鱼为他们探索这颗星球带来的贡献, 只可惜蓝枫并不上当。他冷哼了一声，也没有什么要帮忙引路的表示。黎里见状，只好万事靠自己，脱了外套便打算跳进水里一探。
　　然而她不过刚刚脱了外套, 王奕就拦住了她。
　　他皱眉说：“水下有很多暗流礁石，你会游泳吗, 跳下去别出事。”
　　黎里这辈子出生于宁县，当然是不会游泳的。可她上辈子会啊！
　　她当下便眨了眨眼，说：“我在第三军校学过。军人不可能不会游泳的嘛。”
　　王奕盯着她，微笑说：“足够应付湍流和暗礁吗？”
　　黎里：……这倒是不好说。我游泳也就只是会游而已, 况且也十几年没下过水了。
　　黎里一犹豫，便没了再开口骗人的机会。
　　王奕看了她一眼, 说：“我们一起下去。”
　　原以为自己会被王奕劝在岸上的黎里“啊”了一声。
　　王奕道：“这星球夜间不安全，你一个人留着没有意义，让两个人留在外面, 我们回去叫你们来也没了意义。蓝枫是人鱼, 他能够避开礁石, 在水下寻到最安全的路线。我跟着蓝枫, 我和君瑶在两边，四个人一起，应当不会有什么意外。”
　　这是王奕第一次叫他名字，蓝枫却没能注意道，反而不快说：“什么叫做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小子，你当初遇到过的人鱼难道没有告诉过你，陆地上，人类或许能和我们争一争长短，但在水里——我们是唯一的王。”
　　蓝枫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脖颈，他的脸颊两侧开始化鳃。
　　蓝枫道：“我领路，不会让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黎里听着蓝枫再严肃不过的允诺，又回头看了眼王奕，忍不住给王奕竖了个拇指。
　　即便两人是一同长大，但在摸透人的性格，善用激将法这一点上，王奕永远都是她的老师。
　　蓝枫说着便在附近找了枯藤，将四人都栓了起来。等确定四人在一条绳上，不会轻易被水流冲散，他猛地扎进了水里。
　　黎里曾见过水中的赵真，知道人鱼在水中有多美。
　　即便是蓝枫这样把头发剃得只有薄薄一层覆盖在脑袋上的家伙，在水中也像童话中的塞壬水妖般，美丽得像是不存于世间的造物。
　　或者正是因为这一点，人类才对攻打联邦如此热衷。除了领土外，人类总是也会对美丽的事物生出可耻的占有欲。
　　浦林也正是为了被当做物品侵夺的同族，才会与她作出那样的约定。
　　人鱼或许只有来蔚蓝海中才能活的快乐。
　　黎里头次开始想，她对赵真的照顾，是否成为了另一种枷锁，同样禁锢了赵真，让他困在了帝国呢？
　　不过这样不成熟的想法，很快就被她见到山涧洞窟时震惊给打散了。
　　在蓝枫的引领下，众人再顺利不过的摸到了蓝枫先前发现的隐秘洞窟。这洞窟上爬满了青苔，岸边的石块也被洞顶低落的水珠沁得打滑。
　　这是个不知存在了多久的地方，可令黎里震惊的不是它的古老，而是这洞窟外明显由科技打造的石门。
　　王奕在一旁拧干了衣角的水，见黎里还愣在门前，说道：“所以我觉得你应该看看。这星球我来了两个月，除了那些和我一样倒霉坠毁的飞船外，根本没有半点科技的痕迹。但这扇门——”
　　王奕伸手去碰了一下，这一下便仿若触发了机关，整个洞窟亮了起来，几乎要被青苔掩盖的电子屏幕闪现，发出几声没人能听明白的词。
　　王奕将电子屏上剩下的那点青苔捡开，同黎里说：“这东西没进入智械文明不可能出现，而从这石窟来看，这至少是几百年前的东西了。”
　　几百年前的电子锁，实际今日竟然还在运转。
　　黎里一时间都不知该说它还能用比较令人惊讶，还是几百年前明明已进入智械时代的星球在几百年后毫无科技痕迹比较惊人。
　　蓝枫不管那么多。
　　他说：“我检查了下，这门有防御系统。刚才那几声搞不好是警告。我没有圣礼，全靠蛮力推不开这门。所以王奕才提议说找你们来再试试开门。”
　　黎里明白王奕的打算。
　　像这种配备科技的门锁，若是没有防范功能才是见鬼。蛮力打开是最不可取的，在他们没有趁手工具的情况，使用圣礼是最佳打算。不过——
　　黎里古怪道：“我好像能明白这锁的话，不是警告，好像是在问我们要钥匙。”
　　王奕面色微讶：“你能听懂？”
　　黎里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君瑶的反应瞧起来却好似比她要大。
　　他从看见那石门起便有些魂不守舍，等待黎里提及“钥匙”，他迟疑很久，从自己的脖颈接下来那枚他借给过黎里无数次的“护身符”。
　　那是枚黎里多看两眼都会觉得扭曲诡异的符号，君瑶取下了它，几番犹疑后，轻声说：“我好像知道怎么开门。”
　　这回轮到所有人看向了君瑶。
　　王奕看了看有反应的黎里和君瑶，本能问：“特殊基因上的记忆？”
　　黎里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她能听懂话只是一种感觉，绝不是真的明白。可君瑶看起来好像和她的情况不太一样，他似乎是真的能听懂。
　　蓝枫听着也忍不住皱眉，他说：“不可能是特殊基因。我和君瑶是一样的人，如果是基因作用，他能感受到的，我没道理感受不到。”
　　黎里无奈道：“也不能这么说吧，你毕竟只是接受了成果，不是当初最直接的实验体，有些许差别——”她比了比小小的圈，“也不奇怪？”
　　蓝枫显然不同意黎里的看法，他说：“你不是实验经历者，你不懂。”
　　黎里：“……”
　　黎里只得耸肩：“好吧。”
　　王奕观察着一切，他不再问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询问君瑶：“你有把握安全打开？”
　　君瑶点了点头。
　　王奕见状，便退开两步，让君瑶动手。不过在君瑶动手前，他的视线在君瑶手中的护身符上多停留了几秒。
　　没有人注意到王奕的这点异常，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自称能够打开门的君瑶身上。
　　黎里的心情是最复杂的，她是所有人当中，对君瑶的情况最清楚的一个。虽然她基本可以肯定自己和宁县的实验相关，但到时也不能确定君瑶身上的情况和蓝枫不同。他的自愈速度的确远超常人，加上他的身体素质，也是帝国任何宗室都不具备的强悍。
　　或许君瑶真的是蓝枫的同伴……
　　或许所谓的实验成果因为某种原因真的作用在了他的身上……
　　黎里这么想着，随后那块如同水一般的电子屏吞噬了君瑶给出的护身符，那扇严封的、不知被沉默了多久的石门在他们的面前缓缓打开。
　　然后，他们看到了“死亡”。
　　不知多久的密封让洞窟内胚胎还保留着死亡未多久的模样。无数个蜷缩着的类人婴儿如同标本一般浮在羊水中，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石窟的石壁上。
　　在一个个盛着婴儿的墙洞间，还有蓝色的、应当是输送管之类的科技产物间或闪烁着黯淡的光，为这些已经死亡、毫无心跳的幼儿输送能量。这些输送管如同蛛网一般爬满了整个洞窟，直至最终联络向几乎占据了洞窟内绝大空间的培育中心。
　　那培育中心看起来就像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借由仅剩的力量搏动着、向婴儿所在的石壁传输着微弱的能量。
　　这场景实在是太有冲击力了，连蓝枫都脱口而出：“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是什么鬼地方？
　　王奕扫视了一圈，目光在某个空着的墙洞上停留一二，开口道：“应该是孕育舱。这东西很常见，不过像这里这样，这么大规模、并且休眠状态的孕育舱不常见。”
　　人类发展到现在，除了皇室还有人会执着于自然受孕，大多人类都会选择孕育舱生子。黎里见过孕育舱，不过这里的孕育舱确实庞大且诡异。按照书上说的，孕育舱作为赋予胚胎生命的机器，对其的安全性、可靠性有很高的要求，所以即便是再吝啬的机构，也绝不会像这座仓库一样，将如此大量的婴儿放置一室，并且利用一座孕育舱供给。
　　王奕上前检查了孕育舱的情况，抬头看向黎里说：“不仅如此，这座孕育舱的模式是维生——也就说，这洞窟的婴儿，把他们放置在这里的人就没想过让他们在这里出生，他们只是被暂时安放在这里，就像是战争时被临时保护转移的孩童一样。”
　　黎里闻言像墙壁内看去。
　　入目所及，所有的婴儿皮肤已经是死人般的灰白，毫无起伏的胸膛说着在他们在被遗忘后，于这百年间慢慢停滞生存，走向了死亡的事实。
　　孕育舱的能源是一定的。可它又被设定了全员卫生模式。但能源渐渐消耗，供给逐渐降低也是肉眼可见的未来。
　　王奕检查后做了总结：“他们应当不是被抛弃，只是出了意外，没有人再能来救他们——所以他们都死了，灭绝。”
　　黎里几乎是立刻联系到这颗星球上没有科技痕迹的表面。
　　她说：“这里发生过战争？”
　　王奕点了点头：“发生过很惨烈的灭族战争，除了被藏起来孕育舱，这个种族全部存在的痕迹都被抹去了。”
　　蓝枫不耐烦听这些。
　　他直接上手挖出了一枚胚胎，撕开保护膜低声道：“让我看看这星球上活着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早已死去不知多少时日的孩子静静地躺在他的怀里。
　　蓝枫用尖锐的指甲剖开了它的身体，随后微怔。
　　他看向黎里：“你们人类的身体里，会在婴儿时期，就长好骨头吗？”
　　黎里道：“不会，人类的骨头要到两周后才算彻底成型，之前都比较软，怎么了？”
　　蓝枫看着他剖开的婴儿说：“它的身体里有完整的骨头，密密麻麻，看起来比迦楼罗那族还要多。而且——”蓝枫拨开婴儿的肋骨：“它有两颗心脏。”
　　黎里愣住。
　　蓝枫又困惑又有些恐惧，他说：“这是什么东西，有四肢，像是你们人类，可内部构造又像迦楼罗——”
　　他话还没说完，王奕冷静地问：“你扒开他的耳后，看看里面是不是还会有发育未全的鱼鳃。”
　　蓝枫下意识地按照他的话做了，果然在婴儿的耳后发现了小小的、还未发育的鳃。
　　看到自己种族的特征，蓝枫差点抱不住手里的婴儿，他吓得叫了一声。
　　在场最冷静的人就是王奕了。
　　他看向黎里，说：“这颗星球发生过灭族战争，被灭的种族不是人类，你觉得会是谁进攻了这颗星球，这一族又是什么？”
　　黎里的大脑一片混乱。
　　她想到这里银色的天空，还有星球之外的数不清的时空裂缝。
　　时空裂缝的依赖于黑洞的形成，往往是一颗质量足够大的恒星消亡后发生的引力坍缩过程中，造成的、不可逆转的时空扭曲。这颗星球有三颗恒星，其外还有不知多少、甚至影响了大气使之呈现银色的虫洞裂缝。
　　先前黎里从未想过，可如今一细想，便觉得这星球周围存在这如此多的时空裂缝，星球本身竟然还能繁荣昌盛是件说不通的事情。这么多的时空裂缝必然意味着这颗星球所在的星系曾发生过大量星球的坍缩灭亡。这样接连、能够造成如此多裂缝的坍缩，按理说早就该将这星系、甚至连同它周遭的星系一同吞噬毁灭——为什么这颗星球还存在？
　　不仅存在，夜间偶尔还能见到几颗星星？
　　黎里忽然有种诡异的想法。
　　除非那些星球和他们认知中不一样，这些星球不纯粹是由各种物质形成的天体，它们也是一种超出所有人认知的智慧生物。
　　不也有这样的故事吗？
　　星球与代表它存在的“人”。
　　黎里说到底比王奕更没有接受过这个世界有关创造毁灭的知识，她是在场所有人里最敢想的。
　　她不仅想到了上辈子看过的“星球人”，她还诡异地想起了她是在哪儿又看过三颗恒星的图。
　　浦林的祭司塔。
　　他们向母神表达忠诚信仰的祭司塔。
　　祭司塔里连浦林都未必明白的神秘星图，还有上三尾的传说，承自母亲银的头发、红的双眼，黑的皮肤的颜色。从前黎里没有想过，但现在想想，不就是如今银色的天空，唯一存活的三颗炽热恒星，还有脚下富有资源的泥土？
　　这颗星球是王默叛国前最后的探索地，也是蓝枫母亲深藏着的、关于实验的秘密。
　　特殊基因与银尾基因的实验。
　　黎里在蓝枫的震惊中说出了更可怕的话，她说：“你有没有基因检测仪，能检测它的基因片段和我基因片段相似性的东西。”
　　蓝枫下意识道：“我怎么可带这种东西在身上！”他突然停顿了一瞬，又缓声说：“我们开来的飞船上或许会有。”
　　那艘飞船原本就是实验舱，很有可能有这些。
　　黎里觉得可以回去试试，可他们又不可能真报一个死婴回去。黎里道了歉，利用圣礼凝出了一只小小的密封试管，盛了些半凝固的血液后，便和其他人一起，把这个被他们挖出来的孩子埋了。
　　埋好后，众人便打算离开这里。
　　王奕看了君瑶一眼，君瑶从进入后就一直保持沉默，直到他们要离开了，他也没多说什么话。
　　王奕经过君瑶时，伸手去拍了拍他的肩。
　　君瑶有些讶异，可王奕什么也没说。他就好像自己什么都没做一样，只是指了指电子屏幕，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去猜一样，提醒君瑶别忘了自己的护身符。
　　君瑶抿了抿唇，他跟众人回了地面。
　　回去后，蓝枫受命回去找基因检测仪，洞窟里的场景给他的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他一时间也没觉得找检测仪这么大的事，为什么大家都不帮忙，只让他一个人去。
　　当唯一没有起疑的蓝枫离开后。
　　君瑶慢声说：“我有两颗心脏。”
　　王奕挑了挑眉，看起来并不意外。
　　黎里愣了一下，她本能说：“如果你不想说，其实可以——”
　　君瑶摇了摇头，他看向这两人，直言道：“我并没有幼时的记忆，从我有记忆起我就在十一星域的战场上。什么都没有，只有这枚护身符。”
　　“我的来处不祥。”君瑶毫不否认这一点，“这枚护身符来自这里，我很可能出生于这里。”
　　黎里也有这种怀疑，但她很快就打消了，她说：“别傻了君瑶，你比我大不了几岁，这星球都多少年没有人来过了，你怎么出去，谁带你出去？”
　　确实如此，山洞里都是幼儿。即便他从山洞里存活了，也离不开这颗星球。
　　君瑶忍不住皱起眉，王奕却说：“有人来过。”
　　他看向即将黎明的夜空，漫不经心说：“我父亲来过这附近，也离开过这片区域。这里虽然没有我父亲来过的证据，但罗要说这二十年间落下的飞船，这儿也并非没有。”
　　“离我掉落地点大约两公里的地方，有一艘帝国的飞船。最核心的驾驶舱是密文开启，所以我没能进去过。不过密文开启对你们俩应该不算什么麻烦。”王奕看向他们，建议说：“趁着人鱼不在，你们要去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154、154
　　王奕说的飞船的确是二十年的东西。
　　即便是飞船星舰这东西服役年限相当久, 可这艘小型的轻量飞船是黎里在军校的教科书上见过的、因为稳定性较差，早已被军方抛弃停产的“老东西”。
　　王奕身为游荡者，显然比黎里更清楚这东西的来历。
　　他轻车熟路地打开了飞船最外部的舱门, 向黎里介绍道：“翱翔T03，造价低廉、质量差劲。是联邦和帝国战争后期，帝国研究出来作为弃子使用的运输工具，用了没多久因为‘意外’太多而引起沸腾民意而被迫退役了。不过它虽然从战场退役了，但因为便宜, 一向恨得走私贩的喜欢。我卖过不少, 进来前我还卖出去过一艘。”
　　黎里对王奕的生意范围也很好奇，她顺口就问：“军方已经停产的东西，你们是怎么弄到手还继续卖的？即便有库存，也不见得二十年了还没卖完吧？”
　　王奕微微一笑, 他说：“生产线没有被摧毁。”
　　黎里本能想说“生产线即便还保留，那也是军方资产你们怎么弄到手”, 好在这句话出口前她就想明白了。游荡者存活于联邦与帝国对峙的阴影中，他们自然与双方军队都很熟悉。既然熟悉，便有门路，利益互换, 只消不是通敌卖国，卖出一条已经废弃的生产线算什么——韩涯甚至还敢向萨默王卖她和赵真呢。
　　黎里闭嘴, 跟着王奕一起进了飞船内部。
　　飞船内部构造简单，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装饰，黎里顺手开了飞船内的食物储藏舱看了看, 里面的食物都是些行军用的压缩粮, 还没有过保质期, 但让人看着便毫无胃口。
　　黎里也没有吃这些东西的欲望。她甩手就把舱门关了, 随着王奕一起走到了被关紧的核心舱。
　　王奕通过链接他手上的装置，再一次激活了这扇舱门。舱门前浮现出图案构造的浮点，显然是要勾画浮点才能开门的密码行事。
　　黎里见状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老古董设定的开门密码，瞳模都比它先进。”
　　王奕笑道：“或许是设定的人觉得瞳模不够安全呢？毕竟这东西可以伪造。”
　　黎里刚想说密码难道不行吗？她忽得福至心灵，在两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在舱门上将君瑶护身符的形状画了出来。那护身符本就是一根线扭曲成的造型，要一笔画出也不是难事。
　　王奕本想说黎里这猜测太过大胆，他虽然也觉得君瑶可能就是之前他们发现的洞窟里的遗孤，但倒也不至于连帝国倒霉掉进来的飞船，都会和这洞窟有关系。
　　可更令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
　　在黎里画完符号后，那扇们真的被打开了。
　　王奕：“……”
　　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黎里也很惊讶，她说：“我只是随便试试。师弟你说对方用符文应该是觉得符文最安全，什么符文能够比指纹瞳模都安全？我现在最快能联想到的，就是君瑶的护身符。”
　　“我们对这颗星球一无所知，如果没有来过这里，便绝不会知道那枚符号，不知道的话，自然也开不了门。”黎里低喃着，忍不住说，“还真是有关的。”
　　王奕也没想到居然能真的这么巧。
　　天知道他最初只是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观点，君瑶有可能是这星球的种族。
　　君瑶检查完了外部，他走向两人，看了眼这尚同样被他的“护身符”打开的舱门，慢声道：“这颗星球上应该没有多少真正无关的东西。”
　　王奕微微顿住。
　　君瑶说：“会驾驶飞船来到未知领域，卷入时空裂缝的，基本都是探险队成员。既然是探险队成员，便不会坐以待毙，死在陌生的星球上。十年也好、二十年也罢，他们早晚能修复自己的飞船，离开这地方。会留在这地方的，应该都是已经死去的人。”
　　黎里听到这话不由沉默。
　　她莫名觉得这话听着有点令人低落。
　　应该没有人喜欢自己的来处是一片死地吧？
　　黎里在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也不是一开始就接受的。她同样崩溃过、甚至在难以生存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想过“死亡”。君瑶没有来处这么多年，即便他对来处没有执念，突然间发现自己全族可能都死光了，自己是唯一的孤家寡人，还是最后的一个，说一点也不难过，也没人相信。
　　可君瑶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看起来还是很平静。
　　黎里犹豫片刻，慢慢伸出了手。就在她迟疑着要不要去拉一拉君瑶的手，安慰一下时，王奕已经探头去看了舱内。
　　他回头看向两人，径直道：“你说对了，这舱门里也有一个死人。”
　　黎里闻言注意被吸引过去。
　　她直接拉住了君瑶的手两三步踏进了舱门，询问王奕：“人在哪儿？”
　　王奕指了指被随意丢在地上的尸体。
　　之前说过，这艘飞船是因不稳定性而被淘汰的。这具穿着破破烂烂白色衣服的尸体身上有多处骨折创伤，应当都是在飞船跃迁、穿过时空风暴时在舱内遭遇撞击所致。同样不稳定的舱内环境也加速了尸体的溃败，得亏这衣服上有许多处是由金线绣成，如今看起来还仍有大致的模样，舱内的空气循环系统也幸好是内嵌能源式，黎里他们进了内舱，才没有被尸体腐败产生的可怕气味直接熏晕。
　　王奕盯着这尸体看了已经有一会儿，他说：“我看着有点眼熟，不过我对帝国没有你们俩熟悉，你们能看出点什么线索吗？”
　　黎里的目光自从瞧见了那白色衣服上的金绣就没能移开过。
　　君瑶极慢地单膝跪地，也不去在意这尸体的可怖模样，伸手在它的头部捻起了一把头发。
　　棕色的头发。
　　黎里面色难看，她说：“这是议会长的朝服。七人议会议会长的朝服。这衣服是星海议会召开时，议会长主持会议所穿的朝服，出现在公众面前的次数并不多，所以你才会觉得眼熟却又辨不出。”
　　王奕对帝国毫无感情，他听了黎里的话，回忆片刻：“七人议会议会长的衣服，二十年前的议会长，我要是没记错，是楚檀吧？”
　　王奕没什么起伏道：“二十年前，他登上议会长的位置后做了一件大事，判处王默叛国罪。”
　　他看着舱内躺着的尸体，挑眉道：“这人穿着楚檀的衣服？你们议会长的衣服能够外借吗？”
　　黎里一时未能开口回答王奕。
　　她盯着君瑶手中棕色的发丝。
　　片刻后，她也不管恶不恶心，伸手就在这具尸体上摸索起来。
　　尸体在这里，还穿着七人议会的朝服，想来不管这个人是怎么死的，死前也没什么机会处理掉身上能够证明身份的物件。黎里翻遍了它的全身，最终在他的胸口找到了一枚相片盒吊坠。
　　黎里一把将吊坠扯了下来，打开盒子一看。
　　盒子内是一张全家福。
　　会将家里的全家福用地球时代的古旧方式、做成吊坠戴在身上的人，应当是深爱自己家庭的人。
　　黎里的目光冻在了全家福的照片上。
　　照片内是泛黄的一家三口。
　　女主人黎里并不认识，笑容腼腆可爱的女孩她也只不过是看着略有些眼熟。
　　但她熟悉照片中的男主人。
　　照片中的男人有着棕色的头发，深琥珀色的眼睛深邃而肃威，他面容英俊，并且没有佩戴任何眼镜。
　　照片中的人是年轻的楚檀。
　　作者有话说：
　　在收尾阶段了，写完真相还有一段和“楚檀”的对抗。
　　·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给写完这篇后会去写的老坑拉个广告。
　　3月1号应该会开《身为魔族的我在名门正派做卧底》，老存稿自动更新，因为存稿有限，所以也算是在倒逼我自己抓紧时间把这篇写完吧……
　　大家走过路过看一眼，是个无脑玛丽苏故事（。
　　为魔修，我兢兢业业，努力演戏，在魔域全力摸鱼，誓要以咸鱼之姿为世界的爱与和平作出贡献。
　　结果因为演技太好，反派BOSS对我爱他这事深信不疑，决定派我去上清天第一山门琼山派做卧底。
　　那问题就来了。试问：在演戏演到全世界都知道我爱反派爱到为他痴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的情况下，我要怎么混进上清天，还能活着做卧底？
　　后来我还是找到了办法，混进了上清天。面对提剑要宰我的琼山派人型核武，我决定说出我人生中的第N个谎言。
　　我说：“是这样的曜君，我发现我当初喜欢石无月真是脑袋进了水，曜君您光风霁月天人之姿，是石狗远不能及。如今我已洗心革命，重塑审美，证据就是——就在刚刚，我发现我爱上您了。”
　　小少爷闻言暴跳如雷满脸通红，但他那把剑好歹是没能砍下去。
　　看着那剑尖无自觉偏开三寸，我就知道，我活过来了，好耶！
　　至于谎言的后果？嗐，我是魔修，会在乎谎言的后果还叫魔修吗？之前我为了不来卧底，还演过我同事说我对他感觉不一样呢！
　　再说我都想好了，回头万一出了事，我就说我还是对反派旧情难忘，真是完美！
　　于是三年后，反派BOSS石无月出关，正欲大破上清天，却见琼山第一剑正提着他那把骇人的剑，从上清天追到魔域大门口要砍他，而他贴心的老伙计，更是默默关上了魔域的门，反手一刀捅了他。
　　石无月：“？？？”
　　#今天的我，也在用着精湛的演技，为世界带来和平#
　　·

155、155
　　王奕自然也认得楚檀。
　　在一片死寂中, 他冷静开口询问：“如果这尸体是楚檀，那如今活在帝国，执掌七人议会的是谁？”
　　是谁？
　　看这艘飞船型号, 或许该问的应是如今活在帝国，遍寻十一星域，收养了君瑶，与吴秦敌对，曾试图谋杀赵真, 后又扶持她的议会长是谁？
　　王奕发现了黎里表情的崩裂, 他沉默了一瞬说：“只是张照片和一件衣服，这不能说明什么。蓝枫不是去找基因检测仪了吗，等找到那东西，确定他身上也有特殊基因, 这事也不过才有三分可信。”
　　其实并非三分可信。
　　黎里甚至觉得该是十分可信。
　　楚檀的疑点不是一星半点，她也不是没有察觉到楚檀身上所表露的一些违和感。
　　无论是他偶尔说出口的那些不符合身份的话, 还是他与吴秦再无缓和的关系，甚至于是楚逸藏在心中的那些困惑——只不过这个可能太过匪夷所思，所以她从未往这个方向考虑过罢了。
　　黎里沉默半晌后，突然说：“吴琰和我说过, 他父亲与楚檀第一次出现激烈争执，是宁县恐袭那件事。宁县恐袭发生后, 楚檀执意要前往现场捉拿敌人，吴秦将军觉得楚檀是为了同联邦开战要连王后之死都要利用，绝不同意出兵护航, 就此与他发生了争吵。最后的结果是楚檀在愤怒之下, 孤身去了宁县, 还遭遇了刺杀, 险些没能回来。吴秦将军为这件事自责，所以再不阻拦楚檀所有的行动，而楚檀也因为这事与吴秦将军彻底翻脸，两人不再同行。”
　　王奕的脑子转的很快，他说：“你是说，楚檀在十九年前没有能活着回来，他遭遇刺杀，根本就是死在那儿了？”
　　“那如果他死在十九年前，那又是谁把他弄上这二十多年前的飞船上，还把飞船送进了这里？”
　　这话刚说完，王奕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李褚。
　　他父亲的挚友、楚檀同父异母的弟弟。
　　李褚曾和王默共同执行探索任务，如果王默有可能来过这里，李褚也一定知道这里的秘密。除此之外，根据黎里从蔚蓝海得到的消息，宁县的恐袭事件便有李褚的参与。他玩弄了帝国与联邦双方，让一场确认实验成果的最后交易变成了两方高层的坟场。
　　从结果来看，联邦的王系几近断绝，最后的银尾也下落不明，而帝国仅仅只是少了个研究员身份的皇后，对比联邦的惨痛，好似太过不痛不痒了些。可能做出联络敌国对抗母国之人的家伙，绝不会对母国有太多怜悯，如果说在那一场灾难中，帝国不仅付出了皇后，还付出了楚侯——这样瞧起来，两边的牺牲方才算是均等。
　　“……李褚在宁县恐袭没有离开，他等到了楚檀，并且谋杀了楚檀，最后还将他尸体藏到了无人能发现的这里。”王奕表情有些古怪，“他这是为了什么，为了替自己和朋友报仇吗？”
　　“可若是只是为了报仇，他杀了人后，为什么又——”
　　又将自己伪装成了楚檀，回到帝星那恐怖的地方去呢？
　　黎里仔细回忆着她所知的李褚。
　　他童年悲惨，是不被承认的私生子，可他却没有完全因此而消沉堕落。他在第四星域建立了革命军，让帝国贵族终于瞧见了底层活着的人民，为第四星域谋出了生路。后来他因此获罪，被保释后仍能赢得王默的友谊，被他邀请加入帝国的探索队，与他一同探索宇宙奥秘。
　　这样的人，在黎里看来，并不像是一个会被私人仇恨绑住，满眼只能瞧见毁灭的疯子。
　　况且，就以她与“楚檀”的接触来看，楚檀的确是个合格的议长，他虽有私心，但所行的大多举措都是利国利民的。甚至说的夸张些，如果没有这个“楚檀”，帝国能不能撑到现在都很难说。
　　黎里只觉得脑子都是乱哄哄的。
　　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很了解“楚檀”，觉得眼前所见未必为真。
　　可一会儿她又觉得自己深处雾中，雾中李褚明明灭灭看不真切，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所知。
　　王奕见到这尸体所受到的冲击其实不必黎里少，任谁见到自己的杀父仇人，都不会太过平静。可他毕竟同“楚檀”没有感情，帝国里活着的那个是李褚还是楚檀和他关系也不算大，所以一行人中，他是唯一还能保证十足镇定的。
　　王奕看了看不说话的黎里和君瑶，半晌说：“如果他是楚檀，这个秘密着实太大了。放在这里，万一被人鱼瞧见就不好了，我们把他埋了吧。”
　　黎里和君瑶没有反对这个提议。
　　在埋尸之前，黎里取了一些尸体的头发放进了口袋里。
　　在将楚檀埋进这颗陌生星球的泥土深处时，黎里还有些恍惚。
　　楚檀，帝国贵族里最闪亮的一颗星，让普兰记到今天的张狂少年、唯一能与吴秦将军抗衡的对手、雷厉风行判处了多人叛国罪的恶人，竟然早在十九年前便默默无闻的死去了，死去时，甚至没有人为他收敛尸骨。
　　王奕说：“如果他真是楚檀，你打算怎么办？”
　　黎里也不知道，她反问王奕：“如果他才是判了王默将军叛国罪的楚檀，你又打算怎么办？”
　　王奕看了看天，他说：“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
　　他憎恨污蔑了他父亲的帝国，却也明白，若非他父亲自愿，楚檀也没那么容易让他父亲认罪伏诛。所以王奕也没想过要报仇，他只是想要找到真相，然后离帝国那处浸透了无辜人之血的恶土远远的。
　　如今仇人的尸体突然出现在眼前，还死了可能十九年，王奕确实不知道自己该是什么心情。
　　黎里说：“我也不知道。我认识的楚檀，是现在活着的那个。”
　　王奕深深看了黎里一眼，他问黎里：“你现在还相信他吗？在你经历了蔚蓝海遇险后，仍然相信他吗？如果他真的在乎你的安全，碧玺星上的事，应该不可能发生。”
　　黎里一时沉默。
　　她其实为楚檀找过很多理由，碧玺上的事情，本就是萨默王发疯，谁也没料到。可楚檀真的料不到吗？他那么厉害，会想不到韩涯有可能狗急跳墙，将赵真出卖给蔚蓝海，借此来坑害她吗？
　　他精心为自己准备了使团，却没有提及半分蔚蓝海的战俘。楚檀很了解她，她几乎是在楚檀的指引下成长，她在蔚蓝海瞧见战俘会是什么反应，楚檀十有八九能猜到。
　　他能猜到，自然也能想到她会让卡罗尔离开，从而令自己处于一个较为危险的状况里。
　　黎里不愿意去怀疑楚檀，即便萨默王多次暗示，她也愿意相信楚檀。
　　可如今楚檀却极有可能连“楚檀”都不是。
　　王奕说：“我从前劝你远离楚檀，因为我清楚杀了我父亲的是怎样一个人。如果他们不是一个人，那我的确并不会比你更了解他是什么样的人。可是师姐，人性的恶是远超你想象的，楚檀死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佐证。”
　　简单处理了这艘飞船，三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了王奕的据点。
　　蓝枫找回了基因监测仪，仪器的监测结果，那婴儿身上的基因确实是特殊基因，而且完全是特殊基因。
　　蓝枫对这个结果显然很难相信，他说：“什么东西。你们人类的基因，为什么会和我们联邦种族的特征搅合在一起？”
　　君瑶没有说话，帝国有特殊基因保护法，所有他也从没有检测过自己的基因。他让蓝枫对他进行了检测，基因检测仪的数据有些简单粗暴，不过对于君瑶而言也确实够用了。
　　他和那婴儿的基因相似片段近乎百分之百。
　　蓝枫骂了一句。
　　黎里不知道想到什么，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对蓝枫说：“你来测测我的。”
　　蓝枫不明白黎里这是搞哪一出，但他还是照做了，简单的比对后，黎里和这东西的相似度竟然也有70%。蓝枫见状瞠目结舌，他喃喃自语：“我难不成是来到人类的老巢了吗？”
　　黎里根本不给蓝枫震惊的机会，她趁着蓝枫没有意识，抢过基因监测仪把他也做了对比。
　　更可笑的事情出现了，蓝枫与那东西的基因相似度，有30%。
　　一段基因，在场的三个人都有相似度。即便撇开身份成谜的君瑶，黎里与蓝枫都有同样来自这婴孩的基因片段这事，令蓝枫觉得可怕。
　　人类和人鱼有相似的基因片段，这意味着什么？
　　他们可能同出一源。
　　蓝枫：“……”
　　他脸色难看地瞧向蓝枫：“检测仪坏了？”
　　黎里没有搭理蓝枫，她顺便就把自己带出来的头发检测了一下。头发与婴孩基因的相似度很低，仅有3%，但这3%的基因片段，同样是特殊基因。
　　黎里心中便知道躺在那儿的楚檀一定是真的了。毕竟如果躺在那儿的是李褚，真正的楚檀不会将自己家人的照片留给他。
　　基因检测仪检出的结果令众人心情郁闷，一时没有人说话。
　　王奕见气氛沉默，只好开口缓和缓和，他说：“你们为什么不试试我的基因？”
　　蓝枫听到这话就想骂：“试你的做什么，试出来又一个一模一样，让我认你当兄弟吗？”
　　王奕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他只是本能觉得这颗星球与人类关系不大，在他那儿能检测出个无关，好歹转移下众人的注意罢了。
　　黎里听了他的话，倒是明白他的意思，于是她同样检测了一下王奕。
　　然而监测出的结果却让黎里愣在了当场。
　　她看着仪器上显示的1%相似度，看着标出的相似基因，忍不住询问王奕：“师弟，你家祖上有和宗室通过婚吗？”
　　王奕听着这问题只觉得可笑，他说：“怎么可能，我父亲是平民，历代活在第五星域，若是曾与宗室通婚，我最差也该混在第二星域吧？”
　　黎里表情难看，她看着王奕说：“但仪器显示，你也有特殊基因。”
　　她把屏幕对向王奕：“1%，虽然少，但确确实实有。”
　　这么说着，黎里忽然注意到王奕的眼睛颜色似乎有点变了，她顿了一瞬问：“师弟，你眼睛最近得过病吗？”
　　王奕摇了摇头，不明白黎里为什么这么问，然而他很快从黎里举起的金属片上明白了原因。
　　他的眼睛原本是墨黑色的，可不知什么原因，在今日的光线下，看起来竟呈出了深棕色。
　　他眼睛的颜色变了。
　　王奕悚然一惊，这时蓝枫抱着不确定的语气询问黎里，他说：“皇女，你的眼睛之前是金色吗？”
　　黎里顿住。
　　她眼睛颜色是琥珀色，随着年纪渐长慢慢呈现出黄玉一般的色泽。和金色很像，但不是金色。她正要问是不是光线问题，蓝枫把她的眼睛看错了，却又先想起王奕的眼睛。
　　王奕的眼睛是从黑到棕，比较明显。而黎里的眼睛是从浅黄到金，没那么容易辨别出来。
　　可若仔细瞧一瞧，他们俩的眼睛色泽的确都在变化。
　　君瑶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结果黎里手里的基因检测仪，再次给黎里和王奕测了一次。
　　这一次，黎里基因相似度为71%。王奕慢一些，1.2%。
　　君瑶同样给自己和蓝枫测了一下，检测结果是他们俩的情况稳定，没有出现黎里和王奕那样的数据波动。
　　黎里忍不住咽了咽唾液，她不确定道：“这算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知道。
　　从发现洞窟起，这星球上的一切就显得诡异起来。
　　蓝枫沉默片刻说：“我母亲留下的飞船上尚且有较为完整的实验舱。我建议你们俩最好都去彻底检查一下。”
　　黎里原本有些犹豫，毕竟蓝枫是联邦军人，而特殊基因是帝国隐秘。可君瑶却说：“殿下，您有想过为什么实验的终途会是这颗星球吗？”
　　黎里微怔，片刻后反应过来。
　　实验的终点只会有两种，一是埋藏成果，二是完成最后一步。
　　她是实验成果，也是最后一步。
　　黎里从没有觉得这么可怕过，她再不多虑，和王奕两人一起进了实验舱。
　　蓝枫操控仪器对他们俩进行了完整的检测，可当截然不同的检测结果出来时，蓝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他因为母亲是实验员的缘故，对这些生化知识耳濡目染，多少都懂得一些。可如今见到状态相似，本质却截然不同的两人，蓝枫甚至要去怀疑自己学过的那些知识是否都是错误的。
　　黎里见蓝枫表情难看，心里有了数，她对蓝枫说：“有多糟糕，你直接说，我撑得住。”
　　蓝枫却说：“不是你撑不撑的住，该说的应该是这个游荡者能不能撑住。”
　　“赵里。”蓝枫严肃道，“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出生的，你的基因图像是‘活’的。”
　　蓝枫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他费力解释：“就好像是你的基因图纸只是个未完成的早图，它一直在缓慢地细化构建，不断进化。”
　　黎里作为军校生，没有听懂，她虚心道：“能不能解释地更简明易懂一点？”
　　蓝枫看着黎里，半晌说：“你在进化。进化你明白吗？物种为了适应环境，从而对自己的基因进行调整，抛弃无用的、强化有用的，最终构造成完全态。”
　　黎里愣住了。
　　她说：“进化，人类不是早就完成二次进化吗？”
　　蓝枫说：“或许你根本不能算人类。”他看着黎里和王奕的基因差别说：“说真的，比起这位游荡者，你的基因序列和我与君瑶倒更像点。”
　　这样的发现显然令蓝枫也很不快，他问黎里：“当年的实验，帝国有没有人像我母亲一样，同样隐瞒着利用了实验成果？”他近乎尖锐地问：“你有没有也接触过实验？”
　　黎里当然接触过实验。
　　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简明扼要地问：“我有没有生命危险？”
　　蓝枫不快道：“没有，你只是在进化。基因变化的虽快，但是却是有规律的，就好像一早有人探明了密码，给了你足够暗示。只等你接触到刺激源，便能完成这次蜕变一样。”
　　蓝枫只是随口一个比喻，却听得黎里心惊。
　　她按下心中猜测，接着问蓝枫：“那我师弟呢？”
　　提到王奕，蓝枫冷笑出声：“他就比较倒霉了。你是受激进化，他是基因污染。”
　　听到这样的答案，王奕愣住。
　　黎里更是脱口而出：“什么？”
　　蓝枫说着心中猜测：“这星球上应该有某种射线，这射线对人鱼无用，对特殊基因无害，但对其他非相关物种，诸如普通人类——便是污染了。”
　　“他在这颗星球上待得或许太久了。”蓝枫说，“基因污染这东西一旦开始，便很难救了。虽然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被污染的结果明明是出现与你相似的基因，基因变化的显现却非进化而是污染，但事实如此。”
　　基因污染是绝症。蓝枫犹豫一二，还是说了实话：“你师弟可能会死。”
　　黎里下意识便是反驳。
　　她说：“不可能，王默将军极有可能来过这里，他也安全的回去了！”
　　这话刚说完她便意识到不对了，王默将军虽然回去了，却不是安全的。他被自己的军队指责叛国，随后被秘密处决。
　　为什么王默将军会被自己的军队指责叛国？起先黎里只想过是楚檀威逼，可如今想想王默将军并未上诉反抗，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将军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叛国了呢？
　　王奕显然也这么想，他甚至还嘀咕了一句：“原来如此。”
　　他看起来没有半点快死的自觉，甚至还向蓝枫道了谢，请他打开舱门，让他出来。
　　黎里一直努力在保持冷静，可听到蓝枫说，王奕很有可能死于基因污染，她实在是控制不住情绪，叫了声“王奕”。
　　事态变化的太快。
　　明明一天前，他们还以为这不过是次荒星度假。转眼间，这荒星度假变成了要命的噩梦。
　　黎里终于觉得有些绷不住了。
　　王奕倒是想得很开，他和黎里说：“我现在没感觉到有什么不妥，考虑道到我父亲的状况。我想即便被污染，我也有一段时日活。这段时间我们不如再找找看。”
　　黎里梳理着大脑内混乱的信息，问他：“找什么？”
　　王奕说：“找我活命的办法，找你的方向。”
　　“我总觉得我们来这里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王奕同黎里说，“我来是为寒地，寒地不会让我只剩死路。你来是因为实验，实验的成果应当也是所有人的目的。”
　　“不用害怕，也不用忧虑。”就像在宁县一样，明明是师弟，他却在一直在为黎里开门，提供庇护。王奕的神情安抚了黎里，他和从前一样说：“我们能赢。”
　　这一天的成果可以用糟糕来形容。
　　三人回去后身心俱疲，都想要休息。除了君瑶。
　　君瑶站在这颗星球上，他总觉得自己能够感受到什么，只是那感受太过轻微，令他难以捕捉。现如今是这颗星球的深夜，那仿佛刻在脑海中的声音却渐渐清晰了起来。
　　他守着所有人，听着风中不住传来的低语，忍不住蹙眉。
　　他做了选择，他没有去理会。
　　夜风似是发现了他的铁石心肠，渐变得狰狞咆哮，它尖叫着、嘶吼着，却挪不动青年的一步。
　　它发疯、想要不顾一切的攻击，却也因为青年的选择而只得暂时退让。
　　待三轮太阳升起，黎里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从洞穴内走出，瞧见洞外的君瑶。
　　她看见君瑶发上凝出的一层薄薄水雾，忍不住皱眉：“你昨天没有休息。”
　　君瑶见到她却舒展了神情，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见黎里满眼不赞同后，又补充道：“我不累。如果感到疲惫，我会和殿下申请休息的。”
　　黎里欲言又止。
　　她原本想要求君瑶去休息，可见他神色确实毫无疲惫的模样，也只好叮嘱他不要再一个人守夜了。
　　“如果你觉得夜间不安全，那我们就轮流。”黎里说，“师弟不算，他是病人。我和蓝枫替你。”
　　君瑶没有拒绝，蓝枫觉得不公平，他不满道：“为什么我要守夜？君瑶不需要保护，我也不想保护你们。”
　　黎里无视了蓝枫的诉求，她是皇女，她说一不二，板上钉钉。
　　接下来的几天，君瑶还是留下负责修缮飞行器。王奕毕竟被射线污染了基因，万一这颗星球上没有救命的办法，回到帝国总有延命的办法，能早一天回去，还是得早一天回去。
　　不过三人在一寸寸摸索排查的情况下，还是在这颗星球上发现了除了陨落飞船之外的东西。
　　他们找到了一处藏在峡谷中，因地势奇特而未被发现过的祭坛。
　　祭坛已经完全失去了能源，蓝枫用蛮力打开了几乎与山壁融为一体的门扉。
　　打开门后，门内再次验证了他们先前看到胚胎山洞后的猜测，这颗星球上发生过很可怕的屠杀，以至于这些躲进了祭坛的人也没能活多久，还是死在了这里。
　　因着是祭坛，里面倒是有许多孕育舱所不具备的线索。
　　就比如祭坛中心的雕塑——一名生翅鱼尾的生物端坐于王座，她的王座下跪着各种各样的生物。黎里没有经过王室系统的教育，认得的生物不多，勉强也就能瞧出跪着有双翼的生物有些像迦楼罗，最中心跪着的有鱼尾的生物，应当是人鱼族。
　　虽然在先前检测基因的时候就有猜测，可在看到这祭坛时，蓝枫的呼吸还是停了几瞬。
　　黎里已经经历过了足够的惊吓，看见和人鱼的传说相似的东西也很平静。她一边检查着地下那些形状古怪的枯骨，一边还不忘抽空安慰蓝枫：“你先前那么冷静地替我和我师弟检查基因，我以为你已经接受了呢。”
　　“你们人鱼传说是有几分真实在的，这颗星球就是以往统治联邦生物的顶层种族栖息地。你们人鱼所说的‘母亲’极大概率就是指这片星域。银色的天空、红色的恒星、黑色的土地，连三色都对得上，应该没错。”
　　“顺便一提，我们还可能同源。”
　　“——见鬼的同源！”蓝枫能接受这颗诡异的星球和他们人鱼的传说有关，却不太能接受人类和人鱼同源。人鱼是很讲究同伴的种族，否则也不会承担起捍卫联邦的责任。他们和人类厮杀了那么多年，回头要是说他们同处一源，蓝枫决不能接受。
　　至于先前基因检测下的巧合，蓝枫强调说：“你师弟身上可没多少相似性。说到底也只是你和君瑶身上的特殊基因有问题，说实话，你也是实验体吧。你和我一样，是预计之外的实验体，所以才一直对我母亲和实验的事情那么关心——咱们三个都经过实验，所以才会与这里的生物相似。”
　　“说到底，都是实验带来的影响，和人类、人鱼都无关！”
　　这种解释当然也说得通，但黎里显然不那么想。
　　她没有帝国或者联邦的惯性思维，所以她每次的猜想总是令人感到害怕。
　　黎里在一堆灰尘与脆弱地和纸片没什么区别的衣服骨架中寻找可用的线索，总算是找到了点东西。
　　她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王奕，王奕接过看了看，说：“古董了，至少有七八百年的历史了。”
　　黎里看着王奕手里那枚纯金的怀表，慢慢说道：“异族应该不会在怀表上用帝国通用的文字刻上‘荣光’二字吧？”
　　王奕接口说：“这种族看起来也没有使用怀表的习惯，否则这么多人，不可能只留下一个怀表。”
　　蓝枫听着他们俩人一搭一唱，不明白其中意思。他非常干脆地直接问：“这怀表怎么了？”
　　黎里说：“这里显然和你们人鱼起源有关系，这表是人类的。”
　　蓝枫蹙眉：“所以？”
　　黎里说：“所以，几百年前有人类来过这里，考虑到这里的惨状，考虑到我们人类的历史，考虑到联邦与帝国持续了那么多年的战争，我怀疑屠杀了这片星域、引得数颗星星坍缩形成裂缝的，是人类。”
　　“说的更明确一点，是我的祖宗，给人类寻了二次生命，建立了帝国的初代皇帝和六诸侯。”
　　其实证据在发现君瑶和这颗星球有关的时候就很明显了。
　　君瑶被认定是宗室，也就说官方认为他是特殊基因的持有者。然而他们来到这片星域，抓到的第一个铁证，便是君瑶极可能属于这颗星球，是当年由王默将军带出的。
　　那么异星的生物，为什么会被认定为人类的宗室？
　　不能是活得更久的异星生物源自人类，只能是人类与异星相关了。
　　这片星域藏于宇宙深处。
　　蔚蓝海遗忘了它的位置，只留下膜拜用的星图。帝国全然封锁它的位置，靠近过的王默将军被宣布叛国。
　　这地方是如此的隐秘，就像王奕说的，除非是探险队员，正常星际穿越是绝不会靠近这片星海的。
　　除非是探险队员。
　　王默将军曾是探险队员，帝国的创立者们也是探险队员。
　　他们还是在探险中自称遇到了神明，获得了礼赠，从而得到了“圣礼”。
　　那会儿黎里和王奕什么都不懂，却也调侃过神明的恩赐像是粉饰，说是宇宙射线导致的基因突变还比较靠谱。
　　只是万万没想到，当时的一句戏言，竟然是最接近真相的东西，也是如今最有可能救王奕的线索。
　　蓝枫回过了神。
　　他惊愕道：“你是说，帝国屠杀了我们的母星？”
　　这会儿蓝枫倒是承认的爽快了，他咬牙切齿：“人类——”
　　黎里把怀表收了起来，对蓝枫说：“这会儿不是追究深仇大恨的时候，我们两国打也打过这么些年了。我在想，如果当年探险队也来过这里，他们应当出现过和我师弟一样的情况，基因污染。但他们最终都是好端端回去的，并且还能再带人屠了这片星域，开创帝国。所以——这星球上人的一定救了他们。所谓的圣礼，应当就救命的附带赠品。”
　　蓝枫作为他们四个当中最懂生物学的，当场嘲笑了黎里的天真：“你以为基因污染那么好治，如果这么轻易能够解决，帝国还造什么生化武器？”
　　黎里不懂，但黎里敢想。她说：“你不是说我的基因一直在进化吗？基因污染说到底和进化有多少区别，反正基因在重组，把能够对抗射线的基因重组进去不就得了？特殊基因总归是稳定的。”
　　黎里真的很敢想。
　　王奕听着她践踏了所有帝国法律的决定，忍不住想笑。
　　蓝枫从一开始“你在说什么疯话”到最后也只剩下了沉默。
　　蓝枫说：“我知道你很想救他，可是赵里，我们这儿有人会基因重组吗？我们连仪器都没有。”
　　黎里闻言有些萎靡。
　　王奕正想开口安慰她，黎里却想到了浦林曾经对她做的事。
　　如果特殊基因与人鱼的特殊都源自同一种基因，那浦林能做到的事情，她应当也可以。
　　浦林曾经用一滴血来威胁她基因污染，如果人鱼能用一滴血做到，她能不能？
　　黎里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想法，问王奕愿不愿意试试。
　　王奕倒是无所谓，他觉得自己命大，君瑶修飞船的速度很快，他应该能活到回自己星舰上做手术的时候。不过黎里既然好心想要帮忙，王奕也不拒绝。
　　蓝枫便看着他们俩神叨叨的在祭坛便互相隔开了手指，黎里将自己的血滴在了王奕的伤口上，见着血渗进伤口去。
　　黎里问王奕：“你感觉如何？”
　　王奕仔细体会了一下，诚实说：“没什么感觉。”
　　黎里也不泄气，她说：“明天再来一滴，试试也不亏。”
　　王奕没反对。
　　蓝枫看着他们俩快要没脾气了。
　　三人离开祭坛后，慢慢向据点回去。
　　今天的他们走的有些远，回去的路上，蓝枫总觉得阴森森的。他问两人：“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危险？”
　　在危险中滚了好几遭的黎里懒地抬眸，她说：“你才发现吗？”
　　与危险为伍的王奕淡声道：“这颗星球一直想杀了我们。”
　　蓝枫：“……”
　　蓝枫忍不住说：“你们感觉到，为什么不告诉我？”
　　黎里说：“一开始其实也没那么明显，应该是从我们找到了孕育舱，无意间吵醒了它才开始的。你也看到孕育舱了，这颗星球孕育的种族和星球之间的关系非常紧密，他们的死亡，甚至可以带来星星的坍缩。我想宗室的圣礼奇奇怪怪，也是因为这个，这个种族如果本身就与星球密切相关的话，能够控制星球上的生物、乃至物质的最基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蓝枫看着相当平静的二人，不快道：“既然你们那么早发现，现在又这么冷静，应该是找到解决办法了？”
　　夜幕渐临。
　　据点已燃起了火光，君瑶在等着他们。
　　黎里说：“没什么办法，只是也明白这颗星球不会伤害我们罢了。”
　　王奕没有反驳。
　　蓝枫：“……？”
　　黎里看着君瑶说：“虽然它仇恨我们这群入侵者，可它最后的孩子却选择了我们。”
　　“有君瑶在，它动不了。”
　　作者有话说：

156、156
　　不知是黎里的血起到了作用, 还是王奕的底子够好。
　　基因污染在他的身上只出现了极轻微的症状，除了瞳孔的颜色由黑变淡外，他身上并没有出现危及生命的变化。
　　蓝枫看着好奇, 想要再一次对他进行基因检测。可先前还主动积极要求进行这样工作的黎里却率先拒绝了，她拒绝的有理有据：“检测了也不会变好，与其再受一次罪，倒不如帮帮君瑶早点修好飞行器。咱们早一天离开，我师弟的命, 我的情况, 都能得到更快的解决。”
　　蓝枫再傻也从这句话里听出了黎里的敷衍。
　　他原想要驳斥黎里，可不知怎么的，心底深处竟又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这感觉有些像他在知道君瑶与她的关系后生出的些许宽容，不过又要比宽容深重许多——他如今信赖黎里, 这份信赖或许已经比肩他对君瑶的执着。
　　蓝枫认为，这大约是因为经过了太久的相处, 黎里待在蔚蓝海威逼利诱他陪同做过的事情，是他这辈子做过违背最多帝国法律的事情了，加上如今他发现，黎里其实也是实验的经历者之一, 这样“同生共死”的交情，他如今对黎里心生亲昵, 倒也不奇怪。
　　所以蓝枫闭了嘴，他没有再去纠缠这件事情。
　　蓝枫态度的转变黎里自然也看在眼里。她原以为至少在实验的事情上，蓝枫是会跟她争一争的, 可如今她不过只是拒绝的坚定了一点, 他居然就如此轻易的放弃——这可不太像她认识的蓝枫。
　　黎里摸了摸下巴, 她看向王奕。
　　王奕瞳孔的眼睛已经不可逆了, 他看起来倒也没什么可惜的。这些天蓝枫猎足了他们四人生存所需要的食物，他也没什么要处理的，便一直帮着君瑶修理飞船。
　　如今见黎里盯着他看，便停下了手上的活，走了过来。
　　王奕问：“怎么了？”
　　黎里说：“蓝枫对我一天比一天好说话。”
　　王奕看了看蓝枫，笑着说：“或许是因为师姐你是个好人，而这位联邦的将军，在被迫同你共处这些天后，终于发现了这一点，所以改变了自己的态度。”
　　黎里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奕的笑容减淡。
　　黎里说：“我和你说过我落来这里的原因，也和你说过萨默王的情况。当时我觉得萨默王或许是猜到了我实验体的身份，加上他性格本就不稳定，所以才做了这么疯狂的事情。可如今咱们在这星球上看到了那么多的东西——说实话，我觉得我先前的猜测或许要被推翻了。”
　　王奕丢了手去陪黎里聊天，蓝枫便非常自觉地顶上了他的岗位。他不像王奕精通机械内部，对维修提供不了太多帮助，只能出点力气。
　　黎里看着蓝枫一时半会儿注意不到她这边，方才说：“你调查王默将军的事情已久，我相信你当游荡者有一部分的动机，应该也是觉得游荡者链接帝国与联邦，能得到更多的信息帮你找到当年的真相。你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我想，在看过了这个星球后，一些我还在猜测的观念，在你那里，或许已经成了定论。”
　　王奕微微垂下眼，他没有否认。
　　黎里见状，直白地问：“师弟，帝国实验的目的，是不是人造‘君瑶’？他们是不是想要让宗室完整的获得这颗星球上的人曾获得过的能力？”
　　王奕闻言手指微动，好半晌，他才说：“我其实并不知道这颗星球到底是什么情况。我知道的东西其实并不比你多太多，只是我一直有意地在收集联邦有关宁县、有关我父亲当年叛国之事的信息罢了。”
　　“师姐。”他说的很轻，已经变成了浅褐色的眼睛温柔地看向黎里，“我也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不要太在乎宁县的实验，毕竟这实验只是过去的一件事，它不能代表任何东西。”
　　黎里同样说：“我明白的你的意思。你放心，哪怕你如今和我说，我就是纯粹的实验产物，是不符合伦理学的怪物，我也能接受，并且不会产生一点自我认知的动摇。”
　　黎里原本这么说只是想要王奕放心，却没想到她说完后，王奕竟然陷入了沉默。
　　黎里：“……”
　　黎里忍不住骂了一声：“我还真是啊？”
　　王奕见状忍不住笑了，他提醒黎里：“师姐，你说你不会动摇的。”
　　黎里：“……”她没好气地摆了摆手。
　　黎里的反应让王奕安心不少，他原本也就没有一定要瞒黎里的意思，不如说他只是不想要黎里在这件事里牵涉太深。只是如今看来，她根本做不了帝国无忧无虑的第二皇女，或者说从她离开宁县的时候王奕就应该明白，能够在宁县活下来，还坚持着本心原则，连“老家伙”都要看顾的黎里，根本也做不成那些只顾自己快活，毫不在乎过往罪恶的宗室。
　　“‘君瑶’不是实验目的。”王奕看着他的师姐慢声说，“至少，‘君瑶’甚至没有做到我父亲当年做到的事。在我看来，帝国是为了复制我父亲的成功，才如此激烈的投入实验。”
　　很多人都好奇王默叛国的真相。
　　毕竟王默作为少有的平民将军，他在军中的支持率向来很高，被他自己所率的第一军集体指证——即便官方说是有影像作证，铁证如山，也很难让人不起疑。
　　寒地不就是帝国内至今都对此抱有疑虑的人之一吗？他因为困惑，甚至不惜后果，将王默失踪的坐标给了他的儿子。
　　黎里本能问：“你看到那段指控王默将军的影像了吗？”
　　王奕摇头：“楚檀之所以判他叛国，不就是为了封存所有的资料吗？这些绝对密封的资料，即便是皇帝也未必有权查阅，我自然也没有看见过。”
　　黎里正觉困惑，王奕便接着解释：“我看不见影像，却能找到人。游荡者接触两国，各方势力都有游走。我加入游荡者后，便一直在寻找第一军，在一次交易中，我很幸运地见到一位指控我父亲的当事人。”
　　“我从他口中‘问’出了他指控的缘由。”王奕眼神微冷，他说，“他咬定我父亲确实叛国，并且因此至今感到痛心。我问他我父亲做了什么，他说——”
　　“我父亲命令了人鱼撤军，而人鱼照做了。”
　　黎里：“……？”
　　王奕冷嘲道：“我父亲探索宇宙，失踪了十几日。他的士兵很忠诚，出动了上万人的军队搜寻他，然后在这片未划定归属权的宇宙深处碰上了联邦军。他们只是探险队，哪里能对抗的了十队完编的星舰群。联邦的主战派不同意当时的停战趋势，可他们又不敢明着反抗银尾王，便想到伏击帝国，由帝国再起战事的法子。这次探索原本是一场注定要付出惨痛代价的陷阱，也是应当是新战的前哨，可是在我父亲出现后——当他用公用频道，向人鱼下达了停战和平要求后，人鱼竟然真的认同撤离了。”
　　“人鱼是什么个性，帝国军人再清楚不过。不见血人鱼是不会退的。我父亲救了他们的要求，结果却反被认定成是我父亲与人鱼有所勾结，忠诚的帝国军认为，若是我父亲没有勾结联邦，人鱼怎么肯撤退？”
　　黎里哑然，好半晌她才说：“这、这也太胡说了！”
　　王奕看向黎里，他没什么所谓说：“他们确实这么认为。”
　　“人鱼狠辣。”王奕看向蓝枫，“他们仇恨人类，绝不可能因为人类的话退却。加上那时候我父亲大约是基因污染的状况吧，他也没有我幸运，状况非常糟糕——按照那名士兵的说法，他看见我父亲眼睛是金色，头发已经褪色褪成了银灰，更可怕的是，我父亲的耳后有鳞片。”
　　黎里惊愕。
　　她下意识反驳：“不可能，你身上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或许是那士兵说谎！”
　　王奕点了点头，他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后来又去了趟蔚蓝海。”
　　蔚蓝海里几乎找不见当年的那批士兵。也亏得王奕从宁县的那条人鱼手里得到有关人鱼的信息足够多，才让他在一颗边缘星球找到了当年事件的经历者。
　　“我父亲当年的确做了这样的事情。那些人鱼撤离后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们在蔚蓝海也受到了惩戒——违抗军令，延误国策。这些没能重燃战火的人鱼下场也不好，尤其是他们也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放弃了任务，所以统统被视作对蔚蓝海的背叛，被流放的流放，弃置的弃置。”
　　“所以师姐，我父亲当年确实做到了命令人鱼。”王奕转过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当他被楚檀处死后，王后便生下了你，再然后，就是你知道的宁县恐袭事件。”
　　“当然，这也不能说明帝国的实验就与我父亲的事情有关，所以我找了当年那批叛国罪的最后一个。”王奕眨了眨眼，“即便你当初不约我去第七星域，我原本也有计划要去一趟。”
　　黎里想到韦岫的父母，她说：“你是说帝国研究院的副院长韦妙？”
　　王奕颔首：“我其实还是有去查过。韦岫的父母当年同样在研究院工作，托人打听一二，也能打听出一些东西。比如，韦家的确曾经是研究人鱼基因的，并且在我父亲出事后，被加派了许多新的目标任务。不过韦妙大概也清楚这事情接触了得不到好，所以她将自己的家人调离了相关部门。韦岫的父母就此改了研究，去了偏僻的方向，也正是因此，最后宁县出事了，她的父母才没有被牵涉其中，还能在第七星域好好活着。”
　　“仔细算算你就会发现，在所有当年的事件里，君瑶都没有出现过，不仅如此，假设李褚当真是在宁县恐袭后替换了楚檀，那么真正的楚檀，也是没有来过这颗星球的。我起初也不明白，只觉得这其中古怪，直到那天和你一起找到祭坛后，我终于明白了——君瑶从来不是目标，他只是幸运地活了下来，目标另有其他。”
　　这颗星球上的种族祭坛上供奉着的是不知名的生物。
　　祭坛上是肋生双翼，人身鱼尾的桂冠女王。她的座下是大多联邦生物的祖先。虽然他们没有人知道这颗星球的历史到底如何，但从祭坛供奉的女神像也能看得出来，那女神就是“母神”，这个“母神”或许便是这个种族的统治者、是他们的女王，是联邦万物的“女娲”。
　　黎里面色微沉，她说：“所以君瑶和实验其实没有关系，他只是被王默将军带离了这颗星球。楚檀是见到了王默将军被基因污染后的症状，意识到了特殊基因真正的力量。他甚至可能还借由王默将军的性状猜到了特殊基因和人鱼的关系，所以他的研究员，才会致力于和联邦合作，通过摄取银尾的基因来进一步催生、完善、稳定特殊基因。”
　　“或许是出生的缺陷、也可能是成长环境的变化，君瑶只是比一般宗室更强大，他的特殊基因更完整。君瑶并不是他们想要的东西，他甚至起初都没有被发现。”
　　“他们从一开始盯住的目标便是‘王默将军’。他们不屑复制这颗星球上的种族，他们想要的，是创造出联邦传说中的‘母神’——或者说，是创造出真正的‘人鱼王’。”
　　黎里只觉背脊发凉。
　　银尾对其他血统的人鱼有天生的压迫力，她在蔚蓝海已经见识了不止一次。虽说萨默王身上这份来自于基因的威压并不完全，但也已经足够巩固他对人鱼的统治。如此可见，纯粹的银尾对其他血统的统治力应当更强。不过联邦既然能被帝国说动，借出银尾参与实验，想来也是做不到王默将军当时的“一言退军”。
　　帝国从王默将军的身上发现了特殊基因的秘密，银尾王应当也想要这样的“统治力。”
　　银尾的血脉稀少，难以为继。银尾王或许也明白，在仅剩最后一名弱小的后裔的情况下，想要一直维持住银尾的荣耀十分困难。没有一个进退维谷的领导人会拒绝“绝对的统治力”，这“绝对的统治力之外”，帝国或许还给出了些协助延绵子嗣的法子。
　　银尾觉得他们利大于弊，他们不认为区区人类能够避开基因污染完成实验，他们认定最后“成王”的会是银尾。
　　帝国人却狡诈，他们隐瞒了特殊基因的来处，利用他们的技术，彻底地利用了银尾，改造完成了他们想要的基因。
　　双方一拍即合，共同设立了这场实验。
　　这场被黑尾艾路在第七星域骂了全程的“你们偷窃了实验成果”。
　　黎里慢慢吐了一口气。
　　王奕瞅着她，说：“师姐，你说自己不会被影响。”
　　黎里艰难地点了点头，她说：“我不会被影响，我只是需要点时间消化。”
　　黎里想，如果实验的成果是“母神”，那蓝枫的母亲留下前往这颗星球的坐标便理所当然。
　　或者说，实验的最终成果当然得是这串坐标。
　　黎里突然狼狈地意识到——在原定的计划里，她或许就是得来这颗星球的。
　　蓝枫说了她的基因同样在受这颗星球影响，只是她没有受到污染，她的基因在自动进化。
　　这颗星球的环境，在帮助她完善实验做不到的部分，在帮她继续成长。
　　或许这成长从蔚蓝海就开始了。
　　黎里想到赵真——赵真对她的态度很好，即便她也有心照顾，但赵真对她的信赖确实来的很快。当初他们相见不过几日，他便能像信赖赵锡一样信赖她。
　　黎里之前当然只会觉得这是她比赵锡靠谱，比赵锡强。但如今想想，赵锡和赵真相处那么些年，她的所作所为，真的那么容易就能越过赵锡吗？
　　不止是赵真。
　　仔细想想，大部分同她相处的人鱼都挺友善。
　　蓝枫便不提了，浦林固然孤独，可她毕竟是人类，如此轻易便信任她、与她结约，甚至帮着她对付萨默王——这行为若说是对她没有偏爱，估计被当成斗兽的帝国俘虏们都能跳起来。
　　还有萨默王。
　　萨默王对她的态度同样成迷，一方面，他对她算是客气，另一方面，他又对她赶尽杀绝。现在想想，萨默王突然要杀她，是不是本能也意识到了她存在“统治力”？萨默王作为现今“统治力”的拥有者，对这能够影响种族的可怖威压深入骨髓，或许他还没有意识到黎里是什么，但本能已经驱使他去除掉黎里。就像本能让他追逐女性的赵真一样。
　　王奕见她沉默，虽然知道不合适，可他还是问了出来。
　　他问：“如今李褚是楚檀，你觉得他知道实验成果是‘母神’吗？你觉得……他知道这颗星球和实验的关系吗？”
　　——他知道这颗星球对你的影响，知道你来到这颗星球很可能才是实验的“最终成果”吗？
　　黎里心里说：他知道。
　　从近了说，她来蔚蓝海，是楚檀精心挑选的使团。萨默王更说是楚檀向他推荐了自己。
　　从远了说，她对实验的调查遮掩的并不高明，可楚檀却从未过问，他甚至还配合着真的从未审问过黑尾艾路。
　　他是李褚。
　　他一定知道。
　　她面上却头一次和王奕说谎道：“我不清楚。”
　　王奕看着她，什么也没说。
　　好半晌，他起身去阻止蓝枫越帮越忙，临走前同黎里说：“师姐，不管李褚知不知道这件事。你失踪了快有十天是事实，等我们离开这颗星星，你或许会面临一些很麻烦、很糟糕的事情——”
　　话说到这儿，他停住了。
　　他凝视着黎里几乎要蜕变为金色的瞳孔，微微叹了口气。
　　王奕无奈道：“你一定会回去。”
　　黎里“嗯”了一声。
　　王奕从身上取出了一枚电子钥匙，就像当初黎里在离开宁县时，把自己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塞给了他一样，如今王奕将自己全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给了黎里。
　　黎里困惑抬头：“？”
　　王奕将钥匙放进她的手心，说：“我不想憎恨帝国至死，所以师姐——”
　　他微微笑道：“无论对手，别心软，赢下去。”
　　作者有话说：

157、157
　　帝都王星, 彻夜明灯。
　　自从与联邦签订停战协议起，帝国已有许多年气氛不曾如此紧张了。
　　就在一个月前，所有人都以为皇女出使蔚蓝海, 会为宇宙中相争数百年之久的两大势力寻出新的合作道路时——联邦传来消息，皇女失踪了。
　　与此同时，蔚蓝海控诉帝国背信弃义，绑架囚禁了人鱼族的银尾继承人，要求帝国归还蔚蓝海的王族, 遵守协议约定。
　　皇帝暴怒, 勒令内阁查清真相，寻到皇女下落。然而时至今日，外交部与国安部仍没有任何线索，皇女与银尾人鱼的事情反倒是泄露了出去。
　　两大炸弹同时投在王星上空, 各大媒体忙得脚不沾地，颇受人民拥戴的皇女失踪, 蔚蓝海莫须有的指责，这些事情在同时发生，直接将人类对联邦、尤其是人鱼的恨意引爆。
　　一时间，民间宣战之声喧于尘上。仇恨遮蔽了苦难, 停战协约岌岌可危。吴秦将军为了稳住国内形势，不得不借由巡视军区之名, 离王星，往七大军区，在民意点燃军情前, 率先控制住军中氛围。
　　吴秦将军府。
　　送走了父母, 独自留在帝都的吴琰神色难看地结束了又一轮通讯, 心中郁闷实在难以纾解, 他忍不住砸了通讯器。
　　韦岫原本正在处理琐事，忽然听见砰的一声，不得不先停下工作，回头看向她的工作伙伴。
　　吴琰，现今的武侯，刚刚拿回选举权不久的青年才俊，正踩着脚下无辜的通讯器出气。
　　韦岫：“……”
　　韦岫开口提醒吴琰：“砸坏通讯器并不能让星海议会站到你那边，有摔东西的力气，倒不如再问问其他能帮忙的人。”
　　吴琰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他说：“没有了。赵妍局势不明不会轻易表态，韩天是个恩将仇报的傻子，燕侯、卫侯这两个缩头乌龟——别说帮我们，他们连投反对票的勇气都没有，都在家里装死呢。”
　　也就是说，星海议会代表诸侯的六票中，吴琰手里握着的仅有自己一票。
　　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韦岫垂眸沉思，要是真在殿下消失的这会儿让楚檀签发了战书，那黎里回来后所要面对的环境也恶劣过头了。
　　今夜是蔚蓝海使团递回皇女失踪消息的第七夜，大小媒体的标题越写越惊悚，随着“皇女已死人鱼阴谋”这样的标题显现，帝国人民对联邦的恨意也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巅峰。
　　因这群情激愤的前提，楚檀作为帝国议会长，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他决意召开七人议会，就联邦“谋杀”皇女一事，重议国战。
　　“ 媒体没有授意绝不敢这么写，我早该想到的，国安部和外交部都是楚檀的势力范围，如果不是他的意思，媒体怎么可能得到消息！媒体得到消息，民愤四起——这除了有利于他重提开战外还有什么好处，他搞不好从送里里去蔚蓝海就打着这样的主意了！”
　　“楚檀凭什么暗示她死了！”吴琰忍不住又摔了他面前的茶杯，杯中的液体染脏了地毯，他愤怒不已，“黎里不可能死！”
　　韦岫倒是冷静的多，她提醒吴琰：“七天没有消息，蔚蓝海拒绝给予答复，卡罗尔调查的结果显示萨默王曾调遣近卫于碧玺星追杀殿下。基于这些线索，楚檀只是提出了一个最符合他个人利益的猜测。”
　　吴琰哪里不明白，倒不如说他正是太明白了，所以才会出奇愤怒。
　　吴琰骂道：“他凭什么——他怎么能！平日就算了，如今里里还生死不明。他这么贸然要求开战，万一里里还在人鱼手里怎么办？他开战了，等着人鱼拿里里祭旗吗！”
　　也难怪吴琰生气。
　　楚檀是主战派，吴家是反战派，这点政见上的不合放在往日里也不过只是政见不合，可如今皇女人还在蔚蓝海下落不明，楚檀还想要抓住一切机会向联邦宣战，也无外吴琰觉得齿冷。
　　不为其他，哪怕只是为君瑶，为他还陪伴在黎里身边，同黎里一起消失的义子。
　　吴琰咬牙切齿：“里里还拿他当长辈，去之前还不忘同他好好道别。她那么信任他……”
　　韦岫听到这里，心中默道：信任也未必谈得上，殿下只是想要能够信任他。
　　眼见吴琰越骂越凶，情绪也接近失控的迹象，韦岫只得开口收拾残局。
　　她阻止了吴琰继续摔东西发火，她说：“楚檀就算想要正式发布殿下死讯，宣告开战，也得先通过七人议会。只要我们在议会召开前，拿到一半以上的票，他的计划就没法实施。”
　　吴琰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我已经通讯了所有诸侯，没有人愿意在这会儿同楚檀作对！韦岫，我父亲退的太久了，久到没人愿意在楚檀掌控大势时，为了我而站出来。”
　　吴琰显得有些绝望，韦岫微微垂下眼，她蹲下身将满地的狼藉一点点收拾起来，和吴琰说：“他们不愿意为了你站出来，那么我们就去找能让他们愿意站出来的人。”
　　吴琰微怔，他明白了韦岫的意思。吴琰有些难过的提醒韦岫：“我知道赵妍对你不一样，可是韦岫，即便我们赢得了赵妍，我们也只有两票，还是阻止不了楚檀。”
　　韦岫说：“还有韩侯。”
　　吴琰闻言皱眉道：“韩天不愿意帮忙，他本就是投机者，如今见里里深陷危险，只恨不能立刻向楚檀投诚呢，他不会帮我们。”
　　韦岫说：“所以我说的是韩侯，而不是韩天。”
　　她睁着黑亮的眼睛，声音不轻不重地与吴琰分析，如清水般渐渐洗去了吴琰心中的焦躁。她说：“韩涯是韩侯最喜欢的儿子，他的儿子可是被楚檀签批的逮捕令抓进了死牢里。”
　　吴琰下意识道：“可韩涯不是你和里里联手坑进去——”他终于明白了韦岫的意思，“你是说，把锅扣给楚檀？”
　　韦岫微微勾起了嘴角，她说：“殿下有在这件事里做什么吗？国安部并不听从她，她只是和太子去吵架了，归根到底，韩涯出事，还是见死不救的太子和楚檀是罪魁祸首。”
　　吴琰沉默了。
　　韦岫这顿颠倒黑白让他回忆起了他们的初见，那会儿在第三军校，她和黎里联手卖名次破坏了普兰的规矩，也是用类似的措辞来堵普兰的嘴。
　　什么叫我坏了规矩，我做了什么吗？我明明什么都没做，错的是别人。
　　吴琰默默加入了收拾的队伍，他不让韦岫去收拾碎瓷片，自己捡的时候，还不忘同韦岫再次确认：“好，我想办法说服韩侯出席后日的七人议会，你去说服赵妍，这样我们就有三票。楚檀那儿最多也就三票，这次会议决定不出结果，便只能等下次，我们至少可以再拖上三天。”
　　吴琰想的好，卡罗尔如今正在满蔚蓝海的寻人。
　　他们在帝都多争取一天的时间，便能多给卡罗尔一个机会。
　　只要卡罗尔找到了黎里，只要黎里出现在众人面前，楚檀借由黎里在蔚蓝海失踪一事掀起的民愤便自然会消散，两国接近冰点的气氛，也能稍许缓和。
　　更何况，吴琰对黎里总有种盲目的信任。他相信只要黎里回来，停战协议便一定不会撕毁，他妹妹一定有办法。
　　吴琰心态逐渐放平，韦岫在一旁蹲着看着他收拾，慢吞吞地说：“我们决不能让楚檀再开一次议会。”
　　吴琰闻言手中动作微顿，他差点被瓷片划伤，不明所以地看向韦岫：“你说什么？”
　　韦岫解释道：“挑起的民愤没那么容易散。第一次议会如果不能驳回，民愤持续被集中、被放大，等到再下一次议会时，殿下的生死便不会成开战的核心了，楚檀随时能以联邦侮辱皇室，民愤难平为理由，再次提出开战。”
　　“我们必须一次驳回。不仅需要驳回，还要同时给出安抚民心的决策。”韦岫说，“只有这样，才能缓住楚檀的步伐。”
　　吴琰惊愕：“才能，缓住？”
　　吴琰低下了头，他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手干净漂亮，从未有过半点苦难痕迹，与韦岫的、君瑶的、黎里的、甚至于钱朵灵的都不同。
　　吴琰很清楚自己的不足，他个性怯懦又爱逃避，虽继承了他父亲一般的用兵天赋，却绝成不了他父亲那样令人敬仰的武侯。黎里没有出现的时候，他自怜自艾又自以为是，连融入第三军校的勇气都没有。
　　他不如韦岫聪明，也不如韦岫坚毅勇敢。
　　说实话，如果他不是接黎里回来的人，如果他不是黎里的表哥，吴琰有时候觉得，单凭他表现出的能力，他都不够格加入黎里的队伍。
　　夜色逾深。
　　月光透过古旧的窗户照在书房的桌上，恰好避过了蹲在桌边的吴琰。
　　他蹲在阴影里，瞧着碎瓷片上映出的月亮的光。
　　那银色的光芒映入他瞳孔里，好似在他的眼里也种下了一轮月亮。
　　吴琰心想，他确实不如很多人，甚至连时局看得也不如韦岫清楚。不过好歹他尚且有能做到的事，好歹他有个相当合适的身份。
　　他这回可不能逃避，他的妹妹还在远方，等着他接她回家。
　　吴琰抬起头，十分认真地询问韦岫：“既然你已经提到要在第一次会议里驳回楚檀，我猜你也一定想好了第四票从哪儿来？”
　　韦岫看着吴琰从颓然中挣出，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
　　她并不喜欢帝都的这些贵族，即便是与她姑姑有旧的赵妍，她也同样无法发自内心地去信赖对方。可她总是很信赖吴琰，这信赖不仅源自于他们在第三军校的友谊，更源自于吴琰永不妥协的坚韧。
　　韦岫还记得黎里说过，吴秦将军是高耸入云的大树，吴琰瞧着只是攀着树干而生的藤蔓，却也能做到承继大树的意志，与之同生共死。
　　吴琰确实擅长逃避，可若当他决意不再逃避，他也少有做不成的事。
　　韦岫找来垃圾桶，示意吴琰将碎片都扔进去，同时回答：“皇太子手里有选举权。其实在殿下失踪的现在，他拥有的应该是两票，不过考虑楚檀有可能不认，所以我们暂时以一票算。”
　　“不过，这票有点困难。”韦岫蹙眉说，“皇太子先前允诺楚檀会与楚逸结婚，基本就等同于他选择与楚檀共存了。对于太子而言，开战与否他并不在意，正相反，他与殿下不睦，若是让他意识到这次会议结果对殿下的影响，他或许还会积极与楚檀合作。”
　　吴琰心道确实如此。
　　若是黎里与赵锡尚且未因为韩涯彻底撕破脸之前，赵锡或许会顾念着血脉亲情拉一把，但在黎里断他臂膀，又把他与赵真生生分离的所作所为下，赵锡秉持最大的善意，也就是弃权。
　　可皇太子弃权对他们算不上有利。
　　他们必须得拥有四票才行。
　　吴琰想了想，他说：“赵真或许有办法，他如今在第五军校上学，回来很方便。就像你说的，他们不愿意为我们站出来的话，就去找他们愿意站出来的人。赵锡会答应赵真的请求。”
　　韦岫不置可否，她提出：“如果赵锡觉得只要殿下死了，赵真也早晚是他的呢？”
　　吴琰沉默了片刻，就在韦岫觉得自己是不是问的太过分了点，想要说句话缓和气氛时，她听见了吴琰的回答。
　　金发碧眼的混血宗室微微眯起了眼，他轻轻呼出了口气，即便蹲在地毯上，瞧着也是说不出优雅。
　　吴琰说：“如果赵锡这么想，我就让赵真永远消失在他眼前。”
　　吴琰面无表情道：“赵真一定比他更愿意去蔚蓝海救人。”
　　韦岫微讶。
　　她微微启唇，却在说出话前，先自动接通了来自“伙伴”的通讯。
　　在第五军区集结军力预防万一的钱朵灵一打开通讯，看见的便是武侯与赵侯的弟子一起蹲在脏兮兮的地摊上，一人捡着垃圾，一人还提着垃圾桶。
　　钱朵灵沉默了一瞬，问：“你们俩在干吗，深夜大扫除吗？”
　　韦岫和吴琰这才发现他们俩一直蹲着，神经太过紧绷就是这个不好，连许多事情都是下意识在做，根本没注意。
　　两人装作一无所知的模样站了起来，韦岫还问：“你那边怎么样，瞒着钱将军，你能调多少人？”
　　提到这个钱朵灵忍不住蹙眉：“不多。楚檀这家伙，他当年逼着吴秦将军辞掉总将的身份是不是就为了现在啊，我爸说，武侯现今不是总将，即便是吴秦将军同意的，见不到议会的批示，他也不能动军。”
　　“老古板。”钱朵灵抱怨了一句，“我只能用他的私军。”
　　韦岫垂眸思考了一瞬，询问：“私军有多少？”
　　钱朵灵没好气道：“五千人，三艘舰。别想了，攻不下王星，最多也就是带你们逃命。”
　　这可不太妙。
　　民意需平，如果帝国毫无动作，即便他们驳斥了楚檀的提议，也不能阻止他一次又一次的借此开战。
　　韦岫头一次感到力不从心。
　　钱朵灵发现了这一点，她说：“别把什么都压自己身上。卡罗尔还在努力呢，多相信我们一些。”
　　她温声说：“也许明天，在议会开完之后，卡罗尔就找到殿下了呢？”
　　韦岫忍不住笑了。
　　她想了想，虽然明知这只是一种美好的祈愿，却也忍不住应下说：“你说的对，殿下搞不好会像英雄一样从天而降。”
　　当时韦岫只不过是顺着朋友的话开句玩笑。
　　结果两天后，当星海议会确然召开，韦岫力觉不逮时，黎里真像故事里说的那样，推开那扇尘封的门，迎着光，像英雄一样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158、158
　　黎里知道她从那篇神秘星域出来后会面对麻烦, 但她还是没想到麻烦有这么大。
　　卡罗尔找她差点找疯，以至于黎里他们修好了飞行器，刚刚从粒子风暴中脱出, 便被满世界寻人的卡罗尔给瞄住了。
　　黎里甚至想不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他们从“母星”开出来的这辆飞行器甚至没有备案，更枉论信号定位了。
　　“我盯的就是未知信号源。”终于找到人的卡罗尔揉了揉自己发红的眼睛，嘟囔道，“我就知道你死不了, 只要有机会, 你肯定能想办法回来。”
　　面容疲惫的少年呈大字躺在了座椅上，也顾不得身份尊卑的规矩，瞥眼瞧着眸色变了的黎里说：“既然你一定会回来，那我自然也要想办法来接你。总不能让你好不容易出来了, 还被蔚蓝海的臭鱼烂虾追着再打回去吧？”
　　听到这样的话，黎里心中有些触动。
　　她还没来得及同卡罗尔说一句谢谢, 同样获救的蓝枫忍不住蹙眉道：“喂，你说话注意点。”
　　卡罗尔骂的就是背信弃义的蔚蓝海。
　　他的精神在长期紧绷后骤然放松，本是极度疲惫，听到蓝枫这句话后又陡然精神了起来。
　　卡罗尔攀着扶手, 一张漂亮面孔张口便骂：“让我注意说话？你们联邦做都做了，还管我说什么。我提醒一句, 这是我的船，而你是条鱼，再和我废话一句, 我就把你丢进宇宙里。你们人鱼不是两栖物种么, 宇宙海也是海, 我相信你死不了。”
　　卡罗尔嘴巴毒起来有多不客气, 黎里早已领教。
　　蓝枫被他堵的哑口无言，最后竟向黎里求助：“赵里，你就任凭他这么破坏两国关系？”
　　平心而论，人心都偏，黎里当然只有站自己人的道理。只是蓝枫身为联邦的将军，这一路来确实陪他们吃了不少苦，要不是当初他违抗了萨默王的命令来通知他们逃跑，碧玺星袭击的结果还很难说。两方权衡一二，黎里打了个圆场。
　　黎里忍住不笑，她劝道：“卡罗尔，谢谢你。情况我也差不多了解了，你回去休息一会儿。”
　　卡罗尔想要拒绝，黎里在他护送战俘回国的那会儿失踪，让他尤为后怕。卡罗尔对蔚蓝海已经彻底失去了信任，哪怕他们现在身处的区域已不能算是联邦领土，卡罗尔仍然不放心。
　　卡罗尔说：“你知道我可以在模拟舱待上好几天，这些日子的搜寻对我而言并不算什么。”
　　黎里看着他眼下的黑眼圈，蹙眉道：“去休息。疲惫状态的你不能给我任何帮助，别让我下命令。”
　　卡罗尔听见黎里没有商量的语气，也只得退步，只是——
　　他看了眼从一开始就跟在黎里身边的褐发青年，卡罗尔记得他，第七星域两人碰过，一个不知来处的、天赋几乎与他不相上下的机甲兵。
　　王奕原本正调试通讯，忽察觉到卡罗尔的眼神，抬头向对方看去。
　　他的发色与眸色都发生了变化，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半点没变。在卡罗尔的警惕中，王奕微微弯了唇，同他说：“放心，我也没什么事。”
　　卡罗尔嘀咕：“谁关心你的生死了，自作多情。”
　　话是这么说，可他确实在听到这句话后松下了最后一口气。
　　卡罗尔揉着眼睛总算是能稍许休息一会儿。
　　目送卡罗儿离开，黎里面上轻松的表情渐渐散尽，她忍不住揉着眉心暗骂了一声。
　　王奕见状，慢慢道：“我提醒过你了，回去后的情况会比你想得更糟。”
　　正如王奕所言，从那颗神秘星球逃离根本不是什么问题，真正的难题在她回来以后。
　　黎里有想过她的失踪会被拿来做文章，然而她最可怕的揣测也不过是联邦借此胁迫帝国交出赵真。如今联邦没能拿这件事在帝国手里讨到什么便宜，反倒被楚檀借此倒打一耙要开国战——这事怎么看，都超乎了她原本的预计。
　　王奕慢声说：“我虽然不清楚联邦如今的情况，但也能猜到帝国并不适合再次经历大战。吴秦将军当年极力调停战争之所以能成功，除了他当时势强外，主要原因便是帝国打不动了。长久的战争快要拖垮帝国的经济，民心厌战。”
　　“如今才过去二十多年。”王奕抬头看向黎里，“二十年够帝国准备好新的百年战争吗？”
　　二十年当然不够。
　　进过军校又在星海议会锻炼过的黎里非常清楚帝国的实力。二十年的光景只够楚檀将因战争而起的暗疮粉饰起来，疲软的经济、割裂的阶级，深埋于民意之下的偏见与歧视还有各怀鬼胎的星域势力。
　　连楚檀自己都意识到了战争带来的可怕恶果，留下了第十一星域作为缓冲区，近乎无休无眠地织布庞然大物衣着上的遍地窟窿。
　　黎里曾经以为，他所谓的主战，是指想要在帝国稳定内政后，向宇宙进发，进一步拓宽领土的野心。黎里虽然不赞同持续性的侵略，可对于楚檀的政治理念，到底没有全然的反对。
　　然而从现在来看，她对楚檀的认知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不，或者说，楚檀的主战想法与她猜测的差不多，但李褚的主战想法，则截然不同。
　　楚檀是李褚。李褚从未与贵族精英共情，他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革命者，他奉行公平正义，天赋人权。他的勤政并非是黎里所以为的补缺弥漏，而是他理念如此，他愿为公仆。除此之外，他又是复仇者，他顶替楚檀的身份，谋取帝国最大的权利，他所做的一切，极可能都是为了开战而准备。
　　李褚憎恨联邦——联邦与帝国交战百年。
　　李褚更仇恨帝国——帝国的阶级制度戕害了他的母亲，摧毁了他的童年，更令无数同为人类的民众生不如死。
　　李褚曾利用宁县实验一举同时消灭了联邦王族与帝国楚侯。
　　有什么方式，能够像当初宁县的那场爆炸一样，再次一举同时报复联邦又能摧毁帝国呢？
　　无外是粉饰伤口，欺骗所有人病着健康后，推着病人走向硝烟四起的战场。
　　黎里觉得自己也算了解李褚。
　　她视李褚为老师。
　　如果李褚最初的目的就是战争，就是拖着帝国与联邦一起毁灭，那么从第七星域叛乱起，他大约便在设局了。
　　李褚不在乎黑尾艾路，因为他早已与蔚蓝海的萨默王有所联络。真假公主事情的发生让他意识到赵真可能的身份，只是黎里搅了局，她让赵真活了下来，还将她与赵锡剥离开了。
　　黎里的突然搅局让李褚不得不重新规划棋盘，或许起初李褚并没有看得起她，所以他直接恐吓了她，让她自愿前往第三军校求学，离开他的棋盘。只是她着实太不安分，即便身在第三军校，也能搅得帝都并不太平。她的能力让李褚重新将目光投来，在她的身上瞧见了“军权”的可能性。
　　毕竟在银尾未死又离开了赵锡的前提下，李褚想要掀起战争的可能性极低。夺取军权，直接宣战也是个不算办法的办法，黎里的主动投诚，让他觉得或可一试。
　　在那会儿，黎里相信，楚檀即便不将她当做弟子，也应当是视作极好用的棋子的。
　　只是后来发生了第七星域的事情。
　　黎里想到她和王奕在第七星域调查到的结果——艾路是抄着李褚当年革命的法子掀起的暴乱。
　　说实话，艾路独身一人能从蔚蓝海越过第十一星域，越过层层国防，寻到第七星域来，还恰好在她探望韦岫的时候掀起叛乱这事本身也很凑巧。
　　考虑到赵真的事情不是巧合，那有关赵里平叛的事情，也未必同样是巧合。
　　黎里认真地想，楚檀是什么时候不再那么将军权提在嘴边的？
　　是在第五军校。
　　她第一次在全国面前展现了她独一无二的、按照旁人的说法及肖初代皇帝的圣礼，李褚为她授章，却没有督促她早点拿下第五军校，而是转而告诉了她第一军区大将的喜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他不过是出于好心，指导着要夺取军权的弟子少走弯路。可细想想，李褚好像从不是那么好心的人。
　　第五军校后，李褚对她的态度，才渐渐从棋子成了弟子。
　　黎里也正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在许多事情上，会不自觉地去信任他、求助他。
　　所以当第七星域叛乱结束，黎里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与楚檀站在一起。她跟随对方进入星海议会，她的快速成长严重刺激了韩涯，韩涯出手，她被送往蔚蓝海——而后在蔚蓝海，她也仍十分信任楚檀，不为任何话语所动的，一心执着于黑尾艾路曾透露出的“真相”。
　　她执着于真相，随后失踪了。
　　皇女失踪，民意沸燃，“楚侯”宣死，重提国战。
　　层层叠叠，环环相扣。几乎一点都瞧不出李褚插手的痕迹，便是现在，这也不过是黎里尤为疯狂地一种猜测，寻不到半点实证。
　　王奕说：“……其实从我的角度来看，李褚确实有把你当学生。”
　　他用那双已然变成浅黄色的眼睛瞧着黎里：“如果只是为了今日借你的死讯开战，他没必要教你生存。他只需要保护好你，让你信任他，随后同样寻这样的机会，直接送你去联邦死亡就行。”
　　“他真是个奇怪的人。”王奕最终只能这么说，“教你好像是认真的，想要你早点死掉让他开战……好像也是认真的。”
　　黎里的感觉更复杂。
　　她说：“我感觉他是从发现我是实验成果后才变的。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一边教我各种生存的办法，一边又想利用我的死亡达成目的。”
　　“你见过这种下棋人吗？”黎里眸色深深，“一边想要围杀，一边又再教对手如何跳出围杀。”
　　她甚至有些讥诮：“良心发现吗？”
　　王奕想着李褚作为楚檀同样心黑手痕的做派，并不觉得这是个有良心的人。
　　他笑了笑，说：“或许他有两个梦想。”
　　黎里看向王奕。
　　王奕同她说了一句话。
　　黎里听后垂眸深思，王奕的通讯已经修好了，电话的那头传来了荆拦焦急的几乎变形的声音，听着下属的迫切呼唤，王奕起身同黎里道别说：“荆拦很快便能来接我，我得回去想办法治病了。”
　　黎里并不拦着王奕，她只是从取了一瓶血给王奕说：“我的，治病或许用得上，你带着。”
　　王奕闻言挑眉，他含笑道：“师姐，这事违反。我要是真研究了，得算是叛国吧？”
　　黎里说：“或许很快就不会算。”
　　王奕微愣，黎里已经转过头去同负责监控飞船航线的君瑶说话。
　　黎里说：“君瑶，玩心计我赢不了楚侯，我甚至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所以咱们如果想要阻止他，阻止国战，就只剩下一个办法了。”
　　帝国的皇女在她的飞船上，再平静不过的开了口。
　　她说：“我要造反逼宫了，你来吗？”
　　君瑶闻声回头，他金色的瞳孔与黎里金色的瞳孔撞在一起。
　　他能看见他主君的眼眸里燃起熊熊焰火，那焰火燎原，灿烂如日炎。
　　黎里没在开玩笑，所以君瑶同样说：“四年未到，我是您的刀。”
　　荆拦接到了王奕。
　　初见褐发黄眼的头领，荆拦吓了一跳，连问：“……头儿，你什么时候染得头发，还漂了瞳色？”
　　王奕微微一笑：“基因污染的后遗症，你想要试试吗？”
　　荆拦即刻后退一步，尤为恭敬道：“是小的说错话了，头儿，医生设备都弄到了，你回去咱们就可以尝试治疗了。”
　　王奕并不怀疑荆拦的能力，他点了点头，便听荆拦又说：“不过医生要价很高，咱们没那么多现金，估计得拿库存的‘商品’抵一部分。头儿，‘钥匙’在你这儿吧，你看是不是抽空去‘交易’一下？”
　　听到“钥匙”，王奕顿了一瞬，紧接着轻描淡写道：“我拿去投资了，‘钥匙’暂时没了。”
　　一听‘钥匙’没了，荆拦整个人差点裂开。
　　他连忙追着王奕问：“头儿！你知道那‘钥匙’是咱们这队伍积了好几代的武器库吧，你杀掉的前老头儿——你废了多大力气从他手里弄来的。咱先不说欠着的医疗费啊，你把‘钥匙’弄没了，咱们下批货都没法交啊！”
　　王奕听得烦，他停下脚步，面无表情：“说了是投资，不是没了。”
　　荆拦被堵的没话说，只能道：“好好好，投资，头儿，你投了什么，要投一整个武器库？”
　　王奕想了想黎里说的话，他勾起嘴角，同荆拦说：“帝国。”
　　荆拦：“？”
　　王奕向前走去，他轻描淡写道：“我投了皇帝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159、159
　　虽说已经做了足够准备, 但是当星海议会如约召开时，韦岫还是忍不住紧张。
　　赵妍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向她投来试探的一瞥, 韦岫长舒了一口气，恢复平常心，跟在了赵妍的身后。
　　走进议会厅时，人还没有到全。
　　赵妍在自己的议席上坐下，扫视着在这一年里似乎没变又似乎变化巨大的议会厅, 心中也颇有感触。
　　这点感触令她甚至不太像她地转头, 同坐于她身后右方的韦岫提起了从前。
　　赵妍神色难辨道：“当年也是在这个地方，学姐的叛国罪名被签批，我坐在我父亲的身后，眼睁睁看着他在文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我当时伤心又怨恨, 不明白我父亲为什么不能为她辩驳两句，更不明白我父亲不愿意帮我就算了, 为什么还要逼着我来看这一幕。我因为学姐和他冷战了很久，直到我继承了赵侯的位置，才终于明白了他当年为什么会这么做。”
　　韦岫知道赵妍说的学姐是谁，她其实对自己的姑姑没什么印象, 然而这一点显然不合适和赵妍说。所以韦岫做出了倾听的姿态，她知道这会儿的赵妍也只需要倾听。
　　六诸侯中唯一的女性诸侯姿态慵懒, 她伸出染成丹红色指甲点了点暂空着的议会长席，慢慢道：“因为我没有能力。我没有能力和楚檀对抗，我父亲也没有。当日势态已然鲜明, 即便我父亲为了我的私人感情而投了反对票, 不仅于事无补、甚至还会让楚檀注意到我与学姐的私交, 从而连带上我。”
　　“他逼着我目睹全程, 就是要告诉我无能是什么下场，也是要保护我，让楚檀不至于视那会儿相当无用的我为敌。毕竟诸侯亲戚多，就像韩涯倒了韩天上位一样。我要是在那会儿成了楚檀的敌人，那赵侯如今也轮不到我来做。”
　　赵妍语气随意地说出一段往事，说完后她看向韦岫，又问：“韦岫，我如今也带你来参加这场将会宣布赵里结局的会议，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韦岫微微垂下眸。
　　她当然明白，于是她说：“您想告诉我，您虽然答应了我要帮我，可若是楚檀尤为势强，您也不会逆水行舟。还有——”韦岫略顿了一瞬，继续说：“您并不希望我为殿下不惜代价的行事，您也想告诉我，您一路当年您父亲对您。皇女的幕僚可以换很多人，我若是想要为姑姑、为我的家族复兴，最佳的做法应当是保全自身。”
　　赵妍非常欣赏韦岫。
　　她喜欢韦岫一方面自然有她和韦妙的关系在，更多的还是她喜欢韦岫身上的特质。韦岫聪明，自律，并且善于审时度势，从各方面来说，比起韦妙，她的行事风格都更像赵妍。赵妍也想过，如果韦妙当年不那么执着于“真相”，不那么执着于追随楚檀，或许宁县恐袭后，她也不会成为楚檀断尾求生里被断的那根尾。
　　赵妍看着韦岫有时会想，如果韦妙性格和她这侄女一样就好了，商人本性，最会趋利避害。
　　如今韦岫如赵妍所想的一般，完全猜出了她的用意，赵妍不由更喜欢这个孩子，也越发想要保住这个孩子。
　　她正欲开口指点韦岫，却听她说：“我知道阁下是为我好，但是阁下，当年你站在议会厅时，当老赵侯在面对我姑姑的判决投票签字时，您心里想的是他签字，还是投出反对票呢？”
　　赵妍闻言微怔。
　　当年的她尚且年轻，自然是意气用事居多，不分轻重——
　　韦岫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她笑道：“您说我长得像姑姑，性格却像您。既然我性格像您，我想您也猜到我这个年纪会做什么选择了。”
　　“我也还在年轻气盛的时候呢，我想要帮我最重要的朋友。”
　　赵妍无话可说。
　　片刻后她笑了起来，又摇了摇头。她说：“韦岫，我很愿意帮你实现梦想。可我不得不提醒你，即便我愿意陪你乱来一次，若你没有足够的力量，我与你仍是杯水车薪中的那杯水。”
　　韦岫坚定道：“这次不一样，我们有足够的力量。”
　　她这么说着，目光投向了星海议会的入口处。
　　那里的大门正缓缓被打开，她相信太子和韩侯即将在吴琰的陪伴下到场。
　　星海议会的大门打开了。
　　年迈的韩侯神情凝肃，他的脚步有些发颤，失去儿子的打击对他而言过于沉重，以至于他连迈向坐席的脚步都慢了起来。
　　韦岫微微怔住了。
　　赵妍自然也瞧见了韩侯。
　　她托着下巴笑道：“韩侯居然能到场，吴琰这小子挺能干嘛。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韦岫不明所以：“您的意思是？”
　　赵妍扫了空着的主位一眼，耐心道：“韦岫，你觉得楚檀是怎么样的人？”
　　楚檀是怎么样的人？
　　韦岫并没有和楚檀打过交到，她只能从黎里曾说过的只言片语中推断，她说：“运筹帷幄，城府深沉。”
　　赵妍说：“你也知道他运筹帷幄城府极深，既然他知道你和吴琰是黎里留下的人，你为什么会觉得他对你们会没有防备？”
　　“楚檀这个人，他从不高看敌人，却也从不会低看敌人。在你的殿下送了韩涯进监狱前，楚檀或许仍觉得你与吴琰不过是小孩玩意，但在那件事发生后，你又住进了我的府邸，楚檀绝不会再那么看你们。”
　　“你想利用与他不和的韩侯与太子来与他对抗，楚檀不是傻子，他自然会提前狙击。说真的，韩侯还能按时出现，我已经觉得算是吴琰这小子成长惊人了——当然，也不排除楚檀有足够的自信，他相信当他在场，即便韩侯恨他入骨，也同样不敢反抗他。”
　　韦岫听的心惊肉跳。
　　她忍不住问赵妍：“您早就猜到楚檀会有所行动吗？您为什么不提醒我？”
　　赵妍看着韦岫，就好像看着很多年前的自己。她叹息道：“因为说了也没用。即便我提醒了，你有解决今日之事的办法吗？这里是王星，吴秦将军不在，这儿就是楚檀的天下。我们都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他。”
　　“韦岫我知道你会伤心，我当年也很伤心，可人生很长，你总要走下去的。今天的会议我不会签字，我答应过你便不食言。同样的，我也希望你能认清现状，若是你想报仇，为皇女、为我的学姐一起，便要学会忍耐。”
　　“至少在今日——”
　　赵妍尤为耐心地在教导她。
　　韦岫却有些听不进去。
　　她想，她真是太无用了。
　　殿下将一切托付给她，她却还是办砸了。
　　她握着一枚硬币，手心被硬币的边缘硌得生疼，她却似毫无感觉。
　　韦岫说：“……我想相信吴琰。议会开没开始，我要等一等。”
　　赵妍觉得韦岫有些冥顽不灵，但她也曾有过这样的年岁，所以她默许了。
　　时间一点点走过。
　　星海议会的七方席位渐渐坐满了人。
　　可主位一直是空着的。
　　当议会中那座巨大的时钟发出准点的声响，当议会到了应当召开的时候——七人议会仍未到齐。
　　太子与吴琰都没有来。
　　韦岫心中微冷，可她很快又在众人的议论声中又发现了一件事——
　　楚檀也没有到！
　　二十四小时前。
　　钱朵灵接到了来自事件中心人物的来训。
　　她人还没从昏睡中全然清醒，却在对方的一声招呼后，被吓得睡意全无。
　　钱朵灵盯着通讯另一边的黎里，她说：“你说什么，我没听清你的话？”
　　另一边正在向帝国赶来的黎里说：“我要造反，你能帮忙吗？”
　　钱朵灵闻言：“……”
　　她心情真是复杂极了，一时间完全不知道该先说韦岫不愧是黎里的心腹，找她问的问题都差不多，还是该同骂韦岫一样骂一顿她的老板，说她异想天开。
　　钱朵灵最终说：“……只有五千人，我调不动军队，杀不进去。”
　　钱朵灵以为黎里听了这话，就该和韦岫一样放弃了，却不想她居然像是早有预计一样，转而问：“五千人可靠吗？我如果希望他们帮我包围皇宫，甚至攻击诸侯宅邸能不能做到？”
　　钱朵灵在那一刹那间以为自己听到了什么可怕的灭世宣言，可见黎里认真的模样，她只好同样认真回答：“能。他们比军队可靠，是只忠于钱家的私军。”
　　黎里在那边听闻，即刻嘀咕了一声，说什么“军阀制度一定得废除，军人忠于将军个人真是太可怕了”之类的话。卡罗尔听得眉毛直跳，要不是君瑶也在他做不到，真想伸手捂住黎里的嘴巴提醒她，她现在能有人用还得感谢钱将军养了私军，不能净干些吃着饭还骂做饭人的事啊！
　　可让卡罗尔万万没想到的是，钱朵灵竟然赞同地说：“不错，就是因为诸侯中存在武侯，历代武侯为了各种原因，都纵容了军区大将私养军队，如今我才能给殿下提供出可以在王星造成骚乱的人马。”
　　黎里深以为然，她说：“所以等咱们干完这票，这些军队一定得清了。”
　　钱朵灵毫无反对之意。
　　卡罗尔，卡罗尔目瞪口呆。
　　确定了这五千人的忠诚，黎里便说：“我要这五千人进入王星待命。”
　　钱朵灵说：“不行，王星也不傻，荷枪实弹的军人进不去。”
　　黎里想了想说：“那就只有人进去。他们应该都不在帝国军的记录上，王星每天人口流动何止万数，化整为零分开进入，问题不大。”
　　钱朵灵同意了这个方案，不过：“五千人进去容易，武器呢？没有武器，五千人也赢不了五百个王宫守卫。”
　　钱朵灵提醒黎里：“帝国军所有的武器可都是有备案的，所有使用变动王星都能查阅信息，五千人武器的变动，王星很难没有察觉。”
　　关于武器这一点，黎里反倒觉得不用太过担心，她说：“武器我有，我也有办法弄进去。钱学姐，你只需要带人进入王星就行。”她低头看了看时间，“十二小时后，我和你在王星碰头。”
　　钱朵灵同意了。
　　卡罗儿见钱朵灵这儿也这么轻描淡写，不由生出了一股不服气。
　　他问钱朵灵：“钱小姐，你真听明白殿下她要做什么了吗？她要在王星叛乱！这事弄不好连她自己都要被流放的，你就这么随口答应了？”
　　钱朵灵觉得好笑，她反问卡罗尔：“在第七星域我们说的那些话，哪句不够流放？还是你觉得我不过是说说，永远不会做的？”
　　卡罗尔哑口无言。
　　黎里倒是缓和了气氛，她拍了拍卡罗尔的肩膀，温柔道：“卡罗尔，你是个男人，别那么胆小。”
　　卡罗尔：“……”
　　卡罗尔：我是胆小吗！？我只不过是不够你们疯！
　　黎里用二十分钟结束了同钱朵灵的对话。
　　卡罗尔为了洗除身为团体中最强（待定）的机甲兵，却是对黎里造反反应最大的这点，主动开口说：“武器你要从哪里调？我们库欣家族有些机甲——”
　　黎里说：“你和库欣家族闹翻了，估计没那么容易弄到。况且机甲兵有你一个就够了，不需要那么多机甲。”
　　卡罗尔一方面觉得自己的能力似乎被鄙视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的能力又被黎里极大的肯定了。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这感觉，只能干干地说：“那你的武器要怎么解决？”
　　黎里扬起了笑脸，她说：“在你眼里，我是会随随便便就造反的人吗？”
　　卡罗尔想着比赛里敢跳出机甲肉搏的黎里，他又想着第七星域进了斗场的黎里，最后回忆了下把自己置入萨默王舰队追杀的黎里，面无表情地点头：“你是。”
　　黎里：“……这次不是。”
　　她摊开手心，那是一枚电子钥匙，黎里说：“我是收到了支持者的祝福，才敢这么干的。”
　　二十一小时前。
　　维克·普兰久违的收到了来自学生的通讯。
　　自从某个学生出使敌国休学了后，忽而平静起来的第三军校便显得尤不可耐了起来。学校里也不是一点不剩有趣的学生，诸如殷誓和凯特。然而这两个至今都无法处理好双方不和意见的学生，显然远比不上离开的那个。
　　尤其是离开的那个传来的最新消息，还是“死亡”。
　　看着屏幕那端生龙活虎的黎里，鲜红头发的普兰咧开了他的嘴巴，尖利的牙齿露了出来，让他看起来同一只野兽毫无区别。
　　维克·普兰笑眯眯地同黎里打招呼：“哟殿下，你竟然还活着呢。”
　　黎里同样笑眯眯道：“对呀，明年还能回来上学，校长，您是不是很高兴啊。”
　　维克·普兰没有否认，他非常愉快的点头，同时指出：“我很欢迎你回来，只是你想要回来怕是没那么容易。”
　　“很容易的。”黎里打断了普兰，她笑得温和无害，“只要校长帮点忙，明天我就能报道。”
　　维克·普兰的笑意逾深，他说：“普兰家族是边域贵族，没有议会的命令，我可不能带兵陪你去王星胡闹。”
　　黎里就仿佛没被普兰拆穿她的想法一样，一板一眼地说：“我是那么强人所难的学生吗？我当然不是啦。”
　　普兰瞧着她，似乎在权衡。片刻后他说：“如果不会牵连上普兰，只是一点小忙的话，我可以帮你。”
　　黎里说：“也只是一点小忙。”
　　她真诚说：“校长在第四星域当地方皇帝这么久，不可能不走私吧？第四星域，多好的灰色地带，这里不多做点违反乱纪的事情都可惜。帝国那么多贵族喜好豢养联邦人，战俘可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作为曾经的前线战场之一，我相信您一定在满足王星贵族的奇怪胃口上也帮过不少忙吧？”
　　普兰微顿，他抬眸懒懒看向黎里。
　　黎里微微敛起笑意：“走私是大罪，是人都可以举报，除非是共犯。校长，我想当一次您的共犯，给个机会？”
　　普兰盯了黎里很久，半晌问：“你在第四星域应该从未见到那些，你怎么知道我这儿能走私？”
　　黎里心道，那还不是因为我有个最牛逼的走私贩朋友。帝国有哪些线他门清。
　　不过话不能这么说，黎里冠冕堂皇道：“因为我聪明。”
　　普兰闻言噗噗笑了起来。
　　他看起来也确实有些无聊，他问黎里：“我可以帮你运些东西不方便被检查的东西进去，不过，你能给我什么报酬呢？”
　　也算熟悉普兰的黎里非常配合着说：“一场非常好看的戏剧。”
　　“——比当年吴秦将军在您这儿上演过的还要更精彩。”
　　二十小时前。
　　黎里致电第六军区查舍将军。
　　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道：“勤王救驾，距离吴秦将军的总将一步之遥的距离，将军想要试试吗？”
　　查舍既没有惊讶于为什么宣传稿中已然失踪死亡的人会给他来电，也没有惊讶于黎里所说的巨大利益。
　　皇位继承从来都是以殊死一搏为终点，当年乾皇夺位如是，如今想来也不会例外。
　　只不过——
　　查舍说：“我不会叛国叛君。”
　　黎里毫不意外，她说：“所以是救驾。您率军到王星，阻止别的军队、尤其是第一军区的军队进犯王星。”
　　“护卫王星。”黎里强调道，“这本就是各大军区的职责，对吗？”
　　查舍在通讯的另一边微微笑了，他向黎里微微行了一礼，询问：“集结点？”
　　黎里道：“二十小时后。”
　　十八小时前。
　　第四星域，普兰的手下从黎里手里接过的电子钥匙和黎里一行。
　　十二小时前。
　　钱朵灵与她的五千人开始陆陆续续抵达王星。
　　六小时前。
　　第四星域的货运抵达王星。
　　“是燕侯的货，诸侯签批，不必检验。”卡罗尔拿着普兰给的印章，睁眼说瞎话。大约是王星如今环境确实紧张，即便有燕侯的签批，检验员也要求检验。
　　卡罗尔勃然大怒，却也拦不住那些人强行打开了一个货舱。
　　货舱内，蓝发的蓝尾人鱼正躺在加固的水舱内，似乎察觉到了光线，他的眼睛猛然睁开，尤为仇恨的视线盯向了检验员，甩着鱼尾就要冲过来——
　　砰的一声！
　　人鱼的尾巴重重砸上了舱壁。检验员吓了一跳，他连忙关闭货舱隔绝了光线。
　　卡罗尔还骂骂咧咧：“都是贵重物品，你们怎么敢随便开舱！”
　　燕侯对联邦生物的痴迷是众人皆知的秘密，可走私人鱼违反停战协约。这种事贵族做了也不敢大肆宣扬，若是知道的人多了，或许还会下手灭口。检验员虽得到了命令，也严查入港货物，却也不想真的惹祸上身，见了舱中人鱼，本身便三魂丢了，再听卡罗尔言辞威胁，也没有再继续检查的胆量。
　　燕侯的货物进了港。
　　黎里待在货舱里，同黑暗中眼睛闪闪发光，只差将她生吞活剥的蓝枫慢声说：“谢谢你啦，蓝枫将军。等这件事结束，我一定想办法让你安安全全地回蔚蓝海。”
　　蓝枫本来还想骂人，却在听了这话后蓦地沉默了下来。
　　半晌后，他游去了黎里的旁边，透过水波凝视着水舱外的黎里。
　　帝国的皇女容貌算不得惊艳，可蓝枫看见她，从一开始，就总有种奇怪的熟悉感。如今在这纯粹的黑暗里，他终于想起这熟悉的来源。不是实验，也不是基因的影响，而是太阳。
　　她金色的眼睛，璀璨得像是母星上的太阳。
　　蓝枫说：“你不必谢我，我只是——”
　　黎里弯唇笑道：“我知道，你只是在帮君瑶。”
　　四小时前。
　　吴琰终于说服了赵锡相帮，但赵锡提出了一个要求，他想要先见赵真。
　　吴琰当时只剩无语，可这是曾经的兄弟唯一的要求，他也无法拒绝，只得先给吴真拨了个通讯。
　　等待通讯接通的时候，吴琰忍不住问赵锡：“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小真，她明明已经和你说了很多次，她喜欢里里，不希望你与她敌对吧？”
　　赵锡有些颓然，这些日子的接连失利，让他连精气神都似乎弱了许多。
　　赵锡抿了抿唇说：“……我喜欢她。”
　　吴琰不明白：“所以呢？”
　　赵锡最厌烦的便是吴琰的这种态度，仿佛他的喜欢无关紧要，仿佛他与赵真之间的关系可有可无。那是赵真，他从小保护长大的妹妹，他喜欢的女孩，他人生中最美丽的风景。
　　因说这话的是吴琰，赵锡耐着性子说了句：“吴琰，你父亲当年为你母亲做了很多事，将心比心，你总该能明白我的喜欢。”
　　说实话，吴琰不能明白。
　　他父亲喜欢他母亲，所以他父亲不再是武侯了，更不是总将司令了。他父亲做的一切，都只在自己，也没说让他母亲归顺于帝国，为帝国效力。
　　赵锡喜欢赵真，他还是要娶楚逸，他要求赵真远离黎里，远离一切，活在玻璃房里等他有朝一日足够强大来拯救。如果赵真自愿，那自然没什么不好，可赵真不愿意啊，赵锡恨黎里做什么呢？
　　恨黎里拉了赵真一把，让她走出了玻璃房吗？
　　吴琰倒是想说我爸和你不一样，可考虑到他如今有求于人，他还是闭嘴了。
　　通讯这会儿刚好接通。
　　屏幕那边露出了吴真不耐烦的脸，他依然漂亮精致，可眉眼间因为军校的生活多了凌厉果决，瞧着与当初的小公主近乎没有相像之处了。
　　吴真不快道：“你最好有好消息给我，不然我绝对不会再听你和韦岫的等了。蔚蓝海要银尾，我去就是了，只要能保住姐姐——”
　　吴真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赵锡。
　　吴真：“……”
　　他的表情一时间也有些尴尬，显然也是没想过会用这样的形貌与赵锡见面。不过这点尴尬很快就散去了，吴真坦荡荡地颔首同赵锡打招呼：“哥。”
　　赵锡：“……”
　　赵锡整个人惊悚在原地，他如同瞧见了什么可怕的怪物，猛然转头看向吴琰道：“你就算救人心切，也不该拿小真的事情敷衍我！”
　　吴琰：“？”
　　他委屈极了：“我什么时候——”
　　赵锡激烈的打断了他：“我妹妹呢，我妹妹是不是已经被你们送去了蔚蓝海！吴琰，我和你认识十八年，你为了一个宁县来的——”
　　赵锡的情绪几近崩溃，通讯那端的吴真都看愣了。
　　他正要同赵锡说几句话为吴琰辩驳一下，通讯信号忽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就中断了。
　　中断的通讯信号令赵锡稍稍冷静，可还没等他接着质问吴琰，太子府便被围了。
　　国安部的工作人员恭谨地向赵锡行礼，同时说：“太子殿下，武侯阁下，根据最新的线索，您与武侯同蔚蓝海的人鱼交情颇深，奉皇帝令，需对您二位进行一些例行问讯。”
　　赵锡闻言，当场怒道：“我父亲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他清楚我的立场！你是什么人，胆敢擅闯我的宫殿！”
　　吴琰心道糟糕。
　　太子日薄西山，加上皇帝的不信任，他府中并没有能够与国安部对抗的力量。国安部骤然来人——
　　吴琰皱眉说：“今日我与太子殿下有议会要参加，询问能否延后？”
　　国安部的士兵毫无妥协，他甚至向前了一步，胁迫道：“抱歉阁下，皇帝令高于一切，您与太子殿下今日恐无法参加议会了。”
　　吴琰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脏都被冻结了。
　　他扫了还在发怒的赵锡一眼，心中隐有谋算。
　　一小时后。
　　楚檀从家中打算前往议会。
　　他的女儿在家，一如既往为他送行。只是今日楚逸的行为有些古怪。
　　她往日不会问他问题，今日却问：“父亲，您还记得母亲的忌日吗？”
　　楚檀不明所以，他答：“六月十二，你母亲死时我在她手心放了束百合，怎么了？”
　　楚逸再也没说话，她摇了摇头，垂下眼睫遮住了发红的眼眶，默默退回了宅内。
　　楚檀心中隐有不妙的预感，但议会在即，他不得不先行出发。
　　临近开战，他的防护做的相当到位，亲兵将他的宅邸层层护卫，连飞行器都是几经检查。
　　楚檀上了飞行器。他坐在椅中，忽觉的有些疲惫，忍不住揉了揉鼻梁。
　　突然间，他面前出现了一条湿毛巾，他道了谢，取过敷了敷脸，忽觉不对。
　　楚檀抬眼看见了君瑶。
　　他的义子站在他的飞行器中。
　　楚檀放下了毛巾。他向后看去，果不其然，瞧见了正倚靠在他飞行器上的黎里。
　　楚檀先是有些惊愕，随后稳住自己淡声道：“你回来了。”
　　黎里颔首：“承蒙看得起，活着回来了。”
　　楚檀便说：“没有走官方渠道，私下回程，看来你是想阻止我开国战了？”
　　黎里毫不否认。
　　楚檀道：“我不明白，开战与否对你并无影响，你为什么要阻止我做这件事？”
　　黎里笑道：“你倒是不觉得我是因为你说我可能‘死了’，所以回来报复的。”
　　楚檀冷笑了一声，他懒懒看了黎里一眼：“那你首先该做的应当是把你在那颗星球上发现的东西公之于众，而不是先来找我聊天。”
　　黎里被楚檀、或者说李褚的态度气到。
　　她讽刺说：“你怎么知道我没交出去？”这句话刚说完黎里就自觉说错，她若是交出去了，未保万一，自然是不会在没有打楚檀一个措手不及前贸然出现的。
　　黎里懒得同楚檀再交流。
　　她直接取了颈环给楚檀扣上，威胁道：“你最好不要乱动。”
　　楚檀没有反抗，他只是看了看屋外，说：“如果你想阻止国战，光绑架我是没有用的。飞行器停靠后你守不住我。你敢这么做的底气在哪儿？”
　　黎里不上套，她不回答。
　　楚檀却还是猜到了，他说：“钱将军的私军，你与钱朵灵交好。但武器进不来——普兰给你提供了武器？他竟然会给你提供武器，将普兰也拉入漩涡之中，我倒是小看你了。”
　　黎里不回答。
　　楚檀又道：“有私军没用，我不出现，其他人自然会发现不妥。其他军区会援护，你守不住大局。”
　　黎里怒而回头，楚檀看了她一眼，最后一次劝道：“你赢不了我，叛乱的后果是很严重的。赵里殿下，看在你叫我叔叔的份上，我给你一次容错的机会。现在道歉，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胡作非为，作为胆量的奖励，我可以让你‘活着’。”
　　“作为活着的耻辱让你开国战吗？”黎里冷冷回头，“李褚，你当年掀起革命军，反抗的不就是帝国无休止的战争带来的阶级割裂与不平等，你明明知道战争的危害，为什么要打仗？”
　　骤然被叫了个陌生的名字，楚檀有些恍神。
　　片刻后他又滴水不漏道：“我从来都是主战派。”
　　黎里被气得牙痒痒。
　　楚檀似乎仍觉得黎里赢不了他，他最后一次劝道：“赵里，别做你能力之外的事。”
　　黎里闻言，回头嘲讽道：“我倒是想安安稳稳，你给我机会了吗？”
　　“楚叔叔。”黎里拉成了尾音咬字道，“你说我乱做事，你就有好好干了吗？你当初给我君瑶，为得是有天能借他反制我吧？这步棋挺好的，为什么后来又不用了？”
　　“送我去蔚蓝海也是，有君瑶在，那颗星星杀不了我，你又在干什么？斩草不除根，这也不像你啊叔叔。”
　　楚檀闻言沉默了一瞬。
　　他淡声道：“是我疏忽了，我确实很后悔。”他甚至还敢看向君瑶，吩咐：“君瑶，杀了赵里，这是我的命令。”
　　黎里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
　　但可笑后她又本能去看君瑶。
　　君瑶当然不会杀她。
　　但他也不会高兴。
　　黎里也不高兴。
　　所以她也要楚檀不高兴。
　　黎里说：“我不会让国战开起。”
　　楚檀显然觉得她天真可笑，说：“民愤已起，即便你活着回来说几句好话，帝国人对蔚蓝海的仇恨也不会消减。你要靠什么阻止？靠钱朵灵的那点私军吗？还是要靠吴秦？”
　　“哦，你现在还抓住了我。或许你可以通过杀了我，强硬的停下国战，引起帝国内部纷乱，从而给予萨默王可乘之机，将国战变为抗战。”
　　楚檀说的冷漠，甚至有些过于冰凉了。
　　黎里听着他这么无所谓的态度，说道：“你是不是觉得仗打定了，帝国和联邦这次一定会拼个两败俱伤，搞不好帝制还会由此崩溃，七人议会不再影响帝国，联邦也会因大战而分散？”
　　楚檀漫不经心。
　　黎里冷笑道：“你做梦。”
　　楚檀闻言，目光终于阴冷了起来。他叫道：“赵里，强行停下国战，只会让帝国在战斗中失去先机。你不要太过信任吴秦的能力，联邦针对特殊基因的手段一直没停过。一旦吴秦死亡，帝国的版图会彻底崩溃！第七星域、甚至第四星域会沦为前线，你想过后果吗！”
　　黎里“哦”了一声，说：“所以你的目的是崩溃七人议会制，而不是真送帝国人民上西天。”
　　楚檀怔住。
　　刚巧这会儿钱朵灵来叫人：“快到地方了，准备开会吧殿下。”
　　黎里闻声而动。
　　离开前，她对楚檀说：“我其实不是没想过把你的身份曝光，对你开战一次复仇。你知道我不是大度的人。”
　　“只不过我想不通，你既然一直在利用我制造矛盾，那为什么又要教我存活的办法？赵锡尚且想要赵真待在玻璃塔里，我的态度对你的计划如此关键，你为什么还敢放我出来？”
　　楚檀冷漠道：“小看了你，的确是我的失误。”
　　黎里充耳不闻。
　　她说：“我觉得你有毛病。不过我朋友说，有毛病的人可能也因此在求救。”
　　“你想要开战让两方生灵涂炭，这是真的。你培养我，给我人，给我反抗的空隙，想要我能回来阻止你，击败你，也是真的。”
　　“你送我去那颗明知让我死不了的星球，促进实验完成，给我足够的力量。我承情。”黎里离开前说，“所以我回来阻止你。”
　　“至于我这么做的后果——我也不是对吴秦将军有信心。”
　　她向楚檀挑眉笑了笑：“我是对自己有信心。”
　　黎里心道：原著赵锡都能做到的事，没道理她做不到。
　　议会开始一分零三十秒。
　　太子、吴琰，楚檀还是没有出现。
　　开始后两分钟。
　　星海议会的门终于有人来推开了。
　　伴随着吱呀一声，厅外灿烂的阳光随着门缝的光如同海洋波涛一般倾洒入内。
　　所有人都看见了身着冕服的皇女，还有她身后足有四列的、荷枪实弹的陌生士兵。
　　随着皇女脚步的踏入，那四列士兵训练有素的在瞬间控制了在场的四位诸侯议席。
　　于一片哗然中，于如臂指使的枪支簇拥下。
　　黎里闲庭信步地走向了主位，她向韦岫笑了笑，同所有人温声道：“我受我哥哥和父亲的委托，来参加今天的议题，今天议题是什么来着？”
　　楚檀没有来，被他宣布死亡的皇女却到了。没有人敢说话。
　　唯有赵妍在惊讶后瞧了瞧红眼的韦岫，又瞧瞧了台上的黎里。
　　她痛快地笑了起来，双手抱胸说：“议题是开战与否，我投反对票。殿下呢？”
　　黎里配合说：“我也反对，我算两票，有赞同的吗？”
　　寂静的大厅内，电磁脉冲枪充能的声音是如此鲜明。
　　黎里等了好一会儿，她宣布道：“很好，两位诸侯缺席，两位诸侯弃权。叔叔爷爷们的效率很高，我感到很欣慰。”
　　她就像上次楚檀轻易定下第十星域的发展方案般吩咐道：“三票反战，宣布结果吧。”
　　议会开始十分钟。
　　卡罗尔开着轻量机甲总算是一个人解决了国安部外部的守卫。
　　当他冲进了东宫，瞧见几乎已经变成了森林的宫殿，不由地沉默下来。
　　片刻后，他瞧见有人拖着一个人从森林里跌跌撞撞跑出来，瞧见他这辆机甲，抬手就要用森林将他淹没——
　　卡罗尔只能打开面舱，同脸色苍白的“刽子手”告饶道：“吴琰，是我，是我！”
　　吴琰努力了会儿才瞧清了卡罗尔的脸。
　　在看见卡罗尔的瞬间，他就明白黎里回来了。
　　黎里回来了。
　　吴琰骂了一声，他直接因力竭失去了意识。卡罗尔连忙去接住他，接住对方的同时，自然也瞧见了被吴琰用藤蔓绑着拖出来的赵锡。
　　卡罗尔沉默了一瞬，他决定当什么都没看见，抱着吴琰就溜了。
　　作者有话说：
　　完结倒计时。
　　再卖一下自己的新文《身为魔族的我如何在名门正派做卧底》，我觉得写的还是可以的，最重要的是它有大纲，大家走过路过看一眼吧，求求了呜呜。
　　·

160、160
　　事情有时就是这么微妙。
　　你要做成它, 需得付出无尽的心血、数不清的日夜，殚精竭虑、步步为营，然后因一子疏漏, 便遭满盘皆输。
　　楚檀被软禁在议会已有七日。
　　他仍在议会长独有的办公室里，日日皆有人来照顾他的日常洗漱，甚至连楚逸都来看过他一次。有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机会，楚檀却没能从中找到一丝的突破口。
　　赵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议会里有了这么多人？
　　不, 她没有。
　　是赵妍的、吴秦的、甚至于是赫尔南多与殷家的。毕竟上一次他利用她第七星域的事情, 在成功替换了内阁人员后，她也成功扶上了殷家。
　　他在时，内阁首相自然做不了什么，可他若是不在了, 殷家毕竟经营了内阁百年，要是再有前首相赫尔南多的帮助, 学他一样在几天内让内阁大换血，也并非难事。
　　赫尔南多。
　　他本虽是赵里利用韩涯扳下的，可与赵里之间到底没有仇怨。她这小鬼，最善巧言令色, 赫尔南多又是个趋利的老狐狸，只需要确定他已经输掉半成, 便会贪婪地试图从合作伙伴的手中，再吞下剩下的半成。
　　在这时候，楚檀才意识到, 他疏漏的或许不仅是一子, 而是他即便拼尽全力, 也终究比不了天生为此而生的人。他下棋难观全局, 纵使赢了一角，却也总是因他处疏忽而被一举翻盘。
　　谋局千虑，必有一失，无外如是。
　　相较于外界对他的猜测，他倒仍是冷静。
　　黎里身着冕服前来“探望他”时，他甚至还有心情喝茶。黎里瞥了一眼茶水的颜色，便知道这是楚逸进行准备的——内阁的仆人被楚檀好打发的口味养习惯了，准备不了这么精细的东西。
　　黎里要独身去与现今被软禁的楚檀会面，吴琰自是一百个不放心。他对楚檀的恐惧与警惕都快刻在了骨头里，总想劝黎里等吴秦将军回来后再去见楚檀，不过黎里拒绝了。
　　黎里说：“赢家去见输家而已，难不成你觉得我也会像他一样，轻易间被翻盘吗？”
　　黎里笑道：“放心吧，我可没有让他来重掌全局的愿望。”
　　吴琰劝不了，只好在她的腰间别了两把振频枪，自己还带着两名护卫军就侯在议长办公室的门口。这其实是不合规矩的，可在如今第六军区驻扎防空、第五军区入驻王星的情况下，也没人能说他们不规矩。
　　楚檀瞧见了黎里身上的武器。
　　黎里很客气，她把枪卸了，同楚檀说：“吴琰不放心我，硬要我带着的。不过我想叔叔也清楚，以我如今的圣礼，即便您想要如同两年前一样，控制着枪口转向于我，我也能在瞬间将您解决了。”
　　“‘母神’实验，您也是知道它的目标吧？”
　　楚檀缓缓放下了茶杯。
　　他看向黎里，淡然询问：“你是来判我罪的？”
　　黎里道：“你的罪行司法部还在讨论，我今天只是终于忙完了紧急的几件事，终于有空来看您而已。”
　　楚檀瞧见了她身上的衣服，轻笑道：“处理完赵锡了？”
　　黎里毫不避讳。
　　她如今穿着的衣服，正是第一继承人方才有的储君服制。她穿过来，就是为了来向楚檀嘚瑟的。
　　黎里给自己倒了杯茶，她说：“这件事我还得谢谢叔叔。当初我从第七星域回来，问叔叔是怎么做到让我父亲信任你超过任何人的，您告诉我，是‘权利’。”
　　“皇帝陛下是个趋利避害、又庸懦无能的君主。他非常清楚自身的局限，所以目的也永远只有维护这个国家长久，只要这个目的不被影响，他永远都会选择最方便、对他最简单的路。”
　　“我得到了武侯的支持，得到了七大军区中两大军区的效忠。三位边境大贵族，我救过第七星域行政官的命，第四星域的普兰又是我的老师。再加上于王星内，赵侯如今算是我半条船上的人，内阁也有我的话语权。赵锡比起我，他有的底牌太少了，少到根本立不住他的王储之位。只要我不像叔叔一样突然发疯，易储是早晚的事，我父亲也懒得做恶人，倒不如为我顺水推舟——反正，我和赵锡都是他的孩子，谁上对他都一样，我还比赵锡更孝顺一点呢。”
　　黎里说的轻描淡写，楚檀却清楚时间不会那么简单。
　　皇帝确实懦弱，可要让他真的这么轻易废除长子的储君之位，光是朝堂势力应当不够，黎里一定还做了什么。
　　楚檀抬眸看了她一眼，说是问，语气倒是极为笃定：“除了围攻议会，你还逼宫了。”
　　这话听得就令人觉得有些不舒服了。
　　黎里叹气道：“叔叔为什么非要把人想的那么坏？你当年杀了楚檀得到他的位置，我就非得也亲人相胁才能获利吗？”
　　黎里半真半假道：“叔叔，要信任亲情。”
　　楚檀闻言嗤笑。
　　黎里瞅着他，与他说：“你看，你就是这种态度，楚逸才会背叛你，她才会相信我的话，认为你是杀他父亲的凶手，是个鸠占鹊巢的王八羔子。所以她才会调动她‘父亲’的旧部来帮我对付你，打的你措手不及。”
　　“你要知道，楚逸对你是有感情的。但凡你演的好一点，楚逸都不会背叛你。”
　　提到楚逸，楚檀罕见地沉默了一瞬。
　　好半晌他说：“她如今算是你的人，你应当会好好对待她，让她承袭楚侯吧。”
　　黎里凝视楚檀，半晌勾起嘴角说：“你猜？”
　　楚檀听到这样的话，不由薄怒。他道：“黎里。”他用黎里最初的名字叫她，“你别忘了，即便是我还在帮赵锡那会儿，楚逸就已经在帮你了，她对你确实有恩！你出生宁县，不是总喜欢提恩怨分明吗，既然如此——”
　　黎里问他：“你为什么这么照顾楚逸。”
　　楚檀一时愕然。
　　黎里非常认真地问：“说真的，当你送我去联邦，又与萨默王送信，七弯八绕地总算让我登上了那颗星球，看到了最能扳倒你的东西——这些我都能理解为你已经厌恶了复仇，想要我来阻止。但楚逸不同，你好像从没有想过要害她，你甚至一直在以补偿的心态尽可能的弥补她。”
　　“你别和我说什么罪不及子女，你连联邦和帝国都想捆在一起炸了，才不是有这种悲悯之心的人。”
　　黎里万般困惑：“你明明仇恨楚檀、仇恨联邦、仇恨帝国，为什么，你偏偏对楚逸如此容忍？”
　　楚檀眼神冰冷，他并不打算回答。
　　黎里自己说。
　　她说：“叔叔，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事就喜欢胡思乱想，我这几天也胡乱想了很多，因为太好奇了，所以就去把因叛国罪而封存的那些档案看了看。”
　　楚檀闻言手指微动。
　　黎里说：“你猜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楚侯’以叛国罪封住的东西，竟然大多都是与我有关的实验。”
　　“王默将军的意外让‘楚院长’摸到了‘母神’实验的终点，他是因为守护‘终点’而被宣布叛国的，在记录里，王默将军是在了解了一切后，自愿为保守秘密而背上叛国罪的。”
　　楚檀忍不住攥紧了双手。
　　黎里还在继续：“韦妙也是一样，不如说，韦妙比王默将军还要自愿。她与皇后是第一批发现特殊基因与人鱼基因相似处的科学家，‘母神’实验，就是她们发起的。韦妙从一开始就知道不论实验成或败，她都活不了，所以才会在宁县恐袭后，毫不犹豫地认罪，妄图以自己的死亡保住实验的秘密，好让楚院长能够继续。”
　　楚檀听到这里蹙眉，他打断了黎里：“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里说：“我想说，既然王默是自愿的、韦妙也是自愿的，那么楚檀和李褚之间，会不会也是自愿的？”
　　“宁县恐袭，你孤注一掷，原本应当也没想过要活下去，可为什么你偏偏就能赢过楚檀活下去了？”
　　“那一位可是楚檀。是曾经镇压过你的革命军，与吴秦将军有着年少情谊，被称作帝国双星之一的楚檀。”这回轮到黎里说的冷漠，“虽然这么说有些过分，但是叔叔，以你当年的实力，即便楚院长与吴秦将军因为联邦的事情产生了分歧，以至于来到宁县时护卫不足，论他当时当日的能力，你想要不为人知杀了他、还要代替他，恐怕没那么容易。”
　　黎里有的是耐心，“当年您到底是怎么做到杀了原楚檀的，这点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希望叔叔能为我解惑。”
　　“当然，如果您决意守口如瓶，我也没有强硬令你开口的办法。不过叔叔，你真的不打算说吗，我可能是这世界上，你唯一能倾诉的对象了。”
　　黎里瞧着他一字一顿：“毕竟即便你不告诉我，对如今的我而言，早晚也能查到。”
　　楚檀的眼里倒映黎里的模样。
　　她看起来是这么的年轻无畏、朝气蓬勃，就像他们当年一样。
　　楚檀喉结滚动，他说：“我没什么可说的。”
　　黎里颇为失望。
　　她凝视着楚檀，缓缓说：“没关系，我尊重您的选择。既然如此，寒暄便结束吧。我是来同叔叔说一件事的。”
　　楚檀恢复了冷静，他抬眸看向黎里，等着这位年轻的储君开口。
　　黎里说：“三天后是我的加冕典礼，我将正式成为储君，代皇帝行事。届时，我将下达我的第一道政令。”
　　楚檀并不意外，赵锡当初被立为太子时，同样也有这么一套流程，楚檀甚至还记得当时那位尚且显得贤德的皇太子的第一道政令——是给予边境星域教学补助，普及帝国民众的教育程度。
　　楚檀问：“你是来咨询我有关第一道政令的建议的？”
　　黎里摇了摇头。
　　她说：“没有，这政令我老早就想好了。只是因为牵涉到叔叔您，所以提前说一声。”
　　楚檀心中生出不妙的感觉。
　　黎里说：“我要废除七人议会制。”
　　黎里这话刚结束，楚檀第一反应便是：“你要做□□者！？”
　　黎里听到这话颇为想笑，她说：“你看我像是能做□□者的料吗？”她从未在楚檀面前暴露过自己真实的想法，然而在这一刻，她却想听一听“李褚”的想法，看看“李褚”的反应。
　　黎里说：“都是去过那颗星球的人，就不要装的一脸无辜了。帝国的特殊基因来之不义，人类与人鱼确然毫无关系，可皇室却为了力量自主污染了基因，成为了同人鱼一类的东西。”
　　“所谓的帝国，其是一群非人的怪物在统治人类。”黎里说着自己眼里看到的一切，“特殊基因使他们强大、聪慧，与普通人类之间显出阶级差异般的鸿沟，鸿沟加剧了阶级分裂，阶级的分裂使得人的命运从出生就被决定。宗室难以与普通人共情，即便偶尔会出一个“李褚”，当他在帝国中心久了，也会变成“楚檀”。他或许仍会为普通人争取活路，却也会为上层的利益，允许‘缓冲带’的存在。”
　　“宗室永远不会视民众为同类，就像帝国人不会同情联邦生物一样。”
　　“可我不喜欢这样，人民应当有知情权，他们应当知道，他们以生命供养的‘宗室’到底是些什么，又到底值不值得供养。”
　　即便是曾想要重新挑起国战的楚檀，都被黎里的说法吓住了。
　　他好半晌才回过神：“你说什么？”
　　楚檀近乎呆住。
　　他情绪激动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即便黎里说她要废掉楚逸的武侯之位时，他也没有这么激动。
　　楚檀说：“赵里，你疯了！这样的事情一旦公开，帝国必将大乱！你以为宗室是你想要废除就废除的吗？从乾皇恩赐开始，皇室已经将太多的人绑上了这条船！这些人不是手无寸铁的平民，你今日宣布这件事，明日他们便能手握屠刀、穷途匕现！”
　　“帝国不是铜墙铁壁，它会分裂，会掀起战乱，甚至会因此而被联邦侵袭！”
　　“那也不能不做。”黎里说，“知道身上哪里长了脓疮，就该将它剜掉，而不是害怕失败，就任凭其烂如骨髓。”
　　黎里说：“我和叔叔不一样，我不喜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故事，我只喜欢有志者事竟成。”
　　“成了，人类会迎来美好新明天。”黎里摊了摊手，“败了也没关系，‘楚侯’还在。”
　　楚檀终于明白了赵里的意思。
　　他神色复杂地看向黎里，说：“所以你才让司法部判罪，延缓程序。你希望我来做你的后手。”
　　黎里说：“我阻止了你毁灭世界，就算是投桃报李，你也该帮我个小忙。如果我死了，我们是政敌，你自然还可以用你的手段来稳住帝国，给它镇痛、给它续命。如果我赢了，那就正好证明你是错的，你当年太胆小了，才没能一直做‘李褚’，最后只能做‘楚檀’。”
　　“我只想做黎里。来这里的时候我是黎里，离开这里了，我也只想还是黎里。”
　　黎里缓慢起身，她伸手摸了摸茶壶的温度，吩咐仆人给楚檀换壶热的来。
　　黎里说：“保重身体叔叔，你现在是我最好的底牌呢。”
　　楚檀目送黎里离开。
　　他忍不住问：“你为什么要来告诉我这些？”
　　楚檀道：“你应该知道，告诉敌人自己的计划，这是件再愚蠢不过的事情。”
　　黎里停下脚步，她想了想说：“大概是因为心里其实没那么多把握，所以才想和前辈说说，找点支持。”
　　她回头笑了笑：“拜拜前辈。”
　　李褚哑然无言。
　　杯中的液体清澈，他在杯中瞧见了自己的脸——或者说“楚檀”的脸。
　　数十年前，他因为自己与王默的事情憎恨一切，处心积虑策划了宁县恐袭。却在之后不久，便被来到了宁县的楚檀抓住。
　　楚檀遇到了在宁县搜寻他，试图报复的联邦袭击。
　　联邦将楚檀错认成了他，给了楚檀沉重一击。
　　李褚寻到楚檀时，本是要嘲讽看他笑话的，却被重伤的楚檀反扣住了。
　　楚檀自知难以生还，但帝国还不能失去楚侯，所以楚檀在发现李褚的那刹，便决定再造“楚侯”。
　　他的异母哥哥，李褚这辈子最大的阴影。
　　即便对方重伤难愈，他还是没有能够越过的高山。
　　楚檀深谙人心，他知道李褚的弱点，知道李褚的一切。所以他将王默之死的真相、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他，甚至说明了他在那颗神秘星球看到的东西所代表的含义。
　　楚檀说：“李褚，我从未对你有过任何指望。但我希望你至少能在这件事上拎清楚立场。”
　　“除了我们，联邦也在探究特殊基因的秘密，一旦这个秘密被他们掌握，帝国赖以为生的制度都会崩垮。联邦的下一任王不是善角，帝国沉疴，矛盾日益加重，如果你对你的国家还有一点眷恋，不希望它四分五裂，战火纷飞，就要学会‘谋杀’真相。”
　　“代替我、成为我，找到实验结果，借她摧毁联邦——”楚檀掐着他的手腕，眼中似有熊熊火焰，“只有这样，帝国才能长久！”
　　楚檀死了。
　　帝国的救援姗姗来迟，在他哥哥的一手谋划下——他成为了他。
　　李褚并不喜欢谋杀“真相”。
　　当他在第四星域掀起革命时，他想要的不过是“平等”。
　　等他成了“楚檀”，李褚想要的“平等”便更不值一提了。
　　只可惜李褚终究不是楚檀。
　　他即便按照楚檀所希望的去做了，临到最后，却还是希望改一个结局。
　　如果黎里没有出现，他大概会像楚檀所想的那样，为“谋杀”真相奔走一生，利用“赵真”掀起国战，再由“国战”摧毁一切痕迹。痕迹消灭后，作为最后的知情人，他被冠以叛国罪，卷轴尘封，“真相”便再无人知。至于帝国日益走向极端的阶级分裂——只要帝国存续，有特殊基因的威慑在，谁会在意凡人死活？
　　黎里出现了。
　　她还是实验体。
　　李褚便很想知道，如果她遇到了同样的场景，知道了同样的事情，她会怎么选择。她会选择成为“赵里”，还是选择成为“黎里”。她会走上同楚檀相同的路，还是会去走李褚未能走完的路。
　　黎里走了，楚逸敲了门。
　　她带来了新的茶点。
　　李褚看着她沉默忙碌，忽而开口说：“赵里要做的事情，你知道吗？”
　　楚逸微顿，而后点了点头。
　　李褚问她：“你同意了？”
　　楚逸说：“若是殿下为君，七人议会即便存在，也无没什么用途。我相信她的判断，您也曾建议我信任她的判断不是吗？”
　　李褚沉默片刻。
　　半晌他说：“你说的对，她比我们都强。”
　　黎里觉得自己大概是最疯狂的皇太女。
　　毕竟没有谁会在自己的加冕典礼上宣布要废除“七人议会制”。
　　台下媒体议论纷纷，显然同楚檀一样，都觉得她想做个□□者。
　　可下一刻黎里却宣布她要回学校继续读书，内阁将负责所有的帝国内政，于此同时内阁将设众议院代替七人议会。众议院将由十一星域及七大军区的代表组成，共有九十一个席位。
　　众议院签署的文令与皇帝拥有相同的权限，即是说，她虽废除了七人议会制，却将皇权再分割了。
　　帝国历史漫长。
　　聪明人隐隐已瞧出来这道命令意在削弱宗室控制力。
　　不少人都在讨论皇太女是否因为出使一事，对曾妄图放弃她的议会宗室深恶痛绝，决意不惜自身利益，也要报复。
　　倒也有人觉得，这或许和她的出身有关，皇太女来自宁县，见多了普通人的苦难，她心怀民众，故而迎难而上，为民改革。
　　无论下面的人怎么想，媒体倒是统一口径地歌功颂德，人民受主流媒体影响，自也将其视作“德政”。
　　诸侯与宗室倒确实和楚檀所猜测的那样，在她突然宣布了这样的事情后，各个跳出来指责她违背宪法，要除之后快！
　　“帝国又不是只有她一个继承人！我看当初叫她回来就是错的，皇太子在时帝国是何等繁荣，看看她回来后都是些什么事情，先是第七星域叛乱，然后又是与联邦险些开战！”
　　燕侯与卫侯这会儿倒是硬气起来了，同赵妍说：“我们已经联系了不少媒体攻讦她，你的公众影响力也不小，我看不如一并公开谴责，废掉她。”
　　赵妍自然也对黎里突然废除七人议会制的动作十分不满。
　　可她却不傻。
　　能把楚檀囚禁起来的孩子，她会没有后手就这么做？
　　赵妍只想静观其变。
　　黎里也是这么想的。
　　她是光脚的，光脚从来都不怕穿鞋的。
　　宣布完废除七人议会，黎里就把所有人诸侯召集在一起，给他们看了段视频影响。
　　——是王默与韦妙的资料。
　　黎里说：“我就是最大的证据，各位也没有杀我的能耐。我现在不废七人议会制，削弱国政对我们的倚赖，明天这秘密被联邦用来攻讦我们，帝国就瘫啦，就完啦！到了那会儿，军区各自为政，我们这些手上只有几万人的诸侯连诸侯恐怕都当不了啦，全要听那些军区大将的吩咐啦！”
　　“我们必须先让内政独立起来！只有这样，联邦拿这事来说的时候，帝国才不会乱——反正，至少表面上我们没插手国家呀，人民闹得再凶，也有众议院做宣泄口，也不会让内阁首相辞职啊。”
　　“内阁首相不辞职，又有众议院，大家就都还是诸侯。等风平浪静了，制度可废也可立嘛。”
　　黎里满嘴跑火车，在场的都是老油条，谁听不出来。
　　连韩侯这个与赵锡有仇的老头子都站了出来，指着黎里说：“放屁，小孩子狂言乱语，你说废除七人议会是防止联邦攻讦，你作为皇室，当务之际不是该立刻摧毁这种可能吗！那颗星球——就该毁掉！”
　　黎里闻言笑眯眯的，她说：“毁不掉啊，而且联邦真的很容易知道这件事。”
　　赵妍听出了黎里的言下之意，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卫侯还问：“联邦如何得知，难道他们已经——”
　　黎里说：“因为你们不让我这么做，我明天就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联邦。”
　　“没有帝国人类死不了，四分五裂个几百年，还是能再次统一扩张的。”黎里很冷静的说，“历史已经多次证明了这一点，这个消息会真正毁掉的，不过只是我们而已。”
　　“我底牌不多，就这一条。大家要是不满意，咱们大可一拍两散。”
　　众人哪里见过这么无赖的皇太女。
　　可考虑到黎里的行为，众人又清楚她真干得出这种破事——她本就是宁县人，她还要回第四星域那破地方继续上学，她在废墟里照活！
　　众人骂骂咧咧的散了，赵妍慢了一步，她说：“麻烦才开始，你知道吗？”
　　黎里点头。
　　她说：“君瑶已经解决四个想要我脑袋的刺客了。不出意外，一个月后，第六、第九星域会宣布独立——那是卫侯和燕侯的地盘。”
　　赵妍见她门清，忍不住笑道：“那你还敢这么做？”
　　黎里说：“因为我没有动军人。”
　　她问赵妍：“军人有反对废除七人议会制的吗？没有吧。当初乾皇为了平衡诸侯势力，只允许武侯掌军——武侯又不反对，和诸侯没什么关系的宗室就更不在意了，没了七人议会，他们更好出头。卫侯和燕侯只要敢动刀柄，各大军区会为这份功劳笑疯的。”
　　赵妍道：“可你别忘了，宗室诸侯一体。总有聪明人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军中宗室不少，一旦他们意识到你是想废宗室，你可就腹背受敌了。”
　　黎里狡黠地笑了起来。
　　她说：“我现在废宗室了吗？没有吧。我只是因为自身遭遇不爽，报复了六大诸侯而已。毕竟我自己就是皇室、就是宗室，谁会相信我要废掉自己的特权呢？”
　　赵妍：“……”
　　赵妍不得不感慨：“你是真不怕死。”
　　“没有，我很怕的。”黎里双手背在身后，她看着天上的月亮说，“所以我特意留了后手，就怕我死了，局面失控。”
　　赵妍闻言瞥了她一眼。
　　她说：“算了吧，你和楚檀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总之你说完后，我看他精神都有些恍惚，你要说他这样还能与你继续敌对，我就算是三岁都不信。”
　　“惯会两面三刀，一石二鸟的小丫头。”赵妍感慨，“我看我们这辈子最大的错啊，就是当初在议会上同意把你接回来。”
　　黎里但笑不语。
　　她却觉得，她当时同意被接回来，才是最麻烦的事情呢。
　　作者有话说：

161、161
　　尹朱晚收到命令, 从第十一星域撤离，回第十星域整军的消息时，差点没反应过来。
　　他问长官：“人鱼不是还没退吗, 我们怎么要先退了？”
　　长官闻言对他批头盖脸一顿教训：“你傻吗，国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殿下怎么还可能让我们继续待在这儿耗功夫，当然是要回去干大事的！”
　　尹朱晚不明所以，他自从在演武场上输了皇女, 被发配到第十一星域后, 每天想的就是怎么在战场上活下来，对其他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关注，所以他只能问：“国内发生什么事了啊？”
　　长官看他重重叹气。
　　比他年长十岁的老兵揉着眉心说：“要不是殿下让君瑶中尉传了消息，就你这个脑子, 我真要以为殿下是想你自己死在这里的……算了算了，自己人, 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殿下被封皇太女了，她废除了七人议会制，第六星域、第九星域反了。”
　　长官言辞轻易，可听在尹朱晚脑袋里, 却像是炸弹接二连三。
　　他捂着嗡嗡直响的脑子，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殿下、殿下她干了什么？”
　　尹朱晚在第三军校就知道皇女是个做大事的，她搞不好会干过赵锡成为帝国的新主人——可尹朱晚真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与这一天一同来的, 还有皇女上位后第一道命令带来的叛乱。
　　长官吩咐：“收拾收拾, 第六军区派星舰来接我们不容易。我们得赶快, 要是慢了一点, 功劳被第七星域争了，殿下提前知会我们的好处就都没了，走走走。”
　　尹朱晚撤的迷迷糊糊。等上了第六军区的星舰，他终于反应了过来：“您是殿下的人！？”
　　长官对于尹朱晚的反射弧也是没了说辞，他说：“如果不是，你觉得十一星域这地方，还有别人会照顾你，保你命吗？”
　　“这里是修罗场。”长官意味深长道，“没有足够的实力，你根本活不到认清战争本质的时候。”
　　尹朱晚哑然。
　　他的确曾是战争狂热分子，是认定力量即一切的地方——直到他来到第十一星域。
　　地狱里没有赢家。
　　这里除了尸体就是骸骨。
　　如果不是遇上好心的长官和战友，尹朱晚大约一星期内，就也成了这些骸骨和尸体的一员。
　　战争是可怕的。
　　它根本不是教科书上歌功颂德的光荣之役，在没有目标的时候，战场就是修罗场，日复一日的搏杀足以令人发狂。
　　尹朱晚不是杀人狂，他甚至尚未被洗脑。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活在全是野兽的地方，有时差点也要丧失思维。全靠他的战友，尹朱晚才能正常地活着。
　　他有时也会想，听说君瑶就是在这样的地方长大搏杀出头的，他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么恐怖的地方……
　　尹朱晚也和长官提过君瑶。
　　长官骂他：“没有中尉，这里大多人都早死了，你质疑什么？质疑救命恩人吗？我看你是任务执行的还不够多，这才有功夫瞎想！”
　　尹朱晚起初还觉得委屈，后来他渐渐明白了长官的意思。
　　能在这里活下来并认清战斗本质、心怀仁慈的君瑶，是十一星域的英雄。一个受恩惠的人最基本的素质，便是不该诋毁英雄。
　　尹朱晚跟着星舰走了，走了一半他反应过来，问：“我们撤走了，第十一星域怎么办，卧槽，人鱼不会打过来，把国境线推到第十星域吧——这可不行！我们努力了那么多代！”
　　长官打了他脑袋一下。
　　“没有军令我敢让你撤吗！尹朱晚，你说话前能不能过过脑子，你还这个德行，今年回第三军校我看还是要被丢出来的份！”
　　尹朱晚再不敢多说。
　　长官到底还是好心，解释了下：“殿下自有安排，武侯阁下来了。”
　　尹朱晚惊讶：“武侯，混血的那个少爷？”
　　长官：“……”
　　尹朱晚改了态度说：“武侯率兵来了吗？”
　　长官说：“不知道啊，星舰群带是带了，不过没瞧见军区号。总之，十一星域殿下已经有安排了，我们听令回去打我们的。”
　　就在第十一星域上，属于黎里的那部分人撤离的时候，吴琰带着吴真到了。
　　第十一星域实在不是什么好地方。
　　样貌精致的吴真在这儿显得尤为格格不入。
　　吴琰问他：“你正要从第十一星域开始回蔚蓝海？其实里里是想要派第三军区护送你前往蔚蓝海的。”
　　吴真说：“王星局势不稳，姐姐手里兵越多越好。分出去太多，我担心有心人会钻空子。”
　　吴琰想了想黎里回来后那近乎恐怖的圣礼，实在是想不到什么情况下她能被钻空子。
　　可这话吴真显然听不见去，吴琰也就不废这口舌。
　　吴琰站在十一星域焦黑的泥土上，活动了四肢，语气清淡：“再说了，我也努力了好久，正好借这儿试试你母亲教给我的那些能力。”
　　“血脉的压制力……”吴真说，“是叫这个对吧？”
　　在黎里宣布废除七人议会制一个月后。
　　各地开始出现动荡。
　　帝国的动荡自然不会瞒过联邦。
　　联邦再次催要他们的银尾，甚至给予了交换期限，否则便将撕毁协约宣战。他们笃定如今的帝国因为皇太女狂妄自大的命令，已是乱成一团自顾不暇，即便吴秦仍在，也绝不敢轻易开战。
　　联邦自觉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送来的国书都嚣张的很。
　　黎里也觉得很烦，所以她去和自己的“弟弟”谈了谈。
　　三日后，吴琰便带着吴真一起出发了，和他们一起走的，还有熟悉蔚蓝海，这次自愿跟来帮忙，黎里曾在水晶之都的斗场里救下的那名俘虏少年“微”。
　　微初见吴真时，对吴真充满了不信任。
　　他双手抱胸，侧头问吴琰：“喂，殿下到底是怎么说的，他一个就行？殿下可不能是对自己亲戚有滤镜，高估了对方的实力吧？”
　　微比了比吴真身后五大三粗的特种作战系，看着与近一米九的士兵起来，身形实在太过纤瘦的吴真，同吴琰咬耳道：“我看恐怕不行啊，他这么痩，我感觉都不用别人，随便一条鱼都能打三个他。”
　　吴琰闻言，回头看了看他如今的弟弟。
　　吴真似乎没听到微的窃窃私语，他正在听情报人员说着有关蔚蓝海的信息，信息里似乎有些不那么好的消息，他听着听着微微蹙起了眉头。
　　吴琰看到了吴真握起的手。
　　他想起了他一开始和吴真说，黎里在蔚蓝海差点丢掉命，吴真徒手扳断了厚木椅背的场景，只能干干道：“没有吧，我弟弟很强的。就他身后那种水平的士兵，他可以一个打三个。”
　　微听了眉头却没展开，他说：“你开玩笑的吧，那可是第六军区的精英——你别骗我没见过帝国军，斗场里能活下来的帝国军都是怪物。”
　　吴琰耸了耸肩，他非常坦然说：“反正我打不过他。”
　　微看了看吴琰的身板，心想你打不过他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他看了看吴真，还是不太放心。斗场的生活让他习惯于只信任自己验证过的结果，为了确保蔚蓝海之行能够顺利，微打算自己来试一试。
　　他两步走到吴真身前，突然发现吴真比他还要高。
　　微有些不快的抬起头，他叫了吴真一声：“喂，你真的能完成殿下的任务的吗？”
　　吴真正觉得如今的战局有些麻烦，因为君瑶的缘故，蔚蓝海对第十一星域不再那么势在必得，所以派来的人鱼数量有些稀少，他可能会有人手不足的情况。吴真正心情不快呢，便听见微来了这么一句，漂亮的眼睛当场眯起，他自上而下的打量着这名据说“很优秀的人才”，颇为冷漠道：“你在和我说话？”
　　微对这位漂亮公子哥的好感可谓在一瞬间降到最低，他同样不快，挑着眉道：“不错，我在和你说话。少爷，你到底能不能打啊？”
　　吴真冷笑一声。他本来就对黎里从蔚蓝海带回来这个小鬼没有好感，什么蔚蓝海的新星，帝国军未来的人才。吴真心想，吴琰他们也就算了，蔚蓝海出来的人类，蔚蓝海——蔚蓝海有比他更强的存在了吗？
　　他才是黎里最该看重的！
　　吴真和微两看相生厌。如果黎里在场，她大概会对这幕啧啧称奇。毕竟如果按照原来的故事线，微可是为了赵真不惜战死的守护者。
　　世界实在是变得太快。
　　就在吴真打算整合第十一星域的人鱼作为先手，回蔚蓝海夺取原本就该属于他的东西时。黎里在王星倒也不轻松。
　　她重重打了个喷嚏。
　　在她身边的钱朵灵忍不住问她：“你病了，你可千万别病，现在可没有让你病的余地。”
　　黎里揉了揉鼻子，她嘀咕道：“这生病也不是我能控制的……放心吧学姐，靠营养剂我还能再撑三天三夜，我估计是谁太想我了，所以我才打了喷嚏。”
　　黎里开了个玩笑，钱朵灵倒也配合。她笑着问：“谁会想你，你是说卫侯、燕侯，还是即将被你投进炸弹，搅的天翻地覆自顾不暇的蔚蓝海？”
　　黎里眨了眨眼，她说：“不好说。韩老爷子应当也挺恨我，毕竟我扶了韩天。韩天的世子位置全靠我，即便老韩侯知道我不是个东西，得趁这会儿要我命，韩天为了他自己的利益，也不会让他能动的。”
　　“所以说啊，集权也有集权的好。这不，世子和老侯爷斗起来，都没旁人的事。”
　　钱朵灵摇了摇头。
　　她感慨：“你做事真是……不择手段。”
　　黎里笑了笑，她没否认。
　　虽说她和钱朵灵有共同的目标，但在行事风格上，两人还是不太一样的。钱朵灵出身正派，为人正直，她做事会讲究正大光明，不会阴损行事。黎里出身荒芜，虽性情良善，但到底还是百无禁忌的性子。她可以为了求存委曲求全，也可以为了成功阴别人全家。
　　继承权纷争这件事，被她算是玩明白了。
　　她先是和赵锡争，争赢了不忘总结提炼，快速在韩家炮制一番，成功扶出韩天，以至于至今还在限制韩侯动向。韩家成功后，她更是不忘往更大了玩。她对萨默王倒是没什么私人仇恨，但为了不让他“疯起来”，黎里不得不也为蔚蓝海再送一场继承权之争。
　　王后变新帝。
　　黎里相信，萨默王对她这份履约之礼，一定会万般“满意”。
　　黎里并不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坦然接受钱朵灵的评价。
　　可钱朵灵却说：“……这倒也不坏。”
　　她看了看时间，和黎里道：“我帮你叫韦岫？”
　　黎里说：“暂时缓缓吧，让她休息会儿。内阁那些老狐狸不好相处，他们虽然与诸侯不算是利益共同，可要他们接受将权利再度下放，却也不太可能。”
　　想到这里，黎里不由露出了些无奈：“不是自下往上，而要自上而下，局限还是太多了。”
　　钱朵灵明白黎里的意思。
　　她同样说：“慢慢来吧，总有一天，当你拥有了足够的力量，那么形式是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就都不重要了。”
　　黎里觉得钱朵灵说得很对。
　　今时今日，她受制于内阁宗室。他时他日，总有她凌驾于一切的时候。更何况，她也不是一个人，她们也不是孤独者。
　　黎里想到乾皇。
　　这个在帝国历史上被大书特书，甚至风头几乎与开国皇帝并驾齐驱的皇帝，作为通过血腥政变而获得皇位的他，就曾架空过星海议会。
　　黎里对加强自己的权利没兴趣，可不妨碍她借鉴乾皇的做法。她明白只靠她自己是走不远的，即便她能势强到甚至超过昔年的赵乾，一旦她身死，那些因畏惧她而收敛的暗影，便会卷土重来。
　　黎里不喜欢做无用功。
　　乾皇恩赐造出了宗室，大大削落了诸侯的唯一性。所以自他之后，常有强势皇帝架空议会。七人议会最强盛期，也不过是与皇帝分权而治，极大的保全了皇室尊严。
　　黎里觉得她也可以造点什么。
　　她曾经和钱朵灵说，我辈举旗，焉知后无来者。
　　如今旗帜已竖，自当继往开来。
　　这也是黎里要回第三军校最根本的原因。随着时局渐稳，她相信，这所改了“奇怪校训”的前“野兽军”，会将培养出一批新的、能够为这个国家辟出崭新未来“群狮”。
　　“只要殿下能够稳住局势，成功镇压叛乱，哪怕如今有所牺牲，一旦我们赢了——”
　　楚逸这么向黎里建议着，她自幼长于星海议会，没有人比她更清楚诸侯作风。她尤为肯定地同黎里说：“诸侯共治，便就此彻底结束了。”
　　黎里深知其中要害。
　　她也不消沉，听了钱朵灵的话，同样认真说：“学姐也别太担心战场了。如果查舍将军不行，我们还有吴秦将军。吴秦将军也不行——我圣礼挺厉害，对付军队有点难，要杀个把个诸侯，再来场血腥会议，也不是不行。”
　　钱朵灵认真思考了一下，颇为赞同。
　　钱朵灵，正直的军区大将之女，却也因帝国复杂的政治，尤擅变通。
　　准备出征上战场的卡罗尔推开门就听见这段对话，他默默回头看向与他即将一同出征的君瑶，以眼神问：这两人在商量这么卑鄙的计划，你不说两句阻止一下？
　　君瑶：“……”
　　君瑶来向黎里道别，他说：“殿下，您不会输的。”
　　黎里闻声回身。
　　那颗遥远宙宇中的星星向她屈礼，献上了所有。
　　他说：“我会为您带回胜利的冕冠。”
　　作者有话说：
　　我写这篇文的时候经历了结婚，然后也经历了颇为糟糕的婚姻。这些日子断了除了工作太忙，也有我停下来认真思考我到底要不要继续不舒服的婚姻的原因。先和大家说声抱歉，不过之后不会了，因为我处理好了。明天后天我会先去写恶女，赶一下榜单，毕竟有两万字，周三回来更恶女，一口气到完结。因为没有什么烦心事了。
　　大家也不必担心我，我是个足够独立且势强的人，我是足以仗势欺人的一方，即便一时错了，我还是可以有美好的人生。
　　么么大家！
　　·

162、162
　　燕侯、卫侯之乱已平消息传来的时候, 赵锡正坐在花园里。
　　将消息传递给他的是曾经的东宫臣属，赵锡并不认识他，所以他猜测这个消息能到他这里, 应当是黎里的示意。
　　若是告诉哪怕仅仅只是半年前的赵锡，告诉他有朝一日，他会需要依赖“妹妹”的“善心”才能获知外界的消息，赵锡只会嗤之以鼻，觉得说话人异想天开, 怕是脑袋坏了。
　　可不过是半年, 赵锡便从丢去储君之位一路至软禁东宫。
　　他的妹妹早不是两年前会借着可怜同吴琰讨钱的“商人”了，她现在比谁都懂得操|弄政局，哄骗民众。
　　黎里，这个从宁县回来的、本应该是条可怜虫的家伙, 在回到帝星的两年不到里，利用着旁人对她的轻视不设防, 竟也拉出了一支足以左右帝国未来的队伍。
　　事实上，即便到了现在，赵锡也没能想明白，为什么楚逸会背叛她的父亲, 为什么查舍会在没有吴秦命令的前提下，为黎里护持参战。
　　还有钱朵灵和吴琰。
　　卡罗尔·库欣就算了, 钱朵灵和吴琰明明是他一同长大的玩伴，他们明明才是最熟悉彼此的人，为什么这两人在接触过黎里后, 会抛弃他转而选择一个、连宗室意义都不甚理解的野丫头。
　　“虽然我这么说你也不会相信, 但是赵锡, 我确实不是纯粹因为私情才选择帮里里。”在星海议会政变后的第三日, 休息过后的吴琰有来看过他，他当时瞧着自己，神色复杂地说：“我只是更期待一些她能带来的未来，你知道我是混血，我的母亲是联邦人，我也有私心——赵锡，我想看到联邦能和帝国放下成见的那一天。”
　　赵锡还记得当时自己激烈的反驳：“那你更应该选择我！你知道我和小真的关系，为了小真，等时机成熟，我必然会开放联邦与帝国之间的交流，我和你是一样的，我同样希望两国握手言和！”
　　赵锡说的是那样恳切，可吴琰就像是被黎里彻底蛊惑了一样。
　　他看着自己摇了头，说：“不会的赵锡，你其实从未看得起过联邦生物，你只是把我和小真都当做了自己人而已。”
　　“你从未觉得宗室圈养人鱼、迦楼罗为宠物是错的，你也从未想过改变基因法。即便你愿意为我们改变，两国的冲突的根源也是无法解决的。重起战争不过是早晚问题。”
　　赵锡不能理解：“只要你们好不就可以了吗？我会承认吴夫人的身份地位，你也可以拿到军权——吴琰，现在还来得及，你可以帮我！”
　　吴琰是想要帮助赵锡的，他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
　　只是——
　　他叹了口气。
　　吴琰说：“我母亲喜欢皇女殿下，她在你和她之间选择了她。我也做了选择，赵锡，我们永远都会是朋友，但你和里里之间，我已经选了里里。我不会背叛她，不管是为了什么。”
　　赵锡再也压不住怒火，他发泄道：“你不背叛她，你背叛我！吴琰，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哪怕我不得不送走小真，我也是选择由你来照顾她！可你却这么对我，你这么对我！”
　　吴琰看起来难受极了。
　　赵锡不明白，他明明看起来就很难受，为什么还要插入这局来，为什么还要帮着黎里对付他。
　　赵锡试图再一次挽回吴琰，吴琰却不想要继续谈了。
　　他站起来说：“赵锡，你知道你和她最大的区别在哪儿吗？”
　　赵锡愣住。
　　吴琰说：“她从来没有问过我为什么选她，就像她从来没有质问过小真，为什么选择成为了雄性。”说到这里，吴琰顿了一瞬，还说：“你看过小真了吗？他现在很健康也很强大，我母亲说，他十足有银尾王的样子。”
　　不提吴真还好，一提吴真赵锡差点要疯掉
　　赵锡说：“这也是我不明白的地方——吴琰，你怎么能漠视这种事情发生！你一直跟在她身边，你怎么允许她如此诓骗小真！小真是那么胆小柔弱，你怎么能让她为了一己私利，逼迫她成为、成为那种样子！”
　　好半晌，他才说：“里里谁也没有逼迫过，小真是喜欢那样才变成那样的，他是最后的银尾王。”
　　吴琰抿了抿嘴角：“我也一样。”
　　赵锡不明白什么叫做“我也一样”。
　　他只觉得吴琰是疯了。如果吴琰没疯，那他一定是被黎里控制了。
　　赵锡一时沉默，吴琰却仿佛像瞧见什么希望。
　　他说：“表哥，之后我会和小真一起出趟远门，你有什么想要交代我们的吗？”
　　出远门？
　　为谁，为黎里吗？
　　赵锡怒极，他骂道：“小真她懂什么！她是被骗了！吴琰，你也骗了！”
　　“我看你们确实该出远门，该去看看巫医！让他看看你们是不是被黎里迷了魂！”
　　吴琰看起来有些失望。
　　他离开了。
　　吴琰离开时赵锡瞧见了不远处等着他的那个平民。
　　不，或许该说是罪民。
　　前帝国研究院副院长韦妙的侄女，黎里在那狗屁军校的同学，赵妍惑于故情偏爱的小丫头。
　　那明明什么都没有的、在黎里肮脏的手段下，得到诸侯的帮助才能站在帝星之上的家伙，竟也敢冷冷平视皇室，甚至与武侯不用敬语的交流。
　　她与赵锡没有任何旧情，看向赵锡的视线里甚至带有冰冷的杀意。
　　韦岫同吴琰说：“你不应该和赵锡说你要去第十一星域，这件事要是被泄露给卫侯燕侯就麻烦了。”
　　吴琰后知后觉，他紧张起来：“我不会坏事了吧？”
　　韦岫见吴琰立场还是坚定，忍不住微微勾了嘴角。她说：“算了，殿下没说你要小心说话，就说明这件事在她那儿已经有了十足把握。再说了……”
　　韦岫看了眼颓然疯狂的前皇太子，低声说：“他应该也想不到了。”
　　赵锡仇恨黎里。
　　在与楚侯相争，决意将这位走丢的妹妹当做试探的筹码摆上棋盘时，赵锡对她仍是有怜悯的。
　　正是有怜悯、有那点源自血脉的亲情，赵锡一直觉得，若是黎里能够宽容善待赵真，他便会履行兄长的义务，同样护她一身平安无忧。为此，他甚至说服了皇帝，破天荒的给出了第二继承权。
　　如今在想，赵锡只觉得自己可笑。
　　野兽哪里需要保护，它们明明只懂得抢夺和杀戮。
　　他的野兽妹妹利用他的怜悯夺走了他的一切。
　　赵锡在夜深人静时偶尔也会想起韩涯，想起韩涯当初瞒着他、试图杀死黎里的行动。最仇恨的时候，赵锡甚至会后悔，后悔当时为什么没有听从韩涯的话，如果有他的配合，韩涯一定能够成功，他也不会因为他的愚蠢而被黎里抓住空隙，至今仍被关押在监狱里。
　　然而这想法不过从脑中闪过，赵锡便惊出满身冷汗。
　　冷汗之后，他又会由衷地感到痛苦。
　　他的妹妹，在夺走了他的一切后，几乎也要将他变成了只懂得抢夺和杀戮的野兽。
　　或许他输的也不算冤。
　　如今的赵锡想，楚侯不也输了吗？年轻的兽甚至能够咬死成王的兽，那他作为毫无防备的人类，被恩将仇报失败了，也是理所当然。
　　赵锡只能逼迫自己这么去想。
　　看啊，这头野兽是多么的厉害，她连诸侯联军都击败了。
　　这样可怕的野兽连帝国都可吞噬，更何况乎生活其中的人？
　　赵锡渐渐能平静下来。
　　黎里并没有限制他许多，他偶尔甚至能够见到皇帝。
　　他的父亲。
　　他聪明又懦弱的父亲。
　　黎里给予他觐见的自由显然极大的满足了他父亲的自尊。
　　他父亲会对他说许多宽慰的话，又列举黎里相较于他的适合之处，最后话里话外便是希望他能够配合。继承权只不过是换了个顺序，他依然是帝国尊贵的大皇子。
　　赵锡觉得他父亲多虑了。
　　从他与楚侯相争起，他就没希望过能从他父亲那儿得到帮助。
　　他父亲才是帝国最自我的趋利避害者。
　　他因为楚侯的势力而选择迎娶了与楚侯关系亲密的皇后，又因政局的诡谲，而选择对自己妻子的死亡真相闭嘴。他会是个好父亲，在你危害不到他的时候。
　　赵锡毫不怀疑，若是今日他坐在黎里的位置上，别说是废除兄弟的继承权，哪怕他想流放皇室，只要他已握足了权柄，他父亲也不会反对。所以他父亲至今没有让他离开帝星，赵锡已然觉得这是他父亲对他十足的爱了。
　　诸侯之乱消停后。
　　黎里终于来见了赵锡。
　　如今的赵锡见到黎里，倒是能够心平气和地看她了。
　　黎里说：“你好啊哥哥，好久不见了。”
　　赵锡算了算时间，他冷笑了一声：“半年而已，算不得久。”
　　黎里颇为感慨：“这仗都打了半年了啊……”
　　她今天似乎确然是来看他的，甚至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撞入赵锡的眼睛里。
　　赵锡这才发现，他妹妹的眼睛不知何时变成了金色，连她的头发，也从棕色变为了很浅的褐色。
　　赵锡忍不住问：“你身体怎么了？”
　　问完后赵锡又忍不住自己抽自己的耳光，他为什么要关心敌人，黎里死了才好！
　　黎里闻言却笑了。
　　她温声回答了赵锡：“我是个实验产物，是实验后续的结果而已，身体很健康，至少还能再活四十年，哥哥不用担心。”
　　赵锡差点气死。
　　黎里瞧见赵锡黑漆漆的脸色，倒也不是真想被赶走。
　　她与赵锡说：“小真决定留在蔚蓝海了，他给你写了信，我觉得他的信，还是我亲自交给你比较好。”
　　赵锡闻言，先是怒道：“你把他送给了蔚蓝海！？赵里，我以为你能得到吴琰钱朵灵的支持，应当是重情重义的！小真如此倚赖你，你竟然拿他做蔚蓝海的人情，你竟然把他送走了！？”
　　赵锡再顾不得其他，他站了起来：“赵里，你别以为我真不能杀你！”
　　皇太子暴怒，连东宫的风都锐利如刀。
　　黎里颇为无奈，她说：“你为什么不看看信里写了什么呢？”
　　赵锡顿住。
　　他慢慢拆开了信封。
　　写信的人的确是赵真，虽然说话的语气变了很多，可用词的习惯却没有怎么变。
　　赵真在信里简要的说他赢了蔚蓝海的支持，萨默王被迫禅位给了他，如今接过了黑尾厄斯金的大祭司之职，行摄政之职。他说他在蔚蓝海挺好，蔚蓝海的气候非常适合他的成长，他如今已经能一个人打十条红尾，加上黑尾浦林是他坚定的支持者，原本萨默王派的蓝枫又摇摆不定，他觉得自己把萨默王按在脚下踩的日子也不会很远。
　　他说了很多，都是些有趣的、美好的事情。
　　可赵锡却红了眼眶。
　　政局是什么东西没人比他更了解，夺权夺位，即便有信仰支持，又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你怎么忍心。”赵锡哑声道，“你怎么忍心让他面对这些事。”
　　黎里看了看天。
　　她无语道：“哥，这不是我忍不忍心，是弟弟他想不想做。你会因为学习很辛苦就辍学吗？不会吧。那你凭什么要求小真因为成长很辛苦就不成长？”
　　“人都有选择自己想要人生的权利，你没有资格为他选择，我也没有。”
　　再说了，黎里心想，当银尾王不爽吗？原著的赵真只能当人鱼公主，被萨默王那个血统论鬼畜变态折腾来折腾去，差点没了半天命——如今换他当王，折腾欺负萨默去，看他的脸扭曲愤闷，不比当公主快乐千万倍。
　　反正吴真挺快乐的，他都不想回家了。
　　赵锡被黎里问住。
　　他半晌没结上话。
　　黎里说：“我今天找你其实也不止是为了信的事，我还想问问你，哥哥，你想不想去蔚蓝海帮小真？”
　　赵锡闻言惊讶，他难以理解：“你要解除我的软禁？”
　　黎里道：“不是，是让你出使蔚蓝海，就像当年你和韩涯坑我一样，这回换你去。你不要想太多。”
　　赵锡沉默半晌，说道：“你应该知道解除我的软禁，我会想办法对你发起反攻。”
　　黎里闻言冷笑：“哦，你觉得你在帝国还有什么势力能和我对抗的，牢里的韩涯？你放心，我活着一天绝不让他有权有势的出来。”
　　赵锡冷声：“赵里，你别忘了，我还是有继承权，你放了我，你怎么从我手里夺走储君的，我一样能夺回来。”
　　黎里很大度：“你可以试试。”
　　赵锡怒起：“赵里，我没开玩笑！”
　　黎里也没那么多耐心和赵锡玩兄妹游戏，所以她摊开说：“我说实话吧，你待在王星我很麻烦。只要你一天在帝国，帝国的诸侯宗室就会记得有你这个候选项，他们就会持续蠢动，令人烦不胜烦。”
　　“正好小真在蔚蓝海缺个懂行的帮忙，我这边又实在抽不出人手——你已经输我那么多次了，都说失败是成功之母，我想着即便你之前不行，这次都输这么惨，又复盘快半年了，总能成长些，够对付萨默王那种蠢货了吧？”
　　赵锡咬牙切齿：“赵里，你要是真想我去，就不该用这种态度！”
　　“就这个态度，改不了，我本来就是矮个子里拔将军，充分利用，一石二鸟。”黎里询问，“所以你去不去？”
　　赵锡冷声：“我难道可以不去吗？”
　　黎里点头：“可以啊，那就继续待在东宫好了。虽然麻烦，我也不是没有其他解决办法。”
　　听到这话，赵锡愣住。
　　他怀疑地看向黎里：“你真允许我不去？”
　　黎里觉得莫名其妙：“我要是不许，还问你干嘛？人长着嘴，又开口问，不就是为了得到答案吗？”
　　——为为了得到答案，可应该是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赵锡心情复杂。
　　他知道黎里没有说谎。
　　这些日子下来，赵锡想过很多次为什么吴琰和钱朵灵选了她。钱朵灵没有和他交流过，吴琰说，黎里从没有要求过他，他是自愿。
　　赵锡说吴琰是被骗了不自知。其实他心里也隐有一个意识，他也知道吴琰是自愿的。
　　吴琰是难以强迫的人，因为他对许多事情看得都很淡。
　　可即便是这样的吴琰，竟也会自愿为了黎里来搅一池浑水，这其中的关窍赵锡觉得如果他能想明白，或许他就会明白自己是怎么输的了。
　　如今黎里站在他的面前。
　　她把一切摊平了，问他你去不去，去可以，不去也可以，赵锡忽然觉得自己离答案有些近了。
　　赵锡道：“我去蔚蓝海，一定会重新得到小真的信任，甚至会借蔚蓝海的力量，与你对抗的。”
　　黎里挑眉：“随你，如果你能说服‘银尾王’的话。”
　　黎里话说的简单，可赵锡毕竟是当过多年皇太子，也曾与楚檀对抗的人。当他冷静下来分析局势，便能看清楚很多东西。
　　赵锡说：“你不拦我，看来你确实需要我在蔚蓝海。小真这个理由不够分量，你需要我有力量，黎里，你又打算做什么事？”
　　赵锡说黎里。
　　黎里忍不住挑眉。
　　她看向这位自己“血缘上”的哥哥。
　　赵锡从看见她的起，眼睛里有恨，有怨，有怒，却从没有杀意。
　　他其实一直是个不错的、只是有些不合时宜的储君。
　　黎里说：“我要废除特殊基因法了。”
　　赵锡闻言大骇：“什么，你疯了吗？特殊基因法是宗室高贵的保证，一旦特殊基因法废除，你知道那些科学家会做什么疯狂的事情吗？他们会研究宗室！”
　　黎里却道：“宗室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赵锡并不知道特殊基因的真相，他一时语塞，却也隐约明白正是神秘维持了皇室的高高在上：“特殊基因是皇室凌驾于一切的基础，你若是破除了特殊基因，皇室尊严难存。”
　　“父亲绝不会同意的。”
　　黎里笑道：“没关系，他说了不算。如今是内阁说了算。”
　　赵锡道：“可这对你毫无好处，你会是下一任的皇帝！哪有皇帝自毁长城的道理！”
　　赵锡猛地反应过来，他说：“……你不要皇权。”
　　他神色难辨：“内阁殷家那小子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竟然愿意为了殷家做到这个地步吗？”
　　黎里莫名其妙：“这和殷誓有什么关系。”
　　赵锡却像是想明白了一般，他咬牙切齿：“赵里，你当初骂我为小真不顾大局，你如今为殷家小子顾皇室大局了吗？你放心，我一定去蔚蓝海，我决不能把帝国交到你的手上！”
　　黎里不明白赵锡的脑回路，不过他愿意去总是好的。
　　所以她说：“行，我拨支队伍陪你去。”
　　赵锡看她恨铁不成钢。
　　黎里被看得发毛，随便和赵锡又聊了两句，便匆匆走了。
　　离开后，韦岫在外面等她，问她：“谈妥了吗？”
　　黎里点头：“谈妥了。赵锡愿意去蔚蓝海，他在蔚蓝海，又有吴真在，即便咱们废除宗室的过程失败了，有他，帝国分裂不了。”
　　韦岫点了点头，她说：“我不喜欢赵锡，所以我不会让殿下失败。”
　　黎里忍不住发笑，她说：“你和君瑶学姐他们，一个个都这么说。”
　　在王星灿烂的阳光下，黎里伸了个懒腰，她说：“我也觉得我会赢，毕竟如果这是本小说，像我这种身世背景的人，怎么看都该是主角，主角嘛，就该有一帆顺风，万事如意。”
　　韦岫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
　　她说：“您说的对。”
　　帝国历762年，大皇子赵锡出使蔚蓝海，同年众议会废除特殊基因法，游荡者王奕登上帝国通缉榜。
　　帝国历763-765年，宗室之乱频发，区域大将查舍平叛有功，继任帝国元帅。
　　帝国历766年，帝国研究院揭露特殊基因真相。同年，皇太女赵里登基，于登基典礼公开承认特殊基因真相，并为叛国者王默、韦妙平反。举国哗然，废除皇室之声隐传，内政不稳。
　　帝国历767-768年，内阁首相殷良提请众议院开启全民投票，决议是否废除宗室皇室。帝国768年末，宗室废除，皇室保留。武帝赵里深得民心，出任区域大将。
　　帝国历770年，经众议院批准，帝国与联邦正式开通航道，两国邦交贸易正常化，联邦人可获得帝国公民身份，帝国人同样可获得联邦公民身份。
　　……
　　帝国历776年，帝国更名共和国内政清平，宇宙和平。武帝赵里发布继位十年围炉讲话，签发最后一道皇帝令，废除皇室。
　　“共和国已经不再需要皇帝，皇室也不再有它的必要性。武帝陛下为了共和国的长远、为了人民权益永不会受损，决意让历史的遗留至自己为止，她以皇帝的身份，废除了皇帝制。”
　　“废除帝制不是终点，而是星火。陛下如此说，她希望她的做法能够激励更多为共和国奋斗的年轻人，愿他们持续为最广大人民群众的福祉、为构成这个国家最根本的存在们不断前行，砥砺奋进。”
　　“陛下对共和国的未来充满希望，她只愿人民万岁，民主永存。”
　　年轻的新学生瞧着报纸上的文章忍不住皱眉：“这话说了骗鬼啦，这家伙不当皇帝了，转头就去竞选众议院议长，她这话说出口，谁还能和她争民心！”
　　年轻学生瞧着满学校播放的皇帝采访忍不住吐槽，他身边年长些的学生听了，不住皱眉。
　　年长的学生停下，喝止学生：“你是哪个学院的，第三军校的校训你还记得吗？”
　　年轻学生闻言一愣，本能行了军礼，回答道：“指挥系新生赵联，为人民而战者，无坚不摧！”
　　年长的学生颔首，又问：“你们学校的院训记得吗？”
　　年轻学生不明所以，还是回答：“为人民服务？”
　　年长的学生忍不住敲了他的脑袋：“亏你还记得陛下看在韦院长的面子上为你们提的词！”
　　“我们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是为了让这个国家更好，让活在这个国家的人民更幸福。陛下执政三十载，打过大小战役无数，更经过数不胜数的各种政策抉择，她有着这个国家最顶尖的经验与智慧。会为了这个国家更好的未来，主动废除自己帝位的陛下，怎么会为了这点小事而让自己的智慧就此浪费？陛下如此尽心尽力，你竟然还说这样的话误解她——”
　　年长的学生脸色发沉：“我看你是全然没有将校训记进去。”
　　年轻的学生颇为委屈，他反驳了两句，年长的学生更为光火。年长的学生正欲惩罚一番，却被路过的老师拦住了。
　　老师认真道：“同学探讨，哪来对错。陛下如今也是普通人，本就是能被探讨的。她做了一件事，有人觉得好，必然也有人觉得不好，好不好的都是个人看法，并不妨碍陛下行事。说到底，陛下废帝制，本就是要废除人们心中的故旧藩篱，你如今因学弟不认同你的观点便要横加惩罚，这和陛下废除帝制的目的不是背道而驰？”
　　年长的学生受教。
　　他向年轻的学生道了歉，不过还是说了句：“我相信陛下，终归时间会证明一切，陛下不是恋权者，她都是为了这个国家。”
　　年长的学生告辞了，留着年轻的学生在原地。
　　前任赵侯赵妍之子赵联忍无可忍：“……你们说了那么多，可每一个都在叫她陛下啊！”
　　他嘀咕：“可恶，这么厉害，我这辈子怎么可能追得上堂姐嘛。我看我还是趁早把目标换成君瑶哥比较靠谱。”
　　第七星域内。
　　少将君瑶似乎感觉有人在念他，不由向身后看去。
　　正在看民调的黎里察觉，抬头看去，问他：“怎么了？”
　　君瑶摇了摇头。
　　他看了看黎里，提醒道：“里里，我们该出发了。王奕他们应该快要抵达宁县了。”
　　黎里唔了一声，嘀咕着马上马上。
　　君瑶便默默陪着等。
　　直到钱朵灵的车在宅邸外等了半天等不到人，她再不顾及韦岫和吴琰的劝阻，直接冲进去找人。
　　钱朵灵：“她当皇帝的时候我等就算了，现在她只是区域大将，我是共和国元帅，她还要放我鸽子，这过分了。”
　　“你们俩惯着习惯了，我得和咱们的将军说一说什么叫做劳逸结合。”
　　钱朵灵大步走进黎里的宅子，直接抽走了她的移动终端。
　　黎里还没看完文件，一抬头瞧见了钱朵灵。她笑了：“钱学姐，你到了。”
　　钱朵灵道：“这些文件今天不看共和国会亡吗？”
　　黎里含笑道：“不会，共和国百年内倒不了，你我亲手建的，你不清楚吗？”
　　钱朵灵便直接拉着她走：“那先聚会。通缉犯能进一次现在的宁县可不容易，他的路线我可没帮着隐藏，要是被警察抓了，你这位发小就得去监狱过下半辈子了。”
　　黎里想了想，说：“卡罗尔估计不会同意，王奕今天进去，他明天就会劫狱。咱们国家没有能拦住他的机甲兵。”
　　钱朵灵说：“没关系，陛下可以去拦。”
　　黎里：“……”
　　意识到钱朵灵是真对自己加班的行为不满了，黎里乖觉闭嘴。
　　出门后，黎里才发现大家都在等她，又忘了时间，她也有些羞愧。
　　众人登上飞行器，又转登陆军舰，向第七星域去。
　　黎里在飞行器上时瞧见了第七星域如今的样子。
　　它看起来如今与曾经的王星都差不多了。
　　宁县也是，在这些年放逐于此的李褚的努力下，宁县的发展速度，一度甚至超过第七星域。
　　一晃数载。
　　黎里故地重游。
　　宁县已没有了漫天的黄沙，在联邦生物科技的帮助下，它如今也成了人类能够生存的地方，更因为位于联邦与帝国之间的独特位置，成为了有名的贸易之星。
　　宁县人来人往。
　　这些人大多不关心政治，也不认识黎里。
　　偶尔有觉得她眼熟的，也很难将如今的她与当年的小走私贩联系起来。
　　“我有时候觉得人生真是奇妙。”黎里和君瑶说，“我当年吃沙的时候，绝对想不到有一天我会成为帝国的主人。”
　　君瑶凝视着她。
　　黎里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看见了王奕。
　　毫无通缉犯自觉的联邦公民似乎也注意到了她，他回过了头，朝他们笑了起来。
　　吴琰他们就在身后。
　　黎里听见被钱朵灵勒着衣领的卡罗尔喊：“王奕，来了就别走，这次我一定要赢你一次！”
　　王奕但笑不语，他身边的荆拦先呛了起来：“别了吧，你都输我头儿多少次了，帝国第一机甲将军打不过一个联邦公民——库欣少将，你不要脸，黎头儿也要脸吧？”
　　宁县的阳光灿烂辉煌。
　　联邦的贵客也到了。
　　银尾王瞧见了她，脸上的惊喜还未褪去，就因瞧见了君瑶和王奕而收了一半。赵锡看到黎里便烦，虽然来了，却也要假装看不见妹妹。
　　还是吴琰先笑眯眯说：“赵锡！”
　　赵锡：“……你们好。”
　　黎里走在她出生的地方，看着来往挂着平宁安详表情的行人们，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她来时，月隐星烁。
　　她归至，日光倾城。
　　作者有话说：
　　主线交代就这么多啦。
　　下面写番外去了，之前有读者朋友说想看七校军演，安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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